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维斯始终是淡然的笑着,只是偶尔眨眨眼睛。他听完,看向已经被打击到呆傻的众人,缓缓扫视一周,目光最后回到莫尔身上。
莫尔石头一样坐着,脑中无比混乱。那日亚希波尔身上的血,是猎人的血吧?既然他为了救自己闯了猎人大本营,又为什么要杀了自己的父母?
他觉得喉咙干涩,说不出话来。
“长老们,你们对此有何看法?”
呆傻状的众人回过神来,开始面面相觑。
终于,一个五官端正带着学者气的男人站起来道:“我相信杰拉尼的话,虽然这很不可置信,但亚希波尔本来就不算纯正的伦敦血族,他会背叛也是可能的。”
艾维斯点头,又看向其他人。
众人见吉密魑长老发话,也纷纷附和道:“我们也是这么想的。”“杰拉尼先生不会出错。”“亚希波尔从来就靠不住!”
待众人一轮附和完毕,杰拉尼抬手下压,让众人安静下来。他双手啪的一声拍在桌上,俯身向前,看着莫尔道:“那么,对于这个人,这个让亚希波尔背叛家族也要救的人,大家又是怎么想的?”
莫尔只觉得杰拉尼的视线如同利箭,把自己射成了筛子。
众人激愤起来:“他也是叛徒!”“把他处以火刑!”“不能让他坐在这里!”
艾维斯微笑看着众人神情激动的脸,一手搂住莫尔的肩膀,另一手伸向前方,手掌向前推,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众人渐渐安静下来,愤愤地看着莫尔,似乎把对亚希波尔的愤怒都转移到了他身上。
莫尔面无表情,根本没注意众人的脸色,脑中一团混乱。
艾维斯搂着莫尔肩膀的手紧了紧,微笑着道:“我相信莫尔先生不是叛徒。”
他转向杰拉尼,问道:“你见亚希波尔抱着他出来的时候,他是怎样的状态?”
杰拉尼冷冷道:“昏迷。”
艾维斯又笑问道:“你确定他是真的昏迷?”
杰拉尼道:“你不相信我的眼睛?”
艾维斯笑着摇头,又向众人道:“如果莫尔先生参与了这件事,那么他在不知道有人追踪的情况下,怎么会昏迷呢?”
一个表情一直最为丰富的英俊男青年猛地跳起来道:“谁知道是不是亚希波尔发现了自己被追踪所以故意打晕他的!”
艾维斯微微一笑,不待他说话,对面的杰拉尼先爆发了,“你怀疑我的追踪技术?马丁·麦卡维,先治好你的疯癫症再来质疑我!”
马丁跳脚,“谁有疯癫症!谁有!”
艾维斯轻咳一声,伸手出去摸着杰拉尼的肩膀安抚他,又向马丁微笑道:“我相信杰拉尼的追踪不会被发现的,尤其是,他的追踪对象是与伦敦血族许久没有接触的亚希波尔,和一个刚刚初拥的婴儿。”
马丁愤愤地瞪了杰拉尼一眼,坐下。杰拉尼也把目光转回莫尔,狠狠瞪着他。
莫尔依旧面无表情,垂下了头。
艾维斯道:“总之,我相信莫尔先生是清白的。不如让莫尔先生陈述一下自己被猎人抓住的经历,让大家判断?不要忘了,目前伦敦能找到的托瑞多族只有莫尔。”
艾维斯推推莫尔肩膀,低声道:“请给大家讲讲你被猎人抓走的经过。”
莫尔茫然抬头,扫视众人,看着那一张张面孔。那些面孔神色各异,怀疑,愤怒,思考,嘲讽,就是没有温暖。
视线最后回到艾维斯,只见他正鼓励地对自己笑着,温柔如天使。
他心里安定下来,便整整思路,坐直身子,开始讲起那晚的经历。
☆、计谋
“……我被抓到地下室,不知倒吊了多长时间,有个老人进来抽了我的血,然后我就晕过去了。等我醒来就在妓丨院的房间里,亚希波尔带着我跑出去,到南华克港口那边,就扔下我消失了。我搭火车回了家,却发现……家人全都……被吸干血液死了。并且,我发现了这个。”
莫尔从怀中的衣兜里掏出用黑布裹起来的几根金发,递给艾维斯。
艾维斯表情凝重地接过来,仔细看了,又收好还给莫尔,皱眉拍拍他的肩道:“这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不一定就是亚希波尔做的。”
莫尔拿回布包,双手紧握成拳不语。
长老们窃窃私语着,半晌都没有人说话。
艾维斯与杰拉尼交换一个眼神,对方抿着嘴唇,转开目光,点点头。
艾维斯便微笑起来,拍掌道:“那么,大家对莫尔先生还有什么疑问吗?”
一个眼神里透着精明、衣着华丽的中年血族站起来,向莫尔微笑道:“那么,你并不明白你当时晕倒的原因?”
