☆、第 3 章

(三)

中山路的一个动漫屋要转让，陆林就把它买了下来。小屋的主人知道这一带可能要拆迁能把它卖掉很高兴。陆林左右观察怎么都能再撑上两年，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后面的半年，陆林逛遍了北京所有的旧书市场，甚至没放过论斤卖的书，一本本的挑，一夜夜的清理这些淘来的书，为它们补页修书皮分类摆架。

周末的时候，乐队的人过来帮他把墙重新刷一遍，小怪站在高处擦玻璃唱起歌来，引来几个路人，突然高兴的指着他们兴奋的叫: 贺兰山。大家都笑了。小怪得意的一歪差点儿掉下来。学生们纷纷过来看热闹，知道老板玩儿过乐队都好奇打量，指指点点。这让小屋一开始生意就好的很，带着周边的茶座和饭馆也小火了一把。小怪问陆林小屋叫什么，陆林突然想起前天他从旧货市场淘的鲁迅全集还带着高平图书馆的戳，随口说叫三味书屋吧。鼓手拿出本卫斯理的科幻,玩笑的晃晃问:鲁迅也看这个？陆林赶快阻止他，他的书很脆弱经不起这么折腾。小怪很认真的想想，说：那，我们供张鲁迅的照片，每天给他老人家烧本武侠怎么样？陆林不可思议的看着小怪，呵斥道：你有病啊。

晚上大家坐在书屋门口喝对面陌生人送来的啤酒，有些人没有离去，似乎等着什么，大家都心领神会。陆林看着今晚月光充足，把啤酒瓶顺着排开形成一个小舞台，不够的有人过来把他们的摆上。小怪和陆林相视一笑,跑进屋拿吉他,隔壁茶座看出动向，也不闲着，送来7，8个手电，和一圈彩灯，一台旧的充电电子琴。人群兴奋起来，他们就这样唱起来，一把吉他，一台充电的电子琴，女孩子献出来的铃铛手链儿，为了献出手链的女孩子们，他们唱最初的（小可爱）：小可爱，悄悄无奈，小可爱，探头偷看。邻居家的猫，朋友家的狗，你身边的男孩儿啊~~诶呦~他只不够瞧，嘿，嘿，你可猜到，那路上的帅哥啊~~~~在~~等~你~挑。。。

再唱后来的（自古只看英雄来），一首首接下去，最红的（贺兰山下月光一笑）,最伤感的（苹果树下）直到后来电子琴没电了发出奇怪的转音，大家都笑起来竟然有人学没电的电子琴音。只剩下陆林的吉他，清简的拨弄着：多少空竹袖简一品山河笑，一将成名万骨枯只看英雄骄傲。你低首回眸千百传不见他话别尽血，熬不过秋冬春夏为何留美人藏娇。

那夜是怎样结束的大家都有些朦胧，只由着一种感伤的情绪轻轻环绕，是旧时光让夜变凉，等天亮就没事儿了。

清晨陆林挣扎着起来，却被小怪拉回去抱住，只好缩回被窝里安抚一下他的背。两人昨天晚上喝了太多的酒，头疼的实在不想起床，抱着对方也是汗津津的,陆林想着小怪下午还有个面试,赶他起来穿戴整齐．小怪不满意陆林总是这样心不在焉的样子，找他并不拒绝，可反过来的次数却是少的可怜．

陆林继续着自己的补书大计，用各种方法争取把书还回原样．从旧书和论斤买的书堆中找出较为完整的，一个上午竟然发现了一套红楼梦，缺一本的三国演义，水浒已经烂的不行补都白费，想着再去找找，加上上次收的西游记，正好凑个四大名著．可惜了三国演义，差一本就一整套了．陆林晚上上网玩儿，自从在心域写了（谁家小院）的读后感，他一直在心域玩儿．那里是大家交流关于书的论坛，有介绍新书上市，有旧书交换，二手书买卖，北京旧书市场的动态等等，反正所有关于书的信息都能在这里找到．陆林也把自己整理书的经历放上去跟大家交流．浏览帖子的时候，突然看到一个叫贺兰山的人在他的读后感下面回帖：这样的小院子我这里倒有一个，可是没有猫．陆林的血一翻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可乐，又不确定，没跟帖．站内收到一个消息，还是那个叫贺兰山的，说三国演义的事情，帮他查了查编号，应该去地坛哪儿边找找，那一带有人收过三国演义．

