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拉着男孩的手,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渐渐消融在金色的阳光中,刺痛莫尔的双眼。他往前走了两步,却瞬间被阳光的热浪侵袭,又急速后退到墙根,依旧有些灼热,便将身上穿的衬衫解开。
纱布包裹着整个腰间,腹肌隐藏了一半,苍白如雪的肌肤光滑如镜。
莫尔摸摸腰间的纱布,皱皱眉头,将纱布解下来看了看,伤口只略略恢复了一点。他边将纱布缠回去边想着,这伤,估计要成为自己和亚希波尔的拖累了。带着伤,自己无论怎样都跑不恨快,这次停在这里,也是因为自己确实没地方去。
当时亚希波尔只向他喊,快走,却没有告诉他,应该往哪里走。
天下之大,他与亚希波尔居然没有一个可以约定的地方。
莫尔猛然抬头看向后背堵死的那堵墙壁。亚希波尔的身影如同飞掠的鹰隼,黑色的影子从墙头一跃而下,一把抓住抬头看他的莫尔肩膀,瘦削的身子带着不可思议的爆发力将莫尔瞬间带出那条巷道。
身后,轰然一声,整个堵住巷道的墙壁瞬间倒塌,尘土飞扬中,两个人影箭一般蹿出,直奔亚希波尔。
亚希波尔抱着莫尔,将窗帘掀起来蒙住他的头,像抱着一个黑色肉团不断飞奔。他自己戴着一顶从路边抢来的大檐女帽,粉色带羽毛,衬得一张俊脸越发柔美。他身上被阳光晒得略微冒烟,踩着鳞次栉比的屋顶不断飞奔,紧紧搂着莫尔,一边耳朵留意着身后二人的动静。
莫尔被他搂着,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只能凭着耳朵在呼啸的风中分辨两方面的脚步声。身后追赶的人脚步声重一些,两个人的脚步声几乎是同一频率,证明二者的默契配合;而最近的脚步声是亚希波尔的,轻巧而迅速,几乎无法分辨。
猛然,亚希波尔的脚步声频率略微一变,莫尔察觉到自己身子一斜,亚希波尔似乎拐了个弯。紧跟着,亚希波尔双脚“啪”一下轻轻落地,疾步飞奔进街巷内部。身后的两人相继落地,不依不饶地追上来。
亚希波尔闪身进了一家妓丨院,莫尔闻到香水和甜腻的女人味道,耳边瞬间灌进一大堆香软细语和惊呼娇喘,让他脑子嗡的一声。
妓丨院的结构是回廊式的,亚希波尔迅速飞跃上了二楼,从二楼左边走廊的栏杆上掠过;两名黑衣人则一左一右,试图前后包抄。
亚希波尔腹背受敌,莫尔听到两名黑衣人的脚步声从不同方向越来越近,紧张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亚希波尔咬着嘴唇,一脸严肃,忽然面对正前方冲过来的黑衣人笑了一下,抛了个诱人的媚眼。黑衣人略略一愣,脚步微微紊乱了一下,趁这功夫亚希波尔直接从栏杆上跳下去,奔向走廊旁的一间房,一脚将门踹开。
屋里的妓丨女正梳妆打扮,门被踹开的时候吓得一哆嗦,尖着嗓子就不间断地喊起来,眼看着戴着粉红女帽穿着黑色男装的诡异的人,抱着一团更加诡异的黑色物体,直奔窗户。他们刚打破窗户冲出去,门后立刻又一前一后出现了两名黑衣人,穿着长袍带着兜帽,毫不迟疑地相继从窗户跃出。
妓丨院老板在屋里屋外的一片混乱中终于赶了过来:“都别乱喊了!出什么事了?”
“我穿越到其他世界了吗?”屋里梳妆的妓丨女看着窗户,喃喃道。
屋外,亚希波尔仍然在不断奔跑,想要甩脱他们是不可能了,这两个人随便哪个耐力都比自己好。他眼睛四处乱瞄,想要找个地方与两人厮杀。当然,在此之前,怀里的大蛋糕得先确保安全。
莫尔听着亚希波尔越发沉重的脚步声,在窗帘袋里不安地扭动一下,想让亚希波尔把自己放下。亚希波尔却像没注意到似的,依旧一个劲往前跑。
莫尔担忧,血族的能力虽然很强,但不至于不知疲倦,亚希波尔这样的状态根本不能对敌。
亚希波尔捡个空挡,边跑边凑近莫尔裹在窗帘里的脑袋,道:“这两人是首席长老身边的暗卫,是艾维斯派来的!”
