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森 · 波洛克的银色马尾辫挂在西服的背面,约翰 · 乔森在自己的电脑上监听音频质量,他边听边做着笔记。
休息室的谈话在进行,小组全员一言不发。阳光透过阳台倾泻而入,映出了外面盖着雪的屋顶。
他们听到杰里科 · 沃尔特说萨迦是一个迷人的家伙,然后就离开了房间。
沉默了几秒钟后,内森仰靠在椅子上,拍了拍手。科琳则只是摇头。
“萨迦真聪明。”波洛克喃喃自语。
“即使我们没有发现任何能更接近菲莉西亚的信息。”乔纳转过身来面对其他人说,“但联系已经建立了起来,这是非常好的进展……我觉得她让他感到了好奇。”
“我得承认,当她让另一个病人激怒时,我有点儿担心。”科琳说道,然后往杯子里挤了些青柠檬,递给了波洛克。
“但是杰里科故意承担了惩罚。”乔纳慢慢地说。
“是的,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他一定是在昨天听到了她告诉看守她想见律师。”波洛克说,“这就是为什么杰里科不能让医生对她感到害怕的理由,因为那样她就不会被允许去见律师……”
“他是新来的。”乔纳打断他的话,“杰里科说医生是新来的。”
“那又怎样?”约翰 · 乔森开口问道。
“当我和高级主治医生布洛林交谈时……那是星期一,他说安全科没有任何变化。”
“是的。”波洛克应和。
“这可能并没什么。”乔纳说,“但是为什么布洛林没有告诉我他们换了主治医生?”
107
乔纳 · 林纳正沿着 E4 高速公路向北行驶,一首马克斯 · 布鲁赫柔和的小提琴奏鸣曲正在电台播出,汽车疾驰的影子和雪花融合在了音乐中。当他经过诺维肯时,科琳 · 梅尔罗斯打来了电话。
她用快速的语调告诉他在过去的两年里,洛文斯特伦斯卡医院增加的所有医生中,只有一位是精神病学领域的专家。
“他的名字叫安德斯 · 罗恩,刚刚得到行医资格不久,他在韦克舍的一家精神病院曾有个临时职位。”
“安德斯 · 罗恩。”乔纳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
“他与佩特拉 · 罗恩结婚,妻子在委员会做娱乐管理工作……他们有一个女儿,患有轻度自闭症。我不确定这些资料是否有用,但你还是知道一下为好。”她笑着说。
“谢谢,科琳。”乔纳从高速公路的乌普兰斯韦斯比出口驶出。他开车经过一家名叫索哈根的连锁餐馆,他爸爸还活着的时候曾带他去那里吃过午饭。
通往乌普兰斯的路在黑橡树林的一旁,可以觉察到树木覆盖的雪逐渐向湖面的方向倾斜。
乔纳把车停在医院主入口的外面,然后走了进去,向左拐,匆匆经过无人的接待台,向普通精神病科走去。
乔纳没有去找秘书,直接走向高级主治医生的办公室。他打开门走了进去,罗兰 · 布洛林从电脑前抬起头来,摘下了他的眼镜。乔纳微微低下了头,但仍然把顶灯碰得摇晃起来。他抽出警察身份证,拿在布洛林面前一两秒分钟,然后开始像以前一样问同样的问题。
“病人怎么样了?”
“恐怕我现在很忙,但是……”
“杰里科 · 沃尔特最近做了什么奇怪的事吗?”乔纳用刺耳的语气打断了他的话。
“我已经回答了这个问题。”布洛林说着转向他的电脑。
“你们改了安全程序?”
那个矮胖的医生从鼻子里叹了口气,疲倦地看着他:“你要问什么?”
“他还在继续被进行肌内注射利培酮吗?”乔纳问。
“是的。”布洛林叹息道。
“安全科的人员配置没有改变吗?”
“是的,我已经告诉过你了。”
“安全科的员工没有变化?”乔纳打断了他的话。
“是的。”布洛林露出了微笑,但里面带着一丝犹豫。
“有一个叫安德斯 · 罗恩的新医生在安全科工作吗?”乔纳用一种强硬且沙哑的声音问道。
“这个,是的……”
“那你为什么说员工没有变化?”
医生疲倦的眼睛下面出现了轻微的红晕。
“他只是个临时员工。”布洛林慢慢地解释道,“你肯定明白我们有时会引进临时工,对吗?”
“他现在代替谁的位置?”
“苏珊娜 · 哈贾姆,她请假了。”
“她走了多久了?”
布洛林深呼吸后回答:“三个月。”
“她为什么请假?”
“我不知道……员工不必给出请假的原因。”
“安德斯 · 罗恩今天工作吗?”