莫尔摇头,又补充道:“我猜可能是他先给我用了一种药,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用的。”
中年血族笑道:“反正……现在就算我们答应你进入长老会,对我们也没有任何损失了,大家都在明处,所以我支持你,毕竟托瑞多族的代表必须要有一个的。”他向艾维斯点点头,然后坐下。
莫尔只能机械地点点头。
红发美女看了中年一眼,便道:“我支持乔凡尼长老,接受这位托瑞多。”
艾维斯微笑道:“很好,那么我们现在九位家族代表都在这里了。请大家想想接下来如何应对猎人。”
他双手交握,支在桌子上,身后白色壁炉内的火焰正熊熊燃烧。
杰拉尼从怀里取出一份地图,摊开在桌上,指着地图道:“猎人奇袭托瑞多族之后就立刻转换了驻点,现在在沃兹沃斯附近的一家剧院栖身。他们总是集体住在一起,还不断有新的成员加入,目前一共应该有四千人左右,其中三阶士兵有大约一千人。他们今天一天都没有什么动作,只是在整顿队伍,收拾装备。”
艾维斯神情凝重地盯着地图,看着上面的红线蓝线,道:“我们必须准备突袭,就在今夜了。”他敲着桌面,“时机,时机很重要。”
红发美女微微一笑道:“我们布鲁赫族的勇士们早就跃跃欲试了。今晚让我带人去试试?”
艾维斯环视周围,道:“大家的意见呢?”
杰拉尼道:“我赞成,今夜必须突袭。布鲁赫的勇士们都是精英,肯定能重创。”
中年血族乔凡尼道:“我不赞成。猎人之所以今晚没有动作,肯定是布下陷阱,等着我们自投罗网。我建议先静观其变。”
红发美女嗤了一声,抱胸往椅子上一靠。
书生气青年谨慎道:“我支持乔凡尼。历史上很多战役都是因中了陷阱而失败的,我们不能重蹈覆辙。”
马丁则一脸暴躁地喊起来:“管他陷阱不陷阱!今晚必须去突袭!给我们的兄弟们报仇!”
长老们自然地分成两派开始争吵不休。
艾维斯轻轻拍两下手掌道:“各位,说到报仇,可以让托瑞多家族发表一下意见吗?”
长老们都安静下来,看向莫尔。莫尔乍一听到托瑞多还没反应过来,艾维斯碰了碰他的手臂,他才明白过来。
他看了眼地图上搅在一起的红线蓝线,什么都没看明白,见众人目光已经有些不耐烦,便道:“我觉得,今晚打是必须打,但是应该有技巧。”
艾维斯眼中露出一丝兴味。杰拉尼不由道:“怎么?”
“佯攻,后方分两翼包抄,应该能破他们的陷阱。”
马丁忽然拍桌道:“说得好!”
书生气青年惊奇地看过来,杰拉尼则是细细思索的模样,乔凡尼对莫尔微微一笑,点点头。红发美女则惊讶道:“之前真是小看你了啊!”
一个一直坐在角落处不发言的人,此时站起来,向艾维斯道:“诺菲勒族赞成托瑞多长老的想法,愿领族人去佯攻。”
那人生得阴郁瘦削,丑陋而苍白,衣着朴素,向莫尔看过来。莫尔接触到那人目光,不由一个激灵。
真是足够的血族的冷淡,那眼睛。
艾维斯道:“那好,就这么定了。普拉德·诺菲勒先生,你带一百诺菲勒战士去诱敌佯攻。”
诺菲勒点头,又退回黑暗中。
“玛丽安娜·布鲁赫小姐,你带三百布鲁赫战士从左后方包抄,马丁·麦卡维先生带领三百麦卡维战士从右翼包抄。”
红发美女一扬头发,潇洒地说:“没问题!”
马丁则兴奋地磨拳搓掌,“终于又有仗可打了!”
“波利斯·乔凡尼先生带领二百乔凡尼在猎人驻点后方驻守,负责截住猎人军队残余。”
中年的乔凡尼微微一笑,道:“好的。”
“杰拉尼·冈格罗先生带领五十人担任传令和各方联系工作,希瑞尔·吉密魑先生带五十人守住我们的驻地。”
二人脸色凝重的点头。
“莫尔·托瑞多先生,将与我一同坐镇指挥。我们去托瑞多家族的地盘,那里恰好离沃兹沃斯很近。”
莫尔愕然地看着艾维斯,对方黑眸深沉,微微笑着。
莫尔无奈点头,又道:“我觉得,佯攻的人数不能少,不然猎人会怀疑有诈。而且佯攻的人也要担任与左右翼共同进攻的责任。”
艾维斯深以为然地点头道:“有道理,那么诺菲勒先生,请你带领三百战士出动。虽然这几乎是诺菲勒家族的全部……但是,为了种族,我们毫无办法,不是吗?”
艾维斯朝黑暗处隐藏的人微笑。那人身子靠向前方道:“没有问题。”
艾维斯点头,满意一笑,大声道:“请大家齐心协力,打退猎人的进攻,莉莉丝大人的预言最后一定能成真!”