莫尔身子一震,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看着乌黑的布料之间透进来的毛茸茸的光。
他脑子里瞬间转过许多画面,走马灯一般,搅得脑海里越来越乱。
艾维斯面对他绽放微笑,体贴地将手搭在他背上,安抚他刚刚失去父母的悲痛。
艾维斯在长老会上抛给自己的安心眼神,和温柔如天使的微笑。
艾维斯在酒吧里对陌生人笑得放浪的表情,黑得几乎要融入夜色的背影。
艾维斯在房间里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腹部,眼泪濡湿他衣服的温度。
艾维斯微笑着对他说,只是为了保护你。
莫尔不敢相信,有着那样天使般笑容的艾维斯,会派人来追杀自己?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不等他想出头绪来,亚希波尔的脚步忽然就停了下来,耳边呼呼的风声消失,变为冬夜的静谧混杂着城市本身的喧嚣,莫名地让人感到寒冷。
当然,莫尔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寒冷了。他感觉到亚希波尔将自己小心地放在了地上,急忙一把扯开窗帘。
傍黑的时刻,晚霞还在漫天灼热地绽放着。莫尔全身依旧燥热,却不像白天那么难熬了。他急不可耐地抬眼向前看。
艾维斯一身黑色大衣,正站在前方的一座石头屋顶上,脸色苍白,面容瘦削,如同劈开黑暗的一柄利刃,直直站着,盯着亚希波尔,阴冷的气息从他全身散发出来。
莫尔疼痛似的眯一下眼睛,又抿唇看向身后。果然,那两人正手持兵器,站在相邻的另一个屋顶上,毕恭毕敬地呆呆站着,不再动弹。
亚希波尔伸手搂住莫尔肩膀,带着一丝宣示占有权的味道。莫尔转头看他,见他线条柔和的脸庞在粉色帽子下显得滑稽可笑,那表情却无比庄重而冰冷,湛蓝色眼眸深处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莫尔肩膀被捏得生疼,转头看向艾维斯。
到底是怎么回事?
亚希波尔遥遥向艾维斯道:“艾维斯!我和你到底结了什么仇,你要屡次派暗卫来追杀我们?”
艾维斯往前站了一步,黑眸深沉,脸色白得透明。他道:“亲王大人果然是贵人多忘事。你忘了伊西铎,有了新的爱人,可我还记得他!”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着,语气慢慢变得残忍而痛苦,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咬出来的。
莫尔完全被震晕了,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道:“到底怎么回事?”
亚希波尔不答,手指安抚地摸了一下莫尔的脖颈,上前一步道:“莫尔父母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艾维斯阴沉地笑了,笑声从胸腔里沉沉地传出来,带着几分哀伤,又有几分惋惜。笑了许久,他抬起头来,黑眸直看向亚希波尔,道:“是的,是我派我的暗卫做的。”
莫尔傻傻地看着那个黑色身影,苍白如瓷器的肌肤,惯常的温柔微笑,黑色深沉的眼眸。
四周静地可怕。亚希波尔脸色严峻,带着不出所料的表情。
莫尔怔了半晌,猛然大喊起来:“为什么!!!”说着便要往前冲,死死盯着艾维斯,仿佛只用目光,就能把他碎尸万段!
作者有话要说:唔,真相什么的,好狗血啊默默遁
☆、爱恨
莫尔咆哮着冲上前去,身子却被亚希波尔抱住,将他整个人钳制住。亚希波尔双手搂着他的背,轻轻拍了两下,在他耳边道:“亲爱的,别这样。”
莫尔双眼血红,失去理智一样用双手的指甲狠狠抓着亚希波尔的脊背,衣服被撕裂的声音乍一响起,在静谧的空气中显得异常惊心。
亚希波尔背上被划出一道道口子,他却像不知道疼痛一般,只是温柔地拍着莫尔的背,低声叮嘱他:“乖……别这样,我来。”
说完,他转身面对亚希波尔,一把扯下头上滑稽碍事的粉红帽子,扔了出去,半长的金发在风中肆意飞扬。他一只手还搂着莫尔的腰,轻轻地从他腰上的绷带处划过,另一只手从身后缓缓取出被绳子绑在背上的短戟。
冷冽的金属光芒映着月光,从亚希波尔湛蓝色的双眼中一闪而过。
他一手拿着短戟,一手钳制着莫尔,懒洋洋地一侧头,对艾维斯道:“我们决斗。”
艾维斯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像在看两尊雕塑一样,汹涌的感情都藏在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后面。
“理由是什么?因为伊西铎?”艾维斯语气冷若冰霜。
“他已经死了!”亚希波尔忽然大喊出声,湛蓝色的眼眸中迸出怒气。
莫尔被这一声喊吸引了注意力,转头朝亚希波尔看过去,眼中的血红略略褪去一些。
“呵……是啊,他已经死了。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艾维斯冷笑一声道。
“我没兴趣知道。”亚希波尔哼了一声。
“他是自杀的。你走后没过十年,他就自杀了。那天晚上,我像往常一样去敲他的门叫他起床,他不回答……我冲进屋里,他已经消失了,只留下一柄带血的银剑和一抔灰烬……银剑就插在他的棺材正中央。他送给你的逆十字吊坠,就落在棺材里。他是握着那个吊坠,一头扎在银剑上的。”
艾维斯娓娓道来,语气平缓听不出起伏,仿佛叙述的是别人的故事。但他双手握得发白的骨节和竭力忍住颤抖的身体,却暴露了他内心的创痛。
莫尔已经完全清醒过来,此时也正忍着满心的痛苦看着他,看他受苦的样子,心里略微舒服了些。冥冥中上帝自有安排,艾维斯杀了自己的父母却承受着长达几百年的痛苦,根本就是报应。
“……伊西铎和我是什么情况,你应该很清楚,不是吗,伊西铎的学生,艾维斯·史密斯?”亚希波尔略一停顿,一字一句地说出了艾维斯的名字。
这是艾维斯作为人类的名字。
亚希波尔一手拎着短戟,成防御的姿态,一手径自搂着莫尔,仿佛永远不会放手。他挑衅地朝艾维斯的方向一扬下巴,又说:
“我一直只把伊西铎当朋友,但你知道,他对我可不是那么单纯。他强迫我的那天,你不在吧?就算他的死和我有关系,那又怎样?为了摆脱他,我受了多少苦?我做到什么程度才成功激怒他,让他把我赶出伦敦,你永远猜不到吧?”
