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尔诧异地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两个身材高大戴着兜帽的年轻人都直视前方,血族视力很好,黑暗中能看清他们紧绷的侧脸。
莫尔再回头看,一排四个人影慢慢从雾中显现,银色佩剑的光若隐若现。
莫尔吞了口口水,慢慢往后退了一步。身后两人忽然将莫尔往后一拽,莫尔一个踉跄,不及站稳便撒腿狂奔。
银制佩剑,吸血鬼猎人的标志。
莫尔在暗夜的雾气中冲撞,却似乎永远也逃不出那短短的小巷。眼看着巷口的路灯光芒近在眼前,他却忽然被一道银色的光闪到了眼睛。
面前不远处站着两个人,手握银剑。
莫尔停住脚步。身后,武器和身体的碰撞声正如雷鸣般响在他的耳边。
他直直盯着眼前的两人。
左边的一个是中年人,面无表情,银剑横握在手。右边的是个年轻人,却是满脸的杀意,银剑指向莫尔的胸口。
月色冷冽,却冷不过那青年眼神。
莫尔直视着两人,暗暗调动全身肌肉,用眼角余光瞥着周围环境。
狭窄只容一辆马车的背巷,高大结实的砖墙,垃圾在墙角堆起一座小山。墙根处有两根铁制水管,通向铁栅封着的下水道。
莫尔使出变成血族后的最快速度,一下子奔向墙角,一脚轻轻踩在铁制水管上,借力跃上墙壁,双腿疾蹬,斜着身子掠过两人原本站着的方向。
不待落地,莫尔便又在路灯顶上轻轻一踩,翻上屋顶,在高低错落的屋顶上朝来的方向奔去。此时的他,竟然很是想念那大房子里面色苍白的人们。
他满心不是滋味地想,原来自己的安全感是来自于这些苍白皮肤的恶魔,原来身后,追赶着自己的,是自己从前的同类!
猎人们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追上了莫尔。莫尔感觉到银剑呼啸的风声从身后传来,险险斜过身体,看到剑锋在月光下闪着寒芒,一下子转过身来。
高处的屋顶上站着那个中年人,近处的青年正剑招凌厉朝他攻来。
莫尔眼睛骤然变得血红,求生的本能战胜了一切。他迅速伸出尖利的指甲,一边躲过银剑,一边伸手朝青年的脖子划去。
那青年却是训练有素,速度丝毫不慢,身形一转便躲开了莫尔的指甲,侧身又刺过一剑。莫尔闪身,被逼远了些,银剑却如咬住猎物的银蛇一般,追着莫尔的身体而来。
莫尔眼看银剑冲着自己面门而来,忽然脖颈被死死勒住,有人将自己带离了银剑的攻击范围。
他的心却更是提到了嗓子眼。那勒住自己的胳膊粗壮而滚热,正是那个中年人。
莫尔被勒住脖子不能动弹,却因不需要呼吸而占了很大便宜,仍然神智清晰。他奋力挣扎,却似被投入了铜墙铁壁一般,毫无成效。
中年人将莫尔的脑袋紧紧搂在自己胸前,对青年道:“回去吧,这是个雏儿,正好给理查德做实验。”
青年哼了一声,上前狠狠一拳捶上莫尔胸口,骂道:“算你走运!”
莫尔只觉如同被雷神重锤敲击一般,不由闭上眼睛,心中一片悲凉。
自己就要死在被自己视为同胞的人类手中了吧。
银亮的月光下,三个人影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在屋顶上跳跃,直到消失。
作者有话要说:啊喵~小X祝大家肤白貌美人人爱~~就收藏一个嘛~~mua!啊噗汉纸本性已经快受不鸟了!
☆、解救
泰晤士河水静静流淌着。它目睹这混沌城市中的一切,却仍旧默默不语,庄重地缓慢前行。
河边一幢哥特式高大别墅内,正上演着暗夜捕猎者的欢宴。人们穿着华贵的礼服,苍白艳美的脸庞露出各式各样的微笑,在大厅中央跳起华尔兹。女士们的蕾丝拖地长裙高高飞扬,娇俏的笑声回荡在房内,一切都那么热闹美好。
当然,要忽略那些时不时露出的尖牙利爪,和满室甜腻的血腥味儿。
亚希波尔心神不宁地转着酒杯,根本没有听见身边的诺菲勒男人在说什么。直到对方胳膊捅了他一下,他才惊觉,忙笑道:“对不起,刚才您说什么?”
乔治亚·诺菲勒是个胖子,矮丑秃顶,这种丑陋的相貌在诺菲勒家族是司空见惯,但在此处就显得很是格格不入。
乔治亚试图用友善谦恭的微笑弥补外貌上的不足。他笑着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亚希波尔亲王知道关于这次入侵的消息吗?”
“猎人近几年声势浩大不少,我在考文垂就偶尔会听到他们的消息,但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亚希波尔礼貌地一笑,放下酒杯道:“我的男朋友出去好久了,先失陪一下,我去找找他。”
艾维斯正在不远处,闻言瞬间移动到亚希波尔身边,附耳道:“需不需要我派人陪着亲王?”