陆林忍不住问道：为什么要叫贺兰山．

那人很快就回了：因为喜欢你唱的歌．

陆林笑起来，果然是以前听歌的人，可他是可乐吗？

陆林按照贺兰山说的去地坛四周的小店看看,一个下午耗在那里,没看到三国演义,倒是又淘了一大堆的书.正要离开的时候,有人追过来问起那套鲁迅全集.这是一次收获,他也没想到那套鲁迅全集竟然可以卖个好价钱,陆林唯一担心的是他的书太破看不久.后来那人来他小店,收走了他的鲁迅全集和缺一本的三国演义,为了表示感谢,回馈了他全套新的四大名著小说和鲁迅全集,另外附送了一整套三毛全集和张爱玲的几本小说,虽然是库存,但比起陆林自己淘的可新多了.小怪知道那几本旧书值将近一年的开销睁大了眼,也不嫌脏了,帮着陆林补了半天书.陆林却暗笑,天下没有掉下来的馅饼,那人如此好心肯定占便宜的不是他,但这都不重要了,他只想自己手里的书能新一些,看得久一点.价值在看嘛.

那段时间,不能有晚上.陆林一到晚上嗓子就生疼,小怪在他身边抱怨着没有出路,不知道真去唱歌了能不能红,有个经纪公司来找他说起陆林的歌.

这些话陆林听得不真切,他被自己淘来的书迷住了.这些年过得太随意,没想到自己还挺好学的.小怪的旧电脑帮了大忙,再不用跑到网吧去.趴在屋里也不嫌慢,一点点记录自己看过的点点滴滴.陆林想自己有极大的热忱去写读书笔记,也许并不是因为爱看书,可能只是那个叫贺兰山的人在跟着他看.他看贺兰山的介绍并不是法国有些失落,不知道可乐在法国学的怎么样,一个人过得好不好.

(谁家小院)以后,陆林不敢再看小说,那种代入感让他有些害怕.期间,小怪领来一个人,是个唱片公司的.想让小怪和陆林去录歌,陆林的兴趣不大,看着那人好像在用小怪钓自己,有点儿不安和讨厌.唱歌这样的事是极爱的,不想掺和其他的杂念,陆林拒绝了.那人走后,小怪絮叨了一晚上,让陆林也觉得内疚有些对不起他.

夜里,陆林看书,小怪拨弄了一会儿吉他.突然爬在他后背上,说:我们结婚吧.陆林好笑的回头看看他,简单的点点头,爽快的说:行!小怪惊讶的追问:真的真的陆林忍着笑点点头,说:嗯,等你把身份证拿到手,立刻就去.小怪狠狠的咬他耳朵,还粘在他身上,接着说:对了,你那几首歌给我吧.陆林回头看看小怪,问道:你要它们干什么.小怪简单回答:唱啊.明天有个唱片公司要我试音,我想唱(苹果树下).陆林无所谓哦了一下,点点头,没说话.

那天晚上,小怪很乖,很卖力的讨好陆林,反而让陆林不好意思起来,两人在一起久了非常了解彼此.只一个人的时候陆林会想他们不适合,小怪小孩子,有天分,长得也漂亮,对一切都用憧憬,如果有人好好培养,说不定能红,可现在天天跟他混在一起跟提前养老一样,而自己的未来,连他自己的都没想明白,怎么好带着个人一起想呢可一个人又太寂寞了,舍不得让他走.

第二天,小怪早早去面试.陆林把屋子打扫一遍开始上网.说起那天换书的事情,大家都纷纷责怪他,有人说亏了,有人说他不爱书.陆林好笑的看着留言,本来他就不爱书,至于增值这样的事他没那个耐心.来回看了两遍怕有漏掉的,没看到贺兰山的帖子有些失望.

这两天,看了本关于旅行的书(像蝴蝶一样生活),一个公司的副总一次公司培训去了趟云南,不知脑子那边儿开窍,工作辞了,给她女儿办了一年休学,带着女儿国内国外的背包游了一年.回来后,母女两个一起出了这本书.因为写的人年龄差距很大,所以文字一会儿活泼,一会儿深沉.正应了那首歌(两只蝴蝶).非常好玩儿的是,最后一章作了个简单的解释,陆林非常惊讶,那些活泼跳脱的文字竟然是妈妈写的,而深沉的那一部分竟然是她女儿写的.

陆林把自己觉得有趣的地方敲到网上,说母女间文字的差异性,自己有种被骗的乐趣感.下午,学生们来的多,偶尔会在他这里弄弄笔记,聊聊天.那两张桌子给了学生们很大的乐趣,放学的时候总能满满凑两桌子脑袋,弄笔记换书.这时候,陆林都会免费给他们提供热水,并向他们保证,明年要是收益好,可以提供果汁.有个学生家里面是倒书的,总会有很多书最后被按斤卖掉.他拿自行车全给陆林拿过来,来回了好几次,每次都满头汗,陆林感动的一塌糊涂,许诺小屋的书他随便看,结果那孩子说高三了没时间.