布洛林看了看表,冷冷地说:“今天他恐怕已经下班了。”
乔纳离开房间,掏出了手机,当他和秘书擦身而过时,安雅 · 拉尔森接起了电话。
“我需要安德斯和苏珊娜 · 哈贾姆的地址和电话号码。”他简短地说。
108
乔纳刚从医院出来,沿着来时的路往回开,安雅就打来了电话。
“乌普兰斯韦斯比的巴德斯瓦根街 3 号。”她告诉他,“这就是安德斯 · 罗恩的住址。”
“我会去找的。”他说着踩下了油门,一路向南走。
“你愿意为我而皈依吗?”
“什么意思?”
“当我们结婚的时候……我只是在想,如果我碰巧是天主教徒,或者……”
“但你都不是。”
“是的,你说得对……没有什么能阻止我们,我们可以举行一个合适的夏季婚礼。”
乔纳笑着说:“我不确定自己是否已经成熟到可以进行这步。”
“我也没有,但我有一种感觉,我可能会和你……”安雅在电话里轻声耳语。
然后她清了清嗓子,换了口气,冷冷地说她要去看看苏珊娜 · 哈贾姆。乔纳回到 E4 号公路上乌普兰斯韦斯比的路口,在安雅再次打电话时,他刚刚转入巴德斯瓦根街寻找安德斯 · 罗恩的家。
“这有点儿奇怪。”她严肃地说,“苏珊娜 · 哈贾姆的手机关机了,她丈夫也是,而且她丈夫过去三个月都没有到保险公司工作,他们的两个孩子也没有上学。说是两个女儿都生病了,有医生的请假条,社工服务中心还曾联系过学校……”
“他们住在哪里?”
“比斯科普尼尔街 23 号,在思达科特,位于去孔森恩的途中。”乔纳在路边停了车,让后面的卡车驶过,雪从后侧袭来。
“派一个巡逻队到那个地址。”乔纳说着把车掉了头。
前侧右轮驶上了路边的石头,汽车的悬架摇晃着,汽车仪表盘上的储物箱“啪”的一声打开。
他试着不做过多考虑,但车的速度在不断加快。他忽略了红绿灯, 穿过交叉路口,绕过了环形交叉口。当车子驶上高速公路时,时速已达一百六十公里。
109
267 号公路被雪覆盖着,汽车的尾气搅起了一团白色的雾气。乔纳超过了一辆旧款的沃尔沃,沃尔沃的轮胎在车行道之间的雪地上缓缓向前滚动。他把大灯开到最亮,荒芜的道路瞬间变成了一个有着黑色屋顶和白色地面的隧道。他驾车穿过一片田野,在越来越深的黑暗中,雪呈现出了一种泛蓝的色调。道路穿过茂密的森林,直到思达科特的灯光在他的前方闪烁,风景沿着莫拉伦湖慢慢展开。
精神科医生的家人发生了什么?
乔纳刹车后右转,开进一个小住宅区,屋前的草坪上有着兔子窝和被雪覆盖的果树。
天气变得越来越糟,从湖的方向吹来斜斜的厚雪。
比斯科普尼尔街 23 号是位于住宅区最后的房子之一,再过去就只有森林和崎岖不平的土地。
苏珊娜 · 哈贾姆的家是一幢白色的大别墅,窗户上有淡蓝色的百叶窗和一个红瓦屋顶。
所有的窗户都没有灯光,车道上全是厚厚的积雪。
乔纳刚刚把车停在房子外面,还没拉起手刹,警察的巡逻车就停在了离他不远的地方。
乔纳从车里出来,从后座抓起外套和围巾,一边整理外套,一边走向身着制服的同事。
“乔纳 · 林纳,国家刑事调查局。”他说着伸出他的手。
“爱略特 · 伦斯坦。”
爱略特剃着一个光头,下巴上有一条笔直的胡须,他还有着一双忧郁的棕色眼睛。
另一位军官紧紧地握了握手,自我介绍为玛丽 · 弗兰岑。她有一张欢快且满是雀斑的脸,金色的眉毛,头后高高地竖着一条马尾辫。
“很高兴在现实生活中见到你。”她笑着说。
“你们能来得这么快真是太好了。”乔纳说。
“因为我得赶回家去给埃尔莎做头发。”她轻快地说,“她希望明天顶着一头鬈发去学前班。”
“那么我们最好快点儿。”乔纳说着朝房子走去。
“我是开玩笑的,不用那么急……我有鬈发钳以备不时之需。”
“玛丽带她的女儿已经五年了。”爱略特解释说,“她从来没有请过病假,或者早退。”
“考虑到你是摩羯座,能说出这样的话已经很可爱了。”她的声音中蕴含着真正的温暖。
房子后面的森林挡住了从湖上吹来的风,而雪则在树梢上翻滚着落在了住宅区的地面上。马路上大多数房子的窗户都有灯光,但 23 号的窗户却一片漆黑。
“这可能会有合理的解释。”乔纳告诉两位警官,“但是不可能在过去两个月中父母都没有工作,孩子们也因病没有上学。”
面向道路的低矮篱笆被雪覆盖,电表旁的绿色塑料邮箱里挤满了信件和广告。
“社工参与了吗?”玛丽严肃地问。