长老们纷纷回应,气氛开始变得活跃而火热。
等讨论完了具体事项,时针已经指向十点,长老们纷纷散去,开始做准备工作,约定十二点开始佯攻。
艾维斯看着老管家带着两个男仆将桌子抬走,又将沙发等等归回原位,便从老管家放在桌上的酒杯里拿过一杯,走向站在壁炉前发愣的莫尔,递给他。
“这是‘蓝鹰之泪’,上任伦敦长老发明的,最适合在战斗前夕饮用。”
莫尔接过酒杯,看看一如既往微笑的艾维斯,一口饮下。火辣辣的威士忌在喉间燃烧,又有清冽的薄荷味道,配着浓重的甜腥血液,热情而大胆。
莫尔喝完,看着残留着血红色的酒杯道:“不错的酒。”
艾维斯微笑接过酒杯,放回桌上,又过来与莫尔并肩看着壁炉的火焰。
火焰跳跃成各式各样的形状,莫尔脑海里浮现着昨夜的景象,父母的死状一幕幕在眼前展现。他握拳的手微微颤抖,身体里嗜血的因子不断叫嚣。
他忽然出声道:“艾维斯先生,请让我随军队出战吧!”
艾维斯看着忽然热切转过来的英俊脸庞,一瞬间有些失神。是他……?
但只是一瞬,他又回复了温暖的微笑,道:“不,你加入战场只能让队友陷入两难的境地,起不到任何作用。”
莫尔一脸失望。
艾维斯又微笑道:“你的力量还很渺小。训练有素的猎人三阶精英,只需三个回合,就能把你完全杀死。而且,我看得出,你的能力不在拼杀上,而在于智谋。”
莫尔将手抚上雕刻着白玫瑰花图案的精美壁炉架,并不说话,但艾维斯知道他在隐忍。
“你父母的事情……我很抱歉。但是,我相信不是亚希波尔先生做的。他能为了你独自闯进猎人大本营,就不可能去伤害你的家人。”
莫尔回头看着艾维斯,他的微笑纯洁而神圣。
艾维斯伸出手抚上莫尔的肩膀,友好地拍了拍,又道:“除非他想……通过杀死你的家人,让你无依无靠,这样你就永远不能离开他了。”
莫尔心中如遭雷击,忽然一切全都明澈起来。
他痛苦地俯身在壁炉架上,恨声道:“疯子!”
艾维斯上前,将手放在他背上,是安抚的姿势。
他温柔而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时间要到了,我们出发吧。”
夜雾清冷而干净。冬夜厉风刮着人脸,莫尔不由往兜帽深处缩了缩。虽然感觉不到冷,但他讨厌那种触感,让他想起亚希波尔的抚摸。
眼前是一幢巴洛克式古堡,在沃兹沃斯的田野边矗立着。入内是华丽至极的伊丽莎白时期装饰风格,土耳其式红色地毯柔软地铺着,客厅的棕色木制雕花沙发上,此时正坐着杰拉尼和吉密魑。
艾维斯一身黑色长风衣,戴着黑色圆帽,衬得身材修长瘦削,脸色苍白如同鬼魅。莫尔则是一身与杰拉尼相同的黑色长罩衫,带着兜帽,进屋便将兜帽脱了下来。
杰拉尼和吉密魑恭敬站起,道:“梵卓大人,诺菲勒家族已经准备好了。”
艾维斯道:“猎人方面呢?”
“没有任何动静。”杰拉尼道。
艾维斯转头问莫尔:“你觉得?”
莫尔道:“应该要进攻了,不然可能时间不够。我们只有六个小时。”
艾维斯微笑道:“幸好冬天夜晚时间长。好吧,那就现在进攻!”
杰拉尼与吉密魑一同瞬间消失。
艾维斯转头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喃喃道:“时间会过得很快的。”
作者有话要说:小V战争废……下章求包涵……
☆、战争
血族的战争很安静。战场虽然不时有火光,却除去猎人开枪的声音外,基本没有其他的声音。
血族的速度远远快过人类制造的武器,只有特制的银剑和银枪才能伤到血族,还必须在很近的距离之内。
没有喊杀声,没有咆哮声,没有爆炸声,也没有呼救声。血族安静而迅速地手持长剑刺进柔软的人类肉体,随即又被银剑砍断脖颈。
佯攻一开始,诺菲勒家族就被有备而来的猎人冲散阵型,直接展开拼杀。猎人的实力较血族稍差,但却胜在人数众多,诺菲勒战士们渐渐陷于劣势。
莫尔站在没开灯的书房窗户前面,极目眺望着前方的战场。房间不时冲进蝙蝠,对艾维斯耳语一番又瞬间离去。艾维斯坐在沙发上,皱眉盯着时钟。
又一只蝙蝠飞出去,艾维斯看了莫尔一眼,莫尔背对着他。艾维斯道:“诺菲勒战士已经死了近三十人了,猎人才只伤亡三百来人。”
莫尔回头,暗夜里的红色眸子亮的惊人,道:“你是说,该让布鲁赫们出动了?”