这样的事,陆林都一字不落的写到网上去.不知道为什么,他有如此倾诉的欲望.贺兰山一直准时的回帖,给他写短信,去只字不提彼此的生活.(像蝴蝶一样生活)这本书,贺兰山看了陆林的介绍也去看了,和他聊了很多旅行的见闻,说起写出的文字会跟着生活起伏而变化,而质朴的写作方式是对自己的一种坦白,有见文如人的感觉.这才是这本书的闪光点.她们的生活是很多人的梦想.

陆林看着笑了,回他:那你一定走过很多地方吧.

贺兰山回:不多,但真是出去走了走.

陆林手快问他:你现在在哪儿

发出去,陆林就后悔了.贺兰山没有再回他…

每天上上网,把小企鹅放出去逛逛,成了一种习惯.可贺兰山这个号码也很奇怪,加了QQ也不怎么上线,大多时候只是回帖和用站内私信聊几句,习惯一样跟着陆林一本本的看书,他看什么他就跟着看什么.回的最多一帖是:我也去看看.就这样,陆林跟着魔一样,一本本书的看下去,不喜欢的也不写,怕写了贺兰山又会跟着看.要看就看喜欢的,这样能多聊几句.偶尔也想象一下,贺兰山喜欢看什么呢没见他写过读书笔记,只是很执着的跟着自己一本本看下来.有些好笑,真的不是可乐吗

小怪的事情发生在冬天,很久没见他来,给他发短信回的有些含糊.后来乐队的鼓手有些气愤的拉着小怪去找陆林.说来说去,陆林才明白.小怪把他的歌说成自己的,和一家唱片公司签了约.单曲发出来,被鼓手看见了,拉着他来跟陆林说.陆林看着小怪惨白的脸,有些失落和伤心,平静的解释道:这事儿他知道,已经和他商量了.鼓手和小怪都不可置信的看着陆林,鼓手气哼哼的走了,回头发狠话:再也不来看陆林了.陆林无奈的笑了,这样的话他总说也不嫌烦.

小屋里只剩下小怪和陆林两个人,陆林很温和的劝他别放在心上,一开始跟他说他也会同意的,一直想能给他些什么,没想到这么简单.

小怪哭了,哭的有点儿疯狂和绝望,不停的说:他没想这样，那天唱了（苹果树下），对方问是不是他写的，他太想签约了，脑子一热就点头了。不知道为什么，陆林想起那年夏天他站在台上唱着（苹果树下），台下可乐目光盈盈，感伤处转身离开的身影，有点儿伤心。温和的安慰着小怪，叫他别往心里去，好好利用这次机会，将来争取出好多唱片。。。。。

小怪哭累了，伏在陆林怀里，抽抽得，轻声求他：哥，你给我唱（苹果树下）吧。

陆林笑了：苦心记起分开后你掌中温凉，喧闹到静默我多想靠在你的肩上，爱情背弃时间失落在心中的味道,最初到最后怕看你泪中带笑,姑娘,你看苹果树下,姑娘,我在苹果树下,我们的爱情没完没了,只是这样的夜，它静悄悄。。。。

☆、4

(四)

小怪很长时间没来，不知道忙些什么。两人再见面不如以前亲切，小怪想把自己出唱片的钱给陆林，可是被陆林拒绝了。

没有小怪的日子，陆林有点儿失恋的感伤，上网更勤。夏天学生们毕业，给他拿了几本图书馆的书，说是跟图书馆的老师吵架，一气之下没还，现在也不想拿回家，放到陆林这里来。陆林苦笑不得，这小屋成了销赃的地方。几本都是复习的书被他放到后面的架子上，另外两本书一本前面的书皮被撕掉了，讲一个英俊的杀手后来被杀掉的故事。另外一本（土地的记忆），陆林看了两天。这本书详细记录了很多国外的庭院设计；土壤和园林种植的关系等等，因为有很多国外庭院的照片，陆林看得饶有兴趣，边看边想着可乐可能在那个庭院里喝杯咖啡养养邻居家的猫。关于那些植物和专业的分析陆林都跳过了，可那些关于庭院的描述陆林都没有放过。多少有些寄托梦想的感觉，这时候来一根红河再好不过了。可乐出国几年了？什么联系也没有，肯定已经把他忘了，本来两人之间也没什么可以记住的东西。

