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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瑞典-拉尔斯·克卜勒 当前章节:15388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4:31

乔纳只是站在喇叭的旁边,当萨迦谈到她的祖父时,他感到一阵颤抖。他想,她绝不能让杰里科进入她的脑海。苏珊娜 · 哈贾姆在地窖中肮脏的脸庞和她眼中的惊恐表情在他的记忆中掠过。

“如果你愿意,为什么不能去那里?”他听到杰里科问道。

“现在那是我爸爸的家。”萨迦 · 鲍尔回答。

“你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他吗?”

“我不见他。”她说。

“如果他还活着,他会等你再给他一次机会。”杰里科说。

“不。”她回答道。

“显然这取决于发生了什么,但是……”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不记得太多了。”她解释道,“但我知道我曾经一直打电话给他,说如果他回家的话,我不会讨厌他……我睡在自己的床上,坐在桌子旁……我不想再提了。”

“我理解。”杰里科说,但是他的话几乎被嘎嘎作响的声音淹没了。扩音器里发出呜呜声,然后传来跑步机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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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里科正在跑步机上走着,他的身体看起来已经恢复了原有的强壮。他的步伐沉重而有力,但苍白的脸上一派平静。

“你对你父亲感到失望,因为他没有回家。”他说。

“我记得我打电话给他的那些时候……我的意思是,我需要他。”

“那你母亲……她在哪里?”

萨迦停顿了一下,心里想她说的话太多了,但同时她必须对他的坦率做出回应。这是交换,否则谈话就会变得肤浅。现在是她说些个人隐私的时候了,但是只要她坚持说真话,就不会有什么危险。

“我小时候妈妈身体就不好……我只记得最后那些时光的事情。”萨迦回答。

“她死了?”

“癌症……她有一个恶性脑瘤。”

“对不起。”

萨迦记得眼泪滴进嘴里的味道,电话听筒的气息,她热热的耳朵, 还有透过肮脏的厨房窗户的光线。也许是因为药物,她的神经,或者是杰里科敏锐的目光。她多年来一直没有找人说这些话,她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这样。

“爸爸……他无法应付她的病,他没办法待在家里。”

“我能理解你为什么生气。”

“我太小了,不能照顾妈妈……我试图帮助她服药,我试图安慰她……晚上她会头痛,躺在卧室里哭。”

伯尼爬过来,试图在萨迦的腿间嗅来嗅去。她把他推开,他直接滚到了人造棕榈树旁边。

“我也想逃走。”他说,“我跟你一起去,我可以咬……”

“闭嘴。”她打断道。

杰里科转过身来看着伯尼,他坐在那里咧嘴笑着,凝视着萨迦。

“你需要我再次把你撂倒吗?”杰里科问他。

“对不起,对不起。”伯尼低声说,从地上爬了起来。

杰里科又开始在跑步机上行走,伯尼走到沙发上看电视。

“我需要你的帮助。”杰里科说。

萨迦没有回答,但不禁想到,如果她说她想逃跑,她就是撒谎,她想待在这里,直到菲莉西亚被找到为止。

“我认为人类比其他任何动物都更能与家人联系在一起。”杰里科继续说道,“我们竭尽全力避免分离。”

“也许吧。”

“你当时只是一个小孩子,但是你照顾了你的母亲……”

“是的。”

“她能自己进食吗?”

“大多数时候可以……但是在最后的时候,她没有什么食欲。”萨迦诚实地回答。

“她做过手术吗?”

“我想她只是做了化疗。”

“用片剂的?”

“是的,我以前每天都帮她……”

伯尼正坐在沙发上,却不停地瞥他们,不时地小心碰着鼻子上的绷带。

“那些药片看起来像什么?”杰里科问道,并稍稍加快了速度。

“就像普通药片一样。”她回答。

她突然感到不安,他为什么要问药的事情?他没有理由问这些细节,也许他在考验她?她的脉搏加快了,她反复重复说这不是问题,因为她只是在说真话。

“你能描述一下吗?”他平静地继续问道。

萨迦张开嘴说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是突然间,她想起了毛绒地毯上长长的棕色绳索中的白色药片。她把罐子撞倒,然后在床旁边爬来爬去,把药片捡起来。

记忆非常生动。

她把药片放在她的手上,把上面的绒毛吹掉。她手里拿着十粒小药片,药片的一面上有着两个字母。

“白色,圆形。”她说,“一边写着字母……KO……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记得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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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里科把跑步机关掉,然后站在那里微笑着,花了很长时间平复呼吸。

“你说你给了母亲细胞抑制剂,化疗……但是你没有……”

