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她的声音只不过是耳语,但她的内心感觉则像是在大喊大叫,她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量。
扪心自问,她总是觉得她的记忆有些奇怪。她记得自己十几岁时对父亲大喊大叫,说他对什么都撒谎,说他是她见过的最大的骗子。
他告诉她母亲没有癌症。
她总是以为他在对她撒谎,为的是找一个理由原谅他背叛了她的母亲。现在她站在这里,不再确定母亲脑瘤的想法是从哪里来的。她不记
得她的母亲曾经说过她得了癌症,而且她们从未去过任何医院。
但是如果她没有生病的话,为什么妈妈每天晚上都哭?这没有道理。为什么她让我一直打电话给爸爸,告诉他必须回家?如果妈妈没有病痛, 为什么要服用可待因呢?她为什么让自己的女儿给她所有的药片?
杰里科的脸犹如一个阴沉而僵硬的面具。萨迦转身向门口走去,她想逃跑,不想听到他要说的话。
“你杀了你自己的母亲。”他平静地说。
144
萨迦停了下来,她的呼吸变得又浅又快,但强迫自己不表露出内心的感情。她提醒自己必须要掌控现在的局面,他可能相信他现在已经可以愚弄她,但实际上她才是那个掌握着一切的人。
萨迦慢慢地转过头面对着他。
“可待因。”杰里科冷冷地笑着说,“磷酸可待因每一片是二十五毫克……我确切地知道杀死一个人所需要的剂量。”
“是母亲叫我给她药片。”她用空洞的语气解释道。
“但我想你知道她会死的。”他说,“我肯定你妈妈以为你知道……她以为你要她死。”
“滚!”她低声说。
“也许你应该永远被关在这儿。”
“滚!”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一种可怕的力量,如金属一般。
“也许你再多拿到一片安眠药就足够了。”他说道,“因为昨天伯尼说他在一张纸里藏了一些地西泮,藏在了他的水槽里……除非他这么说只是为了让我饶他一命。”
她的心跳加速了,伯尼把安眠药藏在了病房里?她现在打算做什么?她必须阻止这一切。她不能让杰里科找到安眠药,说不定他真的会有机会执行他的逃生计划。
“你要进他的病房吗?”她问。
“门是开着的。”
“我觉得让我去更适合。”她快速地说。
“为什么?”
杰里科给了她一个看起来饶有趣味的表情,而她却拼命地想出一个合理的答案。
“如果他们抓住我。”她说,“他们就会认为我是对药物上瘾,而且……”
“那样他们就不会再给我们药了。”他反驳道。
“我想我可以从医生那里再搞到一些。”她说道。杰里科考虑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他看着你,就好像他是被你俘虏的一样。”
她打开了伯尼房间的门,走了过去。从休息室里可以看出他的病房和自己的如出一辙,当门在她身后关上时,一切都变黑了。她走到墙边,摸索着四周,从马桶里可以闻到尿臭味,她走到水池前,水盆的边缘是湿湿的,好像刚刚被洗刷过。
通往休息室的门被关上了。
她告诉自己不要去想她母亲,要专注于手头的工作。她的下巴开始颤抖,但她努力使自己振作起来,抑制住眼泪,即使她的喉咙感觉好像要撕裂了。她跪下来,把手指伸进水池的下水管中。她触碰到了管壁, 感觉到了硅酮密封圈,但找不到任何其他东西。一滴水落在她的脖子上,她在黑暗中眨眼,再往下探索着。另一滴水落在她的肩胛骨之间, 她突然意识到水池微微有些倾斜,这就是为什么顶部的水会滴落在她身上而不是洗手盆中。
她用肩膀推着洗手盆,沿着墙的下边探索。她的手指发现了一个裂缝,就在那里,有一个小包藏在里面。汗水从她的腋下渗出,她把水盆顶得更开一些,当她试图抓住小包时,水盆开始发出吱吱的声音。她小心地把它抠了出来,杰里科是对的,药片被紧紧裹在卫生纸里。她气喘吁吁地站了起来,把纸包塞进了裤子里。
当她摸索着走到休息室的门口时,她想着要告诉杰里科她什么也没找到,伯尼一定是在撒谎。她来到墙边,迅速地走了几步,来到门前, 然后走进了休息室。
在明亮的灯光下,只有萨迦一个人,杰里科并不在那里,他一定已经回到自己的病房了。强化玻璃后面的钟告诉她,休息室的门会在几秒钟内被锁上。
145
安德斯 · 罗恩轻轻地敲了敲监控室的门,梅坐在那里,在大监视器前看世博会的录像带。
“你是来道晚安的吗?”她问。
