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凡尼痛得身子一颤,单脚在地上一点,跃上身后的大树树梢。猎人随后跟上,也跃到同一棵树上,剑尖在树枝间挥砍,断裂的树枝纷纷落地。乔凡尼软鞭来回如蛇,在树梢上却发挥不出威力,只能左右闪躲。银剑刺的伤好得很慢,乔凡尼的躲闪也受到影响,速度比之前慢了许多。
猎人的利剑又一次穿过树枝间隙朝乔凡尼刺来,乔凡尼堪堪闪过,却没站稳,往地面掉下去。他正在空中调整姿势准备落地,却忽然被凌空而来的人影死死抱住,轻柔地落在了地上。
“马丁!”乔凡尼看着眼前抱着自己的年轻人,失声喊出来。
马丁看了怀中人一眼,微笑一下便将他放开,转身向追来的猎人冲去。
乔凡尼看着那个亚麻色头发的年轻背影,咬牙冲入血族的战场。
马丁疯一般冲向红发猎人,嘴里发出低沉的呐喊,伸出长到接近一英尺的指甲,狠狠刮上了红发猎人的胳膊。红发猎人大喝一声,银剑往马丁心脏部位直刺过来,马丁指甲还陷在红发猎人胳膊之中,竟然硬生生转身,将两根指甲掰断,逃到一边。
二人陷入酣战,都无暇注意别处。小山顶上已经围上了一圈血族,大部分都是托瑞多族,正怀抱满满的仇恨,等着杰拉尼一声令下便要冲下去。
杰拉尼却许久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盯着战场边缘的马丁和红发猎人,眼神冰冷不知在想什么。
艾维斯与那名浅色头发青年也赶了过来,艾维斯径直站到杰拉尼身边,抛给他一个询问的眼神。
杰拉尼向艾维斯点点头,回头给众人使个眼色,便率先冲下山坡,径直冲到马丁身边。红发猎人想先发制人,银剑向杰拉尼刺过去,却扑了个空,杰拉尼所在的地方只留一道残影。杰拉尼是伦敦速度最快的血族,他骤然出现在红发猎人身后,和马丁夹击,与那猎人缠斗起来。
山顶众人也随后冲了下去,人数不多,但血族两方面加起来也将近百人。这次来的猎人虽然都是精英,却也渐渐溃败了,少数猎人开始往山上跑。
艾维斯站在山顶上,所有跑上山来的猎人都被他瞬间击杀。他只一击便取了那些猎人性命,自己身上连一丝鲜血都没有。
月色朦胧,他黑得慑人的风衣衣角随着黑发一同飞扬,嘴角带笑,手掐着一个猎人的脖子将他高高举起,那人眼睛睁大前突,嘴里喃喃着:“撒旦!撒旦!”随即便两眼翻白,再也说不出话来。
艾维斯将猎人扔到树林里,看着山下的战局。只见马丁和杰拉尼二人共同夹击都还是与那猎人打个平手,不禁皱起眉头,弯腰从地上拾起一枚石子,朝山下扔去。
那猎人正举剑往马丁脑袋上砍下,马丁反应稍慢了一丝,眨眼便被杰拉尼拉开,银剑直冲着杰拉尼头顶劈下,再无法闪躲。
却只听“叮”的一声,银剑被弹得往旁边一偏,只擦到了杰拉尼的风衣肩膀,将布料削下一片。
趁那猎人震惊的功夫,马丁飞起一脚踢掉了他的银剑,杰拉尼随即上前将他双手反剪在身后,掏出精铁手铐铐住他手腕,无视他的挣扎,将他拽上山坡。
马丁则迅速跑到正在与其他猎人打斗的乔凡尼身边,帮他解决了几个,便抓住他胳膊拉上山坡,站在艾维斯等人身边。
几人看着山下,树木七零八落地散了满地,猎人们的尸体横七竖八,全数被杀死。
艾维斯看也不看那红发猎人,只对山下欢庆的血族们挥手示意,回去了。
莫尔从茫然无物的灰蒙中醒来,睁眼看到的是老管家花白的头发和皱纹密布的脸。老管家正惊恐地摇晃着他,见到他醒来,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
莫尔撑着身子坐起来,发现自己还在客厅地毯上躺着,便道:“发生了什么?”
老管家道:“我刚采购回来,发现您躺在这里不省人事,到底怎么回事?”
莫尔未及答言,抬眼看见那间房门紧闭的小房间,忽然一个激灵推开老管家,冲进房间,推开两扇紧紧闭合的大铁门。
果然不出所料,镀银铁链空空地垂吊着,亚希波尔已经不在这里了。
莫尔深深吸了口气,耳朵敏感地捕捉到杂乱的脚步声。他回到客厅,艾维斯等人正带着一名被铐住的青年走进屋来。
莫尔看着那青年,呆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震惊道:“是你!?”
☆、查探
艾维斯与乔凡尼边走边谈话,杰拉尼和马丁一人一边拽着红发猎人走进,后面跟着浅色头发的托瑞多青年。几人表情各异,艾维斯和乔凡尼微笑着,杰拉尼和马丁面无表情,浅色头发青年则一脸冰霜,不耐烦地想让众人加快脚步。
那背上带血的红发猎人听到莫尔的惊呼,抬起头,浅绿色的眼睛直直看向莫尔,随即眯起眼,狠狠嗤了一声,转开目光。
艾维斯向莫尔走去,边走边微笑道:“这个猎人是这次袭击的主谋,你认识他?”