“不,我给了。”她说。

“你所描述的药物是磷酸可待因片。”他说。

“止痛药?”她问。

“是的,不过给癌症患者开可待因没什么用,只有强效鸦片,比如吗啡和酮咯酸才有用。”

“但是我能完全记起这些药片……它的一边有一个沟槽……”

“是的。”他直言不讳地说。

“妈妈说……”

她沉默不语,心脏跳动得很厉害,她害怕脸上显露出来自己的恐怖。乔纳警告过自己不要谈论父母的事情。

她咽了一口唾沫,然后看着地面。 没关系,她心想,然后朝房间走去。

她说得太多了,但她一直坚持只说事实。

她没有选择的余地。不回答他的问题就太明显选择回避了,这是一次必要的交流,但她现在不会再说了。

“等等。”杰里科轻轻地说。她停了下来,但没有回头。

“这么多年来,我没有一个机会逃走。”他说,“我知道对我判刑以确保精神病治疗的决定永远不会被复审,而且我意识到我永远不会得到假释……但现在你在这里,我终于可以离开这家医院了。”

萨迦转过身来,直视着他瘦削的脸庞,望着他苍白的眼睛。

“我能做什么?”她问。

他回答说:“我需要几天时间来准备所有的事情,但是如果你能找到一些安眠药……我需要五片地西泮。”

“我怎样才能把它们藏起来?”

“你保持清醒,说你睡不着,要十毫克地西泮,然后藏好药片,上床睡觉。”

“你为什么不自己做呢?”

杰里科咧着嘴露出了笑容。

“他们永远不会给我任何我想要的东西,他们太害怕我了。但你是一个迷人的家伙……每个人都看到你是多么美丽,而不是多么危险。”

萨迦认为这可能是胜过杰里科的关键。她会按照他说的去做,只要他的计划不太冒险,就加入他的计划。

“你为我的所作所为承担了惩罚,所以我会尽力帮助你。”她平静地回答。

“但是你不想出去?”

“我无处可去。”

“你会有的。”

“那你告诉我。”她大胆地笑了笑。

“休息室要关门了。”他说着走了回去。

她感到奇怪的是,在她告诉他之前,他好像已经知道了她的一切。当然这不是化疗药物。她只是假想那些药片就是化疗用的,没有真正地去思考,她不可能有资格去接触这类需要严格服用的化疗药物。癌症发展得太迅速,剩下能做的就是减轻痛苦。

当她回到自己的病房里时,感觉好像自己自从遇见杰里科 · 沃尔特以后一直屏着呼吸。

她躺在床上,筋疲力尽。

萨迦认为从现在起她应该保持被动,让杰里科自己向警方透露他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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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点差五分,雅典娜小组的所有成员都已经在阁楼的公寓中。内森 · 波洛克洗了杯子,把它们倒扣在一个蓝色的茶巾上。

昨天在休息室的门关闭后,他们开始分析收集到的丰富材料,一直讨论到晚上七点。他们倾听杰里科 · 沃尔特和萨迦 · 鲍尔之间的对话, 对信息进行整合和评估。

“我担心萨迦掺入太多私人感情了。”科琳对向自己递来一杯咖啡的内森报以微笑,“显然这是一个走钢丝的活儿,若不自愿做点儿什么,她就无法建立任何信任……”

“她控制了局面。”波洛克说着打开了他的黑色笔记本。

“希望如此。”乔纳喃喃自语。

“萨迦很聪明。”约翰 · 乔森说,“她成功地让他开始说话。”

“但我们对杰里科 · 沃尔特依旧一无所知。”波洛克用钢笔轻敲桌子,

“除了知道他的真实姓名并不是……”

“还有他想逃走。”科琳说着扬起眉毛。

“是的。”乔纳说。

“可是他脑子里想的是什么计划?为什么要五片安眠药?他要给谁吃药?”科琳皱着眉头问。

“他没办法让员工……因为他们不允许触碰任何他递来的东西。”波洛克说。

“只有让萨迦继续做下去。”科琳稍作停顿后说。

“我不喜欢这样。”乔纳说。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又开始下雪了。

“早餐是一天中最重要的一顿饭。”约翰 · 乔森说着拿出了一条能量棒。

“在我们继续之前。”乔纳转身面对房间说,“我想再多听一次录音……萨迦说她不想离开医院。”

“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听了三十五遍。”科琳无奈地说。

“我知道,但我有一种感觉,我们忽略了一些东西。”他用一种深信不疑的声音解释,“我们还没有谈到这件事,但到底发生了什么?首先,当杰里科说有比安全科更好的地方时,听起来和往常一样……但当萨迦回答说可能有更糟糕的地方时,她设法让他失去内心的平衡。”