亚希波尔摇头,一眨眼便消失在门外。
艾维斯看着敞开的大门,皱起眉头,回身对管家耳语几句,管家走开。
莫尔双手被绑上铁链,带到岸边街一处高大古老楼房前,似乎是妓丨院改造的房子。
门口守着两个人,见到中年人都低头行礼,中年人朝他们点头,推开大门走进,莫尔被青年拽住铁链也跟了进去。
进门便是朴素简洁的会客室,不容多打量,中年人上前将壁炉角上突出的一个龙头装饰转动起来,对面书柜便移动到旁边,一扇暗门显出。
莫尔被带进暗门,走过向下的通道,站到一间狭窄潮湿,却天花板很高的地下室中。
地下室里空空荡荡,只有手腕粗的铁链。青年和中年一同将莫尔双腿绑缚到一根铁链上,在另一边合力一拽,莫尔便被倒吊起来,离地面有三英尺左右。
中年人走出,青年却留在原地。暗门被啪的一声关上,青年手中骤然亮起一盏马灯。
马灯橘黄的光芒照在青年脸上,莫尔看清了青年的长相。
一张希腊脸型的英俊脸庞,红色头发张扬地卷起,浅绿色大眼睛,鼻梁高挺,肤色呈健康的小麦色。他打量着莫尔,许久,撇嘴做了个轻蔑的口型,哼了一声。
那一点声音在安静无比的地下室中显得有些诡异。
莫尔被绑着全身倒吊,虽然身体很习惯这种类似蝙蝠的悬挂,但实在还是不方便。此时他早已冷静下来,凝神看着青年。
青年凑近一步道:“这么吊着还真是便宜了你这个死蝙蝠。”他声音冷漠而清亮,带着些年轻的沙哑。
莫尔闻言不由失笑,一边嘴角不自觉扯起。死蝙蝠,这个词还真是贴切。
青年皱眉狠戾道:“笑什么?死蝙蝠!”
他放下马灯,高高跃起,精准地狠劲拽了一下莫尔的左手,莫尔的手腕便脱臼了。
莫尔痛苦地咬住牙关。手腕脱臼,不是能自然愈合的伤,必须先接上骨头。
青年轻巧落地,阴狠地笑着看了莫尔一会儿,便提起马灯走掉。
莫尔一个人倒吊在黑暗狭窄的空间之内,嗅着潮湿带着霉味的空气。幸好血族视力超强,黑暗中他还是能看清墙壁上的纹路。
他逼着自己数砖块,集中精力。却总是感觉到身边有无数黑暗恐怖的事物在涌动翻腾。
怕什么。他对自己说,我已经是黑暗地狱中的一员。黑暗是我的朋友,怕什么。
但那恐怖感如同丝丝凉气渗进身体。他不由开始挣扎,铁链被带得哗哗响。
能想象吗,一个有着幽闭恐惧症的吸血鬼,永远不敢躺在棺材里的吸血鬼。莫尔自嘲地想。
不过这样的自己,倒是更像人类啊。感受着手腕的疼痛,莫尔又欣慰了一些。
不知挣扎痛苦了多久,莫尔终于沉沉睡去。
*******
这是黎明前最为黑暗的时刻。
亚希波尔看着那些高大楼房,慢慢走近岸边街。他仍穿着宴会上的礼服,脸色并未有任何不寻常,但伸直的手指上尖利如锐刀的指甲却让人无法忽视。
他站在巷子前方,打量着远处那座古老建筑,又转头看大门口守着的两名守卫。守卫们穿着工人的粗布条纹衣服,一个正靠着墙打盹,一个在门前石阶上坐着抽烟。
亚希波尔仰头,仔细辨认着空气里那丝气味。然后他瞬间移动过去,守卫们还未看清他的影子,就已被他击倒在地,拧断了脖子。他正要伸手推门,却忽然停下动作,放下了手。
大门从内缓缓敞开,门后大厅里是排成方阵,衣着朴素而体格结实,手持银剑的吸血鬼猎人。
亚希波尔一个人站在大门前,面对着将近五十人的庞大队伍。
他慢慢眯起湛蓝色的眼睛,眸色变成深沉的暗红。
站在最前面的两个猎人忽然恐惧地张大嘴巴,一瞬间,脖子已经诡异地反转,身体软在了地上。
亚希波尔的身形快到只留虚影,许多猎人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拧断脖子,而那些反应过来的
也根本没有时间反抗,不是被利爪划破喉咙,就是被拧断脖子,死得干净利落。
亚希波尔杀得兴起,手上鲜血淋漓,衣服上溅满血迹,滴滴答答地在廉价地毯上留下复杂的斑块。他在人群中如黑暗的精灵一般穿梭,所到之处杯盘倾倒,血流成河。
他勾起嘴角,兴奋地笑出声来。
阴森的笑声夹杂在痛呼和喊杀、瓷器碎裂和木材折断声中,如同地狱丧曲。
但猎人们从四面八方的门源源不断涌出,而且能力越来越强。
慢慢地,亚希波尔由屠杀变成了战斗,又变成了退守。终于他被逼到了壁炉前方,只剩还手之力。他咬紧牙关,使出无数复杂而迅猛的动作,却还是无法突围。他开始焦急,招式也开始混乱,不觉被削掉了一缕金发。
那发丝飘飘悠悠落在了壁炉内,被火焰吞没。
忽然,一个中年人的声音凌空响起:“托瑞多,请听我说,停下来与我做个交易吧。”
猎人们的攻击停了,只是仍旧用银剑把亚希波尔困在壁炉前方的范围内。
亚希波尔抬头看,说话者站在二楼回廊边,身穿简单的工人粗布服装,头戴软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亚希波尔想要跃起,却被头顶的银剑压住。他狠狠抬头瞪那中年人一眼,喊道:“我不喜欢这样谈交易!”