莫尔震惊地看向亚希波尔。线条柔美的侧脸,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洁白的光芒,金发蓝眸,秀气的鼻子,殷红的薄唇,浑身却散发出令人恐惧的杀气和愤怒,盯着对面的视线冷得仿佛能将人冻住。
这样一个人,也曾被强迫过?几百年前,到底发生过什么?
艾维斯也冷冷地盯着亚希波尔。当年的情形,他还历历在目。
三百多年前,艾维斯还是一个戴着假卷发的年轻血族,被初拥刚刚几十年,平时就住在伊西铎的府邸之内。他崇拜伊西铎,崇拜他的主人,小心翼翼地暗恋着他,欣赏着他,在他面前手足无措地甜蜜着。
而伊西铎从未对他过分热情过,甚至连一个特别的眼神都没有,他在他面前,存在感非常弱。伊西铎也不对别人特别热情,但对亚希波尔却是完全不同。
任何人都瞧得出伊西铎看亚希波尔的热情似火的眼神。亚希波尔躲闪着他的视线,低眉顺目,装作非常温顺的样子,只与伊西铎讨论公事。
艾维斯嫉妒亚希波尔,嫉妒得都快要疯了。伊西铎从未赏赐给他的温柔感情,全都被亚希波尔看也不看地扔掉,他替伊西铎难过,更替自己心疼。
那一日,伊西铎将府内的人都打发出去,独自与亚希波尔用下午茶。
血族的下午茶是在后半夜。两人在客厅里喝着鸡尾酒,艾维斯藏在书房门后,尽力隐藏起自己的气息,从门缝中偷窥。以伊西铎的能力,不可能没发现他,但不知怎么,也许是被亚希波尔完全迷住,伊西铎根本就没有在意他。
伊西铎亲自调了一杯名为“朱丽叶之吻”的酒,亲手端给亚希波尔。这是一杯催情酒,用人类世界当时最烈的□调配,还是伊西铎打发艾维斯去买的。甚至酒名,伊西铎都费了一番心思,用了当时正流行的爱情戏剧女主人的名字。
艾维斯咬住唇,看着亚希波尔眉头紧皱,喝下了那杯酒。
伊西铎眼神几乎要喷出欲丨火,他伸手抱住亚希波尔,用最热烈的语言向他倾吐爱意。
亚希波尔乖顺地埋在他怀里,并不挣扎,只是默默听着。直到伊西铎将唇凑上来,想要吻他,亚希波尔忽然伸出手来,狠狠地,在伊西铎脖颈上划了一把,又朝名贵的羊毛地毯上吐了一口,将刚才的酒全部吐出来。
伊西铎从未被人如此对待过,来不及呵斥对方,亚希波尔就从他怀中迅速挣脱,跑出了宅邸。伊西铎追了出去,两人在宅邸不远处追逐着彼此打斗。
艾维斯跑出去,看着月光下两个人的影子,心痛如绞。
亚希波尔被打断了好几根肋骨,两只手臂粉碎性骨折,双腿在他竭力保护下没有受伤。伊西铎毕竟想要他,出手不是很重,他才得以逃跑。他飞奔着,想要甩开身后紧追不舍、陷入疯狂的伊西铎,直到跑到海湾,巴托罗缪集市码头上,一头扎进了海水中。
伊西铎讨厌水,亚希波尔知道。他自己也不喜欢,但此时没有别的办法了。
伊西铎在岸上跳脚,咒骂,踢翻了好几十筐水产品,随手杀了七八个人。
亚希波尔早随着水流游向了浅海,将伊西铎甩在身后。
亚希波尔一直在海水深处待了一整天。他潜到海水最深处,默默地藏在岩石背后,屏着呼吸,感受着身上的伤慢慢愈合。鱼儿在他身周游曳,深海的鱼体型较大,他看着看着,随手抓了一只吸血。
白日终于过去,他上了岸。巴托罗缪集市已经快要进入尾声,他全身湿淋淋地走着,看到那个畸形小女孩。
他的心忽然就软了,伸手爱抚着女孩的后心,将牙齿刺入她的脖颈,给她解脱。
伊西铎自己组建的暗卫军队过来,擒住了他。
艾维斯躲在人群后面,看着伊西铎抬起他的下巴,狠狠地吻他的嘴唇。
碾压,啃咬,吸血,野蛮粗暴。
伊西铎放开他的时候,亚希波尔嘴角的血缓缓流下来,衬着苍白的肌肤,在黑暗里显得刺眼而妖娆。
伊西铎问他一句什么,众人都没听清楚,也不敢听清。
亚希波尔冷冷地看着他,只说了三个字:“不可能。”
伊西铎甩袖而去,丢下一句话:“将他赶出伦敦,只要我还活着,就绝对不允许他再回来。”
长老会唯伊西铎马首是瞻,当即就把他赶了出去。