“他们已经来过了,但是一直没人在家。”乔纳回答,“我们试着敲敲门吧,然后我们可能得问问邻居。”
“我们是怀疑有犯罪事件吗?”爱略特望着行车道上的积雪问道。 乔纳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塞缪尔 · 孟德尔。他全家都消失了,睡魔接走了他们,正如杰里科预言的那样。不过这次不一样,苏珊娜 · 哈贾姆报告孩子们生病了,她自己还签了病假条并送到了学校。
110
两名警官平静地跟着乔纳来到房子跟前,雪在他们的靴子下面嘎嘎作响。
看起来已经有好几个星期没人来过了。
一圈浇花的软管堆在沙坑旁边的雪中,他们走上阶梯来到门廊前按响了门铃,等一会儿,又按了一次门铃。
他们听着是否有任何声音从房子里传来。嘴中喷出的热气袅袅升起,门廊的木板在他们脚下发出吱吱的响声。
乔纳又按响了一次门铃。
他无法抹去心中不祥的预感,但他什么也没有表现出来,没必要让身边的两位同事也担心。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爱略特轻声问道。
乔纳弯下腰,把脑袋凑向了狭窄的大厅窗户。他能看到棕色的石头地砖和条纹壁纸,悬挂在壁灯上的玻璃棱镜显得毫无生气。他重新看了下地面,灰尘积得厚厚的。他觉得屋内的空气似乎是静止的,但却又看到一团灰尘滚到梳妆台下面。乔纳斜靠在玻璃边,把手伸向窗格,这时,他看见了大厅里有一个人影。
有人正举起手站着。
乔纳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在大厅的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但是肾上腺素已经在他的身体里横冲直撞。
他看见了门边上放着伞,门内侧挂着的安全链,地上有红色的大厅地毯。
没有任何鞋子或户外服装的迹象。乔纳敲了敲窗户,什么也没发生。灯的棱镜一动不动地挂着,屋里的一切仿佛陷入了没有时间的维度。
“好吧,我们去找边上的邻居聊聊吧。”他说。
他没有回到马路上,而是绕着房子周围走了一圈。他的同事们站在车道上,好奇地看着他。
乔纳看到一个被雪覆盖的蹦床,停了下来,有几处动物的足迹穿过了花园。隔壁房子的窗户发出的光像一张金色的薄片在雪地上伸展开来。
一切都寂静无声。
在花园的尽头连接着森林,松果和针叶落在树下稀薄的雪上。
“我们不是要和邻居谈谈吗?”爱略特困惑地问道。
“我来了。”乔纳平静地回答。
“什么?”
“他说什么?”
“等等……”
乔纳在雪地上用力踩了踩,感觉到脚底和脚踝开始变凉。花园的喂鸟器在黑暗的厨房窗户外面晃荡着。
他在房子的拐角处转来转去,觉得有些东西不对劲。雪被房子的墙阻挡了飘落的轨迹。
闪闪发光的冰柱悬挂在离森林最近的窗户下面的窗台上。但是为什么只有那个窗户?他问自己。
当他走近时,他看到邻居们的室外灯反射的光线。有四个长长的冰柱和一些较小的冰柱。
他几乎凑到了窗前,他注意到雪在此处有些下沉,这意味着不时有温暖的空气从紧靠着地面的排气口出来。
这就是那个地方有冰柱的原因。
乔纳俯身倾听,能听到的只是风在树梢缓缓移动的声音。
隔壁房子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两个孩子怒气冲冲地互相喊叫,一扇门“砰”的一声关上,随后一切又陷入了安静。
一声微弱的刮擦声使乔纳又向排气口弯下腰来。他屏住呼吸,感觉听到了一句轻微的话语,就像一条在耳旁传达的命令。
他本能地退了回去,不知道自己刚才是不是幻听,然后转过身来,看到另外两个警察站在车道上。黑色的树和雪晶在空中闪闪发光,他突然意识到刚才他看到的东西。
当他透过狭窄的大厅窗户,在镜子里看到自己时,他过于惊讶,以至于错过了最重要的细节。
门的安全链挂着,这意味着肯定有人在房子里面。
乔纳穿过深雪,回到屋前。松散的雪花在他的腿上飞扬,他从衣服里面的口袋里掏出撬锁工具,走上门廊。
“里面有人。”他轻声说。
他的同事们只是惊讶地看着他。他拿起撬锁工具,小心地打开门, 然后用力推开安全链。
乔纳示意他们跟在身后。
“警察!”他一边大声喊一边走进屋中,“我们进来了!”