“也许吧。”科琳低头说。

“不是也许。”乔纳坚持说,“我曾花了几个小时和杰里科交谈,我能听出他的声音有变化,他陷入了沉思,仅仅片刻,就是当他描述那个红土的地方的时候……”

“还有高压电线和大挖掘机。”波洛克说。

“我知道这里有隐情。”乔纳说,“这是杰里科开始讲真话的时候,等他意识到自己在讨论记忆的碎片时也感到惊讶。”

“但这些信息没法告诉我们任何有用的东西。”科琳打断说。

“我想再听一遍录音。”乔纳转过身看着约翰 · 乔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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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 · 乔森移动了屏幕上的光标,把声波的播放进度拖到了最前端。扬声器在发出一阵噼啪声和滋滋声后,开始正式播放跑步机上的脚步声。

“我们可以一起逃出医院。”杰里科说。有敲门声,然后沙沙声越来越响。

“我不知道我是否愿意。”萨迦回答。

“为什么不愿意?”

“我在外面没什么牵挂的东西。”

他们能听到背景音中电视上的笑声。

“牵挂?回去并不是一种选择……不是为了任何事,但外面有比这更好的地方。”

“可能更糟。”萨迦说。

一阵敲门声,然后一声叹息。

“你说什么?”她问。

“我只是叹了口气,因为我突然想到,实际上我确实记得一个更糟糕的地方。”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柔软感和犹豫,他继续说道:“空气中充满了高压电线的嗡嗡声……道路被大挖掘机挖开了……满是红色而黏稠的水,一直没到你的腰部……但我仍然可以张开嘴呼吸。”

“什么意思?”萨迦问。

电视里传来了掌声和更多的笑声。

“那些更坏的地方……”杰里科用几乎难以听清的声音回答说。

呼吸声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哀鸣般咝咝的声音。

“你在想你的童年吗?”萨迦 · 鲍尔问。

“我想是的。”杰里科低声说。

他们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约翰 · 乔森停止了录音的播放,皱着眉头看着乔纳。

“我们没法从中再得到任何消息了。”波洛克说。

“说不定杰里科说的东西我们没能理解。”乔纳指着屏幕说,“这里有个停顿,不是吗?就在萨迦说医院外面有更糟糕的地方之后。”

“他叹了口气。”波洛克说。

“是杰里科自己说他叹了口气,但我们确信这就是他所做的吗?”

乔纳问。

约翰 · 乔森抓了抓他的肚子,又移动光标,提高音量再次播放这个片段。

“我需要一支香烟。”科琳说着从地上捡起她那闪亮的漆皮手提包。扬声器发出一阵嘘声,然后又响起了一阵高音的吱吱声,接着发出了一声呼呼的叹息声。

“你看我说得对吧。”波洛克笑着说。

“试着慢一点。”乔纳坚持说。

波洛克紧张地在桌上搓着手掌,剪辑的音频再次以一半的速度开始播放,这次的叹息声听起来更像是一场席卷海岸的风暴。

“他确实是在叹气。”科琳说。

“是的,但是这个停顿和后来的说话声代表着什么?”乔纳说。

“告诉我应该去找什么。”约翰 · 乔森用沮丧的语气说。

“我不知道……我想让你想象他可能在说什么……即使我们没法听见。”乔纳回答道,然后觉得自己的回答有些好笑。

“好吧,我当然可以试试。”

“难道我们不能提高或降低声音,然后找到中间那个沉默中究竟是否有信息吗?”

“如果我把声压和强度增加几百倍,跑步机上的脚步声就会把我们的耳膜爆裂。”

“所以能不能剔除这些脚步声?”

约翰 · 乔森耸耸肩,把那段声音画成一个圈,扩展出来,然后把声音分成三十条不同的曲线,按赫兹和分贝的顺序排列。他鼓起腮帮子, 选中了一些曲线,把它们去掉。

每个删除的曲线出现在了另一个较小的屏幕上。

科琳和波洛克站起来,走到了阳台上吸着冷气看着远处的屋顶和教堂。

乔纳仍然坐在那里,看着约翰的工作。

三十五分钟后,约翰 · 乔森向后靠在椅背上,以不同的速度循环听着剩下的音频,又移除另外三条曲线,然后播放最后的结果。

剩下的声音就如同一块沉重的石头被拖过水泥地面。

“杰里科 · 沃尔特的叹息。”约翰 · 乔森宣布,然后按下了停止键。

“这些线难道不用加进去吗?”乔纳指向较小屏幕上三条被删除的曲线。

“不,那只是我去除的回声。”约翰说,然后突然沉思起来,“但实际上我可以尝试听一下把所有其他声音移除后的回声。”