艾维斯轻轻笑出声来,在黑暗的房间里显得柔和而诡谲。他低声道:“我知道你的想法,还不够。猎人很谨慎,还未出动全部力量。我们要形成合围的阵势,不能急切,对吧?”最后一句话带着俏皮扬起的语调。
莫尔扯扯嘴角,点点头,又回头看战场。
一道黑影闪过,莫尔心道冈格罗族的探子身手又精进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着。
又一只蝙蝠飞来,附耳在艾维斯耳边说了几句,艾维斯脸色骤变,急急说道:“让布鲁赫和麦卡维迅速出动,与诺菲勒合围他们!乔凡尼也一样,不用再守后方了!”
蝙蝠飞走,莫尔转头询问地看着艾维斯。艾维斯眼睛睁大,丢出一句:“猎人刚刚出动了所有的三阶士兵!一共有两千人!他们之前在隐藏实力,我们得到的情报是错误的!”
三阶是猎人最高等级。如果再不救援,诺菲勒族会在半小时之内被全灭。
大量血族战士从猎人所处的剧院街左右和后方忽然涌现,速度快如流水,黑色的潮水席卷了战场。猎人的枪声开始变得密集而混乱,血族的身影黑如夜色,苍白的脸如同地狱请柬,出现之处便血光如瀑。
蝙蝠飞进来,艾维斯神色凝重地听着,摆摆手,蝙蝠飞走。
艾维斯转向莫尔,露出微笑,缓慢说道:“莫尔,亚希波尔突然出现了,正在战场之中。”
莫尔愕然,随即迅速冲出门外,冲到宅子前面,眺望远方。
他拿不准自己有没有看到亚希波尔的金发,只见无数火光和银光交替闪烁在战场,分辨不清。
他回来了?
我该怎么办?
脑海里盘绕着这样两句话,莫尔又往前冲去,想要看清楚。至于看清楚什么,他根本没有想。
胳膊忽然被抓住,莫尔蛮横地往前一挥手,却无法挥动。回头看,是艾维斯,正用一只手抓着自己的胳膊。
艾维斯对他微笑,苍白的脸在黑暗中显得朦胧,嘴角完美的弧度让他看起来充满慈悲。
莫尔几乎就要扑进这个天使的怀里向他哭诉所有一切的遭遇了。
但他定了定神,又回头看了眼战场,便往后退去。
艾维斯目送他缓缓退回宅子门口,点点头道:“别过去,你太弱小。亚希波尔先生既然来了,肯定走不掉的。”
莫尔点头表示知道了,低头走进大门。
艾维斯站在门外片刻,看了看远处的战场,皱眉进门。
战斗正进入白热化,地上躺满了猎人的尸体。血族被杀后会迅速化为灰烬,倒省了清扫战场。红发的玛丽安娜眼眸赤红,嘴角挂着微笑,手上的细剑虽然看起来毫无威胁性却锋利无比。她专门砍猎人的脑袋,剑锋薄得几乎透明,细线一样划过去,血就吱吱地喷出来。她边挥舞细剑边伸出舌头,享受地舔着脸上的血液。
她瞟了瞟不远处的亚希波尔,好胜之心暗暗翻涌。一定要比过他!这个叛徒!就算杀再多的敌人也不能弥补他的罪孽!
亚希波尔虽然出身不擅长杀戮的托瑞多族,却是难得的战斗好手。他并不持武器,只用长长的指甲做为利刃,借着骇人的速度和狠戾的招式,在战场中心神出鬼没地杀人。金发已经被鲜血染透,血液沿着鬓角流下来,他脸色阴沉,双眼血红,透着深深的仇恨。
又拧断一个人的脖子,他迅速抬头朝远处指挥处所在的地方看了一眼,随手划过另一人的胸膛。
莫尔正在那里。
就算再多再浓重的血液味道都无法掩盖的莫尔的气息,如同温暖的向日葵花香,软软地一丝丝随着空气飘来。
亚希波尔一个失神,一个猎人的银剑刺了过来。他急忙闪开,胳膊上的衬衫被划了一道口子。他回过头,继续战斗。
天色开始变得朦胧发亮。莫尔看着天空,光芒不知是从何而来,柔软地洒满整个天空,灰蒙蒙的。
他开始觉得身体发热,却仍然贪婪地看着东方天空的一抹橙红。那是太阳啊,是温暖的光明的太阳啊。但自己已经永远不可能再行走在阳光下了。自己已经堕入黑暗,永远无法找到光明了。
他怀着深重的仇恨,看向已经变得一边倒的战场。那里的那个人,是他一切仇恨的对象。
血族已经完全压过了猎人,但太阳即将升起。蝙蝠在战场迅疾地飞,传达撤退的命令。
玛丽安娜最后斩杀了一颗脑袋,血珠沿着细剑的剑锋流下,丝毫不留痕迹。她回头看看仍在斩杀的亚希波尔,用手势召集所有的布鲁赫族人。
其他长老也同时召唤了族人,战场顿时变得空空荡荡,只有寥寥的猎人。他们环顾四周,发现只有亚希波尔在,便同时围了上去。
莫尔看着猎人的包围圈围住亚希波尔,觉得自己应该感到快意,却并没有,只有深深的不甘心。
不,不能让别人杀他!他必须由我亲手杀掉!放到火刑柱上,架上柴火,让他慢慢被焚烧,痛苦地死去!
