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地方睡觉啊!”亚希波尔回头,风吹得他头发紧贴在脸侧,他欢乐地笑着,对莫尔喊。
“你……你想干嘛!”莫尔恐惧地想歪了。
“休息一下晚上继续查啊!晚上我们去考文垂周围问问?”亚希波尔笑着转头往前奔去,完全没注意到莫尔的窘迫。
“……嗯。”莫尔不知道自己还能再回答什么。目前看来,跟着亚希波尔的确是最好的选择了。
亚希波尔一路上显得特别开心,不时回头跟莫尔说话。
“昨天把你弄疼了吧?伤口好了没?”
“……”莫尔懒得搭理他。
“喂喂,我昨天没带你走你不会生气吧?我不想让你跟着我一起东躲西藏啊。”
“……”莫尔终于明白为什么昨天他那么听话了。
“现在呢?我们都是逃亡的叛徒血族了哈哈哈……”亚希波尔仰头笑起来,声音嘹亮而高亢,似要穿透云霄一般的轻快。
“……”莫尔无奈地看他一眼,不明白他在高兴什么。
莫尔很是担心。难道从此以后就真的要过上四处逃亡的日子了?莫尔不晓得那个来追杀的人是谁,更不明白自己有什么要被追杀的价值,他只知道,这事不会那么简单就结束。
亚希波尔带着他走进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馆,开了最大的房间。
进了朴素的房间,莫尔下意识地想要看到一具棺材,看到床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即自嘲地笑笑。
亚希波尔一直拽着莫尔的手,把他拉进房间中央,迅速扑过来捧住他的脸。
他温柔而沉醉地看着莫尔的五官。莫尔甚至能感觉到那湛蓝的眼睛正如实物一样在热烈地爱抚自己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巴甚至喉结,他不舒服地转开目光,却没有像以前一样觉得愤怒和排斥。
亚希波尔轻轻地笑着,伸手解下莫尔的领扣,细腻白皙的手掌伸进衣服里摩挲莫尔的胸口。
“亲爱的,我好想你……”亚希波尔说着,将唇凑到莫尔的脸颊上,亲吻着他的脸。
莫尔被细腻的触感弄得有些发痒,却被亚希波尔身子压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亚希波尔从他的脸颊吻到耳垂,沿着轮廓鲜明的眉骨,顺着鼻子一路吻下去,直到嘴唇。湿润柔和的舌尖在唇上舔舐的滋味让莫尔略略安定下来。
吻了许久,亚希波尔放开他,两人额头相抵,四目相对。
亚希波尔眼眸变得深蓝,就像晴朗夜空的颜色,清透而深幽,眼中的感情像要溢出一般,悉数传达给了对面的人。
莫尔微微喘息,深褐色的瞳孔边缘带着微红,眼神复杂地与亚希波尔对视。
“呐,亲爱的。”亚希波尔叹息般地说了一声,勾住莫尔的肩膀,引导对方走到床边,一下子将他压坐到床上。
莫尔坐在床上,双手撑着床垫,亚希波尔跨坐在他腿上,搂着他的脖子,静静看他。
“这里的伤……”亚希波尔用手指抚摸着莫尔的脖颈,那里还残留着一线红色的伤疤,已经看不大清楚了。亚希波尔低下头,用舌去舔那一线伤痕。
湿润的唾液沾染着伤口,伤口立刻刺痒起来,迅速地长出新生组织,待亚希波尔抬起头,那里已经光滑如初。
莫尔忽然有些感慨。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温柔仔细过。
他看看亚希波尔的眼睛,那里面明显地燃烧着火焰。
他闭上眼睛,认命地躺倒在床上。亚希波尔爬上来,双手撑在他脑袋两侧,看着他闭着眼隐忍而痛苦的表情。
“呐……亲爱的,我们睡吧。”
亚希波尔忽然躺倒在床的另一边,伸出一只手搂着他胸膛。
莫尔惊愕地半坐起来,脱口问道:“你不做了?”
“你不开心。”亚希波尔仰望着天花板,嘟着嘴说,似是撒娇又似感慨。
“……”莫尔只好调整姿势躺在床的另一边,睁着眼睛,警惕着他的下一步行动。
等了许久,那边都没有什么动静。莫尔上下眼皮开始频繁的亲密接触了。高度紧张的一夜让他真的有点累。
“呐。亲爱的,不要怪我。”亚希波尔忽然出声,莫尔吓得一个激灵醒了过来,转头看去,亚希波尔仍旧是那个姿势躺着,搂着自己的胸膛,面对他的后脑勺,眼神迷茫而恍惚。
“我以前……我不知道怎么去爱。我只想把你留在身边,我很自私。”
莫尔瞠目结舌。这是……在对自己道歉?
“我就那样把你变成了你痛恨的怪物……我强迫你,占有你,我以为那样就可以得到你……可是我错了,每一次看到你的眼神,我的心就很痛。以前的你,从来不会那样看我……”
“以前?”莫尔敏锐地抓住他话中的线索。以前?这个以前,是多久以前?