“他可能正面对着墙壁。”乔纳说道。

约翰 · 乔森再次选中并移动回声曲线,将声压和强度乘以 300 并循环回放。现在拖曳的声音有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那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乔纳集中精神听了后问道。

“可能有。”约翰 · 乔森低声说。

“我听不见。”科琳说道。

“嗯,现在听起来不像是叹息。”约翰 · 乔森承认,“但是我们没有别的什么办法了,因为在这个层面上,纵向声波开始与横向相互干扰……因为它们以不同的速率运行,它们只能互相抵消。”

“再试试!”乔纳有些不太耐烦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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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 · 乔森紧紧地抿着嘴唇观察十五条不同的曲线,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奥古斯特 · 斯特林堡。

“这么做估计不行。”他喃喃自语。

他用指尖调整着曲线的时间,并将一些峰拉长。

他试着回放音频,房间里充满了一种奇怪的水下声音。科琳站在那里,用手捂住嘴,乔森停了下来,做了一些调整,把某些部分拉得更长,然后又播了一遍。

内森 · 波洛克的额头上冒出了汗水。

扩音器内部发出了一个隆隆声,接着是一个长长的呼气,分成了两个不明显的音节。

“听。”乔纳说。

他们能听到的是一种缓慢的叹息,由一种无意识的思想所形成。杰里科 · 沃尔特没有用他的喉咙,而只是移动他的嘴唇和舌头呼出了一口气。

约翰 · 乔森轻轻地移动了一条曲线,然后从椅子上站起来,咧嘴一笑,音频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他在说什么?”波洛克用紧张的声音说,“听起来有点儿像列宁?”

“列宁斯克。”科琳睁大眼睛说。

“什么?”波洛克大叫道。

“有一个叫列宁斯克 - 库茨涅茨基的城市。”她说,“但因为他只是在谈论红土,我想他是指那个秘密城市。”

“秘密城市?”波洛克咕哝道。

“就是众所周知的贝康诺太空发射场。”她解释说,“但五十年前,这个小镇被称为列宁斯克,当时是高度机密。”

“列宁斯克在哈萨克斯坦。”乔纳平静地说,“杰里科的童年回忆来自列宁斯克……”

科琳坐在桌旁,竖直了背,把头发捋在耳朵后面,解释道:“当时哈萨克斯坦是苏联的一部分……而且人口稀少,他们可以在其他国家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建造一个城镇。当时由于军备竞赛正在进行,他们需要研究基地和火箭发射场。”

“哈萨克斯坦是国际刑警组织的一员。”波洛克说。

“如果他们能告诉我们杰里科 · 沃尔特的真名,我们就可以揭开他的背景。”乔纳说,“然后狩猎就真的开始了……”

“这不是没有可能。”科琳说,“我是说……现在我们有了他的出生地和大概的时间,我们知道他于 1994 年抵达瑞典,我们有他的照片, 还记录了他身体上的伤疤,还有……”

“我们甚至有他的 DNA 和血型。”波洛克微笑着说。

“因此,要么杰里科的家人属于哈萨克斯坦当地居民,要么他们属于从俄罗斯被派往哈萨克斯坦的科学家、工程师或军人……”

“我会把所有的资料整合到一起。”波洛克快速地说。

“我将设法和哈萨克斯坦的国家安全委员会取得联系。”科琳说,

“乔纳,你需要我这么做吗?”

没有回应,她不再说话,神情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乔纳缓缓站起来,迎接了她的目光然后点点头。他在椅子上拿起他的外套,开始朝大厅走去。

“你去哪儿?”波洛克问。

“我需要和苏珊娜 · 哈贾姆谈谈。”乔纳喃喃自语,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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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科琳谈论被送往哈萨克斯坦测试设施的科学家时,乔纳突然想起他和苏珊娜 · 哈贾姆在警车里的谈话。就在女儿开始从救护车里喊叫之前,他问苏珊娜是否记得杰里科信上的地址。

她说这是一个邮政地址,至于收件人的名字,她说那不是俄罗斯人的名字。

她为什么那么说?

乔纳向看守出示了身份证件并解释他想见谁,他们一起穿过了克罗诺贝格监狱的妇女区。

全副武装的看守停在一扇厚厚的金属门外面。乔纳透过窗户往里看,苏珊娜 · 哈贾姆端坐着,闭着眼睛,她的嘴唇在动,仿佛在低声祈祷。

看守打开了门锁,她睁开眼睛。当她看到乔纳进来时,她开始摇晃上身,她的断臂已经被固定住了,另一只胳膊缠在她的腰上,整个姿势仿佛像是在拥抱自己。

“我需要和你谈谈……”

“谁来保护我的女儿?”她绝望地问。

“她们现在和父亲在一起。”乔纳看着她痛苦的眼睛告诉她。

“不,不……他不明白,他不知道……没有人知道,你必须做些什么,你不能离开他们。”

“你读过杰里科的那封信吗?”乔纳问。

“是的。”她低声说,“读过。”

“那是写给律师的吗?”