111
三名警官走进大厅,旧垃圾的熏天臭气立刻扑面而来。屋子里静悄悄的,冷得像外面一样。
“有人在家吗?”乔纳喊道。
他们能听到的只有自己的脚步声,隔壁房子的声音传不到屋内。乔纳伸手去打开灯,但灯并没有亮。
玛丽在他身后打开手电筒,光在不同的方向上紧张地飘动着。他们又向里走了些,乔纳看到他自己的影子在闭着的窗帘上生长和移动。
“警察!”他又喊道,“我们只想来谈谈。”
他们走进厨房,看到桌子底下有一堆玉米片、面条、面粉和糖的空包装袋。
“这到底是什么?”爱略特低声说。
冰箱和冷藏室黑黝黝的,空无一物,所有的厨房桌椅都不见了,室内的植物也都枯萎了。
若只是从外表来看,是搬家了。
他们继续走进一个有着电视和角落有着沙发的房间。乔纳一脚踩在一个靠垫上。
玛丽低声说了一些他没听清楚的话。 覆盖窗户的厚窗帘一直延伸到地板上。
穿过通往走廊的门,他们可以看到通往地下室的楼梯。
他们停下了脚步,因为看到了一条死去的狗,它的头上缠着一个塑料袋,躺在电视柜前的地上。
乔纳继续走向走廊和楼梯,他能听到身后同事们小心翼翼的脚步声。玛丽的呼吸加快了,手电筒发出的光在颤抖。
乔纳走到一边,这样他就可以看清走廊。沿着走廊向前,他看见浴室的门半开着。
乔纳示意其他人停下,但玛丽已经走到了他身边,拿着手电筒指向楼梯。她走近了一步,试图往下看。
“那是什么?”她低声说,无法控制声音中的紧张。
浴室的地板上躺着什么东西。她把手电筒指向那个方向,是一个金色长发的洋娃娃。
灯光在娃娃的塑料脸上反射着光芒。突然,娃娃被拉到了门后。
玛丽对自己笑了一下,然后向前迈了一大步,但同时她的心脏也紧张得怦怦直跳。
手电筒发出的光芒掠过整个走廊。
看起来玛丽后侧受到了重重的撞击,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脖子上掠过。她的头往后倒去,血液从喉咙的伤口中喷出来。
手电筒击中了地面。
玛丽死了,她最后踉跄了一步,脑袋一歪瘫倒在地,一条腿折在了她的身体下面,把臀部抬成了一个奇怪的角度。
乔纳拔出手枪,松开保险栓,转身。通往楼梯的走廊空无一物,那里没有人,开枪的人一定消失在了地下室里。
血从玛丽脖子上冒出来,在寒冷的空气中冒着热气。手电筒慢慢地滚过地板。
“我的天!我的天!”爱略特低声说。他们的耳朵因枪声而嗡嗡耳鸣。
一个怀里抱着娃娃的小孩突然出现,从血泊中走过,消失在了楼梯远处的黑暗中。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从楼梯传来,然后又陷入了沉寂。
112
乔纳跪下来,快速地看了玛丽一眼,已经无力回天,猎枪击中了她的肺和心脏,颈动脉也已经被撕裂。
爱略特 · 伦斯坦用他的无线电对讲机大声呼叫救护车和支援。
“警察!”乔纳大声喊道,“把武器放下!”
猎枪声从地下室响起,子弹击中了楼梯的木头,迸发出了一连串的碎片。
当枪响时,乔纳听到金属的咔嗒咔嗒声。他冲过楼梯,听到远处传来轻微的声响。
乔纳举起手枪,一步一步地走下黑暗的楼梯。
爱略特 · 伦斯坦拿起手电筒给他照亮,光束到达楼梯底部,乔纳停下脚步,差一点儿他就被捅成了窟窿。
在楼梯底部,厨房的椅子被堆起来形成了路障。伸出的椅子腿被磨成尖锐的矛,厨房的刀也被管道胶带固定在了椅子上。
乔纳把手枪伸过这些路障,瞄准了一个有着一张台球桌的房间。没有任何人的迹象,沉默如谜。
他体内流转的肾上腺素使他异常平静,仿佛他整个人进入了另一种状态。
慢慢地,他把手指从扳机上拿开,松开系在路障末端的绳子,让自己绕了过去。
“我们到底要做什么?”当爱略特下楼时,他惊恐地低声耳语。
“你穿着防弹背心了吗?”