莫尔毫无犹豫地冲上前去。
艾维斯忽然悄无声息出现在莫尔身边,伸手将莫尔挡住,道:“我去。”
莫尔只好站住,看着艾维斯的身影冲进猎人的圈子,鲜血顿时瀑布一般从艾维斯的去处四散开来。
两个人影瞬间跃出战场,极速往宅邸处奔来。莫尔正站在门厅处,闻到浓重的血腥味,忽然一下子被狠狠抱住。
亚希波尔全身血红,金发上滴着血,埋头在莫尔胸前,手臂死死抱住他。
莫尔心中一软,随即是排山倒海的仇恨涌出,他拼命要将他推开,却毫无成效。他气急,低头深深咬住他的脖子,吮吸着熟悉血液的同时咬掉一大片肉。
然后他动作忽然停下了,嘴里含着那片肉不知如何是好。
亚希波尔在哭。他呜咽着耸动肩膀,压低声音呻丨吟,如同打猎时被逼到绝境的小鹿鸣叫,那样绝望而悲痛。
他边哭边说着词语,模糊不清,莫尔咬着他脖子努力分辨,发现那是“我爱你”的古语说法,混杂着无数个呢喃出来的“莫尔”。
莫尔心头涌起复杂的情绪,却不知如何是好。他抬头,看到一旁站了许久的艾维斯,丢过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艾维斯苦笑一下,上前将亚希波尔的手臂掰开,让莫尔脱身出来。
亚希波尔泪眼模糊地看着莫尔,柔美的脸楚楚可怜,莫尔惊异地发现自己竟然有伸手摸他血染的脸颊的冲动。
莫尔低头看着自己衣服上被血染红的马甲,转身走开。
艾维斯对亚希波尔恭敬说道:“亚希波尔亲王,这次战斗很感谢你的帮忙,但还是要请你随我回去,接受长老会的质询,可以吗?”
亚希波尔神色恍惚,只是嗯了一声,眼睛紧紧追随着离去的莫尔背影。
三人一同回到了泰晤士河边,切尔西附近的艾维斯住处。此时长老们已经集聚在大厅,都已洗漱完毕,换上了整洁的衣服。
天边已经出现鱼肚白,长老们哈欠连天,皆是一脸疲惫。
艾维斯抓着亚希波尔的胳膊走进来,这个曾经荣耀而受人尊敬的血族亲王,此时只有一身肮脏,却仍高傲地昂着头。
莫尔进门便进了屋子换衣服。
长老们看到亚希波尔,顿时炸锅:“烧了这个叛徒!混蛋!”“他杀再多敌人都不能弥补他的罪恶!”“背叛族人的家伙活该丢在太阳下烤死!”
艾维斯摆摆手道:“让我们冷静一下,今天我们取得了极大成绩,大家都累了,不如先把他投入监狱,晚上大家休息好了再进行审判,好吗?”
长老们看着艾维斯带血的衣服和温柔的笑颜,也不好再说什么,便一拥而上将亚希波尔拉扯着进了一间小房间。
亚希波尔高昂着头,目不斜视地被众人推下地道,从石阶上滚了下去。又被一窝蜂冲下来的众人用铁制刑具缚住手脚,摆成大字型,吊在地下室正中。
众人离开,亚希波尔独自被留在黑暗里。
他垂着头,呢喃着:“莫尔,莫尔……你根本不再记得了……都是我的错……”
地下室外的艾维斯站在阶梯上,嘴角浮起嘲讽的微笑,迈步走开。
作者有话要说:小V战斗渣渣……打滚求包养O(∩_∩)O~
☆、地牢
阳光破开云雾,冉冉升起,伦敦迎来一个少见的冬日晴天,街道上遍布着散步的绅士淑女们,空气充满了男式古龙水和女式香水的味道。
莫尔站在客房的窗户前面,手指抚摸着笼罩住窗户的厚实黑色驼毛窗帘。布料温润的触感,让他有种被阳光照耀的错觉。
他回过头,看了看床对面梳妆台上放着的高脚杯,上面的红色血液已经干涸在杯壁上。他伸手拿起酒杯,鼻子不由自主地收缩了一下。
酒杯在手中转动,黑暗的房间里只有镜子里模糊的影子。莫尔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又转头看着放在床的位置的华丽棺材。
棕色的六边形雕花镶金棺材摆在地上,黑魆魆的,像一块人形的石头。
莫尔拿着杯子朝门走去,拧着铜把手打开门。
长老们早就走了,艾维斯也已经休息了,管家已经在两小时前对主人道过了晚安,他在自己房里听得清清楚楚。
艾维斯睡前还来莫尔房门口,温柔地说了句“好好休息”,并未追问他为何没下楼。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没下楼,只是站在楼上冷冷看着众人将那个落魄身影拖走,心中莫名畏惧了。