“算了……你不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但是……你的一切悲剧确实都是我造成的。”亚希波尔眼神湿漉漉的看着莫尔,神情里浓重的悲哀似曾相识。莫尔忽然明白过来,那是自己初遇他的时候他的表情。
“我们……很久以前认识?”莫尔有些明白了,如果不是旧相识,是不可能无缘无故那样看自己的。
“……”亚希波尔不答,只是认真地看着莫尔,眼里有浅色的水汽氤氲。
他伸手抱住莫尔的脖子,凑上前来在他唇上轻轻一吻,又放开手道:“以后我会学着爱你,保护你,让你幸福,所以不要再离开我好吗?”
莫尔看着他,陡然而生一股怒气,迅速从床上坐起来。
“你自己也说过,我的一切悲剧都是你造成的。是你把我变成怪物,毁了我拥有的一切,就算我父母的死与你无关,那也是你让我不能在他们面前尽孝!你知道我被你莫名其妙初拥的时候有多痛苦?你知道我被你在床上强迫的时候有多难过?你知道我父母死的时候我看到你的头发,我有多崩溃?你什么都不知道!你现在反过来要求我不离开你?你凭什么!?”莫尔指着他,大声喊着,不一会儿便泪流满面。
这三个多月,他的世界完全崩塌,碎得连渣都不剩。他喊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痛苦,而面前这个人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他越喊越激动,指甲暴长便伸出双手往亚希波尔胸口抓过去。
衬衣被一下子扯碎,纽扣崩开,露出白皙细嫩的胸膛和性感的锁骨。亚希波尔也坐起身,衬衫乱乱地搭在肩上,双手抓住莫尔的手,表情痛楚地不断说着:“对不起,亲爱的,对不起……”
莫尔双手被抓住举在身子两侧,眼中仍燃烧着暴怒的火焰。他张开嘴巴,一口咬住亚希波尔抓着自己胳膊的右臂,牙齿深深地刺进皮肉。
亚希波尔并不出声,只是顺从地放开莫尔的胳膊,莫尔愤怒地一手挥过去在亚希波尔胸口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连带着翻起来的皮肉,渗出鲜血。亚希波尔身子疼得颤抖,右臂被咬住,胸口带着伤,他放开抓着莫尔胳膊的手,轻轻拍抚着对方的背。
“好了,亲爱的,对不起……我是坏人,我自私,一切都是我的错,对不起……”亚希波尔的声音飘渺,将莫尔从暴怒的深渊逐渐拉回。他惊讶地看着亚希波尔雪白胸膛上被自己划出的伤口,更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有些心痛。
“你傻啊!混蛋!你为什么不躲!你怎么不躲!”莫尔愈加愤怒地摇着亚希波尔的肩膀。
亚希波尔温柔地笑了,伸手把莫尔抱在怀里,拍着他的背安抚道:“对啊,我是混蛋……发过火了,好受多了吧?乖……”
莫尔的头放在对方肩窝,呼哧呼哧地喘着气,一半是愤怒和激动,一半是自责和惊讶。
亚希波尔抱着他,嘴角噙着微笑。他知道,宣泄过愤怒之后,心结就会解开,莫尔回到自己怀抱的日子就不远了。
莫尔忽然推开他,背对他躺下,愤愤道:“睡觉!”
亚希波尔掩不住唇边的笑意,躺在莫尔身后,伸手环抱他的腰,在他后脖处烙下热烈的一吻。莫尔缩了一下,没有躲开。
“亲爱的……”
莫尔沉入睡梦中之前,最后听到的是亚希波尔充满柔情的呢喃。
白昼渐渐消逝,黑夜降临,城市又开始进入繁华的夜生活。日复一日,生死爱恨,美丽与毁灭,不断交替轮番上演,而时间之河,永不停息。
作者有话要说:据我夜观天象,H的日子不远了,嗯。给大家贴个维多利亚风格书房的图~
☆、受伤
莫尔睁开眼睛的时候,城市刚刚华灯初上,暧昧柔软的光线在他视野里跃动。他坐起身来,却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
亚希波尔呢?
莫尔有些无措,穿好衣服下床站到外面。
街道上人来人往,除了心怀不轨的女性,没有人多看他一眼。莫尔将大衣裹紧脖子,不知该去向何处。
经过昨夜的宣泄和亚希波尔的道歉,他已经不怎么恨这个人了,更多是将他看作一同行动的朋友。他轻叹口气,手插衣兜沿着街道踱步。
没走几步,身子就被一个熟悉的怀抱拥住。亚希波尔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道:“亲爱的,以后不要一个人出来,我会担心的。”
莫尔并不回答,却也没有挣扎。
亚希波尔抬手递给莫尔一个酒瓶道:“亲爱的,晚餐。刚才一醒来没看到我是不是很想我啊?”边说他边用嘴唇厮磨莫尔的耳垂,说不出的暧昧。
莫尔接过瓶子,小半瓶的血液在其中晃荡,甜腥味儿扑鼻而来。他将酒瓶放在嘴边,仰头一饮而尽。
血族对血液的需求并不多,一杯就足够了,莫尔这小半瓶喝完今晚到明晚就不用再捕猎了。
亚希波尔微笑着看莫尔仰头的动作,看着喉结随着吞咽的节奏上下滑动,不由伸手摸上莫尔的脸。莫尔放下瓶子,嘴角一丝血迹缓缓流下来,转头看亚希波尔。
亚希波尔笑着凑上前,伸出舌头舔掉了莫尔嘴边的血液。
来往路人看着这一对,唯恐避之不及地躲开,给两人身周留下一圈空地。莫尔不自在地推开亚希波尔,径直往旅馆走回去。
亚希波尔跟在他身后,抓住他的胳膊边小孩一样摇晃边欢快地说:“亲爱的今天我们去哪里?我猜那个买汽油的家伙应该是躲在暗处的什么人,我们光明正大地去找他肯定找不到的……不如我们回考文垂再问问?”