她看着他,开始平静地呼吸。

“是的。”

乔纳坐在她旁边的铺位上,“你为什么不寄出去?”他平静地问。

“因为我不想让他出去。”从她的声音中可以感到她心烦意乱,“我不想给他一点儿机会,你永远不会懂,没人懂。”

“是我逮捕了他,但……”

“每个人都恨我。”她没有听他说话,继续说道,“我恨我自己,我什么也看不见,我并不想伤害那个警察,但是你们不应该去那里,你不应该试图找到我,你应该……”

“你还记得那封信上的地址吗?”乔纳打断了她的话。

“我把它烧掉了,我想如果我这么做一切都会结束,我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想把它寄到法律公司吗?”

苏珊娜 · 哈贾姆的身体剧烈地摇晃,她被汗水浸湿的头发打在前额和脸颊上。

“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我的孩子?”她哭泣着,“我必须告诉她们,我为她们做了一切,即使她们永远不明白,即使她们恨我。”

“罗森哈恩法律服务公司?”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好像已经忘了他在那儿似的。

“是的,就是这个。”她用轻蔑的语气说。

“当我问你之前,你说这个名字不是俄语。”乔纳说,“为什么会有可能是俄语?”

“因为杰里科曾经跟我讲过俄语。”

“他说了什么?”

“我再也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了……”

“你肯定他说的是俄语吗?”

“他说了这么可怕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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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珊娜在床边站了起来,一边抽泣,一边转身面对墙壁,试图用那只没断的好手遮住脸。

“请坐下。”乔纳温和地说。

“他不可以,他不可以……”

“你把你的家人关在地窖里,因为你被杰里科吓到了。”

苏珊娜看着他,开始在床边踱来踱去。

“没有人会听我的,但我知道他说的是真话……我能在他脸上感觉到他的火焰……”

“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和你做同样的事。”乔纳严肃地说,“如果我相信我能用这样的方式保护我的家人,我会做同样的事情。”

她用好奇的目光看了乔纳一眼,擦了擦嘴巴:“我本来应该给杰里科注射奥氮平,我们先给他用了镇静剂……他躺在床上没法移动。斯文 · 霍夫曼打开了门,我进去给杰里科进行臀部肌肉注射……当我给他皮肤消毒的时候,我简单地解释说我不想与他的信有任何关系,所以我不会把信寄出去。我没有说我已经把信烧了,我只是说……”

她一时陷入了沉默,试着振作起来想要继续说话。

她有片刻用手捂住了嘴,然后把手放下:“杰里科睁开眼睛直视着我,开始讲俄语……我不知道他是否知道我能理解,我从未告诉过他我曾经住在圣彼得堡。”

“他说了什么?”

“他说他会把艾伦和安雅开膛破肚……然后让我选择哪一个先流血致死。”她用一种诡异的微笑阻止着自己内心的崩溃,“精神病人经常会说一些可怕的事情,你必须忍受各种各样的威胁,但他们与杰里科不同。”

“你确定他说的是俄语,不是哈萨克语吗?”

“哈萨克虽然很近,但是……杰里科 · 沃尔特讲了一口异常优雅的俄语,仿佛他是洛莫诺索夫的一名教授。”

“你告诉他你不想和他的信有关。”乔纳说,“还有其他信件吗?”

“还有一封是他的回信。”

“所以他先收到了一封信?”乔纳问。

“是写给我的……一位律师打算审查他的权利和选择。”

“你把它给了杰里科?”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想我认为这是人权,但他不……”

她开始哭起来,然后向后退了几步坐在了床垫上。

“试着记起……”

“我要我的孩子,我受不了。”她呜咽着,又站起来在床前踱来踱去,“他会伤害她们的。”

“你知道杰里科现在还被关在安全科……”

“那是因为他没想逃出来。”她打断了他的话,脚步有些跌跌撞撞,

“他能愚弄每一个人,他可以随意进出……”

“那不可能,苏珊娜。”乔纳温和地说,“杰里科 · 沃尔特十三年来从未离开过安全科。”

她看着他,然后用她那惨白开裂的嘴唇说:“你什么都不知道。”有那么一会儿,她似乎要开始笑了。“没离开过?”她说,“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她眨着干涩的眼睛,然后举起颤抖的手捋了下挂在脸上的头发。

“我在医院前面的停车场看见过他。”她平静地说,“他只是站在那儿看着我。”

床在她脚下吱吱作响,她伸出手来扶在墙上。

乔纳试图让她平静下来:“他的威胁能使你产生……”