莫尔点头道:“上次是他和另一个人抓走我的。”
话虽这么说,他却对这个猎人没太大怨恨,毕竟他自己也很厌恶自己的吸血鬼身份。
艾维斯微笑点头,还不及说话,身后的浅色头发青年已经上前一步,站到莫尔面前,咄咄逼人问道:“亚希波尔亲王呢?我要见见他!”
艾维斯摇头笑道:“提审叛徒嫌犯需要长老会……”
话未说完,莫尔便面容消沉下来,低声打断道:“亚希波尔……逃跑了。”
那红发猎人又是嗤了一声,似乎对血族的牢狱充满了鄙视。
浅色头发青年愤怒地大喊一声,冲上前来抓住莫尔的头发质问:“怎么会!你们把亲王大人怎么了!不让我见就算了!居然暗算他!”
莫尔奋力伸手将青年的手掰开,抓住他的手腕,看着狂怒的青年那双灰蓝色眼睛,镇定道:“我没有说谎,你们走后,我被人暗算,用针扎以后就晕倒了,醒来以后亚希波尔就不见了。”
艾维斯上前将手放在青年的肩膀上,安抚道:“事情还未查清楚,但你要相信,我艾维斯·梵卓在伦敦做长老也有两百多年了,以我的名誉担保,我们一定没有暗算亚希波尔。”
艾维斯又转向莫尔道:“莫尔,你刚才说的话,有证人么?”
莫尔朝身后看看,一直在客厅暗影里待着的管家上前来,谦恭地垂下头道:“老爷,是我叫醒了莫尔先生。”
艾维斯问道:“在此之前,你能为莫尔所说的情形作证么?”
管家道:“不能,老爷,我出去采购,回来就见到莫尔先生躺在地毯上,废了好大工夫才叫醒他。”
艾维斯皱眉看向莫尔道:“既然这样,我们就无法确定你是否是真的昏迷了。众所周知,血族是不会因外部伤害而晕倒的。”
他向管家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道:“亚当,你回去休息吧。”管家依言施礼退出房间。
一旁的马丁和乔凡尼站在一起,看着这边,马丁想说话,乔凡尼却拍拍他的肩膀,给他递过去一个否定的眼神。
杰拉尼抓着红发猎人的肩膀,面无表情地看着艾维斯,却又像透过艾维斯看着更前方。
唯有红发猎人看着莫尔,大声喊起来:“一群死蝙蝠!笨蛋!自负狂妄的死蝙蝠!赶紧去投火自杀吧,愚蠢的死蝙蝠!”
艾维斯转头看着红发猎人,皱了皱眉头,问道:“那么你对此有何高见,猎人先生?”
那猎人仰头狂笑,似乎听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手铐随身体颤抖也发出声音。好不容易笑够了,他眼角含着笑出来的眼泪,道:“我叫弗兰克,记住了!我们猎人已经研发出了专门针对你们血族的迷药!只需注射一点点,你们就得躺成死猪,哦不,死蝙蝠!哈哈哈!”
他癫狂地笑着,杰拉尼不禁皱眉,手刀在他脖颈处轻轻劈下,他便软着身子倒在杰拉尼怀里,陷入昏迷。
客厅内众人沉默半晌,都没了主意。艾维斯沉思许久,向莫尔道:“我相信你,莫尔。只是你必须将你的经历提交给长老会,让他们来裁夺事实。”
莫尔点头,完全不明白要做些什么。
艾维斯答应让浅发青年来旁听明天晚上的长老会,好不容易将他打发走,又同杰拉尼一起将弗兰克拉进小房间,把他五花大绑在之前亚希波尔用过的镀银铁链上。猎人一直到被绑起来都没苏醒。
客厅里只有马丁、乔凡尼和莫尔。马丁拉拉乔凡尼的袖子道:“你的脚伤了?”
乔凡尼躲了一下,垂下眼睑道:“多谢麦卡维长老的关心。我的脚伤已经快要好了。”
马丁皱眉看着乔凡尼,忽然蹲□子试图将乔凡尼的脚底板抬起来,一边道:“给我看看严重不……”
乔凡尼腿被抓在马丁手里,想跳到一边又跳不过去,只好对一旁站着的莫尔抱歉地笑笑,一边蹲身拉扯马丁的胳膊,一边说着:“长老别这样,请让我坐到那边沙发上再看行吗?”
马丁蹲着,抓着乔凡尼的腿,抬头看着那张成熟的中年面庞,忽然气呼呼地扁起嘴道:“叫我马丁。你刚才就这么叫过了。”
乔凡尼拉着马丁的胳膊,成一个尴尬的半蹲姿势,不敢去看马丁灼热的眼神,只好低声道:“马丁,快放手!”
马丁满意地一笑,旁若无人地脱下乔凡尼的皮鞋,皱眉道:“波利斯,你的伤还没好,要不要我用唾液给你消毒?”