陆林把（土地的记忆）放到网上去，贺兰山竟然看过。他告诉陆林这本书最开始是用英语写的，是个中国留学生的毕业论文，叫魏骄阳。陆林不由笑了，回他：本来是个中国人，用英文写了，还得有人给翻译回来，这不瞎折腾嘛。。贺兰山回他：其实大部分看不懂，只是很着迷他写的那些小院子。这话说到陆林心里去了，他真的很想知道贺兰山到底是谁。这样因为猜想引起的激动一次次冲击这他的心脏，再不问会死人的。

陆林的手有些发抖：可乐？

短信接收半天没有亮起，终于对方回信了：陆林哥，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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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林因为和可乐在网上相认激动的晚上没睡好。

可乐告诉他在巴黎呆了一段时间，法语实在太难学了，重新找了个英语国家，没去成英国，去了爱尔兰。现在他在爱尔兰的首都，都柏林。原来一起上学的同学知道陆林的事情，就在心域找到陆林，一直跟着他看书。陆林没有问他隐瞒自己的事情，小怪的事情也不好说。两人又一次联系上的感觉很快乐，其他的事情都想着以后再说。

两人真的开始聊天又有些局促，似乎很多话都消化不良的样子，弄得陆林都后悔相认了。

说起书来，陆林问他：一直看我看得书。你有什么好的介绍给我吧。

可乐想想，说：有一本，是同学给我的，科幻的，你看吗？

陆林忙问了名字-----（传奇侠），是说一个人拥有自由穿梭在不同空间的能力，他在不同的空间给自己打造了不同的身份，其中一个就是大侠，除暴安良，劫富济贫。可乐说的高兴描述了很多关于大侠的轶事，陆林看得头晕眼花，努力跟上节奏。决定看看再说。

陆林问学生才知道，（传奇侠）非常有名，学生几乎人手一本。没到第二天，陆林就从学生那儿拿到了第一本。一个晚上的时间，陆林都在看这本（传奇侠），一直耐着性子往下看想着这是可乐爱看的，一定要看完，最起码要看完第一本。结果，陆林差点儿死在这本书里。

这位传奇侠，一直在穿梭穿梭，他到底有几个身份，可能作者自己都数错了。陆林明明数了有7个，结果作者自己说有6个，害的陆林又去数了一遍。他每穿梭一次，陆林就混乱一次。更让人绝望的是，他还会穿梭回来。这不是直线穿梭，是循环穿梭。

第二天，陆林中午才醒来，上网看可乐留言，问他传奇侠怎么样。。。

陆林无法回答，想了想问: 有没有数过他穿梭了几次。

可乐想了想，说:应该是8次。

陆林傻了，说: 难道又数错了？不是7次嘛。

可乐很认真的数：平面自生体不算，不小心触犯了法律的那个空间不能再穿梭了，还有8个空间啊。你才看了第一本，后面那本又有新的穿梭。

陆林看看屋顶，非常困惑，问道：什么是平面自生体。。。

可乐很有耐心的解释道：根据作者自己的解释，就是他自己和他出生的那个世界，一切都是从这个世界开始的，所以对传奇侠本身来讲是个自生的本体，是意识的原认知本体，你看第一本的第5章，作者就怕你们看不懂解释了一下。陆林的头疼的直飘，老实的说：不看了，真看不懂。可乐那边笑的哈哈的，说：可他有一个穿梭是歌手，我看了好几遍。陆林笑笑，没说话。

和可乐相认的这一周，陆林前所未有的快乐着，每天早晨补书打扫小屋，下午抽根红河看会儿书，可乐上线了两人聊聊彼此的生活。只一直没有问小怪的事情，陆林也不敢问可乐在那边儿的情况。好像两个书友，听着还挺高雅。

周末天色已晚，这天陆林的胃有点儿疼，决定早些睡。正在摆几本书上架，电话响起，是一个酒吧的人打来的，要他来接小怪。陆林迅速拿上钱打车来到那家酒吧，小怪已经醉的不省人事，陆林抱着他和那些人周旋，有些绝望。趁着小怪醉了，那些人信口要价，几乎把陆林带来的钱全部骗光。陆林实在没办法，一心只希望两人能安全脱身就好。