莫尔目不斜视地走,任由对方拽着胳膊,只是点点头。
亚希波尔正绽放笑容,忽然脸色一变,严肃地竖起耳朵站在原地。
莫尔走了两步,身后的人没有动静,回头一看,亚希波尔对他做了个向上的手势,瞬间就拽着他站到了屋顶。
莫尔莫名其妙地扫一眼周围黑暗的砖瓦房舍道:“干嘛?”
亚希波尔定定地看着一个方向道:“有猎人往那个方向去了,我闻到的,还听到声音了。人不多,但都是精英。”
莫尔一惊。自己的感知能力与亚希波尔不可同日而语,他自然是相信亚希波尔的。
亚希波尔转头半眯着眼睛,邪气地笑道:“那边好像是艾维斯的宅子呢。”
莫尔随亚希波尔目光看去,泰晤士河远远的横躺在地,如同一条缠绕大地的锦带,发出微亮的光芒。他再极目远眺,却看见岸边附近有一处天空被映得略微发红。
难道着火了?莫尔毫不犹豫道:“我们去看看!”便想往前冲,忘了自己胳膊还被人抓着,一下子趔趄着差点倒地,又被亚希波尔拉进怀里。
“亲爱的,如果去救他们,我们就被抓了。”亚希波尔仍然勾着一边嘴角,笑得邪魅,刮了刮莫尔鼻子道。
“可是……艾维斯对我很好。”莫尔挣扎着从对方怀中出来站好,担忧地看着那边。
“嗯?那我可要吃醋了哟……”亚希波尔说着便软软地搭上来,将手指沿着莫尔的下唇摸了一圈,轻轻地笑出声来。
“走吧。”亚希波尔道。莫尔怀疑自己没听明白,惊愕地看他,却见那双深蓝眸子带着嘲讽的笑意看向发红的天空处,随即高高跃起,在月色下美得像一只猎豹。
莫尔急忙跟上,二人你追我赶着向艾维斯的宅子跑去。
天空果然被映得火红,宅子火势凶猛,里面已经空无一人。莫尔看了两眼烧着的宅子,仔细辨认着艾维斯等人的气息,终于抓住一条若有若无的熟悉味道。亚希波尔与莫尔对视一眼,亚希波尔眼中映着火光,带着嗜血的兴奋笑着,拉起莫尔便往旁边的屋顶跳跃而去,完全无视围观群众惊叹的呼声。
莫尔跟着亚希波尔一路追到市郊,平原深处正展开激烈战斗。血族们正与猎人厮杀,战场延伸好几十英尺,猎人的尸体横七竖八满地都是,银剑的光芒刺目。
亚希波尔悄悄潜入战场附近,观察许久。这次猎人似乎是有备而来,三阶精英至少有一千多人,还不算较为低级的猎人。血族也是九个家族全部出动,整个战场上厮杀的血族总共也有约一千多人。
莫尔正四处寻找艾维斯,忽然发现了唐恩。他在战场最混乱的位置,正右手持剑,左手持枪,砍杀之余不断抽空射击,基本上是十发九中。一般猎人只能使用银剑或者银枪其中之一,而唐恩居然能两者皆使用得如此娴熟,实在是非常高超的猎人了。
死在他手下的血族也不少,他的身影在战场中央,顶天立地,战神一般威武。
玛丽安娜持着细剑冲上来,与唐恩缠斗。斜刺里忽然冲出来一个身影,对玛丽安娜一挥手,让她退下,自己上前迎战唐恩。
那人正是艾维斯。
亚希波尔看到艾维斯和唐恩,便握住莫尔的手道:“亲爱的,你先待在这里,我去帮艾维斯。”
莫尔并不回答,瞅他一眼便自己冲进了战场!
亚希波尔无奈只得从腿上兵器袋里掏出短戟,紧随莫尔冲了进去,一边砍杀一边紧紧盯住莫尔,生怕他被伤到。
二人只来得及冲到最外围,就陷入混战。莫尔手中没有武器,打斗十分吃力,亚希波尔的短戟总是及时出现帮他挡开攻击。
战场无比混乱。血族们穿着黑色衣服,各式武器挥舞不停,猎人的嚎叫声此起彼伏,血液溅到每个人身上,无论是血族还是猎人看起来都是凶神恶煞无比狰狞。一名血族的眼睛全红着冲向一个猎人,举刀与猎人缠斗片刻,被猎人一剑刺中胸腔,他连痛呼都来不及便化成一堆灰烬消失在原地。
事情来的非常迅速而且痛快,莫尔甚至都来不及察觉,一柄银剑便从正面直直朝他胸膛刺来!