中年人用惊人的速度从楼梯上飞奔下来。亚希波尔吃惊,那动作连他也只是勉强看清,可见此人实力。
猎人们自动为中年人让开道路,中年人站到亚希波尔面前,盯住他。亚希波尔金发披肩,五官因愤怒而扭曲,狠狠瞪着他。
中年人长着一张方正而毫无特色的脸,那双眼眸却是如鹰隼般,犀利地让人惊诧。
二人对视半天,中年人才缓缓开口道:“那个被抓的人居然是你的人,我都没有想到。”
他扯起嘴角做了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笑容,伸手邀请道:“不如我们去书房谈谈这件事。”
亚希波尔挑眉。此刻实在是没有别的选择,他便率先走上前去,昂首挺胸,无视周围能杀人的各种眼神。
******
黑暗中的莫尔突然惊醒。他听到了脚步声。一个人类的脚步声!他顿时觉得喉咙开始干涩起来。
通道尽头渐渐显出一盏马灯的橘黄光芒。
一个老人,佝偻着背,慢慢走进来。他蹒跚着走到被倒吊的莫尔面前,咧嘴笑了,露出几颗稀疏的牙齿。
他看着莫尔,口中发出啧啧赞叹,又伸出手,摸了下莫尔的头发,顺着摸到了脸颊,那粗糙的触感让莫尔不禁扭头躲开。
老人收回手,眼里闪着狂热的光,他放下马灯,从身后背着的背囊里取出一套装置。
量杯量筒,细长的皮管子,螺旋型玻璃管和锥形瓶,棕色广口瓶……他一件件取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
莫尔并不了解现代医学,完全不懂他要做什么,却看得饶有兴趣。
那老人最后拿出一支庞大的针筒。莫尔咂舌,心道这该是给牛用的吧?
孰料老人拿着针筒,径直走向莫尔,先伸手用手中的布片擦擦莫尔的脖颈,湿湿润润的。
老人一下子把针头插到莫尔的脖颈大动脉处,缓缓往后拉。
莫尔惊讶地瞪大眼睛,意识开始模糊。
暗红发黑的血液迅速被抽出,待那一针筒都抽满,莫尔已经闭着眼睛,晕了过去。
********
中年人带着亚希波尔进了房间,砰一声关上门。
这是一间书房。中年人坐在沙发上,亚希波尔站着,盯着中年。
中年自然地回应着他的目光道:“亚希波尔·托瑞多先生,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唐恩·斯科特。我是吸血鬼猎人不列颠区首领。”
亚希波尔看着他,伸出舌头舔舔嘴唇,忽然露出天真可爱的笑容道:“我早就猜到了。那么你准备什么时候解决我?”
唐恩犀利的眼睛盯着亚希波尔的眼睛,看见那清澈的眼底映着自己的身影。他翘起腿架在另一条腿上,道:“是否解决你,取决于我们接下来要谈的交易了。”
亚希波尔仍然天真笑着道:“真稀奇,天敌居然也向我们谈交易。”他靠向壁炉,手指抚摸着壁炉边缘,道:“什么交易?”