艾维斯躲在人群后面,视线追着伊西铎,看着他把本打算送给亚希波尔的逆十字蓝宝石吊坠紧紧握在手里。
伊西铎走得有些踉跄,艾维斯上前想要搀扶他,却被他反手搂住。
那夜,伊西铎将艾维斯压倒在自己的房间里,狠狠地咬噬,进入,贯穿。
艾维斯没有去辨认他口里喃喃的是谁的名字。
他只是奋力抓紧对方的肩膀,竭力忍住疼痛。
艾维斯与伊西铎的恋人关系维持了十年。直到有一天,伊西铎毫无预兆地自杀了。
艾维斯当时从房间窗外看过去,那夜的月光,也是像今晚一样,皎洁明亮,普照大地。
往事已经过去了,又好像没有过去。
三百多年来,艾维斯其实没有一天不想着伊西铎,想要为他报仇。
“三百多年了,我一直忍着报仇的冲动。当年你是托瑞多族的战神,如今,幸好猎人进攻,给了我一个把你召回伦敦的合理借口。”艾维斯微笑着,没有一丝温度。
“你为什么要杀莫尔的父母?”亚希波尔绷紧着声音问道,莫尔心底一痛。
“为了让你最爱的人恨你,让你也尝尝当年伊西铎的痛苦滋味。是不是很开心?被自己最爱的人恨的滋味,是不是很好?”艾维斯近乎疯狂地说着,从胸腔中挤出沉沉的笑声,渐渐大笑起来。
莫尔看向亚希波尔,对方深深地看过来,湛蓝色眼眸如同纯净的天空,带着绵长的哀伤。莫尔并不理睬艾维斯,只是心疼地问亚希波尔道:“伊西铎怎么强迫你了?他得手了?”
亚希波尔微微笑了,身子向莫尔靠过来,胸膛贴着胸膛:“没,他没得手,我逃跑了。”
莫尔伸手用手指描摹着亚希波尔的唇线,褐色眸子暗沉,忽然凑过去吻住亚希波尔,唇齿相接。
亚希波尔愕然,下意识地回应着,一边单手抱紧莫尔的腰。
在剑拔弩张、腹背受敌的战场上,莫尔不管不顾地吻着亚希波尔,红舌相互缠绕翻搅,吻得那么投入,仿佛要把所有心里话都通过这个吻传达出来。
这么久以来,我都没有看清自己的内心。
让你孤单,让你独自付出这么多,让你难过。
忽略了你为我做的那么多事,误会你,伤害你。
其实我只是没发觉,你早就在我的心里。
过去的痛苦都已经过去。
以后的磨难,我们一起面对。
☆、失败
月夜安详,天空澄净,清风拂面,几个人站在高高屋顶上,错落有致却又相隔不远。
艾维斯看着中间天台上相吻的两人,嘴角仿佛慢动作,缓缓勾起,不带丝毫温度的笑了。天台后方另一座屋顶上,两名暗卫不知所措地看向艾维斯,他轻轻摆手,示意不要动。
他要让两个人享受够了,再慢慢虐死他们。
莫尔沉醉在亚希波尔带着檀香味儿的口腔中,神智略微恍惚。亚希波尔深深地将舌探进他口中舔舐了一下,随即抽回,放开莫尔的唇。
亚希波尔略微抬着头,看着莫尔,湛蓝的眸中柔情四溢。他抓起莫尔的手,在自己脸上摩挲着,也不说话,只是眼波流转着看着莫尔的脸。
莫尔褐色瞳眸中亦埋藏着无比温柔的感情。他轻轻捏了亚希波尔脸颊一下,自己扯起嘴角笑了。
“感情真是深厚啊……够了吗?”艾维斯叹息般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亚希波尔转身面对着他。
“我们决斗!”亚希波尔的话音掷地有声,坚定地看着对方。
“好吧,既然你这么坚持。”艾维斯从身后慢慢抽出一柄细长的银剑,“就用这柄染着伊西铎鲜血的剑,将你杀死。”
“你要保证,我们决斗的时候不能碰莫尔。他是无辜的。”亚希波尔向莫尔投去一个充满柔情的眼神,大声要求道。
“好啊。向该隐大人保证,我们决斗的时候我不碰他。”艾维斯的微笑映衬着银剑刺眼的光芒,淡淡道。
亚希波尔放开莫尔的手,瞬间消失在原地,转瞬便是短戟和银剑相碰的刺耳响声,亚希波尔穿着黑色西装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艾维斯身边。
金铁相击的尖锐声音刺进莫尔的耳膜,他紧张地看着场上的局势,眼睛一眨不眨。
二人的身影在月光下交替变换,速度之快让莫尔目不暇接!
砰砰啪啪的金铁相撞之声,如同铺天盖地的大网,混着月光洒落四处!