“你是个白痴。”她喊道,“我在玻璃上看到过你的名字……”

她向前迈了一步,从床上滑了下来,脖子撞在床边,瘫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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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琳 · 梅尔罗斯把她的手机放在桌子上摇了摇头,把一瓶昂贵的香水递到了波洛克旁边。他一直坐在那儿等她结束电话,想着她是否愿意和他共进晚餐。

“我没能得到香肠。”她说。

“香肠?”他苦笑着重复道,“你这个比喻很奇特呀。”

“平常来说这种信息应该并不难,但是……”

“我和哈萨克斯坦安全委员会的安东 · 塔基洛夫沟通了一下。”她说道,“只花了一秒钟,他告诉我杰里科 · 沃尔特不是哈萨克公民,回答得比我打开笔记本还要快。我很有礼貌地要求他们重新查一下,但塔基洛夫似乎感到被侮辱了,说他们在哈萨克斯坦还是有电脑的。”

“也许他不擅长和女人说话。”

“当我试图告诉塔基洛夫基因匹配可能需要一点儿时间时,他打断了我,并解释说,他们拥有世界上最先进的系统。”

“所以基本来说是他们不想帮忙。”

“与俄罗斯联邦安全局形成鲜明对比,如今我们和他们有很好的关 系。德米特里 · 尤格洛夫刚刚打电话给我,他们没有找到相符的信息, 但是说他会亲自要求国家警察检查照片并检查他们的 DNA 登记册……”

科琳闭上眼睛,用手按摩她的脖子。波洛克看着她,竭力抑制向她伸出援手的冲动。若是可以,他会非常高兴地站在她身后,温柔地用手软化她背部的肌肉。

“我的手很暖和。”波洛克这么说的时候刚好乔纳 · 林纳走了进来。

“我来帮你捏捏?”他用深沉的芬兰口音问道。

“哈萨克斯坦估计是想刁难我们。”科琳说,“但是我……”

“杰里科 · 沃尔特来自俄罗斯。”乔纳说,从碗里拿出一把糖果。

“俄罗斯?”她茫然地重复了一遍。

“他说了一口很好的俄语。”

“难道德米特里 · 尤格洛夫在对我撒谎吗?……不可能,我认识他, 我不相信……”

“他大概什么都不知道。”乔纳说着把糖果放进口袋里,“根据杰里科 · 沃尔特的年纪,他的信息一定是在克格勃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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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洛克、乔纳和科琳靠着桌子总结目前的状态。不久前,他们什么信息都没有。现在,多亏萨迦的渗透,他们有了一个地址。当杰里科 · 沃尔特低声说列宁斯克的时候终于说漏了嘴。他在哈萨克斯坦长大, 但是因为苏珊娜 · 哈贾姆听到他说过只有受过高等教育才会说的俄语, 所以他的家人似乎很有可能来自俄罗斯。

“但那里的联邦安全局什么都不知道。”科琳重复说。

乔纳拿出手机,开始找一个他多年没有联系的人。当他突然意识到可以找他时,不由得兴奋了起来,也许他们这次可以找到杰里科 · 沃尔特神秘的过去。

“你在干什么?”科琳问。

“我要和一位老熟人谈谈。”

“你要打电话给尼基塔 · 卡宾!”波洛克惊叹道,“我没说错吧?” 乔纳从他们身旁走开,把手机放在耳朵上。电话响了,发出滋滋的回声,一会儿又发出噼啪声。

“我有没有因为你帮助普希金而感谢你?”卡宾突然问道。

“是的,你送了一些小肥皂……”

“这还不够吗?”他打断道,“你是我见过的最执着的年轻人,所以我猜你会打电话来打扰我。”

“我们正在追踪一个非常复杂的案子……”

尼基塔又打断道:“我从来不在电话里讨论案子。”

“如果我搞一条加密线怎么样?”

“没有什么是我们不能在二十秒内破解的。”俄国人边说边笑,“不过这不是重点……我现在不干了,我帮不了你。”

“但是你一定有着私人关系对吧?”乔纳尝试着问。

“没有人留下……他们对列宁斯克一无所知,如果他们知道的话,他们不会这样回复你们。”

“你已经知道我要问什么了。”乔纳叹息着说。

“当然知道,这个国家不大。”

“如果我需要答案,我应该和谁去谈谈?”