唐恩道:“你出卖你的种族,我把那个男人还给你。”
壁炉边缘的砖石咔嚓一声,纷纷碎裂成粉末。
作者有话要说:打个滚探头看看~~求收藏【眨眼眨眼】
☆、告别
莫尔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处陌生的房间里,外面不断传来各种男女喧哗声,他觉得头痛欲裂。撑起身子摇摇头,他看看四周,皱起了眉头。
又脏又乱,连地毯都没铺的狭小房间里,自己正躺在一张破旧的矮床上,床单上的斑斑点点让他看着就恶心。
他翻身下床,看看被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发现外面已经是夜晚了。
未及多想,门被打开,亚希波尔迈步进来。
他金发凌乱地披在肩上,外套已经被脱掉,只穿着白衬衫和马甲,马甲上还泅着一小片暗红血迹。
莫尔顿住脚步,坐回床上,冷冷看着他。看来是他救回自己的了,但是一直以来的仇恨让他选择忽略这个事实。
亚希波尔盯着他,慢慢走过来,面无表情地扔给莫尔一个酒瓶,便坐在床上,与莫尔并肩。
莫尔接过瓶子,警惕地往床边挪了一下。亚希波尔没有动,莫尔便拧开瓶盖,强烈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他就着瓶子开始喝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很渴了,身体都有些虚弱。
是被抽走了很多血的缘故吧。莫尔边想边品着血液。虽然略微有些酸但还是美味。
亚希波尔忽然毫无预兆地倒在床上。莫尔吓了一跳,忙伸头去看。
亚希波尔闭着眼睛,睫毛长而卷,金发在床上铺开,苍白皮肤近乎透明,完全不动弹,安静得像一块石头。
莫尔看了半天,他还是纹丝不动。莫尔将喝空的瓶子扔到地上,站起来往门口走去,又回头看看,他还是那么躺着。莫尔犹犹豫豫地踏出门去,还没关门便一下子被周围的景象震惊了。
还是贵族公子的时候,莫尔只来过伦敦一次,没见识过伦敦的妓丨院。
无数穿着丝绸蕾丝蓬裙的女人在四面八方搔首弄姿,大声谈笑,有的酥胸半露着挽着身边男人的胳膊,有的用扇子极为挑逗地遮着嘴巴笑。男人们满脸迷醉的表情,在走廊上来来往往,香烟缭绕在整个房内,简直可以媲美伦敦最浓的雾。
走廊是一整条回廊,环绕着下面巨大的大厅,无数衣着华丽暴露的女人正挽着男人在舞池跳着欢快的舞蹈。莫尔来不及看清,便被一个庞大的肉团挡住了视线。
那是一个戴着大红羽毛帽的胖女人,胸部快要从衣服里爆出来,她媚笑着用扇子尖戳戳莫尔的胸口,整个人扑上来道:“先生……”
然后胖女人发现自己扑到了一扇门上,咚的一声撞得脑袋生疼。
莫尔惊魂未定地站在门后,闻着刺鼻的香水味道,忍不住脱下外套扔在地上。
亚希波尔还在床上躺着,依旧是那个姿势。
莫尔心生疑惑,凑上前去,伸手拍拍他的脸。
亚希波尔睫毛颤动了一下,慢慢睁开眼睛,湛蓝色的眼眸空无一物,静静倒映着莫尔的脸。
莫尔看得有点呆住,便想直起身子,冷不防被亚希波尔伸手抓住。
亚希波尔将他的头按到自己胸前,莫尔心底生出厌恶,拼命挣扎,亚希波尔却毫不为所动。
“莫尔,我爱你。你爱我吗?”
莫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恨你!”心里油然而生一股报复的快感。
“你爱我吗?你爱我吗……”亚希波尔充耳不闻,只是用手抚摸着莫尔的后脑,一遍遍重复着,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归于寂静。
莫尔觉得他有些不对劲,便停下挣扎,生怕他一气之下将自己脖子拧断。
房间里一片寂静,亚希波尔抱着莫尔的脑袋,莫尔的身体压在他身上,两人一起躺在布满斑点的肮脏矮床上。
亚希波尔亲了亲莫尔的头发,翻身坐起,莫尔赶忙跟着坐起来。
“出发吧,莫尔。”
莫尔没有问去哪里,只是默默站起来。
亚希波尔打破窗户,直接从窗户跃出,一手抓着莫尔的胳膊。莫尔只得跟着他跃出去,在隔壁屋顶上略一停顿,二人便像暗夜精灵一样迅速奔出。
今夜无月,夜雾浓重,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莫尔嗅了嗅,发现今夜的血腥味似乎要更浓一些。
亚希波尔从抓住他的胳膊改为紧紧拽着他的手,速度与他保持一致,冬夜的风如同尖利的刀子刮得他们头发紧贴头皮,狠狠往后倒着。
终于,亚希波尔放慢了脚步,前方传来浓重的鱼腥味。
是码头。南华克地区的古老码头。
亚希波尔站在南华克教堂屋顶,俯瞰着整片灰黑的海面。
莫尔站在他旁边,甩开他的手,朝码头望去。几艘大船正停在港口,栈桥上灯火通明,人群忙碌地来来去去。
此时入夜未深,码头上的工作正达到高丨潮。