他将酒杯放在茶几上,在全是窗帘暗影的客厅里呆站了半晌,盯着壁炉里半死不活的火焰。
家中庄园的惨剧,和几天前第一次来到这里看火焰的情景,结合在一起,纷纷乱乱地在他脑中纠缠。亚希波尔的脸,父母的死状,渐渐融为一体。
他又抬头看看楼梯,似乎能看见那日完美如天使的艾维斯从楼上下来的样子。
他利落地转身往秘密地道的房间走去。
轻轻的咔嚓声,房间的机关被打开。这机关他见过艾维斯使用。他踩着石阶慢慢往下走去,那拐角处的房间一般被艾维斯用来存储物品,而更深处他并未去过。
亚希波尔的气味混杂着浓烈而干燥的血腥气,弥漫着整个地道。他打开了最深处的那扇重铁大门,走进去,又关上。
铁门关上的声音,在静谧如古墓的空气里掀起一丝涟漪。
莫尔站在门前,看着被吊成大字型的亚希波尔,嘴角挂上一抹冷笑。他缓慢地从下往上欣赏着亚希波尔的惨状,觉得心中仇恨的火焰熊熊燃烧,而他又变回了那个养尊处优的骄傲贵族青年。
莫尔轻声说了一句:“死蝙蝠。”
说完他才惊觉,这不是连自己也骂上了么?不由苦笑了一下。
亚希波尔从他进门就一直盯着他,眼眸在黑暗中无比湛蓝明亮,只在看到他嘴角冷笑的时候变得暗沉,却还是不舍地看着对方,似乎怎么也看不够。
听到莫尔的话,他只是微微愣了一下,便咧嘴笑道:“亲爱的,你……”后半句是长长的停顿,他只是含笑望着莫尔,又恢复了之前的邪气模样。
莫尔看着那张邪气的脸就不爽至极,他上前一步,捏着亚希波尔的胳膊,眼睛对上他的眼睛。
亚希波尔的蓝眸渐渐变深,他费力地低下头,想要吻到莫尔的鼻尖。
莫尔微微一侧头,手一使劲,骨骼破裂声在狭窄黑暗的地下房间里响亮得让他也微微吃惊。
亚希波尔痛得惊呼一声,被捏住的手臂微微颤抖。莫尔看着他柔美而扭曲的脸庞,满意地斜着勾了勾嘴角。
他后退一步,用极为欢快的语调说道:“亚希波尔大人,你现在身上的气味,真是比臭水沟都难闻。”
亚希波尔垂着头,什么也不说,也不动弹。
莫尔看着肮脏得纠结成一团的金发,一字一句道:“你这个混蛋。今晚过后,我会亲手将你竖立在火刑柱上,让你也尝尝被火烧的滋味。”
亚希波尔慢慢抬起头,看着莫尔的眼睛,蓝眸暗沉。他轻声道:“我知道我错了,但那都是因为,我爱你。”
莫尔瞬间冲上前去,揪住亚希波尔的头发狠狠前后拉扯着,一边声音压得极低,显然抑制着无比愤恨道:“别再,让我听到你说爱我。我承受不起。你让我家破人亡,毁了我的一切,这种爱,我承受不起!”
亚希波尔的脑袋随着莫尔的手而无力地前后摇动,他闭着眼睛,感受着独属于莫尔的味道。
莫尔放开亚希波尔的头发,又狠狠一拳捶在亚希波尔胸前,听到肋骨断裂的声响。亚希波尔身子一震,低低呼喊一声,便深深垂下脑袋,一动不动。
莫尔退后几步,握住手里残留的几根发丝,眯起眼睛又道:“也许这样也好,爱而不得,也许是最痛苦的。这种酷刑,正好适合你。呵,亚希波尔亲王,我的情人!”他将“情人”两字咬得极重,“等到你被绑上火刑柱的时候,我会为你献上花圈的!”
莫尔狠狠地打开大铁门,想要摔门的时候又想起众人还在休息,便轻轻将门带上,几步跑上石阶,冲过那间小房间,在客厅里激动地走了好几圈,感受着心中澎湃的报仇快感。
但忽然他又站住了。他发现自己被仇恨冲昏头脑,自始至终都没有问清楚,到底为什么要杀他的父母?
他回头,正想回到地下去的时候,却瞥见艾维斯从楼梯上缓步走下来。
艾维斯穿着一身白色棉绒睡袍,头戴白色睡帽,英俊的脸几乎与衣物融为一体,鲜红的双唇和黑如深潭的眼睛显得格外突出。
他看见莫尔,嘴角便浮起微笑,快走几步到了楼下。莫尔只得止住脚步,站在原地。
艾维斯上前微笑道:“莫尔,怎么这么快就下来了?休息得好吗?”
莫尔点点头,回了个僵硬的笑容。
艾维斯微皱眉头道:“怎么笑得这么勉强?还是没休息好吧?快回去再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儿吧,长老们再有三四小时就要过来了。”
莫尔道:“谢谢梵卓大人的关心,我休息得很好了。”
艾维斯不赞成地伸手拍拍莫尔的肩膀,道:“还是叫我艾维斯吧。真的休息好了?我看你还是很累的样子。这是你第一次参加战争吧?”