“你可以跟俄罗斯联邦安全局试试……对不起……”卡宾打了个哈欠,“但我得带泽安出去散步了,我们一般沿着克利亚济马河的冰面走,直到走到码头。”

“我明白了。”乔纳回答。

他结束了电话,回味着这位前克格勃特工的语气,他似乎不相信俄罗斯已经有所改变,也许他说得有道理,世人所看到的俄罗斯只是一种表象。

虽然这不是一个正式的提议,但既然出自尼基塔 · 卡宾,这就可以算作一个慷慨的邀请。

尼基塔的老萨摩耶泽安在乔纳八年前来访时就去世了。他曾被邀请参加过三次关于杰里科 · 沃尔特被捕的演讲,当时莫斯科警方正在寻找连环杀手亚历山大 · 普希金。

尼基塔 · 卡宾当然知道乔纳明白狗早死了,他知道乔纳会沿着克利亚济马河的冰面一直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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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差十分,乔纳 · 林纳坐上了去莫斯科的最后一班飞机,当飞机降落在俄罗斯的时候已经午夜了。这个国家此时处于寒冷的夹缝中,低温使雪非常干燥。

乔纳坐的出租车驶过广阔而单调的郊区,在经过了一大片杂乱的住宅区后,最终迎来了这座城市焕然的改变。在出租车转向后街停在酒店外面之前,他瞥见了斯大林的“七姐妹”之一——美丽的摩天大楼。

他的标间灯光昏暗,天花板很高,墙壁是黄色的,仿佛嵌入着香烟烟雾。桌子上有一个棕色的塑料茶壶,门后部紧急出口上方的防火逃生通告有着圆形烧焦的痕迹。

乔纳站在唯一朝着小巷的窗前,他可以透过玻璃感受到冬天的寒意。他走回来躺在粗糙的棕色床单上,凝视着天花板。他能听到隔壁房间里低沉的笑声和谈话声。心想着现在打电话给迪莎说晚安有些太晚了。

一阵思绪掠过他的脑海,影像伴随着他进入了梦乡。一个女孩在等妈妈梳头,萨迦 · 鲍尔看着他,头上满是伤口,迪莎躺在浴缸里,两眼半闭哼着歌。

早晨五点半,乔纳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他穿着睡衣,身上盖着毯子和被子。他感觉自己的鼻尖已经被冻住了,必须对着手指哈气才能把闹钟关上。

透过窗户向外看去,天还是黑的。

乔纳走到门厅,请接待处的年轻女子为他租了一辆车。他在一张铺得很整齐的桌子边坐了下来,喝着茶,吃着融化的黄油和厚厚的奶酪。一个小时后,他驾驶着一辆全新的宝马 X3 飞驰在莫斯科的 M2 高速公路上。维德诺伊的交通很拥挤,当他离开高速公路转入蜿蜒的白色道路时,已经八点了。

桦树的树干看起来像雪地上的小天使,俄罗斯简直美得吓人。

天气晴朗而冷冽,万事万物沐浴在冬天的阳光下。乔纳把车停在了屋前空旷的院子里,关上了车门。曾经有人告诉他这个地方是俄罗斯戏剧界的传奇人物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避暑别墅。

尼基塔 · 卡宾走了出来。

“你还记得我那只肮脏的老狗。”他微笑着和乔纳握手。

尼基塔 · 卡宾是一个矮矮胖胖的男人,有着一张苍老而迷人的面容, 钢铁般的目光和军人发型。当他还是特工时,是一个令人害怕的存在。

尼基塔 · 卡宾不再是俄罗斯联邦安全局的一员,但仍在司法部任职。乔纳知道如果有人能知道杰里科 · 沃尔特是否与俄罗斯有任何联系,那个人只能是卡宾。

“我们对连环杀手有共同的兴趣。”尼基塔说着让乔纳进屋。

“就我而言,他们可以被视作用于填补空荡荡监牢的家伙……这当然是非常实用主义的。但另一方面,为了不显得我们是无能的一方,我们不得不逮捕他们,这使得整个过程变得更为复杂……”

乔纳跟着卡宾走进一个宽敞而漂亮的房间,仿佛从 20 世纪初开始, 房间的内部装饰就一直没有改变过。

陈旧的墙纸像厚厚的奶油一样泛着光芒,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画像悬挂在一架黑色的大钢琴上方。

特工从一个磨砂的玻璃罐里倒了一杯饮料,桌子上有一个灰色的纸板盒子。

“接骨木花糖浆。”他说着拍了拍他的肝脏。

当乔纳拿过了杯子和他面对面坐下时,尼基塔的脸色变了,他友好的笑容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似的。

“我们之前的最后一次见面,大部分事情依旧是机密,不过在那些 日子里,我负责一个受过专门训练的小组,这个小组名叫‘小棍’。”尼基塔低声说,“我和我的人当时用了不少手段……”他仰靠在了椅子上,椅子发出吱吱的响声,“也许我会为此而下地狱。”他说得很认真,“但除非有一个天使来保卫祖国的人民。”

尼基塔纹丝不动的双手放在灰色盒子和杯子之间的桌子上。

“我看过你们秘密警察发给联邦安全局的资料……乔纳 · 林纳,你们没能找到很多信息。”

“是的。”乔纳耐心地说。

“我们过去常把年轻的工程师和工人召集到列宁斯克火箭燃料公司的航天飞机上。”

“火箭燃料?”