亚希波尔金发飞扬,身体柔韧强劲,躲闪银剑的同时短戟从各种角度向对方攻击,衣服下摆如猎鹰翅膀的羽毛,在月光下飞扬跳脱。
艾维斯眯着黑色的眼眸,眼神与手中武器交相辉映,分不清哪一个更为犀利。他沉着地应对着亚希波尔的凌厉攻势,逐渐反客为主,开始反攻,银剑频频刺向亚希波尔。
两人打得难舍难分,缠斗许久,谁都没办法占到丝毫便宜。金属相击的声音越发急促,战况呈现胶着态势。
莫尔呼吸急促,扯得腰间一阵疼痛。他低头摸了摸绷带,湿黏的触感。他皱眉,视线重新转回战场上,心心念念地看着那个不断冲杀的金发身影。
记忆里,一直是他在为自己拼杀。当初被猎人群体包围的时候,他是不是也是这样,紧紧抿着唇,手起刀落将猎人杀死,只为了救走自己?
莫尔觉得自己真是混蛋,在他身边,却没有给他任何帮助,只能做累赘。
莫尔的侧后方,两名暗卫一个双手抱胸,一个手持长矛指着地面,不带任何表情地看着两人的决斗。血族是十分重承诺的种族,两人决斗的时候,绝对不会有第三人插丨入。
暗卫是伊西铎设置的首席长老专属军队,平时来无影去无踪,没有人知道他们究竟有多少,也没人知道他们来自哪个家族。他们出手狠辣,凡被暗卫盯上的人,必死。各任长老都非常珍视自己的暗卫军队,而艾维斯已经派了多名暗卫跟踪了几大家族长老,为了揪出内奸,可谓下了血本。
此时,两名暗卫打量着决斗的同时,也在观察艾维斯的动作,等待命令。
亚希波尔的短戟侵入了艾维斯的银剑攻击范围,横冲直撞,将银剑几次打偏到旁边,戟尖直取艾维斯头颅。艾维斯又斜刺里挥出一剑,亚希波尔猛然高高跃起,短戟改刺为劈,从空中直扑艾维斯!
情势万分危急,莫尔的心头提到了嗓子眼,微微张大嘴。这个杀了自己父母的仇人也许就要要死了!
艾维斯不及躲闪,将头一偏,短戟狠狠劈进了他的肩膀!
艾维斯五官痛苦地皱起来,金属刺进肌肉的声音闷闷地钻进耳朵。他举起有些麻木的手指,趁着亚希波尔的短戟还没拔出的功夫,高高伸到空中打了个响指。
说时迟那时快,莫尔正眯了眼看亚希波尔狠辣的攻击,双臂就被一边一个抓住向后拖去。他本能地“哎”了一声,随即后悔得就想咬断舌头。
亚希波尔听到他的声音,迅速回头看了他一眼。
艾维斯盯着亚希波尔回头的瞬间,银剑狠狠上挑,将亚希波尔连手带短戟都挑得飞出很远!
亚希波尔吃痛地愤怒回头看去,艾维斯笑得邪恶,整个人像融入黑暗中的魔神,哈哈大笑着道:“战场上还敢分心!”
一切不过发生在一秒钟之内,亚希波尔已经捂着手腕,短戟脱手掉在地上,被艾维斯用银剑指着喉咙,动弹不得。
而莫尔,也被两名暗卫抓住双臂,牢牢地禁锢住。
亚希波尔看着艾维斯近在咫尺的剑尖,忽然轻轻笑着,妖娆地甩了下头,金发擦到剑尖,有一丝瞬间被割下,随风飘到地上。
“你果然还是毁约,动了他呢。首席长老也是不重承诺的人?”亚希波尔挑眉笑着问,似乎对眼前的剑满不在乎。
“我是说过啊。但是动莫尔的也不是我啊。”艾维斯笑得依然温柔,却寒冷如同冰霜,剑尖随着亚希波尔的喉咙移动。
“你!”莫尔只恨自己小时候教养太好,现在暴烈的情绪却找不到狠毒的骂人话,只得咬牙道:“人渣!”
“应该叫,血族渣。”艾维斯笑得邪魅柔和,在风中显得有些模糊。
“……”暗卫之一抓着莫尔的手滑了一下。
亚希波尔和莫尔被双双押着到了市中心唐宁街附近,伦敦的行政中心,周围多的是各式各样的豪华房子。艾维斯在伦敦拥有多套房产,非紧急时刻都不会去住,这里的房子就是他的藏匿地点之一。
而这幢房子,虽然非常豪华现代化,以前却被艾维斯用来装罪犯。
红砖墙面整洁优雅,棕色木门厚重,小窗户上永远拉着厚布窗帘。客厅空无一物,只在地上铺了高档的华丽地毯,没有灯,没有沙发,没有茶几书柜甚至壁画,只有墙上随着建筑物掏出来的白色壁炉和半旋转的铁制楼梯,显露出精致的品味。
艾维斯肩上的伤口深深地裂开着,他却浑然不觉,昂首走上二楼,暗卫们用银制手铐铐着两人双手,跟在后面。偌大的房间静得像一座坟墓,只听到几个人的脚步声,在楼梯上,笃笃的响着。
艾维斯走上装着铁制雕花栏杆的走廊,似乎犹豫了一下,转身对亚希波尔道:“亲王殿下,你是希望我把你们关到一起呢,还是不呢?”