莫尔只穿着衬衫,眼角余光瞥见那只雪白手背上虬结的伤痕,便道:“嗯,是第一次,但是我不累。可否冒昧,你手背上的伤是如何造成的?我不知道有什么能伤血族到这种地步……就算是银剑之类,也是可以愈合的伤口吧……”
艾维斯轻轻笑着,将手收回身前,用另一只手轻轻抚摸上面的伤痕,脸上是温柔的回忆表情。他转过脸道:“这是我一生挚爱之人,留给我的印记。”
莫尔等着进一步解释,等了半天,却不见艾维斯再说话。又好奇道:“那个人……怎么没有跟你在一起?”
艾维斯回过头来,温柔地笑着说:“他死了。”
莫尔急忙低头道:“对不起。”
艾维斯摆摆手,仍是无比温柔道:“这伤口我灌上了水银,到现在已经两百多年了吧……”
莫尔惊愕地抬头,看着艾维斯充满柔情的回忆神情。
艾维斯看着手背,许久才回过神来,向莫尔笑道:“至少还有一个可以纪念的东西,我已经很满足了。”
壁炉里的火焰已灭,只留下些红色的余烬,在暗影重重的房间里无力闪烁。
艾维斯的笑容里掺杂着狂热的满足,丝毫不见忧愁。
莫尔深受感动,上前拍拍艾维斯肩膀道:“不要老活在过去吧……那个人看到,也会觉得伤心的。”
艾维斯笑着点头道:“我知道,谢谢你。你不回去再休息一下?”
莫尔道:“我想……去见见亚希波尔,有话要问他。”
艾维斯皱眉为难道:“你知道,血族长老们定下的规矩是,背叛的犯人在收押期间不能见任何人,只能由长老会共同提审。不过要是你执意想见的话……”
莫尔忙道:“呃,那就不用了,我刚才已经见过他了,希望没给你带来麻烦。”
艾维斯道:“没关系。看你很累的样子,眼睛都没有神采,还是去休息吧。”
莫尔确实觉得有些累了,便告辞回房。
他躺在地毯上,在暗影遍布的房间里闭上眼睛,压制着心里微微的恐惧。看来以后睡前让老管家将壁炉的火烧起来比较好,他暗忖。
也许是因为仇恨得到了暂时纾解,他很快就进入梦乡。
梦里是一片光明的草原,阳光明媚,自己正骑着马在草原上驰骋,却忽然又进入黑夜,漫天的星星中间渐渐浮现一颗金发的脑袋,五官看不清晰,却有双极其清澈的蓝色眼眸,冷淡地看着他。他的马匹忽然前腿跪下,地上伸出无数只细小的鬼爪,将马拉进地底,又来抓他的腿,他朝下一看,地底是一片深蓝而不断翻搅的深渊……
莫尔猛然睁开眼睛,察觉到自己紧张的心跳,不由手抚上胸口。随即他便听到门外的吵杂声音,似乎有许多人挤在大厅里。
他穿好衣服出门,往楼下看去,只见长老们都在,还有几十名不认识的人在激动地说着什么,艾维斯正居中调停。
莫尔走下楼,站在人群边缘,看到马丁,便点头示意。马丁立刻冲上来,激动地拉着他的胳膊,拽着他扔进人群:“这是亚希波尔的男朋友,你们听他来说,看亚希波尔是不是真的出卖了你们!”
莫尔往前冲了几步,站住。
人群骤然安静下来,都看向莫尔。艾维斯匆忙走到莫尔身边,手搭上他肩膀道:“说你的看法就好。”
莫尔打量一番人群,只见他们有男有女,都蓬头垢面的样子,神情激动地盯着自己的嘴巴,似乎只要自己说出什么不对的话来就要撕掉自己似的。
莫尔凝重而镇定地开口说道:
“我认为,亚希波尔确实是出卖了血族。而且,或许是因为我。”
作者有话要说:嘛,相爱相杀神马的,最萌了有木有!
☆、越狱
人群先是安静了一秒钟,随即爆发出潮水一般的反对和抗议之声。
“这不可能!是亲王大人救了我们!”虽然嘈杂,但人们喊的话却是大致相同,都是这一个意思。
莫尔疑问地看向艾维斯,对方丢给他一个抱歉的眼神,便上前挡住激愤的人群,高举双手往下压,动作带着多年历练的风度和号召力。
人群慢慢安静下来。艾维斯大声说道:“各位亲爱的托瑞多同胞们,看到大家逃过了猎人的偷袭,又回到了这里,身为伦敦血族的首席长老,我十分感谢该隐大人的庇佑。”
人群窃窃私语着,艾维斯脸色不变,依旧温柔微笑道:“但是,托瑞多族被出卖的事情,的确有可能是亚希波尔亲王所做,虽然这一点很令人伤心。”
站在艾维斯身边的一名浅色头发青年伸出手,打断了艾维斯的话,激愤地说:“可是亚希波尔大人在我们逃亡的时候拼死挡住了猎人的进攻!他带领我们逃到了安全的地方!否则以我们对伦敦郊外的陌生,肯定早被抓住了!是他救了我们!”