“是的。”
“把手电筒再向里面照一下。”乔纳边走边说。
地上有两个空的猎枪子弹,周围有碎玻璃和空食物罐。爱略特急速地呼吸着,把手电筒放在手枪旁边,让光线照向角落里。这里比较暖和,而且有汗液和尿液的强烈气味。
在脖子的高度有着一条电线,这迫使他们蹲下来。
突然他们听到窃窃私语,乔纳停下来向爱略特发信号。滴答声,接着是脚步声。
“跑,跑。”有人低声说。
冷空气冲了进来,乔纳急忙向前走,爱略特 · 伦斯坦的手电筒发出的光晃动着扫过地窖。在他们左边有一个锅炉房,在另一个方向,台阶通向了一个敞开的地下室门。
台阶上飘着雪。
当手电筒的光照在刀刃上发出反光时,乔纳看见了隐藏的身影。 他又向前迈进了一步,听到了快速的呼吸声,接着是一阵呜咽。 一个身材高大的女人,一张脏兮兮的脸,手里拿着刀冲了过来,乔纳本能地用手枪瞄准她的躯干。
“小心!”爱略特哭叫道。
这是一个不超过一秒钟的瞬间,但乔纳还是有时间决定是否开枪。
他不假思索地朝她走去,她蹦到一边。他拦住她的胳膊,用右下臂打在她脖子的左侧。这突然的一击是如此猛烈,她的后背被击中。
乔纳按着她握着刀的胳膊,她的肘部发出一阵破碎的声音,如同两块石头在水下彼此敲击了一下。女人摔倒在地,痛苦地号叫着。
刀子哗啦一声掉在地上。乔纳把它踢开,然后把手枪对准锅炉房。
113
一个中年男子身上被绳子和胶带绑住,嘴里塞着一块抹布,躺在地热泵上。
爱略特 · 伦斯坦把女人铐在水管上,乔纳小心翼翼地接近那个男人, 解释说他是警察,然后把堵嘴拿开。
“女孩们。”男人喘着气说,“她们跑出去了,你不能伤害那些女孩,她们是……”
“这里还有其他人吗?”
爱略特确保女人被锁好了。
“只有女孩。”
“多少?”
“两个……苏珊娜把猎枪给了她们,她们只是害怕,从来没用过枪,你不能伤害她们。”那人拼命地恳求着,“她们只是太害怕了……”
乔纳跑上台阶,走出了后花园。在他身后,那个男人一再地叫他们不要伤害女孩。
乔纳穿过花园,直奔森林。一束光在树林中闪烁。
“爱略特。”乔纳喊道,“孩子们在森林里!”
他沿着小道进入森林,感到脸上的汗水在冷却。
“她们有武器!”乔纳又说道。
他向树林间的光跑去,落在雪上的树枝在他的体重下发出脆裂的声响。在他前面,可以看到爱略特拿着手枪和手电筒向前探索。
“等等!”乔纳喊道,但爱略特似乎听不见。松软的大雪从树上落下。在微弱的光线下,他可以辨认出孩子们在树丛中行走的轨迹,还有艾略特跟随她们的脚步的足迹。
“她们只是孩子!”乔纳再次大叫,然后从陡坡上滑下来。
他滑到底部,松动的石头和松果顺着滚了下来,摩擦着他的后背, 到达底部后他又站了起来。
透过茂密的树叶,他可以辨认出手电筒的探照光束,在树旁站着一个瘦削的女孩,手里拿着猎枪。
乔纳跑着穿过干枯的树枝。他试图遮住自己的脸,但脸颊仍然被划伤。他看见艾略特的身躯在树干之间移动,然后树后的小女孩走了出来,向他开枪。
子弹击中了一个木桶前方一米处的积雪。女孩因为后坐力猛地往后一跳,瘦瘦的身躯摇晃了一下。她跌倒了,爱略特转过身来,把手枪瞄准了她。
“等等!”乔纳大声喊道,想要强行穿过树枝。
他浑身都是雪,连衣服里都进了雪,缠住人的树枝总算屈服了,他走了出来。他停下脚步,看见爱略特 · 伦斯坦坐在地上,双臂搂着哭泣的女孩。
在几步远的地方,她的妹妹站在那里呆呆地望着他们。
114
苏珊娜 · 哈贾姆的手臂在背后被铐了起来,她折断的手肘以一个奇怪的角度突出着。当两名穿制服的警察把她拖到地窖台阶上时,她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并做出了强烈的抵抗。应急车辆发出的蓝光使雪景如水般荡漾,邻居们在远处观看着这一事件,就像无声的幽灵。
当苏珊娜看见乔纳和爱略特从森林里出来时,她停止了尖叫。乔纳抱着小女孩,爱略特的手牵着另一个。
苏珊娜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在冰冷的冬夜里困难地呼吸着。乔纳把女孩放在地上,这样她就可以和她姐姐一起去看看母亲。她们拥抱了很长时间,她试图让她们平静下来。
“现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用一种破碎的声音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一位年长的女警官开始和女孩们交谈,试图解释她们的母亲需要和警察走一趟。
她们的父亲由医护人员从地窖里用担架抬了出来,他的身体很虚弱。乔纳跟着警察领苏珊娜穿过深雪,朝车道上的一辆警车走去。他们把她放在后座,一位高级官员通过电话与检察官交谈。
“她需要去医院。”乔纳说着跺了跺鞋子,掸了下裤子上的雪。
他向苏珊娜 · 哈贾姆走去。她静静地坐在车里,脸朝着房子,试图瞥见她的女儿们。
“你为什么这么做?”乔纳问。
“你永远不会明白。”她咕哝着,“没人能理解。”
“也许我可以。”他说,“我是十三年前逮捕杰里科 · 沃尔特……”
“你应该杀了他!”她打断他的话,第一次看着他的眼睛。
“发生了什么事?你在安全科做了那么多年的精神病医生……”
“我不该跟他说话。”她咬牙切齿地说,“我不应该这样做,但我从未想象过……”
她陷入了沉默,又抬头看了看房子。
“他说什么?”