亚希波尔静静站着,看着海面,侧脸的轮廓坚毅而悲伤。
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夜雾中显得闷闷的,“这样的夜晚……我想起17世纪,那时的码头区要繁华得多,彻夜笙歌,半个多月的巴托罗缪集会就算是夜里也有很多好看的东西。”
莫尔默默不语,坐在房梁上,两条长腿伸出去挂着,在夜风里随意摇摆。
他觉得自己心情有些微妙,看着大海就很享受这样的宁静平和,甚至觉得亚希波尔也不是那么可恨了。
亚希波尔随着他坐下,喃喃说着话。
“有一次我看到一个女孩,她只长了一条腿和一只胳膊,矮小得像只蚂蚁。她被放在一个大胖子旁边,在舞台上展览。深夜了,风很冷,那女孩就睁着大大的黑眼睛,冷得一直颤抖,眼泪从眼里不停往下流。
我冲她微笑,亮了亮我的牙齿,她竟然毫无反应。我怜悯她,所以我咬住她的脖子,让她安静地死去了。
那是我咬的第一个小孩。那是1666年。第二天夜里,那场烧了大半个伦敦的大火就发生了。我也恰好在那时被赶出了伦敦,这么多年了,一直没有回来。”
莫尔侧头看着亚希波尔。
金发狂野地随风舞蹈,脸颊苍白而略略透明,红唇鲜艳,鼻梁高挺,侧面看去就像莎士比亚戏剧中的人物。
这样的他,莫尔鲜少见到。忧郁而沉着,安静而……脆弱。
莫尔转头,为心中的一丝柔软惊诧不已。
他想着自己的从前。
万人尊崇的兰开斯特小少爷,将来会承袭伯爵的爵位,在考文垂田野的阳光下尽情玩耍。甜美的女孩们用花一样的笑容来迎接他,健壮的骏马在阳光下喷着响鼻,套上华丽的鞍子,他骑着骏马奔驰,身后撒着一地欢笑。有时也会出外野餐,支起画架描绘风景。阴雨的天气,就在房中与露水情人窃窃私语,暖洋洋的壁炉里总是燃着金色的火焰……
“莫尔,你走吧,远远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城市,离开欧洲,去哪里都行。”
莫尔忽然听到这样一句,从回忆里猛地被拽出来。他诧异地转头看他,脱口道:“你放我走了?”
亚希波尔转头,看着莫尔的脸,睫毛颤动着,半张着嘴,似乎在极力压抑自己的激动。
他忽然扑上来,将莫尔压倒在房顶的瓦片上。
莫尔还来不及挣扎,他就用手狠狠掐住莫尔的脖子,双唇猛地覆上莫尔的嘴唇。
这个吻让莫尔几乎痛呼出声。亚希波尔狠命啃咬着他的唇,尖牙刺进嘴唇的那一刻,他才明白原来被咬到真的很痛。从前,他咬亚希波尔的时候,他总是眉头都不皱一下,谁知道居然会这么痛。
亚希波尔将牙齿刺进莫尔的下唇,贪婪地吮吸着他的鲜血,舌头伸进莫尔口腔,粗暴地到处肆虐。
莫尔尝到自己血的铁锈味道,也狠狠一口咬住亚希波尔的舌头,几乎将它咬断,檀香味的鲜血充满口腔。
但对方毫不松口,仍旧咬着莫尔的下唇,等着舌头的伤口愈合。
莫尔小腿发力,穿着皮鞋的脚狠狠踹在亚希波尔腿骨上,亚希波尔双手抱住他的头被踹得往后一倒,他的脑袋也顺带被拽了过去,脖子扯得生疼。
亚希波尔开始缓缓用舌头舔舐莫尔口腔内部,温柔细腻地爱抚着他。
血族是无比热爱口欲的种族。对他们而言,一个绵长的吻和一次性丨高丨潮的快丨感几乎一样。莫尔失去了抗争的力气,下唇也不那么痛了,便慢慢开始回应亚希波尔。
码头上的一个水手抬头看了看天空,擦了把汗,正好看到教堂顶上似乎有两个白色人影在纠缠。他揉揉眼嘟囔一句“太累了都出现幻觉了”又埋头工作。
莫尔渐渐沉浸在这个吻中。这个吻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温柔舒适,他不由自主地抱住亚希波尔的身子,将他搂进怀里,抚摸着他光滑而曲线完美的背部。
但亚希波尔突然推开他,转瞬便移动到屋顶另一边十英尺的地方。他揉了揉自己的金发,看着莫尔。
莫尔还维持着抱着他的姿势,傻傻地收回双手,不自然地摸摸嘴唇。伤口已经只留下一点疤痕了,不一会儿连疤痕也消失了。
亚希波尔道:“莫尔。”
“嗯。”莫尔难得地回头面向他,回应了一声,却尴尬地避开他的视线。
亚希波尔打量他一阵子,露出一个凄凉的微笑道:“再见。”
金发飞扬,亚希波尔消失在原地。
莫尔不由伸手向那个虚影抓去,却抓了个空。他看着越来越浓重的雾气,愣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喵,下章亚希波尔君不会出现了~在犹豫要不要写个BE啊~
☆、回家
暗夜中的列车,哐当哐当响着开出伦敦,冲出夜雾。
车厢内,一对母女正坐在座椅上,女孩偷眼看着走廊对面的人的侧脸,娇羞地搅着头发。
苍白的侧脸,微皱的浓眉,英挺的鼻梁,性感的厚唇……少女看着看着便红了脸。
只是那人自从上车后便一直皱着眉头,闭着双眼,神情带着一丝困惑与隐忍。
少女下定决心,站起来,往卫生间走去,眼角余光选择着精准的角度,手一扬将粉色丝帕扔在那人腿上,随即轻轻惊呼一声:“哦!”