亚希波尔手腕上鲜血淋漓,银制手铐铐住的地方刚好是他的伤处。他神情带着隐忍的痛苦,却翻了下桃花眼,扯起嘴角邪笑道:“我说了能算?”
“当然……不能算。我决定把你们关在一起,然后,我们来玩个游戏吧。”艾维斯拉长声音说,随即推开手边的一扇门,欢快道:“请进。”
灰尘随着被推开的门争先恐后冒出,小型的灰尘漩涡汹涌起来,半晌才散去。入目的是冷酷的铁灰色墙壁,满满地挂着各类刑具,正中铁链纵横交织着,如同蛛网。地上灰尘铺满,不知是不是包含了血族死去的灰烬。
亚希波尔站在门边,暗卫们拉扯着两人走进房间,带着手套的双手将银制手铐解开,又将二人各自绑缚到铁链上,呈悬空相对的姿势,却只绑着腰部和双腿,双手可以活动,范围刚好够到墙边。
暗卫们绑好人,退出去站在门外。艾维斯向他们微笑颔首,两人静静退下。
直到看着两名暗卫走出了房间大门,艾维斯才进来,将门轻轻关上。
莫尔和亚希波尔互相对视,莫尔伸出双手,迫切地向亚希波尔的方向伸过去。亚希波尔也伸手,右手腕几乎只剩下皮肉相连,软软地耷拉着,带着淋淋鲜血。
被银剑伤了的地方,都会流许多血。莫尔伸出右手紧紧抓住亚希波尔的左手,却不敢对那只受伤的手做什么,只能焦急地看着,一边语无伦次地问:“没事吧?会好吗?疼吗?”
亚希波尔湛蓝色的眼眸依旧清澈而美丽,他深深地看着莫尔的眼睛,点头道:“没事的,别担心。你腰上的伤呢?”
艾维斯此时恰好走到莫尔身边,闻言笑着伸手扯掉莫尔的衣服,衬衫纽扣崩开,掉在地上,莫尔健美的身体完□丨露出来。他腰上的纱布染着新鲜的血迹,看得亚希波尔一阵心疼,呢喃道:“宝贝……”
艾维斯挑眉道:“真是一对苦命人儿。”
他走到屋子中间,两人侧后方的位置,掏出丝绸手绢擦了擦一把椅子,舒服地窝进去。
他双手交叉放在扶手上,左右看着二人,唇边流露笑意,忽然伸手拿过地上的一柄虎刺鞭,狠狠地朝莫尔身上一抽!
莫尔全身颤抖,硬咬着嘴唇,不发出声,鲜艳的红唇被直接咬破,鲜血挂在嘴角。
与此同时,亚希波尔无比心痛地喊道:“不!”
虎刺鞭上满是银制的小型钉刺,瞬间莫尔背上就被打出一个个小坑样的伤口,鲜血涌出。莫尔疼得全身抽搐,身体弓成一团,腰间也涌出鲜血。亚希波尔抓住他的手,一声声呼喊:“莫尔,莫尔亲爱的!不!莫尔!”
虎刺鞭带着血肉,被扔回地上。艾维斯享受地看着亚希波尔心痛欲绝的表情,笑意更深道:“折磨爱人永远比折磨自身更为痛苦,是吧?”
亚希波尔满眼都是莫尔痛苦的表情,根本没有理他。
“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让事情更有趣一些?”艾维斯架起双腿,惬意得像在海滨度假时遇到老朋友,提出玩扑克游戏一样自然。
作者有话要说:艾玛……接下去要虐死了!各位看官准备好!虽然好像也没什么人在看……嘛……
☆、赌局
亚希波尔满眼满心全是莫尔的模样,心疼地一声声唤着:“莫尔,莫尔……疼吗?疼……”他哽咽了。
莫尔努力朝他露出微笑,却不敢开口说话,怕声音暴露自己的脆弱。
艾维斯不知何时掏出一枚精致的象牙骰子,放在手心把玩。他拿过一旁的小桌子,将骰子放在上面,用手按住,手背上蜿蜒的伤痕在白得发亮的皮肤上刺眼地伏着。
“伦迪尼姆曾经流行过许多种赌博游戏,轮盘赌,桥牌,惠斯特,各式各样。不过亲爱的朋友们,条件所限,我们在这里只能玩玩最简单的押大小了。”艾维斯轮流看着两人,微笑着说着,一边手指抚摸骰子表面。
“我来投掷骰子,你们俩人猜大小,猜错的要受惩罚,惩罚就是你们两人选择墙上的任意一件武器殴打对方,如何?”艾维斯说完,似乎觉得好笑,阴森森地笑起来。
亚希波尔转头看他,眼神充满愤恨,怒吼道:“你这个疯子!”
艾维斯不以为意,看着亚希波尔笑道:“对,我就是疯子。我喜欢看爱人之间自相残杀,我真是个疯子啊,哈哈哈!”他仰起头,疯狂地笑,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手指骤然拈起那枚骰子,艾维斯歪着颈项道:“嘿,那我现在就开始咯。第一轮,谁先来?不说话么?还是说想两个人都尝尝虎刺鞭的滋味?”艾维斯作势拿起鞭子要往亚希波尔身上抽。
莫尔冲口而出:“别!我赌!别打他!”