“他……要求我寄一封信。”她低声说。
“一封信?”
“ 那里有很多规则限制他做什么, 所以我做不到…… 但我…… 我……”
“所以你没能寄出?那封信现在在哪里?”
“也许我应该先和律师谈谈。”她说。
“你还收着那封信吗?”
“我把它烧了。”她说完又转过身去。
泪水从她疲惫、肮脏的脸上流淌下来。
“信里说了什么?”
“在我回答更多问题之前,我想找个律师。”她坚决地说。
“这很重要,苏珊娜。”乔纳用坚持的语气说,“你现在要去医院治疗,你可以去找律师,但是首先我需要知道信要寄到哪里……给我一个名字……一个地址。”
“我不记得了……那是一个邮政信箱。”
“在哪里?”
“我不记得了……有个名字。”她摇摇头说。
乔纳看着她的大女儿被抬到担架上,正向救护车抬去。她看起来很害怕,正试图解开她的背带。
“你记得那个名字吗?”
“那不是俄语。”苏珊娜低声说,“是……”她的女儿突然在救护车里尖叫起来。
“艾伦!”苏珊娜哭着说,“我在这里,我在这里!”苏珊娜想要下车,但乔纳强迫她待在里面。
“放开我!”
她挣扎着逃出了警车,此时救护车的门已经关上了,一切又安静了下来。
“艾伦!”她喊道。
救护车开走了,苏珊娜闭上眼睛,转过头去。
115
当安德斯 · 罗恩参加完了自闭症和阿斯伯格综合征协会组织的家长会回家时,佩特拉正坐在电脑旁对账单。他走过来亲吻她的脖子,但她耸了耸肩。他试着微笑,拍拍她的脸颊。
“住手!”她说。
“我们能重归于好吗?”
“你太过分了。”她疲倦地对他说。
“我知道,对不起,我以为你也想要……”
“好吧,别再想了。”她打断道。
安德斯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然后走到艾格尼丝的房间。她坐在洋娃娃的小房子边上,对着她的背部。他可以看到她手里拿着梳子, 给所有娃娃梳了头发,然后把娃娃们放在一张床上。
安德斯说:“你做得真棒。”
艾格尼丝转过身,向他展示了梳子,有几秒钟和他的目光进行了接触。他坐在她旁边,搂着她瘦瘦的肩膀。
她慢慢地向旁边挪开。
“现在他们都睡在了一起。”安德斯用兴高采烈的声音说。
“不。”她用单调的声音说。
“那么他们在做什么呢?”
“他们在看。”她指着洋娃娃睁得老大的眼睛。
“你是说如果他们在看东西,所以睡不着?但是你可以假装……”
“他们在看。”她打断他的话,脑袋开始焦虑地摆动。
“我看到了。”他用安慰的声音说,“但是他们乖乖躺在床上,这样很好……”
“哦,哦,哦……”
艾格尼丝猛烈地开始摇头,然后很快地拍了三下她的手。安德斯把她抱在怀里,吻了吻她的头,低声说她和娃娃玩得很好。终于,她的身体又放松了,开始在地板上竖起几块乐高积木。
这时门铃响了,安德斯离开房间,最后一次瞟了一眼艾格尼丝。 外面的灯光下站着了一个高个子的男人,他上身穿着西装,下身则是一条破了口袋的湿裤子。那人的头发蓬乱地卷曲着,脸颊凹陷,眼睛看起来很严肃。
“安德斯 · 罗恩?”他有芬兰口音。
“有什么我能为您效劳吗?”安德斯用一种温和的语调说。
“我来自国家刑事调查局。”他说着出示了自己的警察证件,“我可以进来吗?”