眼看马丁的脑袋就要往自己的脚上凑过去,乔凡尼激动得大喊:“以该隐的名义,不要!”便一用力将马丁踢到了房间另一头。
马丁:“……”
一旁看了半天的莫尔:“……”不愧是疯子家族麦卡维长老。
从小房间里出来的艾维斯和杰拉尼正好看到这一幕,艾维斯笑得高深莫测,杰拉尼仍是面无表情。
好不容易将马丁和乔凡尼送走,艾维斯伸手邀请莫尔坐到沙发上,道:“莫尔,跟我再详细讲讲你晕倒的事情,还有你认识这位猎人的过程。”
等到莫尔讲完自己所知道的一切,时钟刚好转到一点,突兀地响了一声。
艾维斯沉思着,道:“你说的都很真实可信……但是这决定权不在我。”他对莫尔无奈地笑笑。
莫尔点点头,心情也很沉重。他知道不管自己如何说,总是不可能完全洗刷掉自己的嫌疑,但好歹艾维斯是站在自己这边的。想着,他又对艾维斯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道:“艾维斯先生,真的很感谢您处处维护我。”
艾维斯微笑,仰头靠向沙发背道:“不用谢。我只是在做我认为正确的事。”
艾维斯又沉默半晌,忽然道:“莫尔,我们出去捕猎吧。”
莫尔愕然,却又不知以何种理由拒绝。虽然最近的血液都是艾维斯宅邸内提供的,但自己这样……确实算得上是白吃白喝吧?陪他出去捕猎是理所当然的事。但是……
艾维斯见他犹豫,侧身慵懒地笑着,伸手抚上莫尔的胳膊道:“既然已经身为血族,就要从过去走出来。接受现在,接受自己,才是最明智最正确的决定。”
莫尔看着艾维斯的笑容,觉得一阵舒适,便点头答应。
黑夜完美地掩盖住了一切肮脏事物。艾维斯和莫尔沿着泰晤士河畔走着,这里邻近市中心,十分繁华,不远处的广场两侧,商铺通宵达旦地营业,妓院,酒馆,舞厅,游乐场,汇集了这个城市最放浪、最疯狂的人群。穿着华美鲜艳衣裳的女人,礼帽遮住了半个脸庞,戴着海豹皮的黑色或红色手筒,在妓院或酒馆舞厅之中笑着跳着舞,或者正与情郎幽会,用扇子掩着嘴嘻嘻地笑。
莫尔边在广场街上走着,边打量着这繁华的情景。他屏住呼吸,以免吸进各色刺激难闻的香水味道。
两人惊为天人的容貌成功获取了女士们的注意,不时有站街的妓女扑上前来,却总是发现自己扑了个空。两人在人群中灵活地躲闪着扑过来的手绢、丝帕、帽子甚至温香肉体,莫尔不禁扶住额头问道:“艾维斯先生,我们要去哪里?”
艾维斯边走边道:“好地方。”
莫尔只得跟着走。
艾维斯走到街道尽头,看着装饰华丽的小楼道:“到了,就是这里。”
奇怪的是,这里并没有女人出没,偶尔有一两个女人也是用鄙夷的眼神看看遍飞速走开。来往的男人更是对这地方唯恐避之不及。
艾维斯敲敲红色镶金的华丽木门,一个秃头老男人打开门,鬼鬼祟祟的眼睛在看到艾维斯的时候瞬间发亮,急忙让开路道:“是梵卓先生!快请进!”
两人走进门去,只见内部是一处狭小的类似酒吧的房间,墙上贴着金色壁纸,四壁烛台发出暧昧的黄色光芒,映照着一张张迷醉的面孔。莫尔环顾四周,酒吧里满满的都是男人,或坐或站或躺,三三两两挤在一起。
艾维斯跟着秃头男人走进房间,秃头男人跟在身边不停唠叨:“最近来了新的美国酒,还有墨西哥过来的龙舌兰,俱乐部成员也壮大不少,都是西区的优质青年人。梵卓先生,您好久没来了,最近很忙吗?这次来就好好玩一玩。还有这位,是您的朋友吗?需要什么样的服务呢?”
艾维斯也不答话,只是微笑着,往角落光线照不到的地方走去。
直到跟着艾维斯坐到了角落处的吧台边,莫尔才明白过来。这里是伦敦著名的同性恋酒吧!
作者有话要说:夫夫甜蜜小剧场不来一发么!莫尔:喂艾维斯大人你带我来这种地方干嘛!艾维斯:小家伙,亚希波尔上次跟我抱怨你花样不够多~~不然你以为我们去小房间里谈了什么?莫尔【揪住亚希波尔领子】:什~~么~~!你你居然嫌弃我!而且这种事情……为什么要告诉别人!!!亚希波尔:亲爱的,这是我和艾维斯的深闺夜话嘛~~~我是开玩笑的!别,别打我!我错了我错了!别分房睡啊喂喂!亲爱的~~~~
☆、捕猎
酒吧角落处的光线极为暗淡,艾维斯淡然地坐着,端着酒杯,修长手指轻轻搭在杯沿上,漫无目的地环视酒吧。
莫尔握紧杯子,低声向艾维斯问道:“为什么来这里?”