那人睁开眼睛,拾起丝帕,递还给少女,抬起嘴角笑道:“小姐,您的丝帕。”
少女看着那人完美英俊如中世纪骑士的脸庞,脸红得媲美熟透的螃蟹,急忙接过丝帕,慌乱中碰到了对方的手。那人似乎被烫到了一样,急忙缩回手,丝帕又掉在了地上。
那人看看丝帕,无奈道:“对不起。”却没有再去拾起的意思。
少女忙低头捡起丝帕,连卫生间都忘了去,便坐回座位,心跳如擂鼓。
那个年轻人……笑起来的时候带着忧郁,实在是……太完美了!
莫尔继续闭目靠着椅背。走廊对面的少女一直在打量自己,他完全知道,但根本不想理会。他心里一团糟,一会儿是亚希波尔走时的笑容,一会儿是爸爸妈妈的脸,一会儿又是那个被橘黄灯光映照的年轻猎人。
从猎人的监狱里出来以后他就一直觉得有些虚弱,却不知为何。今天晚上的事情太瞬息万变,他需要静静坐下来思考,便选择了火车。孰料在这里也免不了被打扰。
那边少女碰碰他的胳膊,他无奈只得转头,绅士地一笑。
“那个……先生,你到哪里下车?”少女尽力做出自认为最完美的笑容,声音微微颤抖。
“考文垂。”莫尔回答,笑容早已退去。他心里烦躁,但从小养成的绅士风度不容他不理女士的询问。
可是……该死!这女人的气味怎么那么好闻!喉咙又开始干涩了……
莫尔上下活动一下喉结,拧了拧衬衫领口。这动作看在少女眼里,又让她脸上发烧。莫尔无奈,只得起身礼貌地向少女点点头,坐到了另一节只有寥寥几人的车厢。
而此时,列车顶上趴着的两个人影,正跃到一旁的田野里,飞奔而去。
星辉斑斓,夜色清新,天空看起来格外明晰。莫尔慢慢走在田间小路上,打量周围熟悉的景色。
冬季的田野没有什么特殊,四处都是黑暗而冷硬的泥土,路边几株干巴巴的树,孤零零立着。
莫尔体会着回家的感觉。从小成长的地方,离开不过三个月,却是如此令人怀念。
他还记得小时候在这些田野里奔跑的感觉,只是那时候,他在夜里几乎从不外出,所以没有注意到家乡的夜色居然如此美丽。
这个时候回去,爸妈都已经睡着了吧?还好,卡莉娅太太是一位非常警醒的管家。
莫尔看看自己的手,指甲虽然已经隐藏起来,看起来和普通的手指没有两样,但那毫无血色的皮肤是不能骗人的。
难道要骗父母说自己得了热病?白化病?
莫尔摇摇头,心情沉重地走着。
空气里弥漫着冬日田野的清冷气味,泥土和树木的芳香不时钻进鼻子,却忽然混进一丝奇怪的味道。
莫尔皱眉,脚步骤然加快。
天边渐渐显露出艳美的红橙色,随着莫尔走近越来越扩大,不一会儿就占满了多半个天空。
莫尔看到山坡下面在烈火中燃烧的宅邸,愣了一下,随即发疯般冲过去,转瞬就到了火舌肆虐的最前面。
他眼睛瞪得极大,看着滚滚浓烟和明黄火舌伴随着屋梁倒塌的声音,在房子的各个部分招展,火星如同放肆的精灵升上天空,将黑夜染得残暴狰狞。
莫尔极速冲过去,妄图通过火焰形成的包围圈,却被火舌缠上了自己的身体。火焰和阳光是血族的天敌,莫尔忍着巨大的疼痛将衣服脱下甩打身体,扑灭火焰,同时冲进大门,冲上二楼,找到火焰还没烧到的妈妈的卧室,打开门。
熟悉的房间摆设,却充满恶心的死人味道。妈妈穿着睡袍,戴着睡帽,神情安详地躺在床上。莫尔痛苦至极地发出一声呜咽,他看见了妈妈脖子上那两点极细的黑色小孔,那是只有血族能制造的伤口。
他冲上前去,抱住妈妈早已僵硬的身体,大喊了几声,神经病一般将她疯狂摇晃着。又忽地冷静下来,将妈妈放下,从窗户跃出,沿着墙壁钻进隔壁房间。
爸爸的血液也已经干涸。莫尔觉得心脏堵着嗓子眼儿,咚咚地跳的极为难受,他抱住爸爸的身体,看着脖颈上的两个小洞,忽然触电般将他扔回床上。
莫尔麻木地奔下来,跑去后方。所有的仆人,卡莉娅太太,杰克大叔,女仆,男仆,马车夫,园丁,横七竖八地躺在后院。所有人的身体都是苍白无血色,卡莉娅太太瞪着天空,左手紧握成拳,抓着什么东西。
莫尔忍着身体和心灵的双重痛苦,上前去掰开卡莉娅太太的手。
那手里,赫然是几根金色长发。
莫尔闭上眼睛,火焰在身周肆虐,屋梁倒塌和燃烧的哔剥声如此清晰,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想立刻扑进火中自杀。
他倏地睁开眼,将那几根金发揣进怀里,手温柔地抚上卡莉娅的眼睛。
然后他飞速冲上二楼将父母的尸体抱出来,一手一个抱着,冲出火焰的包围。
莫尔抱着父母的尸体,站在不远处,看着这座宏伟的山庄被火焰夷为平地,心痛如绞。
睡前去妈妈房里说晚安的画面。
和爸爸各自坐在书房里看书喝早茶的画面。
跟卡莉娅夫人撒娇讨要厨房巧克力蛋糕的画面。
在休息室里让杰克叔叔支起画架的画面。
许多许多温馨的画面,走马灯一般在眼前放映着,而肆虐的火焰成了所有一切的背景。
他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的碎掉了。