亚希波尔痛苦地嚎叫一声,如同困兽,他眼圈骤然变红,身体在空中狂暴地扭动,铁链哗哗响起。他脚一蹬墙壁,借力荡过来,想一脚踢上艾维斯的脸。
艾维斯缓慢地往旁边一闪,亚希波尔一脚踹空,在空中来回转着圈儿。
他破口大骂:“艾维斯!你这个混蛋!蠢货!变态!疯子!撒旦保佑,让你早日消失!”
艾维斯只盯着莫尔道:“那么,莫尔先生,你要赌大还是小?”
“大。”莫尔沉声道,看着亚希波尔疯狂的样子,心头大恸,却强自支持。
艾维斯又问亚希波尔:“你呢?你要是不赌的话,就是你两人一同受罚了。哦对了,如果两个人选的是同一边的话,也要一同受罚哦。”
“我还有得选择吗!你这个变态!”亚希波尔怒吼。
“那就是小了,我扔了哦。”艾维斯微笑着顺手将骰子扔上天空。
其实以血族的视力,看清骰子的运行轨迹易如反掌,但事前已经说定了大小,此时已经不可能再改。几人一同看着骰子在空中划过一道闪亮的抛物线,降落在小桌上,又弹一下滚了几圈,最终停在六上。
“嗯,是莫尔先生赢了呢。”艾维斯满意地笑着走到莫尔身边,伸手摸上莫尔腰间的绷带,“那么,请你转身去墙上取一件刑具,来享受你胜利的成果,折磨你的爱人吧!”
莫尔咬着唇,定定看着亚希波尔,对方垂吊着的手腕仿佛在嘲笑他的无力。
“亲爱的,去拿东西,与其被他折磨我,不如你来。”亚希波尔的声音出奇地温柔,如同春夜熏风中情人之间的温声细语。
莫尔扭动身体,向墙壁靠去。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鞭子、斧钺、钩矛、枷锁、链条,狰狞地朝他招手。
他拿了一条看起来最细最没有伤害能力的鞭子,挥起来,在空中细细地“啪”了一下。
莫尔闭上眼睛,直直将鞭子朝亚希波尔腰间挥去!
亚希波尔闷哼一声,腰部的衣服顿时裂开,一道浅白色的细腻伤痕瞬间显现出来。莫尔急了,看自己手上的鞭子,才发现它居然是一条镶了鞭子手柄的软剑,带着锋利的刃!
莫尔一把把软剑抛在地上,捂住脑袋,呜咽出声。亚希波尔的痛苦,他感同身受,还要更痛一层,因为这痛苦是自己亲手造成的。
艾维斯又是满意地一笑,道:“亲爱的莫尔,做得很好,他感受到了你的爱意呢。来,下一把,谁先押?”
莫尔不回答,亚希波尔一手捂着肚子,忽然抬起头道:“艾维斯,你爱过伊西铎吗?你以为你真的爱过他?你只是满足于你自己的受虐妄想罢了,而且伊西铎是谁杀的?你知道,只是你不愿承认罢了!”
“我爱他,我知道我爱他,这就够了,别人说的什么,我都不会去在意。来,亲王大人,你押大还是小?”艾维斯笑容出现一丝裂痕,仍倔强地说道,一边追问亚希波尔。
“你以前必定曾像今天这样,拼命地做些游戏吸引伊西铎的注意力,却总是被无视吧?呵呵,好笑的小孩子!”亚希波尔抬头笑了,居高临下地睥睨艾维斯。
“我没有,我没有!亚希波尔,你到底押不押!”艾维斯似乎被勾起了回忆,忽然拿起被抛在地上的软剑,狠狠向亚希波尔抽去,后者背上立时又出现一道血痕。
“你明明就有吧?我记得,当年我第一次去伊西铎的宅邸时,你就藏在幕帘后面,窥视我们,然后自己在房间里说话。你以为我没注意过你?‘该隐大人啊,让伊西铎大人多看我一眼吧,我愿将一生奉送给您,但请容许我把身体留给他’,这话,我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可是非常震撼呢!”亚希波尔邪笑着看向艾维斯,全身带着伤痕,手腕鲜血淋漓,如同地狱走出的恶灵。
艾维斯听着亚希波尔一字一句地重复自己年幼时隐秘的誓言,不动声色,笑容僵硬地挂在嘴角。亚希波尔说完,他再次提起软剑,在空中一甩,发出响亮的“啪”声。
“亚希波尔,你知道得太多了。但是我不会被你迷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说这些是为了什么?你只是为了把我的注意力转向你,从而放过莫尔,是不是?”艾维斯说着,软剑一甩,抽上莫尔的脊背,后者震颤了一下,却毫无生气,依旧捂着脑袋不动,也不躲。
“莫尔!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躲!”亚希波尔痛不欲生地拼命朝莫尔的方向荡过去,却总是停在一臂长的地方。
他愤恨地转头看艾维斯,双眼彻底变成血红色,金色的头发在空中飞扬,凶神恶煞地朝艾维斯扑过去。
艾维斯又是灵活地一闪,胸膛起伏,显然亚希波尔刚才那些话对他也不是没影响。他挑着眉毛,又阴阴地笑了,提起虎刺鞭朝莫尔抽过去,金属皮草与肌肉相撞的激烈声音充斥了房间。
莫尔已经不会躲闪,被打得精神麻木了,只剩身体的痛感在一点一点吞噬着意识。他痛苦地想要睡过去,却完全无法办到,只能一次次地感受钻心疼痛,无处可逃。
亚希波尔血红色的眼睛牢牢盯住艾维斯的虎刺鞭,一次次企图用腰部力量扭转锁链,向艾维斯踹过去,却根本无法碰到他。
艾维斯优哉游哉地站在莫尔身边,一鞭又一鞭,打得莫尔皮开肉绽,身上遍布惨白又慢慢变红的伤痕。许多伤口根本来不及泛红,就被新的伤口覆盖。
莫尔无法昏迷,被动地承受着疼痛,亚希波尔无能为力,从胸腔深处发出痛苦至极的嚎叫。
鞭打声响彻小屋,艾维斯先是低低地笑着,接着越笑越疯狂,笑声简直要响彻云霄。
黑夜在屋外静悄悄流淌着,不一会儿,有人来敲房子的窗户:“喂,里面的人在干嘛?吵得邻居都睡不了觉了!”