酒吧噪音很大,喧闹的人群完全盖过了莫尔的声音。艾维斯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莫尔心里一急,将高脚椅向艾维斯移过去,脑袋也凑上前。莫尔初拥后对力量的掌握还不特别熟练,高脚椅用力过大一下子翻倒在地,莫尔也跟着站立不稳向前摔去。
斜刺里忽然伸过来一双手,将莫尔的身子扶住。
莫尔用血族的力量瞬间跳开,一下子又撞到吧台的硬木台面,一声闷响。他尴尬地抬起头向前方看去,只见艾维斯正对自己无奈地摇头微笑,而艾维斯旁边,站着两名陌生的年轻人。
两名年轻人一个金发一个棕发,从站立的姿势来看,刚才施以援手的应该是那个金发青年。
莫尔向两名青年礼貌地点点头,挤出一丝笑容,又坐回高脚椅上,向艾维斯道:“这两位你认识?”
艾维斯淡淡一笑,摇摇头道:“不认识。”
两名青年此时正搬来两张高脚椅,分别坐到艾维斯和莫尔身边。金发青年碰碰莫尔的胳膊道:“嗨,很高兴认识你,我是兰博。”
莫尔只得礼貌回应道:“我是莫尔,很高兴认识你。”一边看向艾维斯,却见他正跟那棕发青年聊得火热。
兰博将椅子转了点角度,与莫尔双膝相对,成对坐的姿势。莫尔不舒服地转动椅子想往旁边一点,却被兰博的腿挡住。兰博的声音柔媚而又带点沙哑,问道:“你习惯做0还是1?”
莫尔心里一阵厌恶,想到亚希波尔,恨声道:“我喜欢的是女人。”
说完他有些不安,又暗想:我没说谎,做人类的时候我的确喜欢女人。
兰博失望地叹了口气,又问:“那你到这里来干什么?尝试新鲜事物?”
摇摇头,莫尔转脸看着兰博道:“不是,我只是陪朋友。”
四目相对,莫尔看到兰博的灰蓝色眼眸中映着自己的倒影,不由有些愣。这双眼睛和亚希波尔的有几分相像,却无论如何也没有那么清澈明晰。想到亚希波尔,莫尔便对眼前的人厌恶起来,站起身子便想走开。
兰博抓住他的袖子,带着祈求的意味道:“不要走,来试试吧?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莫尔无奈地回头看着兰博道:“我说了我不喜欢男人。”
兰博撅着嘴道:“可是,我今晚刚刚失恋啊。我看到你,以为是来拯救我的天使呢。真的不试试吗?”
莫尔看着兰博,再看看抓住自己衣袖的手,记忆一下子如潮水般涌出。
第一次看见亚希波尔的时候,他也以为那是拯救他的天使。那么美丽,那么梦幻,带着不可抗拒的神秘。亚希波尔陪着失恋的他喝了一杯酒,便要离开,他记得那时已经醉了的自己被他暂时迷住,借着酒劲半真半假地抓住他的衣袖。
没想到从此便惹祸上身。
只是那一晚,无比难忘。他冰凉诱人的身体,美得让莫尔疯狂。
莫尔厌恶至极地一把甩开兰博的手,深呼吸,大踏步地走出房间,完全忽视了一旁正在与棕发青年谈笑的艾维斯。
莫尔带着怒气穿过乌烟瘴气的人群,胸脯剧烈地起伏着,一把拉开大门走出去,站在深夜的清冷空气中,双手狠狠地握着拳。
亚希波尔那时的脸在他脑中渐渐清晰。他一边带着盛怒一边检视自己的记忆,忽然意外地发现,亚希波尔被自己抓住胳膊时,似乎是很悲伤的神情。
莫尔慢慢冷静了下来。那时候的他为什么会……悲伤?他明明并不讨厌自己。但他表现得……很奇怪。
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莫尔回头,看到艾维斯担忧的苍白脸庞。
艾维斯问道:“怎么了?那两人是我们今夜的猎物。”
莫尔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手里一阵刺痛,一些细小的玻璃片扎在手心里。看来刚才盛怒中冲出来的时候,忘了将酒杯放下,就这么捏碎了。莫尔草草清理了一下,便不再去管。
艾维斯看着莫尔清理手掌,也不说话。
城市里的冬夜熏风并不凌厉,反而带着一丝春风的温柔,拂过两人的发丝和衣角。
莫尔清理完抬头,带着怒气向艾维斯道:“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艾维斯理所当然地耸耸肩膀道:“这是我平时捕猎的地方啊。”
莫尔压制着恼怒道:“那些正常的酒馆舞厅,哪个地方不能捕猎?偏偏要在这里?”
艾维斯勾起嘴角,斜睨着莫尔道:“因为我们都是同性恋啊。我不喜欢被女人亲近。”
莫尔无言以对,皱眉问道:“难道你还和他们……”后半句卡在了喉咙里,他又想起亚希波尔。在亚希波尔长达几百年的岁月里,还不一定有过多少个自己这样的人呢。莫尔心里怒火更旺,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艾维斯却颇为惊讶地一挑眉毛道:“你怎么会这么想?血族的爱情都是无比坚贞的,我不会跟我的爱人之外的人做任何事,连接吻都没有!”