没钱打车回去，就背着他一步步走回去。路灯都显得十分模糊，实在背不动了，就坐下来休息一会儿，胃更疼了。陆林抱着小怪，突然非常伤心，两人坐在马路牙子上，冷冰冰靠在一起，说不上的凄凉，这让陆林想起第一次见到小怪的时候，个子很小,瘦弱却异常活泼，不管世道多艰难，他都像颗小石头一样坚强的活着。乐队没了，他偷偷哭了很长时间，第二天还是精精神神的顶着红眼圈儿逗自己开心发笑。陆林抱着他坐在地上，在凌晨2,3点的街上哭起来，似乎带着后知后觉的疼痛感，无法梳理自己纷繁复杂的哀伤的心情，失去的美好岁月都注定不会再回来了。

人坚强不过石头，快乐不过小鸟。我总认为阳光可以穿透一切，它穿不过时间的沉默和小鸟的嗓子。—管桐(树的记忆)

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回到小屋，陆林强打精神安顿好小怪，也不看时间还是凌晨，拨通了那家唱片公司的电话，同意把他以前写过的那些歌全给他们，唯一的条件就是再给小怪一次机会。

小怪在陆林还睡觉的时候离开了，没再跟陆林说什么，也没给他留什么信息。只跟原来的鼓手和贝斯手说，他没脸见他。陆林听这话，不由笑了，这傻孩子。

那年也不是陆林的本命年，却倒霉透了。本来只是胃疼后来演变成急性肠胃炎，不得不住院观察。陆林倒还想的开，拿了本书去住院，每天安静的输液看书。

鼓手的老婆是医院的，给他走了后门，偷偷调到人少的病区。另外一张床一直是空的，一个人住着还挺享受。那天晚上陆林要了片安眠药，睡的瓷实，听见来来回回有很多人进出，但眼睛就是睁不开。第二天早晨起来，发现他多了个病友。20出头年纪，脸色苍白，好像受了惊吓，一点点响动都让他闭着的眼睛抖一下，陆林好奇，看他挂在病床上的名字：姜引。

☆、5

（五）

陆林靠在床上看着对面的姜引,从他醒来就一直非常安静,问什么也就是点头摇头,眼睛一直看着窗户,也没人来看过他.陆林把书看完了,无聊找姜引聊天.

姜引在窗户透过来的阳光中显出一种通明的白,陆林这才明白,他不是苍白,而是皮肤真的白.

陆林偶尔会帮着姜引倒杯水,小怪的到来引起了姜引的好奇.小怪是来道别的,广州有个演唱会和商演,他不顾陆林阻拦死活给他交了住院费,陆林有些无奈.

小怪走后,陆林看见姜引正好奇的看着自己,笑了.似乎带着异乡人他乡遇故知的温暖感,两人开始彻夜聊天.姜引只字不提自己进医院的原因,陆林似乎猜出几许,人世无常,总有人会遭报应的.

两人讨好小护士弄到些茶来,下午时候坐在一起喝茶聊天.姜引跟他说起方奕的点点滴滴,弄不清自己如何讨好卖乖就是看不到他的笑脸,反而让他讨厌.陆林很想告诉他这么个追法不像讨好简直是骚扰,可看着姜引难受的样子,决定还是保持沉默.受到的伤害让姜引有些心灰意冷.陆林自己的未来也暧昧不明,两人靠在一起,看着渐渐远去的天光,多少有些温存.

姜引问他对可乐的感情.陆林心里有些难受,很多天没上网了,可乐看不见他会不会着急,想到这里有些牵挂.

正想着来了个陌生的男人,问:谁是陆林 陆林犹豫的走过去,他不认识这人,那人递过来两本书和一些水果还有一盒好看的糕点,笑着说:是朋友托他捎过来的.陆林好奇问是谁来人笑着说：是可乐.

剩下两人,姜引饶有情绪的看着那两本书: (传奇侠),吃着糕点和水果.陆林却一味想着送东西那人和可乐是什么关系,这让他有些失眠,决定提前出院.姜引一个晚上几乎没睡,一直在看(传奇侠),第二天早晨迷迷糊糊的说太好看了.陆林不可思议的看着姜引,突然觉得代沟这东西还是存在的.陆林留给姜引一个地址,告诉他,哪儿也不想去就到他这里来.陆林走的时候,姜引因为累坏了还睡着,爬在枕头上像个孩子,看着比刚来的时候心情好多了.

回到小屋,几天没回来,小屋里面落了一层灰好像鬼屋,陆林边收拾边打开电脑,可乐没在线上.算算时间也许在上课吧.陆林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希望看到可乐,坐不住,慢慢的把屋子里里外外的打扫一遍.

下午时候,可乐上线.陆林迫不及待问: 怎么知道我病了

可乐却自信的很,说:你的事我都知道.

说到此,两人都沉默了.陆林想了想,说起小怪的事情.可乐沉默着没有说话.陆林的心一直往下沉,想着两人到底是错过了.陆林很想问问那个男人的事情,可乐没说怎么好开头呢.