莫尔的褐发被火热的风吹得扬起在脑后,衣服千疮百孔地披挂在身上,脸上的烧伤正在愈合。
眼睛早已变成血红,他慢慢闭上眼,两行血泪,从眼角缓缓流出。
血沿着还未痊愈的烧伤流下。
房屋的二楼轰然倒塌,火焰直冲天空。
莫尔静静看着,身姿挺拔,脸带伤痕,流着血泪,宛如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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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维斯坐在床上,听着管家的脚步声渐近,站起身开门。
管家在门外恭敬道:“老爷,有位莫尔·兰开斯特先生来访。”
艾维斯微笑,回身进屋,边披衣边道:“让他在休息室等我,我马上过去。”
莫尔在休息室里站着,只随便披了件管家拿给他的外套。他脸上还残留着血迹,褐发肮脏地贴着脑袋参差不齐,坚毅的眼眸仍是血红的颜色。
他手里紧紧握住那几根金发,如同抓着救命稻草一样,未隐藏的尖利指甲深深扎进肉里,血液正在缓缓外渗。
艾维斯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情景。他微笑着示意老管家关门,又向着莫尔露出一个极为真诚和善的笑容,伸手向沙发作邀请状。
莫尔摇头道:“先生,我来这里请求您的帮助。”
艾维斯走近前来,伸手拍拍他的肩膀道:“愿意效劳。”
莫尔张口欲言,又犹豫了一下,却随即下定决心般道:“请您收留我,我已经无处可去了。”
艾维斯惊讶地挑眉,脱口道:“亚希波尔先生呢?”
莫尔转头瞥向书架,眼神闪烁,“他……离开我了。”
艾维斯低头看见莫尔的双拳握紧,血丝在苍白的指甲周围渗出。
他忙上前来,极为自然地握住莫尔的手,将他手掌掰开,察看伤口,也看到了那几根金发。他抬头,面带忧色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怎么捏着亚希波尔先生的头发?”
莫尔全身一震。这个名字,回来的路上他一直避免去想的这个名字,竟然就这么轻巧的,被认出。
看来,是他没错了。
可,到底为什么?
莫尔闭上眼睛,仿佛被抽去了全身的骨架一般,瘫倒在沙发上。
艾维斯见状也不再多说话,只道:“莫尔先生,待会可以去沐浴了。你在我这里很安全,想住多久都可以。”他优雅地手抚胸口行礼,微微一笑,转身走出房门。
莫尔依旧闭着眼睛,石雕一般一动不动,直到管家过来,站在门边垂手道:“先生,可以去沐浴了。”
莫尔睁开眼睛,瞳孔已由红变回褐色,却空洞得可怕。他站起身,一步步稳稳当当地走出去,挺直脊背,似乎要向这世界宣告,自己一定会亲手,杀了毁掉自己生活的人!
☆、会议
日暮时分,晦暗天空慢慢变深。
泰晤士河边人流反而较白天更为拥挤,人们穿着华丽礼服,奔向各式各样的剧院、舞厅和游乐园,享受着生活。比起辛苦工作的白日,反而是夜晚更为旖旎。
老管家在客房的门上轻轻敲了敲,听到里面闷闷地响起一个声音,像是身体掉在地毯上的扑的一声。
房门内的莫尔坐在深色羊毛地毯上怔了片刻,才明白过来刚才是怎么回事。自己因为幽闭恐惧症没敢睡在客房的华丽棺材里,只躺在棺材盖上睡了一天,刚才醒来的时候,不小心滚了下来,扑到了地上。
还好血族不会脸红,不然他现在早就变成煮螃蟹了。
他定定神开门,老管家正在门外,木托盘里放着热水壶和毛巾。他向莫尔微微鞠躬示意,便进屋去将水倒在大铜盆里。氤氲的热气弥漫上来,镜子被染上一层雾气。
老管家倒完水就退了出去,顺便瞟了一眼原封未动的棺材。
莫尔觉得脸要红到脖子根了,虽然只是在想象之中。
洗漱完毕,莫尔盯着镜子,用手抹了抹,露出一块镜面,看着自己的脸。
苍白细腻如同石膏的肌肤,虽然五官还是原来的五官,但整个人就是不一样了。他看着看着便用手去抚摸镜中的自己,然后又回手摸摸自己的脸,忽然指甲一动,将脸颊划了一道口子。
看着血色慢慢从伤口里渗出,感受着那份疼痛,莫尔满意地笑了。
只有疼痛还是一样的。只有疼痛,还跟人类一样。
莫尔出门站在走廊上,大门开着,外面正是华灯初上的夜晚时分,不断有客人从门里进入,门童怀里抱着大衣和帽子跑得脚不沾地。但楼下大厅里并没有什么娱乐设施,只有一张木制长桌摆在壁炉前方,此时桌前正中央坐着艾维斯,正好背对莫尔,还有些其他人零散地坐在周围。
莫尔打量了一下,没有看到熟悉的面孔。他心里叹了口气,本来想着投靠了艾维斯应该能找到仇人,毕竟他是伦敦血族首领,但此刻看来,血族的世界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不过亚希波尔答应过要帮助血族,应该还是会出现的吧?