莫尔不相信地看着艾维斯的黑眸问道:“只有你会这么坚贞吗?还是说血族都是这样?”
艾维斯理所当然地点头道:“这是血族天生的特质,就像制造幻觉一般,是每个血族都遵循的情感法则。”
莫尔摇摇头,道:“我才不信。”
艾维斯无奈,拍拍莫尔的肩膀道:“那算了,回去吧。既然你不喜欢这样,我想以后你可以不出来捕猎了,我府里的仆人足够供应血液。”
莫尔有些意外:“那些血都是你府里仆人的血?他们自愿被放血?”
艾维斯点头,率先往前走,又解释道:“管家跟他们说,定期放血有好处,事实上这并非谎言。”
莫尔皱眉,跟上前去。
街道在黑暗中似乎有种神秘的魔力,黑夜如同披着伪装的邪恶空间,而黑暗中的道路就像通向奇异世界一般,无限延伸向前。
莫尔和艾维斯在街道上慢慢走着,身后传来人类的沉重脚步声。莫尔懒得回头去看,听脚步声就知道只是一个醉鬼,便径自往前走。
胳膊冷不防被拉住。莫尔烦躁地回头,却见那人金发半披在肩上,蓝色眼眸在黑暗中有些显眼。他心脏忽然狂跳,是亚希波尔?
愣怔了一秒钟,他便反手抓住那人的胳膊,那人大叫一声,似乎被捏得很痛。莫尔再看了一眼,急忙放开手,一边暗自庆幸自己没有一瞬间将他胳膊捏碎。
那个站在原地带着泪花揉着胳膊的金发青年,正是酒吧里的兰博。
兰博边揉着胳膊边委屈道:“莫尔先生,你力气太大了点吧!”
莫尔无奈只得道歉:“对不起,刚才以为有危险。”边回头找艾维斯,却不见他的踪影。
兰博向莫尔递了个眼神,又道:“没关系的,我知道你们种族力气一向很大。”
莫尔震惊,忙道:“你怎么知道我是……”
兰博打断莫尔的话,了然地用另一只手碰碰他手臂道:“我会替你保密的。从在酒吧第一眼看见你,我就知道你是什么了。”
莫尔不知该如何,只得点点头。兰博又凑上来,身体贴着莫尔的胸口道:“那么,请你享用我吧,我的天使。”
莫尔被惊得连连后退好几步,拘谨地将手放在胸前,形成一个防御的姿势,虽然以双方实力来看,这个姿势本该对方来做。
莫尔气息有些不稳道:“你刚才说什么?”
他当然知道他刚才说了什么,只是不敢相信。
兰博继续凑上前来,抓住莫尔的手,将他的手放在自己脖子上,一边媚眼如丝地看着莫尔道:“我说,请你,享用我的血液。”
莫尔求助地扫视着周围,却没能发现艾维斯,只好硬着头皮回过头来,努力忽视手掌下滚烫的触感和跳动的血脉,“为什么要这样?你不怕死吗?”
兰博轻笑,用莫尔的手抚摸自己的脖子,迷醉地将脸贴向他的手掌,道:“我知道,你们不会轻易杀人……我喜欢被吸血的感觉……简直像是做丨爱……哦快……我的天使……”
他脸色潮红,说话断断续续,酒气喷在莫尔身周,身体的热度诱惑得莫尔不由自主地滑动喉结,但他还在犹豫。
如果……自己吸了血,不就与人类时候的自己彻底决裂了吗?自己就完全……堕落了。
兰博继续磨蹭着莫尔僵硬的身子,将脆弱白嫩的脖颈完全暴露在莫尔面前。
莫尔看着他脖颈细腻的皮肤,以及皮肤下不断跳动的青色血管,眼眸瞬间血红。他埋下头,轻易地将尖牙插入皮肤,准确地咬进动脉,大口大口地吮吸起甜美的鲜血。
兰博身子抖动着,脸向上仰起,表情迷醉而虔诚,如同正被圣灵洗礼。
滚热而甜美的鲜血争先恐后地涌入干燥发痛的喉咙,清泉般滋润,莫尔混沌的脑海里忽然闪现小时候喝过的圣水滋味。
只过了几秒钟,兰博身体渐渐抽搐起来,他双手胡乱地在空中挥舞,又抱住莫尔的脑袋,虚弱地想将他推开,莫尔却红着眼睛一个劲地吮吸,根本失去理智。
忽然莫尔被抓住头发拽开,他恼怒地转身,手掌挥出的同时指甲变长,狠狠向抓住自己头发的艾维斯挥斩过去。
被新鲜血液滋润了的莫尔全身正充满力量,饶是艾维斯也不得不放开他往旁边一步,躲开他的攻击。
被放开的莫尔回头想要继续刚才的盛宴,却发现兰博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莫尔瞬间清醒,眼眸恢复褐色。他慢慢走过去,一下子半跪在了地上。
“兰博……”他无意识地低喃,手指碰了碰兰博已经降温的脸颊,马上触电般缩回。
“他已经死了。”艾维斯的声音带着惋惜在身后响起。
莫尔埋下头,半跪在那几分钟前还很鲜活的尸体身前。艾维斯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肩膀微微耸动。