他略一愣怔,迅速跃起往旁边一闪,银剑却刺入了他左侧肚腹,噗一声穿透了身子!
亚希波尔怒吼着冲上来,将那猎人的脑袋一下砍掉,顺手抱起莫尔就施展功力迅速转移出来,几秒钟内奔出了近一百英尺的距离。莫尔身上还插着那柄银剑,身子被抱着摊开,痛苦地闭着眼睛。
亚希波尔直接奔出平原,跑到一处小山坡下,将莫尔轻轻放在地上,伸手一把抓住裹着布的剑柄,咬牙拔了出来。莫尔闷哼一声,睁开眼睛,血红的双眼失去焦距地看着亚希波尔。
亚希波尔跪在地上,把莫尔的衣服撩起来,埋头下去用舌头细致地舔舐他的伤口,双手轻轻搂着他的腰,生怕他被挪动一下更疼。
银器的伤口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好的,而且会感染到接触的地方。亚希波尔自己的舌头被银器的残留物烧得发烫,却固执地一遍一遍地舔,偶尔抬起头来吐一口唾沫,唾液里带着丝丝的鲜血。
莫尔虚弱地低头看着亚希波尔的动作,心里带着疼痛,划过一丝暖流。
亚希波尔再次抬起头来,眉毛拧在一起,苦着脸,表情痛苦更甚莫尔。亚希波尔一手托着他的腰,一手上前摸他的脸,心疼得声音都带着哭腔:“宝贝,亲爱的,疼吗?疼吗?忍一忍……”说着,他又低头用舌舔舐着莫尔的伤口,无比细腻温柔,一寸寸地舔着。
莫尔看着他,嘴角扯出一抹破碎的笑容。他伸出手,轻抚上那人的金发,手指慢慢在柔软的发上摩挲。
亚希波尔浑然不觉,仍旧拼命舔舐着莫尔的伤口。血族唾液并不能让伤口愈合更快,只是聊表安慰,减少灼烧的痛苦感罢了。但亚希波尔此时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一点。
莫尔沙哑着嗓子咳嗽了几声道:“亚希波尔……”
“嗯?亲爱的,疼吗?疼就喊出来……”亚希波尔抬起头,仍是担忧地看着他,湛蓝色眼神里流露出浓的化不开的情感。
“别舔了……没用……我又不会死……”莫尔断断续续说着,被刺到的伤口每次一说话就要扯动着痛一下。
“别,亲爱的,别说话了……求你……”亚希波尔几乎要哭了,看着莫尔痛苦的样子,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自责和心痛席卷了他,让他根本看不到莫尔的褐色眸子中,流露出怎样复杂的情绪。
莫尔一把抱过亚希波尔的头,将他搂在怀里。
亚希波尔愣住了。莫尔也有点愣,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中的悸动。
两人一个半躺在山坡上,一个跪在地上,脑袋埋在前一个怀里。月色在地上投下剪影,两个身影,化为了一个。
不远处的小树林里,杰拉尼正用手铐拎着红发的猎人弗兰克走过,淡淡朝这边看了一眼。
作者有话要说:忠犬了有木有捂脸
☆、往事
战斗还未结束,武器□血肉的声音,猎人或者血族的闷哼怒吼声,银枪击发时利落尖细的呼啸,在空中盘桓不去。
亚希波尔抱着莫尔,辗转跳跃走远,将渐渐白热化的战斗抛在脑后。他无视了莫尔的挣扎和反对,只是偶尔低头吻一下他的唇,在暗夜中鬼魅一般掠过屋舍,奔向未知的方向。
芬斯伯里公园近在眼前,亚希波尔带着莫尔从公园左侧屋顶上奔走向后方,找到一幢不起眼的小型中产阶级房子,站在门口将莫尔轻轻放下,让他靠着自己身体,对他微笑一下以示放心,随即按下门铃。
出来开门的是熟人。正是托瑞多族那个浅色头发青年,当日在长老会上与莫尔针锋相对的那位。
莫尔见到对方便略略一怔,随即扯出笑容。
青年惊喜地看着亚希波尔,脱口喊出:“亲王大人!你没事?”
亚希波尔微微点头,神色严峻道:“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情,可否让我进屋?”