116
安德斯盯着门外的高个子,心中一瞬间感到恐惧。他打开门让那人进来。他问他的客人是否想喝咖啡,千思万绪爬上了他的心头。
佩特拉曾给一个女性求助热线打过电话。
布洛林递交了几次关于他的投诉信。
他们认为他并没有合格的资质在安全科工作。
高个子警探说他的名字叫乔纳 · 林纳,并礼貌地拒绝了咖啡的提议。他走进起居室,坐在扶手椅上。他给了安德斯一个友好的眼神,使他觉得自己像个客人。
“你在安全科里暂替了苏珊娜 · 哈贾姆。”警探开口道。
“是的。”安德斯回答,试图弄清楚眼前这人的意图。
“你对杰里科 · 沃尔特怎么看?”
杰里科 · 沃尔特,安德斯想着,他的意图是为了杰里科 · 沃尔特吗? 他放松下来,设法使自己的嗓音变得冷漠。
“我不能在私下讨论病人。”他严厉地说。
“你跟他说过话吗?”那人用灰色的眼睛锐利地问道。
“我们安全科没有对话治疗的手段。”安德斯说着用一只手捋过他的短发,“但是很明显,病人在说话……”
乔纳 · 林纳向前倾了倾身体。
“你知道最高法院把杰里科 · 沃尔特认定为极度危险吗?并实施了特别限制。”
“是的。”安德斯说,“但是作为一个负责任的医生,我总是不得不权衡限制和治疗彼此之间的矛盾。”
警探点点头,然后说:“他要你寄一封信,不是吗?”
安德斯在一瞬间失去了对自己的控制,然后他提醒自己,我是那个可以对病人做出决定的人。
“是的,我给他寄了一封信。”他回答,“我认为这是我们之间建立信任的重要途径。”
“你在寄信之前看过信的内容吗?”
“是的,当然……他知道我会看,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说话的时候瞳孔渐渐扩大,而警探眼睛中的灰色则越变越深。
“他写了什么了?”
安德斯不知道佩特拉是不是进来了,但感觉好像她站在背后看着他们。
“我记不清了。”他有些不安,脸红了起来,“这是一封给律师事务所的信……我认为是一个人所拥有的权利。”
“你说得对。”警探赞同,没有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杰里科 · 沃尔特想要一位律师来安全科见他,帮助他理解在最高法院获得重审的可能性……这大概就是他想要的……如果要重审,就请一位私人辩护律师。”
客厅里寂静无声。
“什么地址?”警探平静地问。
“罗森哈恩法律服务公司……在滕斯塔的一个邮政信箱。”
“你能重新写出这封信里确切内容吗?”
“其实我只看过一次,就像我说的,内容非常正式和有礼貌……即使有很多拼写错误。”
“拼写错误?”
“更像是阅读障碍。”安德斯解释道。
“你和罗兰 · 布洛林讨论过那封信了吗?”
“没有。”安德斯回答,“我为什么要那么做?”
117
乔纳回到车上,向斯德哥尔摩出发。他打电话给安雅,要求她检查罗森哈恩的法律服务。
“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现在几点……”他重复了一遍,然后突然想起来,现在是玛丽 · 弗兰岑被枪杀后的几个小时,“我……对不起,我们明天再查吧。”
他意识到她已经结束了通话,过了几分钟后她又给他打了回来。
“没有罗森哈恩。”她说,“没有法律公司,也没有律师。”
“有一个邮政地址。”乔纳坚持说。
“是的,在滕斯塔,我查到了。”她温柔地回答,“但是已经关闭了,也没有哪个律师租用过。”
“我明白了……”
“罗森哈恩是一个已经绝种了的贵族家庭的名字。”
“对不起,我这么晚还打电话来。”
“我是开玩笑的,你随时都可以给我打电话。我的意思是,我们很快就结婚了,不管什么……”
这个地址是一条不通向任何地方的线索,乔纳正在思考。
没有邮政信箱,没有法律公司,没有名字。
他突然想到安德斯 · 罗恩称杰里科 · 沃尔特有阅读障碍。我曾经看过他写的东西,乔纳想了起来。
安德斯 · 罗恩解释的阅读障碍可能是长期服药的结果。
他的思想又一次被苏珊娜 · 哈贾姆所杀害的玛丽 · 弗兰岑所打断。现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孩子正在等待一个永远不能回家的母亲。
她本不该冲向前去,但他知道,如果不是因为他得到过非常严格的训练,他可能很容易犯同样的错误,然后他就会像自己的父亲一样被杀害。
也许玛丽 · 弗兰岑的女儿现在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她的世界将再也不会像从前一样了。十一岁时,他的父亲也是被猎枪所射杀。他也是一名警官,去一个公寓出勤,因为有人投诉那里发生了骚乱。那一天的情景乔纳永远记得,当校长走进来时,他坐在教室里,世界从此再也不同以往。
118
现在是早晨,杰里科在跑步机上大步走着,萨迦可以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声。在电视上,一个人正在制作自己的橡皮球,五彩缤纷的球漂浮在各种玻璃杯中。
萨迦感受到了一种混合的情感。她的自我保护本能告诉她应该避免与杰里科有所接触,但是她与杰里科的每次谈话都能增加同事们找到菲莉西亚的机会。
电视上的人警告观众不要使用太多的闪光粉,因为这会破坏球的弹性。慢慢地,萨迦走到杰里科身边。他从跑步机上走下来,示意让她上去。她说了声谢谢,站到了跑步机上开始走路,杰里科站在旁边看着她。她腿部的肌肉还很累,关节也酸痛。她试图加速,但一小会儿就已经感到呼吸困难。
“你注射过氟哌啶醇吗?”杰里科问。
“是第一次。”她回答说。
“那个医生给的?”