说起(传奇侠),可乐笑他把书留给了姜引.

不知道是小怪,还是那个男人,两人之间有些难言的尴尬,都揣着为对方着想的心思,朝着反方向错过.

陆林突然憋得慌,小怪走了,可乐异国求学,自己一个人终年守在小屋里隐士一样,他想出去走走.

姜引出院后真的去找陆林,两人在小屋里一个坐在收银机后面,一个坐在窗边上网,一呆就是一天,倒也自得其乐.姜引来到小屋让陆林的日子好过些,有个人在身边心里踏实.姜引很自然的负担了一部分小屋的开销,挺不见外.

陆林开始计划自己的行走大计,可乐听后等很久才给陆林回话,一定要找有网的地方走.陆林笑了.

陆林准备着离开,周末正跟姜引把书整理好,交代姜引注意后排架子上的书有些已经不能看了.姜引不住小屋,所以他把后面的床收了起来.挪出更多的地方放书.两人正忙着,上次那个给他送书的人又来了.站在门口叫他,手里拎着一个黑包.好奇的打量他和姜引两个.陆林有些迟疑的走过去,男人40岁出头的样子,头发有些长,眼角的皱纹并不招人讨厌,脸上刚毅的表情还留着些艰苦岁月的痕迹,整个人很有气势,是陆林没见过的一种人.

男人把手里的黑包递给陆林,简单的说:可乐让我把这个给你.

陆林突然有些恼火,也没问是什么,直接拒绝: 我不要.

那男人被陆林突然孩子气的语调弄笑了,说:怎么好,你不是要出去嘛,路上有个笔记本好上网.

陆林还是有些心烦,说到:有网吧就行了,再说也不一定上网.

那人不易察觉的叹口气,说道:拿上吧.我再拿回去怪沉的.

陆林看着他,实在拿不准这人到底是谁.最后还是摇摇头,说:我也嫌沉,我是出去玩儿的又不是去练力气的.说完自己笑了,略有些讽刺的说:你下次让可乐送我个男人吧,得有人帮我提行李.

那人愣了,听见姜引扑哧一声在后面笑了.回头看姜引,姜引立刻收了笑脸,一本正经的站在傍边.

那人要走,陆林实在忍不住,追出去问:你和可乐是怎么认识的.那人突然狡猾的眨眨眼,说:从小就认识.说完更快的走掉了.留下陆林一个人发愣.

姜引从窗口探出头来,笑着跟陆林说:你直接问可乐不就行了.

陆林看看姜引没说话.

下午碰到可乐.陆林解释不想带太多的东西.

网络上聊天看不出对方的情绪,可乐只淡淡的,说:是我没想清楚,下次会跟你商量一下再说.

可乐问陆林:小屋留给谁 陆林说给姜引,他用来等人.

不知道为什么,两人之间多了些伤感,好几年不见了,彼此之间有太多的问题,又都不好问彻底,真像对儿网友,还挺神秘.

可乐有些担忧,问他:真的不上网了

陆林安慰他: 说不上网那是气话，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先找网吧，都会告诉他。

下线时，可乐告诉陆林那男人是他舅舅。如果陆林想走得更远些，可以考虑到爱尔兰来。

陆林突然高兴起来，虽然他觉得去爱尔兰有点儿扯，但对未来的旅行还是充满期待。

就这样，陆林带上自己所有的现金和简单的行李，两本比较薄的书，都放在姜引给他的旧双肩包里，在星期一的中午离开了北京。

作者有话要说：

☆、6

（六）

2009.11月平遥古城

陆林一直在平遥一家家庭旅馆里呆着,价格便宜后来因为维修管道没有热水还打了折.陆林在古城里一家简陋的网吧里给可乐写信.两人的时间很难碰到一起,只好写邮件.可乐笑他到哪里还是那样.陆林不觉得,在古城里快2个月,每天很早起来在清冷冷的街上逛,店铺还没有开,有些潮湿的石砖路看着有些脆弱走起来有点儿小心翼翼的.青灰色砖墙的房子一个个挨得很近很近,走在小巷里总有和往事狭路相逢的错觉.早晨一点点冷起来,陆林买了一件暗绿色的外套,很想给可乐看看,可是没有相机,还是算了.