清冷的冬日月光中,黑暗的街道继续向黑暗的奇异世界奔去,片刻不停。
作者有话要说:为兰博小炮灰默哀……唉
☆、相识
莫尔坐在客厅沙发上,用双臂抱住脑袋,沉默地坐着。
艾维斯站在旁边,叹了口气,拍拍莫尔的背安慰他:“别伤心了,新生血族经常会把握不好力道,以后会好的。”
莫尔声音闷闷的传出来:“可我杀了一个无辜的人。”
艾维斯抿了抿嘴唇,将手从莫尔背上拿开,转身站到书架旁边,踮起脚尖从上面抽出一本书,边翻边道:“这本《血族起源》是一名曾服侍过该隐大人的卡帕多西亚族长老写的,你看这一段,”他将书翻到其中一页读起来,“血族新生婴儿有着强烈的嗜血欲望,往往会将猎物杀死。该隐大人曾经杀死了自己的弟弟亚伯,所以他允许这种行为,只是强调必须隐蔽。”
莫尔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盯着发黄的书页,艾维斯将书递给他。
那本书的封面是黑色硬皮,书名是血红而直白的大字。莫尔手指拂过古老的羊皮纸,看着上面规整的文字。
血族新生婴儿……嗜血……杀死……隐蔽……这些词一个接一个刺得莫尔眼睛发疼。
莫尔啪地合上书页,将书扔到桌上,摇摇头道:“艾维斯,你不懂的。你已经习惯了做血族,可我……有时候还会认为自己是人类。”他痛苦地又将头埋进手中。
艾维斯沉默半晌,时钟滴答滴答地发出细微的声音,慢慢走着。
“可是我也曾是人类啊……”艾维斯近乎梦呓般说道。
莫尔不答。时钟忽然咯噔一声,随即钟声响起,在空荡而黑暗的房间里回荡。莫尔猛然抬起头,看着艾维斯道:“可不可以让我去见见那个猎人?”
艾维斯诧异道:“你见他干什么?”
莫尔沮丧地摇着头道:“我也不知道……只是忽然想起他了。”
艾维斯轻笑一声,俯身拿起书本边往书架处走边道:“可是那是猎人,他们通过非人的训练已经变成了不像是人类的怪物,几乎就像我们一样。而且对他们来讲,我们是他们最恨的仇人。”
莫尔道:“可是他们至少可以在阳光下行走。”
艾维斯将书插入书架,“卡帕多西亚族也可以,只要活到足够的时间。我想亚希波尔应该也能在日暮或早晨走那么一会儿。”
艾维斯转身走回来,看着莫尔的侧脸,嘴角上扬道:“好吧,我陪你去看他。”
猎人弗兰克正百无聊赖地看着前面。他刚醒不久,发现自己被绑着的时候,很聪明地选择了静静等待。他盯着铁门,眼光凌厉地似乎要把铁门刺出一个洞来,红色短发上已经沾了不少灰尘和干燥的血。
他觉出背上的伤口正火辣辣地疼,不由更加烦躁。
“那个中年吸血鬼的鞭子真狠,又得好几天了。”他暗自嘀咕。
铁门忽然被推开,两个人影走进来。弗兰克迅速抬头,眼神带着盛怒而张扬的气势,让莫尔不禁一愣。
艾维斯走上前,向弗兰克微微一笑,手抚胸口道:“你好,吸血鬼猎人先生。虽然你是我们血族的仇敌,但我还是要用最纯正的血族礼仪来向您介绍,我叫艾维斯·梵卓,是伦敦血族首席长老。这位是莫尔·托瑞多,我想你们已经见过面了。”
弗兰克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吐出带着猩红血液的唾液,嘲讽地勾起嘴角道:“两只死蝙蝠都过来了,我面子还真大!”
艾维斯面容丝毫不变,依旧微笑道:“莫尔先生只是想来看看旧相识。”
弗兰克冷哼,声音虽轻却足以传达浓厚的不屑,他盯着莫尔大声喊道:“你这死蝙蝠,还挺记仇啊,哈?来来来,老子现在反抗不了了,你想怎么样?给一刀子来个痛快吧!”
莫尔尴尬地看一眼艾维斯,又看向弗兰克道:“我不是记仇。只是……”他忽然发现自己确实不知道为什么要过来。
弗兰克又狠狠地嗤了一声,不再说话。
莫尔终于想到一句话可问:“你为什么这么恨我们?”
弗兰克翻个白眼,咬牙切齿道:“白痴!因为你们是吸血鬼!因为你们屠杀了我们全镇的人口!因为你们让无数人死于非命!这些理由够了么?”
莫尔震惊道:“血族是有戒律的,怎么会屠杀你们全镇!”
弗兰克眯着浅绿色的眼睛,愤恨的光芒几乎要凝结成利箭向身前两人射来:“问你们长老去吧!吸血虫子还有所谓的戒律?笑话!哈哈!”他大笑了两声,弄得狭小的地下室中满是嗡嗡的回音,回环不休。
莫尔询问地看向艾维斯,艾维斯摇头表示完全不知情。
莫尔又回头看弗兰克,对方对着自己冷哼一声,又道:“你跟上次那个挺厉害的吸血鬼什么关系?”