青年急忙让开门口,伸手向内,优雅地做出迎宾的动作道:“请大人进屋。”他又看了莫尔一眼,眼里露出鄙夷的神色,“莫尔先生也请进。”
亚希波尔轻轻搂住莫尔的腰,温柔地将他半托半抱着,进了房间。一楼是简单的会客室,狭小而拥挤。亚希波尔将莫尔放在会客室沙发上,温柔地在额角落下一吻,随即利落转身对屋主人使个眼色道:“上楼谈。”
待二人上楼,莫尔取下捂着腹部的手,一片冰凉的血液沾湿了手掌。疼痛已经不那么清晰了,更多的是麻木和虚脱的感觉,精神似乎怎么都不能集中,却也无法陷入昏迷。血族的昏迷不那么容易,至少莫尔经历过的两次昏迷都是药物作用的。
他无聊地开始打量室内摆设。狭窄窗户下的办公桌,正对办公桌的沙发和茶几,都很简单。浅黄色壁纸带着阳光的色彩,只有黑色厚布的粗糙窗帘让莫尔产生一点熟悉感。
亚希波尔两人不一会儿便从楼上走了下来,边走边说话。亚希波尔走到床边,伸手想要将莫尔抱起来,莫尔却一侧身避开,自己撑着沙发背努力站起来,努力站稳,然后对亚希波尔坚强地咧嘴一笑,露出整齐的牙齿。
亚希波尔看着他硬撑的样子,眼睛有些湿润,上前轻轻搂住莫尔道:“亲爱的,你先在这里待一会儿。我去帮艾维斯他们。”
莫尔点头,强咬着嘴唇不敢说话,怕自己一说话就会痛得□。
亚希波尔又搂住他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转身就走,随手放在大衣中握住短戟的柄,瘦削的身影踏出门廊。
浅色头发青年随着亚希波尔出门站了一会儿,看着亚希波尔远去,转身进来,对仍旧扒着沙发背的莫尔翻个白眼道:“跟我上楼吧。”
莫尔放开支撑,想要走路却差点摔倒,被浅色头发青年捞起他胳膊直接驾到脖子上。
青年咬牙道:“真是废物!靠着我走!”
莫尔无奈地看他一眼,靠在他身上,一步步上楼梯。
二楼只有两间房,一间是卧室,摆着简单的木头大床。青年将莫尔径直扶到大床上放下让他躺着,又带来水壶帮他剥掉外衣清理伤口。
青年拿着毛巾,气哼哼地小心翼翼擦洗莫尔的伤口边缘,一边道:“这么没用,亲王大人怎么会看上你的?真是,自己没能耐就别去战场上逞强啊,受伤了还连累亲王大人……没分寸的婴儿最讨厌了!”说着,他抬起头狠狠对莫尔扔了个白眼。
莫尔:“……”
好不容易伤口处理得干净了,青年拿出一卷纱布,一圈圈地慢慢裹住伤口。虽然没有药,但纱布也可以防止伤口被撕裂,血族受伤也是会用的。
“请问,先生的名字是?”莫尔看这青年面冷心热,是挺好的人,便也缓和了语气问他。
“寇里·托瑞多,一百三十岁,十代。”青年没好气道,又接了一句:“别以为你等级高就可以受我尊敬,就凭你让亚希波尔亲王背上罪名这一点,我就永远不会尊敬你!哼!”
青年话说得虽然狠,手底下动作却无比小心,生怕弄疼了莫尔。
“你知道许多亚希波尔的事吗?”莫尔来了兴致。虽然自己似乎是最近与亚希波尔最亲近的人,但对他的了解真的乏善可陈。
自从在战场上主动拥抱了亚希波尔之后,莫尔心里便时常有一小块蠢蠢欲动的地方,叫嚣着想要知道亚希波尔更多,想要更接近这个人。莫尔不是傻子,也知道这代表着,他对亚希波尔心动了。
他还是有些不能接受。毕竟亚希波尔是害自己变成血族的罪魁祸首,但等他真正适应了血族的生活,反而发觉自己如今最离不开的人,还是亚希波尔。这种心态的转变很快,快得让他发现时有些意外;却又很慢,慢得他发现自从认识亚希波尔以来,心里总是装着他。
不管是对他的愤恨,恐惧,还是并未意识到的想念,反正,自己的脑子里总是有他的身影。
“其实,亲王的故事,我知道的也不多……不过,有些事情在我们托瑞多的族谱上记载过,我都知道的。”寇里思考着道,又鄙夷地看一眼莫尔,“你身为亲王的男宠,居然连他的辉煌事迹都不知道,太不称职了!”
寇里坐在床边,一边玩弄着纱布卷,一边与莫尔畅谈起来……
窗外,月色深沉,星空清澈如同亚希波尔的瞳孔。
亚希波尔正与艾维斯对面站着。
他手持短戟,鲜血滴滴从刃上流下来,全身染血。他踩着一个猎人的尸体,将短戟拎起来,一手撑住柔软腰身,极为享受地用舌轻舔戟身,舔去暗红的血,眼睛微微眯起,寒光从眼中利刃般射向对面的人。
艾维斯亦是全身染血,剑尖指地,黑发被血黏着贴在鬓角,苍白的脸在月色下绽放出虚幻如梦境的笑容。他看着亚希波尔的动作,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笑。
艾维斯身后站着玛丽安娜、诺菲勒、乔凡尼、马丁,都是家族长老,每个人神色各异地看着亚希波尔。
“艾维斯,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亚希波尔戏谑地伸手向身后一指,“我家莫尔还等着我回去照顾呢。”
“莫尔怎么了?”艾维斯眼神闪烁问道。
“被人追杀,”亚希波尔敏锐地捕捉到所有人的表情,“但是被我救了,那个追杀他的被我砍了一条腿。然后他又跑来参加战斗,差点死去。”
亚希波尔看着艾维斯默然低头擦拭剑锋的动作,勾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艾维斯将剑锋擦拭干净,抬起剑尖直指亚希波尔鼻子,却不出手,只是面无表情道:“亚希波尔亲王,请你随我们回去,长老会需要审理你的案件。”
“亲爱的艾维斯·梵卓大人,你可一向知道的,虽然托瑞多家族是密党成员,但我们一向对梵卓家族不怎么忠诚。所以我决定,这一次也不听你的命令。”亚希波尔笑得天真,眼眸纯净地看着艾维斯,将短戟提起到胸前,“那么亲爱的梵卓大人,我就不陪你玩了。”
说着话,他猛地双脚蹬地跃起,短戟在空中挥舞,将同时跃起的艾维斯的剑一下砍断,随即转身朝远方树林奔去!