艾维斯吼道:“谁不想睡?过来当我的晚餐啊!”他猛地扔下虎刺鞭,眼睛变成全红,打开屋门就冲了出去。
亚希波尔急忙问莫尔道:“莫尔,莫尔亲爱的,你怎么样?怎么样了……亲爱的……”他伸着手,右手腕依旧软绵绵地垂着,他用祈求的姿势向莫尔伸着手,眼里流下血泪。
莫尔的意识被一点点拉回,他抬眼看去,只见亚希波尔俊美的脸上挂了两行刺目的鲜红血泪,正伸着双手,向自己喃喃地动着嘴唇。
他听不大清,身体本能让他抬起双手,紧紧握住亚希波尔未受伤的左手。
两人在黑暗而弥漫着血腥味儿的小房间里,像荒野中好不容易遇到绿洲的濒死之人,彼此紧紧握着对方的手,渴求地看着对方的脸。
也许,过了今夜,自己就要与对方共赴死亡了。
两人四目相对,泪流满面。
屋门被砰地推开,艾维斯手里抓着一个戴睡帽穿睡衣的胖男人冲了进来,他看到握着手的两人,从鼻子里嗤了一声。
那胖男人被他抓在手里,已经快要吓得昏死,一下看到屋里被锁链吊着的两个人,如此血腥的场面,一下子就昏死了过去。
艾维斯将男人扔在地上,一手掰断男人的脖子,俯□子,唇放在那人的颈动脉上。
亚希波尔和莫尔一起转头看着艾维斯的动作,面露惊讶。莫尔从来没见过如此血腥残忍的吸血方法,直接将人的脑袋掰断,亚希波尔则是惊讶他直接无视了血族戒律。
不出十秒钟,那人的血液已经被吸干,成了一堆肥肉,毫无生气地堆在地上。艾维斯一屁股坐上去,道:“人肉坐垫,挺舒服的。你们要不要来试试?算了,就算要试我也不能把你们放下来,真可惜,这种快乐只能我自己享受了。”
两人视线又转向彼此,都看得到彼此眼中的话:这人已经有些疯了。
门外忽然有人声喧闹,有人闯进了大厅,大喊着:“梵卓大人!梵卓大人!”
艾维斯抹一下嘴边的血迹,不耐烦地喊:“什么事儿?”一边冲出门去。
“梵卓大人!猎人对我们的家族领地全面进攻了!”
“马丁!诺菲勒!怎么回事儿?我去看看!”
“快点!猎人这次出动的全是精英啊……”
几人声音渐行渐远。
亚希波尔和莫尔对视一眼,都听到了走廊外被刻意压低的脚步声。
门被轻轻推开,来人穿着普通的黑色长大衣,带着黑色丝绸寡妇大檐帽,不男不女的打扮。
亚希波尔狂喜地对莫尔点点头,示意这是自己人。
来人拿下大檐帽,露出一张普通而丑陋灰败的脸,眼中冰冷光芒慑人。
是诺菲勒长老。
作者有话要说:伦迪尼姆是伦敦在罗马人统治时期的城市名字,一直觉得很好听。话说这一章太虐了有木有!
☆、幼年
诺菲勒沉默不语地迅速解开链条将两人放下来,亚希波尔与他交换一个眼神,他转过头去示意两人赶快走。
亚希波尔用左手紧紧拽着莫尔,走出大厅,屋外除了深沉的黑暗外空无一物。
两人在黑夜里飞速狂奔,往远离马丁家族的地方奔去,虽然没有明确的目的,却都不想再在伦敦待了。
这个可怖邪恶的城市啊。
暗夜中的水雾清新地扑面而来,两个人身上还火辣辣地疼痛,感觉像是刚刚死过一遍。莫尔追着亚希波尔的脚步,视线紧紧缠着他飞扬的金发,舍不得离开。
前一秒,两人还在为共同赴死而流泪,下一秒,脸上带着未干的血色泪痕,又能一起踏上逃亡之路了。莫尔觉得他从未像此时这般感谢上帝,不,或许该感谢该隐大人的垂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