莫尔沉默。
艾维斯接话道:“他们是恋人。”
弗兰克哈哈大笑起来,声音似乎要冲破地下室的砖块房顶,直上云霄。笑够了,他才低下头看着莫尔道:“没想到你这只蝙蝠看上去挺爷们的,居然也甘心被男人搞!哈哈哈哈,真是太好笑了!果然吸血鬼都是一群变态啊!哈哈哈哈……”他且笑且说,眼里都流出泪来,身体不断抖动,扯得镀银铁链哗哗地响。
莫尔冲动地喊起来:“我才没有!”喊完他便惊得半张着嘴,觉得要是自己能脸红的话肯定早就红透了。
弗兰克愣了一秒,随即更大声地笑起来,肆无忌惮的笑声充满整个房间,莫尔觉得屋顶真要被这刺耳的笑声掀翻了。弗兰克边笑边断断续续道:“啊哈哈,太好笑了……你紧张什么?啊哈哈哈哈哈!我笑得肚子疼!……该死的不能让我捂一会儿肚子吗!……啊哈哈哈哈!……”
莫尔无语地看向艾维斯,却见他也一副忍笑的表情向自己挤了挤眼睛。
莫尔:”……“
好不容易安静下来,弗兰克笑得眼里全是泪花,身子还在抽搐。艾维斯拍拍莫尔的肩膀道:“还有什么事吗?该走了吧。”
弗兰克忽然喊起来:“别走啊!死蝙蝠,你们不是应该把我提出去大卸八块吗?快,趁我还新鲜,赶紧把我砍了,这时候的血最好喝了!来呀!反正我进了这里就没想过活着出去!”
莫尔脱口道:“我们不是来杀你的。”
弗兰克安静下来,浅绿色眼睛亮得慑人,看着莫尔道:“那你们来干什么?”
艾维斯淡定道:“来看看旧相识。”
弗兰克又笑起来,道:“我从来不把蝙蝠当相识!”
莫尔无奈,忽然看到弗兰克微微弓起的背上有道长长的伤口,便道:“你受伤了。”
弗兰克无语地翻个白眼道:“我自己的伤,我当然知道!”
莫尔向手心吐了口唾液,绕过去站到弗兰克身后。他知道血族的唾液是最好的疗伤之物,不论对血族还是人类都是如此。
弗兰克忽然一动,悬在空中的双腿狠劲向后蹬,同时狠狠地喊了一声:“别碰我!”
莫尔下意识一闪,仍然被踢到了小腿,力道之大让莫尔一下子弯下腰来。弗兰克并不知道身后的情况,只是借着惯性又向莫尔踢过去,正好对着莫尔的脑袋。莫尔只好往旁边一扑,姿势难看地扑倒在地上。
艾维斯瞬间站到弗兰克面前,一掌劈下去将他打晕,莫尔已经站好又到了弗兰克身边。
艾维斯皱眉看着莫尔道:“他就像头发怒的野牛。”
莫尔苦笑,又向手中吐了口唾液,仔细地撕开弗兰克的衣服,将唾液抹到伤口上。
弗兰克垂着头,像洋娃娃一样被五花大绑着吊在半空中,看上去显得很脆弱。莫尔站在他身后抬头看着,不禁有些鼻酸。当初自己被抓住的时候,也像这样脆弱地被吊起,也曾这样的晕过去啊。
艾维斯看着莫尔的动作,忽然抬头看看天花板,脸色变得凝重。
莫尔走过来道:“出去吧?”
艾维斯眯起眼睛,只说了一个字:“快!”就瞬间消失在黑暗的甬道。
莫尔关上铁门,也迅速冲出去,却见大门洞开,艾维斯已经消失。
他皱起眉头,循着空气中艾维斯的气味追出去。他的味道有些像百合,清冽而带些甜味,在污浊的泰晤士河边空气中成一条直线,直直地沿着河岸延展出去。
莫尔加快速度在屋顶上腾跃追赶着艾维斯的气息,一边担忧地不断看向天边。天空是如墨般的纯黑,城市静寂而神秘,正是一夜之中最为黑暗的时刻,也就是说,不久就要日出了。
高大的伦敦桥在夜色中显现,艾维斯的气味径直向着伦敦桥而去。莫尔几步跃上河岸,冲到桥边望过去,被眼前的景象震惊。
一群数量众多的黑色人影正在大桥正中互相厮杀。模糊中莫尔只能通过气味分辨出,有血族也有猎人,双方都穿着黑色衣服,完全看不清楚。莫尔站在桥边隐蔽处看了一会儿,不断有人掉落到桥下,被庞然而缓慢的泰晤士河吞噬。
莫尔正站在岸边看着,忽然发现一个人从河岸处爬上来,正好爬到莫尔隐藏的小巷正前方。
那是一个猎人,他衣服已经贴着身体湿淋淋地垂下来,缺了一只脚的他无力地用双手抠住岸边的泥土,拖着身子爬了上来,胸脯剧烈起伏地喘着气,又奋力地想要坐起来。
莫尔看着,忽然发现那人看向自己的方向,似乎发现了自己的存在。
莫尔皱眉,从隐蔽处慢慢走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弗兰克萌了有木有!莫尔怎么显得好呆QAQ