陆林看完了带来的其中一本书(追逐贝壳的记忆), 非常安静的一本回忆录,一个女孩子在她爸爸住院的那段时间,按照爸爸口述真实记录了一段年轻时做灯塔守夜人的经历.傍晚时在海边散步,给年幼时的她捡一些贝壳.记录天气和潮汐,每天写一些关于海边的散文,写自己的爱情和对一位去世朋友的怀念.晚上有人急诊不小心电话到他这里来,如何想办法找到医生,在他从楼上摔下来的深夜,好朋友茂先生是如何开车奔过来相救,花园里的好太太怎样一次次烦他帮着找她的猫等等,这些平凡的人,在女孩儿幼年模糊的记忆里跟着父亲的描述慢慢清晰起来,结尾处,女孩儿突然明白,爸爸为什么会让她帮着写这本根本卖不出去的回忆录,记住生活,记住生活中那些在你周围的人们,你的世界才会变成一道风景线.

陆林边看边告诉了可乐,正赶上可乐考试.闹得可乐非常痛苦,看一会儿功课,看一会儿那本书.结果,糊里糊涂考完试,书反而记得很清楚.可乐抱怨:要是考砸了,陆林过来给他做饭.自从可乐建议陆林来爱尔兰,一直在试图说动他.陆林还是觉得出国这件事太扯了.

两人聊起这本书,可乐说夏天的时候他去过一次海边,海风咸咸的,站在沙滩上本来有些伤感,突然跑来一条狗呼哧呼哧的把大家都逗笑了.陆林问他伤感什么.可乐很快回:你说我伤感什么..陆林被他越来越直面突击的态度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同时也觉得挺新鲜.

陆林问可乐,你回国吗

可乐回他:我想想,到时候再说吧.

陆林突然有些失落,可乐,没有非常笃定的回答他:回,当然回来…

也许,希望只是也许,两人只是彼此的一道风景线.

11月以后,古城里人变少了很多.不宽的小街变得好走而且有韵味,陆林去邮局给姜引寄了张明信片,信步在街上溜达.原来街口的服装店关门,装修后竟然是酒吧叫:太想,因为好奇过去看看,竟然是原来贺兰山的老板.两人面对面碰上半天没说出话来.

从惊讶中缓过来坐在外面的木头桌子上面喝茶抽烟聊天,老板苦笑说那年失恋了,酒吧生意也不好,决定关门以后干别的,结果这几年干什么都赔,剩下的钱就够在这里开间酒吧了.陆林笑他活该,当初说好的,等他有了钱来接手贺兰山.

老板一摆头,无奈的打趣陆林:得了吧,你那个攒法,鬼信你.

陆林自己也笑了.说起小怪,老板有些感慨,说酒吧能出个小怪也算是造化,现在经常能在一些综艺节目里看到他,和以前很不一样了.陆林眯起眼越过烟雾看着远处的天空,想起以前大家一起唱歌的日子,小怪在台上学小李飞刀,咻咻咻咻~~,真笑出声来.

下午,零零散散一些人来消磨时间,陆林呆着也是呆着,随手拿起店里的吉他,看看大家,轻声唱起(梦一场):我们都曾经寂寞而给对方承诺,我们都因为折磨而厌倦了生活,只是这样的日子,同样的方式,还要多久,我们改变了态度而接纳了对方,我们委屈了自己成全谁的梦想,只是这样的日子,还剩下多少,已不重要.

街巷中,冬天冷凉砖墙和旧木头的味道,抬头看着屋楞衬着瓦亮的蓝天没有云没有鸟儿飞过,小的灰尘轻轻飘过,一丝丝风吹过耳朵听见时间悄声说话: 我能原谅,你的荒唐,荒唐的是我没有办法遗忘,早知道是这样,如梦一场,我又何必把泪都锁在自己的眼眶,让你去疯,让你去狂,让你在没有我的地方坚强,让我在没有你的地方疗伤.

就这样,陆林在太想酒吧呆下来,每天和老板两人一起打理酒吧的一切,下午或晚上,天气好或心情好的时候,搭着吉他唱歌给大家听,很少唱自己原来的歌,大部分是应景唱唱.后来干脆搬到酒吧来,正好后面有间小屋子,老板嫌冷,陆林不怕.陆林在周末时出城去旧货市场看看,淘到一台留声机,拿回来两人鼓捣了一个下午竟然能用,兴致来了又跑去买碟.都好了,竟然引来不少客人.

那个冬天,也许是老板的厚道,陆林的歌,留声机的新鲜,不知道那个原因更重要些,太想酒吧竟然在冬天萧条的季节里挣到了钱,付了租金抛去成本,两人还分到不少,陆林坚持老板给多了,老板一笑大大咧咧的摆摆手.