安德斯对她微笑,在她旁边坐了下来,看着萨迦离开休息室走进自己的病房。杰里科已经躺在床上了,伯尼房间的光线很暗。梅打着哈欠,然后靠在旋转椅上。
列夫站在门口,正在把可乐罐中的最后一滴可乐倒出来。
“男性的前戏一般是什么样子的?”他问道。
“男的还要前戏吗?”梅问。
“需要一个小时的祈求。”
安德斯笑了,梅笑得更厉害,她甚至感受到了来自舌头的刺痛。
“今晚 30 号病房的人手有点儿短缺。”安德斯说。
“有趣的是,我们现在这么缺人,但社会上的就业率竟然还那么低。”
列夫感叹道。
“我和他们说过可以把你借过去。”安德斯说。
“我们中的两个人不管怎样都得在这儿。”列夫说。
“是的,我反正得在这里待到一点。”
“好的,那我一点回来。”
“没问题。”安德斯说。
列夫把可乐罐子扔到垃圾桶里,离开了房间。
安德斯静静地坐在梅旁边,他没办法把目光从萨迦的身上移开。她焦急地在病房里踱来踱去,瘦弱的手臂环抱在身上。
图像是如此清晰,他可以看到她背上的汗水。
他因欲望而感到痛苦,现在他唯一能想的就是如何再次进入她的病房,这次他要给她二十毫克的地西泮。
他做了决定,毕竟他是主治医生,他可以让她穿上一件紧身衣,被绑在床上,他可以做任何他想做的事。她是精神病患者、偏执狂,没有人能为她说话。
梅又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说了些安德斯没注意听的话。
他看了下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就该熄灯了,然后他可以让梅去睡一会儿觉。
146
萨迦在她的病房里踱来踱去,感觉着从伯尼病房里拿到的小纸包在口袋里摩擦着。在她的背后,她听到电子锁旋转的声音。她应该洗个脸,但想想又算了。她走到门口,透过强化玻璃看是否能看到任何东西,然后把前额靠在凉爽的玻璃上,闭上眼睛。
如果菲莉西亚在砖房后面的房子里,那她明天就可能被解救。否则,我还要花几天时间忍受这一切,然后我必须停止一切,计划从这里脱身。
她的面部肌肉传来阵阵酸痛,努力保持着内心不崩溃。
她没有让痛苦完全主宰内心,她所能思索的就是完成她的使命。她的呼吸开始变快,于是她轻轻地用脑袋敲击冰冷的玻璃。
我能控制目前的情况,她告诉自己。杰里科认为他在控制我,但我用伎俩让他吐露了信息。他需要安眠药才能逃脱,是我走进伯尼的房间,找到了那个纸包,我要把它藏起来,说并没能找到。
她的内心焦灼,但依旧使自己露出微笑,手掌被汗水浸得湿漉漉的。只要让杰里科相信他在操纵我,他就会继续一块一块地把信息交代出来。
她确信他明天会讲述他的逃跑计划。
我只需要再多待几天,我需要保持冷静,不要再让他进入我的脑海。她不明白这是怎么发生的。
他说她故意杀了她母亲,是她的内心想杀了她。
她感到眼泪涌了上来,喉咙开始哽咽,汗水从背后往下流。萨迦的双手砰砰地撞在门上,她的妈妈真的觉得她是……
她转过身,抓住塑料椅子的后背,用它打击着水池。她失去了重心,椅子旋转着,她再次抓住它,砸在了墙上,然后又砸在了水池上。
她气喘吁吁地坐在床上。
“我会没事的。”她自言自语地说。
她能感觉到自己正处于失控的边缘,她无法停止思考。她的记忆只是向她展示着长长的地毯,药片,母亲湿润的眼睛,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下,她吞下药片时牙齿碰到了玻璃的边缘。萨迦记得妈妈喊她时,她说爸爸不能来,她记得虽然她不愿意但妈妈强迫她打电话给他。
也许我对妈妈生气了,她想,是自己厌倦了她。
她站起身来,试图镇静下来,反复对自己说她被骗了。 她慢慢地走到洗脸盆前洗脸,小心地洗净她疼痛的眼睛。
她必须重新寻找回原来的自己,把破碎的自己再次拼好,现在她就好像在自己的身体之外乱爬乱窜,无法找到回到身体的入口一般。
也许注射神经降压素可以阻止她哭泣。
萨迦躺在床上,决心藏好伯尼的纸包,告诉杰里科她什么也没找到,这样她就不用从医生那里骗吃安眠药了,她可以把从伯尼房间里拿来的药片给杰里科。
一次一片,每晚一次。
萨迦翻了个身,让自己的后背面对着天花板上的监视器,把藏在裤子里的纸包拿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打开,然后她看到里面竟然是三片口香糖。
口香糖?