“是的。”
“是他进来把你的裤子拉下后注射的吗?”
“他先给了我地西泮。”她平静地回答。
“他做了什么不合理的事情吗?”
她耸耸肩。
“他经常去你的房间吗?”
伯尼走进休息室,径直走到跑步机旁。他被打碎的鼻子用白色的布料胶带固定着,一只眼睛因为肿胀而不得不闭着。他在萨迦面前停下来,看着她,轻轻地咳嗽。
“我现在是你的奴隶了……该死的地狱……我在这里,我将永远跟随你,就像教皇的管家一样……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他擦拭上唇的汗水,似乎情绪很不稳定:“我将服从每一个……”
“去坐在沙发上。”萨迦没有正眼看他就打断了他。他打嗝和吞咽了好几次。
“我会躺在地板上温暖你的脚……我是你的狗。”他叹了一口气,双膝下跪,“你想让我做什么?”
“去坐在沙发上!”萨迦重复说。
她在机器上慢慢地走着,棕榈叶在摇曳。伯尼爬过去,歪着头,抬头看着她。
“任何事,我都会服从你的。”他说,“如果你的乳房出汗,我可以擦……”
“去坐在沙发上。”杰里科用一种超然的声音说。
伯尼立刻爬了起来,到沙发前的地上躺了下来。萨迦不得不稍微降低跑步的速度,强迫自己不要看摇曳的棕榈叶,尽量不去想麦克风和发送器。
杰里科一动不动地站着看她,他擦了擦嘴,然后把手捋过他那短短的金属灰色头发。
“我们可以一起走出这个医院。”他平静地说。
“我不知道我是否愿意。”她诚实地回答。
“为什么不愿意?”
“我在外面没什么牵挂的东西。”
“牵挂?”他静静地重复着,“回去并不是一种选择……不是为了任何事,但外面有比这更好的地方。”
“可能更糟。”
他看上去真的很吃惊,叹了口气转身走开了。
“你说什么?”她问。
“我只是叹了口气,因为我突然想到,实际上我确实记得一个更糟糕的地方。”他用带着梦幻般的神情凝视着她。
“空气中充满了高压电线的嗡嗡声……道路被大挖掘机挖开了…… 满是红色而黏稠的水,一直没到你的腰部…………但我仍然可以张开嘴呼吸。”
“什么意思?”
“那些更坏的地方……”
“你在想你的童年吗?”
“我想是的。”他低声说。
萨迦停止了跑步,倾身向前,把身体的重量靠在手柄上。她满脸通红,好像跑了十公里。她知道她应该继续谈话,又要不显得太急切,好让他多说些什么。
“所以现在……你有藏身之地,还是要找个新的?”她问道,但眼睛没有看着他。
这个问题太直截了当了,她立刻意识到,她只好强迫自己抬起脸去面对他的目光。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给你整个城市。”他严肃地回答。
“在哪里?”
“你挑吧。”
萨迦微笑着摇摇头,但突然想起了一个她多年没想到的地方。
“当我想到有哪里可去时……我只想到我祖父的房子。”她说,“我在树上荡秋千……我不知道……但我还是喜欢秋千。”
“你不能去那儿吗?”
“不能。”她从跑步机上下来。
119
在罗塞安德加坦 19 号的阁楼里,雅典娜 · 普罗马克的成员正在聆听杰里科 · 沃尔特和萨迦 · 鲍尔之间的对话。约翰 · 乔森坐在他的电脑前穿着灰色运动服上衣。
科琳在她的办公桌前,将整个谈话转录到她的笔记本电脑上。内森 · 波洛克在他的笔记本边缘画了十朵鲜花,并写下了“高压电线、大型挖掘机、红土”等字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