☆、中计
那猎人看着莫尔,眼中不加掩饰地流露着惊恐。
莫尔蹲下来,将他的脑袋抱起,温柔地擦拭他的脖颈,然后一口咬下去。那猎人连□都没有来得及便成了一具没有血液的干尸。
莫尔站起身,瞳孔血红,他迎着冬夜的风仔细辨认了一下气味,便冲进战场。
乍一进入战场,莫尔便急忙屏住呼吸,睁大眼睛,四下里躲闪着伸过来的银剑,在战场上如一尾游鱼一般灵敏地穿梭。他感觉到新鲜血液的力量几乎渗透进他的身体,他的速度比平时提高了几乎一倍。他本来就是等级很高的六代血族,自身拥有的能量在鲜血的刺激下全部涌出。
万事皆如此,一旦开头,接着做下去就很简单了。莫尔已经可以预见到,自己今后将在无数不同的人颈部游走,吸取不同口味的血液,感受不同人的血液滋润喉咙的快乐。
带着这种奇异的快乐,莫尔穿梭在战场之中,一边躲闪着银剑一边专门寻找刁钻的角度向那些发热、鲜活的身体伸出利爪,深深地□他们柔软的肉体中,感受着血液喷溅出来的热度和力量。
莫尔终于找到了艾维斯,他正在战场的一边,用一柄普通的剑砍杀着猎人。他周围几乎形成一个圆形的包围圈,猎人们围着他只敢不断偷袭,没有一个敢于正面挑战。
艾维斯身周全是死去的猎人尸体,他的剑锋滴着鲜血,在空中不断挥洒着血珠。他不断砍杀周围的猎人,动作虽然迅疾却给人不急不躁的感觉,反而是一下一下安排好了一般,从最薄弱的地方慢慢打开包围圈的口子。
莫尔从圈子后方杀进来,与艾维斯对视一眼,站到他身边。
“你怎么来了?”艾维斯侧头向背后的莫尔问道。
“来帮忙,我守桥边。”莫尔言简意赅。
艾维斯放心地将后背交给莫尔,自己上前冲杀。
莫尔与侧面围过来的猎人战斗着,他没有武器,只凭着尖利的指甲和牙齿,却很难对长剑奏效,不一会儿就处于下风了。
一个猎人的银剑从正前方刺来,莫尔侧身躲过,顺带用手解决掉他,另一个猎人却攻向他的下盘,想要砍断他的双腿。他一个跳跃,站到桥边护栏上,踩着细细的石栏杆站起,又一下子跃到那猎人身边,伸爪刺进他的脖颈。再回头,却又是一名猎人的银剑扫过来,他直直看着那剑刺到眼前,忽然觉得胸口一窒,被什么人撞了一下。
莫尔落进一个怀抱。
面前的猎人四分五裂,血雨在空中洒下,洒到莫尔脸上。
莫尔的眼睛上带着血珠,他敏捷地跳起来,回头一看,愣了一下,便挥起手爪。
想要向那金发俊美的面孔劈下去的时候,他却犹豫了一秒。
亚希波尔深情地看着莫尔,身边有猎人想要偷袭,他看也不看便挥出自己的右手,手中握着的一柄精巧长匕首准确无误地插入猎人的脖颈,滚热的血液喷射到亚希波尔侧脸,莫尔脸上也沾上了几滴。
不过就是一秒钟的犹豫。
莫尔狠狠并指为刀,劈向亚希波尔的脖颈,是必杀的部位。
亚希波尔只是微微侧过头,将他的手让过,却没法全部避开,便回头去应付一个偷袭的猎人。他的左臂还有些不灵活,显然是莫尔打的伤还没好完全,但应付猎人的进攻也是足够了。
莫尔的手指刺进亚希波尔肩膀,感受到和手指相同的温度,比普通人硬的肌肤触感。
他将手指收回来,放在鼻子前面,不由自主地呼吸,想要嗅到那熟悉的檀香血味儿。
亚希波尔肩膀上带着伤口,垂着不灵活的左臂,眼睛极为专注地看着莫尔。
猎人们似乎都感受到这两人的紧张空气,开始抽空偷袭的人也多了起来,而艾维斯早已打开一条通路,到了较远处。
亚希波尔动了动嘴唇,又伸出左手来,向莫尔微微一笑,右手的匕首又扎进一个猎人胸前。
莫尔无暇思考,只凭着本能像以前无数次一样,抓住他的手,便被拉向亚希波尔的胸口。身后一名偷袭的猎人举剑砍了个空。
莫尔猛然醒悟过来,挣扎着想要转身。亚希波尔的手却拉着他牢牢的,一点也不放。亚希波尔单手解决着周围所有的偷袭,左手笨拙地护着胸前比自己还要高大的莫尔,如同护着一件无比珍贵的宝贝。
如同护着几百年来,唯一一件属于自己的宝贝。
“亲爱的,我想你。”
亚希波尔的声音混杂在冬夜的风和战场的兵器交接声里,听不大清,莫尔却准确地感觉到,就是那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