艾维斯面无表情,只是紧紧追着亚希波尔金发飞舞的身影,速度与亚希波尔几乎不相上下!
其余几名长老彼此看了一眼,同时向艾维斯追去。
暗夜中的平原田野上,几人展开一场激烈的追逐战。
与此同时,莫尔正听到寇里描述亚希波尔被赶出伦敦的始末。
寇里情绪激动,挥舞双手说着:“当时的密党领袖是现任艾维斯大人的主人,在四百年前就已经是六百年的血族长老了,非常受人尊敬。但是他却把我们亲王逼出了伦敦!”
不待莫尔追问,寇里就继续唾沫横飞道:“当时亚希波尔大人在伦敦有自己的封地和庄园,有一次他受到流浪的阿萨迈族骚扰,杀死了他忠实的管家,吸了他的血。亚希波尔大人为管家复仇,将那几个阿萨迈杂种消灭,却引发了阿萨迈那一小撮人的不满。他们向伊西铎大人投诉这件事,被伊西铎大人驳回了……”
“伊西铎!?是谁?”莫尔乍一听到这个名字,立时想起艾维斯挂着泪痕的面孔和那口黑暗的棺材。
“就是前任密党领袖大人,艾维斯大人的主人啊!继续说,那时候亚希波尔大人虽然年轻却已经有些功勋,受到伊西铎大人的赏识,伊西铎大人将他请进长老会中,担任了一段时间的长老。后来伊西铎大人与亚希波尔大人走得很近,两人出双入对,似乎成了情侣,却没有人证实这一点。野史上说,亚希波尔亲王因为不愿意与伊西铎大人结为伴侣而惹怒了伊西铎大人,便被赶出了伦敦,但我更愿意相信他曾经跟伊西铎大人在一起过。毕竟,他跟伊西铎大人一样,都是非常美丽高贵而有能力的英雄啊!”
莫尔腹部的伤口早就不疼了,此时却感到胸口闷闷的,隐隐作痛。他伸手按住胸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
“那……伊西铎大人和艾维斯大人……是什么关系?”
“他们?他们就是主人和婴儿的关系啊!伊西铎大人为艾维斯大人初拥的,据说是因为欣赏艾维斯大人的能力。”
莫尔握住床柱,后仰,无力地倒在枕上。
寇里见状便道:“你好好休息吧,银剑刺的伤需要静养的,我先出去了。”
他退出房门,体贴地掩上门。
黎明已经快要到来,天空的颜色渐渐开始变淡。莫尔将头埋在枕上,闭着眼,一只手捂着胸口,沉默如一尊石像。
作者有话要说:男人的安全感其实是非常脆弱的,独占欲强,非常在乎伴侣的情史。事实真相一点点都会揭开的,不会让小莫尔受委屈的握拳!
☆、追杀
月亮已经落下去,黑夜笼罩着农庄周围茂密的森林。平原延伸的尽头,山脉平缓地伏在地平线上,如蓄势待发的野兽。
亚希波尔在森林中灵活地穿行,他故意不踩着树梢走,而是在树林内部寻找树木之间的空隙,以期摆脱身后紧咬不放的几个人。人多了,在树林里的行动自由度明显受限,不一会儿亚希波尔便与几人拉开了距离。
他跳跃着穿过重重叠叠黑魆魆的树木,穿着皮鞋的双脚轻踩地面的腐烂枝叶,动作灵敏迅速如一头飞奔的鹿,充满张力。
忽然,前方左侧的树木之间隐隐传来奇特的响动。亚希波尔心中一紧,加快脚步,猛然一下跃出树林,站到一棵巨大雪松的树梢上向下看。
不待他看见什么,眼前白光一闪,一柄军刀向他站的地方狠狠劈下,风声划破长空!