“所有围绕太空计划的一切都必须保密,所有的报告都经过仔细的加密,意图是让工程师永远不会从那里回来。他们都是受过良好教育的科学家,但却被当作牛群来对待。”

克格勃的特工沉默不语。乔纳举起杯子喝了一口。

“我奶奶曾教我怎么把接骨木花糖浆做得好喝。”

“确实很好喝。”

“你来找我是做了对的选择。”尼基塔 · 卡宾说着擦了擦嘴,“我从‘小棍’的档案里借来了一个文件。”

130

卡宾从灰色的纸板箱里拿出一个同样灰色的文件夹打开,把一张照片放在乔纳面前的桌子上。这是一组二十二个人站在一些抛光石阶前的照片。

“这是 1955 年在列宁斯克拍摄的。”卡宾说道。

坐在前排中间的是传说中的谢尔盖 · 科罗廖夫,他带着冷静的笑容坐在一张长椅上,首席工程师站在太空第一人和世界第一颗卫星的后面。

“看看后面的人。”

乔纳转移目光,看着一张张面孔。一个头发蓬乱的男人背后隐藏着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有着瘦削的脸庞和苍白的眼睛。

乔纳猛地把头往后一仰,好像闻到了氨气。他找到了杰里科 · 沃尔特的父亲。

“我看见了。”乔纳说。

尼基塔平静地说:“斯大林政府挑选了最年轻、最有才华的工程师。毫无疑问,瓦蒂姆 · 勒瓦诺夫是其中最棒的。”

当他打开护照时,乔纳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快速跳动。

这张黑白相片上的人非常像杰里科 · 沃尔特,但他的眼睛比较温暖, 脸上没有皱纹。所以,杰里科 · 沃尔特父亲的名字叫瓦蒂姆 · 勒瓦诺夫, 乔纳思索着。

他的这趟远行没有白来,现在他们可以开始研究杰里科 · 沃尔特的过去了。

尼基塔拿出了一套十指指纹,一些关于杰里科父亲洗礼和上学时的私人照片,初中教科书,还有一幅孩子画的带烟筒的车。

“你想知道关于他的什么?”卡宾笑了,“我们有很多东西……他所住过的每一个地址,和艾琳娜 · 米沙依诺娃结婚前的女朋友的名字,还有给他在新西伯利亚父母的信,那时他是党内的积极分子。”

“我想知道他的儿子。”乔纳低声说。

“他的妻子也是一名工程师,但她在结婚两年后就死于分娩。”卡宾继续说道。

“儿子。”乔纳重复说。

卡宾站起来,打开盒子,拿出一个沉重的箱子放在桌子上。当他打开盖子时,乔纳发现里面是一部 16 毫米胶片的电影放映机。

尼基塔 · 卡宾让乔纳拉上窗帘,然后从他的灰盒子里拿出了一卷胶卷。

“这是一部来自列宁斯克的私人电影,我想你应该看看……”投影仪开始转动,图像直接投射到了墙纸上。卡宾调整焦点,然后再次坐下。

图像的饱和度很差,但没有别的问题,摄影机当时一定是放在支架上进行的拍摄。

乔纳意识到他正在看一部由杰里科 · 沃尔特的父亲在列宁斯克拍摄的电影。

墙上的图像显示了房子后面的一个花园,阳光透过树叶,树的远处可以看见一个电力塔。

图像摇晃了一下,然后杰里科的父亲出现了。他把一个沉重的箱子放在草地里,然后打开,拿出四把宿营椅。一个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男孩从左边进入了图像。他看上去大约七岁,有着一个鲜明的特征,一双苍白的大眼睛。

毫无疑问,这是杰里科,乔纳看到这里几乎不敢呼吸。

男孩说了些什么,但能听到的只有投影仪转动胶片的声音。

父子两人一起折起了金属制的椅子腿,翻过来的时候,它变成了一个木顶的桌子。年幼的杰里科从视野中消失了,一会儿从画面的另一侧回来,手上拿着一个水壶。这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以至于乔纳认为里面可能有什么诡计。

杰里科咬着嘴唇,紧握着手,父亲在跟他说话。

他又看不见了,他的父亲跟着他大步走去,水壶里的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过了一会儿,杰里科拿着一个白色的纸袋回来了,然后他的父亲又抱着另一个孩子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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