人群开始跟着呼喊:“让亚希波尔大人出来!你们没有权利抓他!”
艾维斯略有些无奈,道:“这一点我们并没了解到,但是关于亚希波尔的背叛,我们有较充分的证据……啊,杰拉尼·冈格罗长老来了,他是目击证人,请他来给大家讲述他的所见吧!”
杰拉尼·冈格罗带着浓重的血腥味,风一样迅速蹿进人群之中,俯身在艾维斯耳边说了几句话,艾维斯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问道:“真的?这怎么可能!”
杰拉尼沉重地点点头,长长风衣上带着血迹。
人群看到杰拉尼身上血迹,都沉默下来。
艾维斯面容变得冷峻,他抬起手,手掌向前推,是一个沉痛的手势。他郑重说道:“猎人又来了。”
马丁猛然跳起来,横眉道:“他们昨天不是被我们杀没了么!”
艾维斯摇头,说道:“猎人在格林威治还隐藏了一些精英,这次他们趁着白天,向乔凡尼族发动了进攻。”
听到乔凡尼族的名字,马丁眼睛一霎那瞪得极大,惊呼一声:“波利斯!”便瞬间冲出门去,大门被他带得咚一声合了起来。
艾维斯缓缓扫视一圈惴惴不安的人群,苍白瘦削的脸上黑眸闪闪发亮,自然地透着威严。他手掌高高扬起,做出号召的手势道:“托瑞多族的各位,有想要去报仇的么?请随我来!”
人群被艾维斯的气势感染,纷纷伸出手,一致地喊着:“报仇!报仇!”
艾维斯微微一笑,与平日的温柔完全不同,反而带着几分王者的霸道和自信,看得莫尔呆住。
“亲爱的同胞们!请随杰拉尼长老一起,往斯特兰德地方,进发!”
“是的!报仇!”“该隐大人与我们同在!”“愿撒旦收走敌人的性命!”
杰拉尼将兜帽戴上,大步往门口走去,人群吵吵嚷嚷地跟着。走在最后的正是刚才那个浅色头发青年,他忽然站住,转向艾维斯,愤怒喊道:“你是要把我们当枪使,再趁我们不注意杀了亚希波尔大人吧?”
艾维斯无奈微笑道:“亲爱的兄弟,你怎么可以这么想?我会马上带着各族战士去支援你们的。不然,我现在就和你们一起走,总可以吧?”
青年蛮横地抓住艾维斯的胳膊,大声道:“那好!现在就和我们一起走!”
艾维斯无奈地回头看向莫尔道:“莫尔先生……你要不要去?”
莫尔心念一动,便道:“不用了,我留下来看守亚希波尔。”
那青年见此情形,考虑到莫尔的特殊身份,便也不再说什么,拉着艾维斯就从大门出去。
莫尔站在原地沉思半晌,便往小房间走去,他必须问清楚那个问题,不然总是有些不安。
他忽然感觉到有人过来,虽然没有脚步声,却有陌生的气息。
他迅速转身,对方的动作却比他快得多,他只看到一件普通的黑色呢子大衣,胳膊便被抓住动弹不得。
银光一闪,细针刺进皮肤,莫尔没过两秒便晕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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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城内又发生了一起大火,是在伦敦最繁华的斯特兰德地区。富人们惊恐地出逃,火警冲进街区,却只看到一幢幢烧得惨烈的空房子,半边天空都被烧红了。
乔凡尼带着住在斯特兰德的几十个族人,正往郊外逃去。身后同样数量的猎人穷追不舍,但双方都很有默契地没有在闹市动手。
为首的猎人一头红发,希腊人一般漂亮的脸,浅绿色大眼睛正死死盯着前方的血族,在鳞次栉比的屋顶上飞速跳跃着往前,仇恨几乎要化为利箭从他眼中射向敌人。
乔凡尼好不容易逃到郊外,找到一处被森林掩映的山中盆地,便停下来,转向随后跟来的敌人。
红发猎人也随之停下,两方对峙,乔凡尼先鞠了一躬,说道:“鄙人,波利斯·乔凡尼,愿在此与你们进行赌上性命的战斗。”
猎人方面爆发出一阵大笑来回应波利斯,他们并不讲太多绅士风度,却懂得抢占先机。不待乔凡尼站好,猎人们的身形就凶狠地扑向血族。
厮杀开始。
红发猎人直扑乔凡尼,一剑直冲胸口刺来,乔凡尼灵活躲闪开,回身用自己的软鞭抽打在红发猎人身上,啪的一声,红发猎人背上衣服迅速裂开一道血口。猎人咬着牙回身,剑尖划了个半圆扫向乔凡尼双腿,乔凡尼迅速跃起,却冷不防正好落在猎人上扬的剑锋上,皮鞋被划破,脚也受了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