亚希波尔迅速往旁边一闪,军刀砍到树上,整棵树嘎嘎响着被刀上劲风劈成了两半,往两边倒去。
亚希波尔皱着眉头跳到地上,脚还未沾地就迅速往前跑去。他身后跟着拿着军刀的杰拉尼,紧紧咬着他的身影。
杰拉尼的速度甚至比亚希波尔还要快,不一会儿就追上了他,军刀呼啸着朝他劈下来。亚希波尔用短戟举过头顶挡了一下,无心恋战,微微偏转方向朝树林外奔去。
杰拉尼背后,艾维斯放慢脚步,伸手示意众长老,与长老们分散在树林里,形成合围之势。
亚希波尔如同一只受惊而奔跑到极限速度的鹿,直直往前冲,身后杰拉尼穷追不舍。
他的前方正是艾维斯站着的地方,亚希波尔一看到艾维斯就转头往右边跑去,杰拉尼看了艾维斯一眼,垂下眼神,又跟着追上。
亚希波尔闯进长相普通的诺菲勒的包围圈。
诺菲勒虽然瘦削而不起眼,却用一双无比冰冷的眸子毫无感情地看着亚希波尔,举起手中的枪。
亚希波尔略微一愣。
这些活了好几百年的血族大多对现代科技铸造的热兵器丝毫不感兴趣,诺菲勒现在却抛弃了冷兵器,选择了枪?但是,难道他在枪里装的是银子弹?普通的铜子弹就算射中心脏也不会导致血族死亡的。
亚希波尔脚下不停,冲上去抬脚就踹,目标是诺菲勒的头。
诺菲勒冰冷的眼神向上一扫,举枪就射,子弹擦过亚希波尔的小腿,一阵特殊的灼烧的剧痛。
这家伙,居然用的真是银子弹!
亚希波尔来不及惊讶,急忙落地往前跑,一边看了诺菲勒一眼。
诺菲勒眼神里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将枪口调转过来,对着亚希波尔的背影,又砰砰开了两枪,却都没射中。
亚希波尔走着之字型,躲避着身后的枪声。他知道,自己已经安全了。
杰拉尼随着亚希波尔追来,看到的就是诺菲勒追着亚希波尔不断开枪,却又总是被对方躲过的情景。
他正要继续追上去,却被诺菲勒拦住,低声道:“追不上了。”
杰拉尼咬住下唇,瘦削身影缓缓转身往艾维斯的方向走。
玛丽安娜和马丁正全速向这边冲来,见亚希波尔已经跑得连影子都不剩,都是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几人相互使个眼色,一齐跟着杰拉尼去见艾维斯。
诺菲勒走在最后,眸中冷光闪烁,眯着眼盯着前方杰拉尼的背影。
艾维斯也向长老们走来,带着微笑,似是在欢迎大家的凯旋而归。他目光在杰拉尼身上流连许久,问道:“弗兰克呢?”
杰拉尼低头道:“我们在路上遇见了唐恩,他打倒了我,将弗兰克抢走了。”
艾维斯又问:“亚希波尔呢?”
几人互相看看,诺菲勒坚决不开口,只用眼睛冷冷地盯着众人。玛丽安娜迫于压力,站出来道:“我们赶到的时候,他已经逃了。”
艾维斯脸色暗沉了几秒钟,又回复了天使般温暖的笑容,伸手向杰拉尼做出邀请的手势。
杰拉尼上前一步,垂首站着。艾维斯伸出的手抓住杰拉尼的肩膀,用力一拧。
杰拉尼闷哼一声,骨骼碎裂的声响让众人不由心中发冷。
艾维斯就带着那样天使一般温暖的笑容,侧着头看向几人,眼神一一扫过众人的面孔,带着无声的威慑。
杰拉尼捂着肩膀退了开去。艾维斯道:“亲爱的杰拉尼,这是对你的一点小惩罚,希望你以后注意干好自己的工作。”
众人带着惊悸与艾维斯一同离开,回城。
马丁拉着乔凡尼故意落在最后,对人道:“虽然说杰拉尼是被束缚的罪恶之子,可也是非常忠心有能力的人啊!梵卓大人三天两头地这样欺负他,看得我心里都憋闷。”
乔凡尼道:“别多说话,梵卓大人行事一定有他的道理。你忘了伊西铎大人当初是怎么跟我们说的了?”
马丁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
艾维斯的侧脸在黑暗中更显夺目,带着病态的苍白,俊美如同天使,嘴角仍旧习惯性地上翘着。
亚希波尔几乎是冲进寇里家的,那扇小小的黑色木门被砰一声撞开,差点报废。寇里飞速从楼上冲下来,手搭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亚希波尔立刻原地站好,生怕自己弄出动静太大把莫尔吵醒。
他蹑手蹑脚地走了几步,朝寇里微微一笑,鞠躬示意感谢。寇里手忙脚乱地往下走,想伸手扶起亚希波尔又觉得唐突,情急之下一下子从楼梯上滚了下来,滚到亚希波尔脚边。
亚希波尔无声地笑,肩膀抖动着,忙蹲身去扶。寇里被亚希波尔掺住胳膊扶起来,尴尬地低头就往楼上走,连请的手势都没做。
到了楼上,寇里将亚希波尔领进莫尔所在的卧室,自己善解人意地出去,关好了门。
莫尔躺在床上,上身赤丨裸,腰际裹着纱布,闭着眼睛皱着眉头,似乎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亚希波尔上前看着他的睡颜,满足地笑着,伸手想要抚摸他褐色的头发。
莫尔猛地睁开眼,带着戒备的眼神扫到亚希波尔的脸就变得柔和,又微微眯起眼睛。亚希波尔开心地伸手抚摸他的头发,一边温柔地说:“亲爱的,还疼吗?睡得好吗?”