可是就算他出现……自己,又能做什么?
想到亚希波尔,莫尔眼前就浮现出父母的死状,无穷的恨意就从每个细胞中散发出来,同时伴随着深深的无力。
莫尔甩甩脑袋,平静一下,便走下楼,与艾维斯打招呼道:“艾维斯先生,晚上好。”
艾维斯看到莫尔,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对他温柔一笑,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那张瘦削苍白的脸也似乎焕发着光彩。
他向莫尔点头示意,又指着自己身边的座位道:“莫尔先生,请坐这里。”
莫尔不明所以地看了看周围,一张张神态各异的血族面孔都看着自己。他又看看艾维斯,对方温柔地笑着向他点头,拉开了身边的椅子。
莫尔只得过去,局促地坐下。
艾维斯也坐下来,此时长桌周围已经坐满了人,全是面孔苍白的英俊血族,有男有女。
艾维斯微笑着环视了一圈,见人已差不多到齐,便站起身,右手抚胸道:“各位亲爱的长老会成员们,我的同胞和亲人,真高兴还能活着见到大家。”
长老们纷纷站起来回礼,又都坐下,过程整齐得没有一点多余的声音。
一个美艳的红发女人却没有坐,她媚笑着对艾维斯道:“梵卓大人,请别说这么不吉的话,该隐大人赐给我们无穷的生命,没有敌人能战胜我们,不必如此忧虑。”
艾维斯对女人点头微笑,温柔回道:“亲爱的玛丽安娜·布鲁赫小姐,也许你漏掉了昨天冈格罗族发给各族的消息?”
女人皱眉,神色变得深沉道:“没有漏掉。猎人的确是奇袭了伦敦的托瑞多族。”
艾维斯神色带上一丝忧郁,仍微笑道:“托瑞多家族死亡人数,目前已经占了整个家族的三分之一,他们已经连夜迁移,途中又因意外死去一部分,这次长老会,他们没有出席。”
长老们各个神色凛然,红发女人坐下,面容也十分凝重。
艾维斯顿了顿,又半侧身子,手温柔攀上莫尔的肩膀,大声道:“这一位,将在此次长老会上担当托瑞多族临时长老的重任。”
莫尔身子一僵,不可置信地转头看他。
艾维斯对上他的目光,给他一个鼓励的微笑,又转向大家道:“他是莫尔·托瑞多,是亚希波尔·托瑞多亲王的婴儿,血统是纯正的。而他刚刚初拥三个月,虽然对血族事务还不了解,但也可以保证他的身份绝对纯洁。”
长桌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目光不时瞟向莫尔,莫尔不由得忍住听到亚希波尔名字时排山倒海的仇恨,挺起胸膛。
大门处突然传来一个冷如刀锋的声音道:“亚希波尔是叛徒。”
莫尔心跳忽然自动停住了。
众人哗然。
艾维斯则是毫不例外的模样,看着大门处的人影,微笑道:“亲爱的杰拉尼·冈格罗,你辛苦了。看来你这次是查到了许多东西?”
那人影披着一身黑色长斗篷,放下了兜帽,缓步走向长桌唯一空了的座位,恰好在莫尔对面。
这人身材瘦削如竹竿,脸庞细长无棱角,一双细长的眼睛,此时正目光凌厉地盯着失魂落魄的莫尔。
他缓缓坐下,看向依旧微笑着的艾维斯,“梵卓大人。奉你的命令,我前天宴会时跟随亚希波尔亲王离开,他去了岸边街的猎人营,不久猎人们就派了人,装作商贩模样去了托瑞多族的地盘。晚上的时候,亚希波尔抱着他,”他修长手指如同利剑,指向莫尔,“出来到了不远的一家妓院,后来一同逃到了海边。我担心城内,便回城去看,发现托瑞多的好多房子已经被烧。”
他不疾不徐地说完这一长串,便不再作声,只是盯着艾维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