可乐知道陆林留在平遥和原来贺兰山的老板混在一起立刻笑话他: 我说你到哪里都一样还不信.陆林撇撇嘴,想着很不一样了.贺兰山关了,陆林有点儿心灰意冷很长时间不愿看到酒吧,现在看到老板突然好像很多恩怨都消失了.他承认,说到底他的确一直介意贺兰山的老板卖掉贺兰山.可乐笑他死心眼儿.

1月份酒吧多了个常客,一个17岁的女孩子,每天很安静的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要杯茶,看书写作业.陆林有时候在外面唱歌,她就凑过去坐旁边听.大家熟了,老板逗她,每天来酒吧背书效率会很低,何况陆林偶尔还唱歌吵她.女孩子笑着说,一点儿也不,这里学习很安静,比图书馆安静.陆林好奇她看什么,拿过来一看吓一跳,高中物理百天练习通关,不可思议的问她:真能看进去吗你爸妈知道你在酒吧里学习吗女孩儿笑了笑,随意的说,爸妈忙,她跟奶奶过,奶奶不怎么管她.

陆林看着女孩子看书的样子,突然想起了可乐.晚上小巷里,这个年纪的可乐靠在墙上,看着地面,忧郁和不安的表情,心里有些难受.昨天,他想要张可乐的照片,结果可乐没给他,轻描淡写的说来了不就知道了.虽然并不是常联系,但陆林还是感觉到可乐的变化,不再是那个听自己唱歌会哭容易动感情的男孩儿,而变得更有主意,说话做事都有些大人派,每想到这些都让陆林有些脸红心跳,恨不能马上看到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陆林没有同意去爱尔兰找他,可乐的情绪一直不高,高兴时说的多些,不高兴就是个嗯或哦.这时候陆林才能看到一点儿可乐旧时的影子.

周五下午,女孩儿帮着老板把门前的砖排好,拿个小锤子把砖拍进去.陆林问她是不是7月份参加高考,她点点头,说想考北语.老板一听来情绪,说敢情好.随手一指陆林说:他就是北语的.女孩儿眼睛一亮.陆林哎了一声,笑着说:我是北语的败类.北语挺好的,那边儿五道口有个麦当劳经常有人在那儿谈情说爱.

三个人说的高兴,陆林兴致来了,拿起吉他,笑着说:来,送你一首歌: 那小孩儿没事儿净胡闹，差点儿被坏人拐跑。那小孩儿漂亮眉眼带笑，差点儿被我忘掉。时间过眼云烟你那么别样，故事零落无章我慌乱异常。

唱到这儿,女孩儿一下打断他:根本不是送给我的.

陆林也笑了,跟她说起可乐,说可乐看的(传奇侠).

一说(传奇侠)老板来情绪了,也扑过来打鸡血一样,语无伦次的描述:可好看了,穿梭了好几个街区,不对,是空间.那个平面自生体后来可以灵魂出窍.

陆林打断他:你也爱看

老板扑楞扑楞点头,激动的说:好看,可好看了.

陆林沉默了,看来不是代沟问题,下意识问:那他到底穿梭了几次

老板想想说:9次吧.

陆林一仰头,绝望的说:怎么又多出来一次.作者说6次.

两人面红耳赤的说着,女孩儿一直低头咬指头,想问题的样子,说:可能是我写错了...

陆林打死没想到,(传奇侠)的作者就是对面这个平平常常的女孩儿.老板因为受到打击一直在屋里歇着没出来,他曾坚定地认为传奇侠是个年近不惑的大叔.陆林此时非常非常想可乐能就在身边,让他看看自己喜欢的作者,他能看看可乐的样子.

陆林不明白女孩儿既然理科好考北语干嘛.没想到,传奇侠摇摇头,说:要学点儿自己不擅长的才叫学习.老板听她这样说也出来和陆林一起不可思议的看着她,现在的孩子脑子里都是啥

后来,陆林坚持问传奇侠到底穿梭了几次,传奇侠烦躁的挥挥手,说:别问别问,后来我写乱了,实在数不清楚了.

陆林把看见传奇侠真身的事情告诉了可乐.可乐如期表示出异常的兴奋,直接要求QQ连线,打字说不清楚.他竟然要求陆林仔细描述传奇侠的长相身高爱好习惯等等,弄得陆林哭笑不得,说他:没见你对我这么热情过,一个传奇侠,看你们个个跟魔障了一样.可乐嘿嘿笑着.因为传奇侠,两人的聊天变得非常轻快,可乐说了很多他租房子打工上学的事情,陆林听着挺高兴,冷不丁可乐笑吟吟的声音传过来:陆林哥,来我这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