“不疼了,睡得很好。”莫尔语调平板,眼睛看着只贴了雕版壁纸的低矮天花板。
“有没有想我啊,亲爱的?我刚刚可是被一群坏人追杀了呢!”亚希波尔握住莫尔的手,轻轻放在自己脸侧摩挲,一边撒娇地说。
“……你没事吧?”莫尔忍不住转头过来问。
“当然没事咯,亲爱的你还在这里等着我,我舍不得有事呢……”亚希波尔双臂扒在床边,眼波流转,湛蓝色的眼神温柔地看向莫尔。
莫尔与他对视,心头一阵抽痛,忙转过了头。
“我……什么时候可以去查案?”莫尔问。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问,只是觉得,他还没有资格说出“我们”两个字。
“怎么可以让你自己去呢?当然是我去替你查了,你就乖乖待着养伤!”亚希波尔难得地强硬起来,语气带着命令。
“可是……你知道要查什么?”
“不知道啊,难道亲爱的你知道?”
“……我也不知道。”
亚希波尔笑着伸手摸着莫尔的脸道:“亲爱的真是老实……我有我的计划,你不用担心,乖乖养伤。”
“……嗯。”
那一天,日光被牢牢挡在黑色厚布窗帘之外,亚希波尔躺在床上,抱着莫尔的手臂睡着。
莫尔端详着他的睡脸,觉得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他这么好看呢。
怎么都看不够似的。
寇里蜷缩在楼下的沙发上,四仰八叉地睡得正香。
等蒙面戴着大檐帽的黑衣人撞开大门的时候,事情已经来不及了。
寇里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想要拦住速度飞快要冲进屋子的两个黑衣人,却被其中之一用长矛一挑,直接砸开窗户扔到了大街上。寇里连滚带爬,身上冒着被太阳晒的烟,拼命冲回屋子,冲上二楼,见到的是一片狼藉。
莫尔站在窗户前方,黑色窗帘裹着全身,只露出黑洞洞的眼睛。他转过头,深深看了亚希波尔一眼。
“快走啊!!”亚希波尔一边用短戟拼命抵挡着两个人的攻势一边大喊,头也不回,金发的脑袋随着身形移动忽左忽右,与两人拼杀。
莫尔忍着灼烧的疼痛,从窗户翻下去,像一只黑色的大鸟翻滚着落地,随即施展身形逃向远方。
黑衣人穿着与上次追杀莫尔的人相同的中世纪黑色长袍,带着大草帽,只露出两只眼睛,黑洞洞的。他们一人持长矛,站在稍远处攻击,一人持巨斧,从近处劈下,配合默契。
亚希波尔与寇里两个人护住窗户,脸上表情坚毅。寇里站在远处抵挡亚希波尔的漏网之鱼,亚希波尔借助速度和凌厉的攻势与两人纠缠,尽量为莫尔拖延时间。
“混蛋……你们,到底是……”亚希波尔咬着牙,挥舞短戟向黑衣人的下盘攻去,辗转间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这些人的来历!
“你们……是伊西铎身边的暗卫!”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本来想让寇里直接死掉的,心一软,就放了他一条生路……
☆、真相
莫尔裹得像个黑色大粽子一样,从下午明媚的阳光中穿过街道,引起众人惊呼。
他并没有走远,找了个背阴的巷子角落蹲下来,将窗帘布料整好,手撑着下巴靠着墙壁。
这是个堵死的巷子,莫尔蹲在阳光照不到的黑暗角落,倒是好隐蔽。
他心里一团乱麻,摸不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些追杀自己的人,从哪里来的?自己又有什么追杀的价值?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亚希波尔,能不能逃脱?这次的血族不像上次火车站碰到的那个,莫尔站在窗台上看他们打斗的一小会儿,就看出来这两个血族身手不凡,几乎与亚希波尔不相上下。
双拳难敌四手,莫尔深知这个道理。他将头埋进窗帘之中,重重地吸了口布料的味道。
一个小小的皮球从外面滚进来,一个小男孩跟着跑过来,穿着马裤衬衫,开心地笑着踢了一脚球,将球踢给后面追着过来的一个青年。那青年看着像小孩的哥哥,乐呵呵地用脚踩住小孩踢过来的球,又一脚将球踢向小男孩,却没对准,球恰好在莫尔蹲着的前方停下来。
莫尔看着花花绿绿显得陈旧的皮球,站起来,将窗帘抓在手里,轻轻一脚踢出去。
小男孩冲过来抱住皮球,爱惜地摸两下,向莫尔俏皮地抬起帽子,做了一个典型绅士的脱帽礼,声音甜甜地说:“谢谢大哥哥!”
身后的青年也跟着过来,半蹲下来将小男孩的脑袋搂进怀里,宠溺地揉了揉,抬头对莫尔道:“多谢先生!”
莫尔看着两人交相辉映在夕阳中的笑脸,不由恍惚,记忆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