她强迫自己控制呼吸,让自己的目光转移到墙上的污垢痕迹,然后以一种奇异且空洞的思绪意识到她一点儿不差地做了乔纳警告她不要做的事情。
我把杰里科放进了脑子里,一切都变了。我该怎么样才能拯救自己? 这样想是不对的,但我知道我受骗了,这是内心实实在在的感受。当她想起母亲那日早晨冰冷的身体时,内心酸痛难忍。已死亡的母亲有着一张悲伤的、失去生气的脸,嘴角上还有一堆奇怪的泡沫。她感觉好像要摔倒了。
我不能失去自我,她告诫自己,努力恢复对呼吸的控制,然后思考出一个有效的应对策略。
我没有生病,她提醒自己。我在这里只有一个原因,我必须考虑的是找到菲莉西亚。来这里的目的不是关于我自己,我是卧底,我得按照计划行事,我收集安眠药,假装按照计划行事,尽可能长时间地谈论逃生路线和藏身之处。我得尽我的职责,即使死了也没关系。想到这里, 她突然松了口气。
147
乔纳 · 林纳被俄罗斯联邦安全局的人从尼基塔 · 卡宾的家里请出来已经接近二十四小时了。这是俄罗斯新的安全部门,他们还没有问任何问题,也没有解释为什么他的护照、钱包和手机被没收了。
他们在咖啡馆里坐了几个小时后,他被带到一个荒凉的混凝土公寓楼里,来到一间两居室的公寓。
里面有一张肮脏的沙发、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和一个隐藏在壁橱后方的卫生间。铁门在他身后被锁上,然后什么也没发生,直到几个小时后,他们给了他一个温暖的纸袋,里面装着已经潮了的麦当劳。
乔纳必须与他的同事取得联系,并要求安雅寻找瓦蒂姆 · 勒瓦诺夫和他的双胞胎儿子伊戈尔和罗曼。也许这两个真名会指引着他们找到新的线索,也许他们能找到勒瓦诺夫所工作的砾石坑。
金属门仍然锁着,时间在流逝。他听到男人们打了好几次电话,但除此之外,他们一直保持着沉默。
乔纳蜷缩在沙发上,时不时打瞌睡。当隔壁房间里传来脚步声时, 他立马醒了过来。
他打开灯,等着他们进来。
有人在咳嗽,他听到有人用很不耐烦的声音说着俄语。突然门开了,前一天那两个人走了进来。他们的手枪都别在枪套中,用俄语快速地对话着。
银灰色头发的男人抽出一把椅子放在中央。
“在这里坐下。”他的英语说得很好。
乔纳从沙发上站起来,慢慢走到椅子前坐下,注意到男子向后退了一步。
“你来这里不是办公事。”那个有着粗壮脖子和黑色瞳孔的男子说道,“告诉我们你为什么去找尼基塔 · 卡宾。”
“我们在讨论连环杀手,亚历山大 · 普希金。”乔纳用一种无力的声音回答。
“那你们得出了什么结论?”那个银发的男人问。
“第一个受害者是他假定的同谋。”乔纳说,“我们在谈论……米哈伊尔 · 奥迪库克。”
那人歪着脑袋,点了几次头,然后用和蔼的口气说:“你在撒谎。”那个脖子粗的人转身把手枪拔了出来。从这个角度很难看清,但应该是一把高质量的格洛克。他把枪上了膛。
“尼基塔 · 卡宾告诉你什么了?”那个头发灰白的人继续问道。
“尼基塔认为帮凶的角色是……”
“别撒谎!”另一个人咆哮着,转身把手枪顶住他的后背,“尼基塔 · 卡宾早就不拥有任何权力,他已经不在安全部门工作。”
“你早就知道,不是吗?”黑眼睛的男人问。
乔纳在想他可能可以搞定眼前的两个家伙,但是她没有护照和钱包就不可能离开这个国家。
两人用俄语交换了几句话。
白头发的男人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尖锐的语气说:“你们讨论了保密资料,在我们带你去机场之前必须知道你知道了什么信息。”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都没有移动。白发男人看着他的电话,用俄语对另一个人说了些什么,然后摇了摇头。
“你必须告诉我们。”他说着把手机放在口袋里。
“不然我会把你的膝盖打出一个洞。”另一个人说。
“所以,你开车去见尼基塔 · 卡宾,然后……”白发男人在电话铃响的时候停了下来。他接起电话,神色看上去很紧张,交换了几个简短的语句,然后对他的同事说了些什么,两人开始激烈地争论。
148
黑眼睛的人一脸紧张,然后用手枪瞄准着乔纳,地板在他脚下吱吱作响。灯光射到他的手上,一道阴影随之移来。乔纳现在可以看出这是一把黑色的阿森纳手枪。
白发男人用一只手摸了摸头,下了一个命令,然后看了乔纳几秒钟,离开了房间,锁上了门。
另一个人走到了乔纳的身后。
他显得有些呼吸急速,“老板正在路上。”他低声说。
大门的后面传来了愤怒的叫喊声,手枪上的油脂和汗水所混合的味道在空气中飘散着。
“我必须知道……明白吗?”那人说。
“我们谈论的是连环杀……”
“别放屁!”他喊道,“我必须知道卡宾说了什么!”
乔纳可以听到背后他的不耐烦,他走近了些,一条影子横亘在地上。
“我现在必须回去了。”乔纳说。
那个黑眼睛的男人动作迅速,把枪管紧紧地压在乔纳脖子的后面。他呼吸急促。
一个连贯的动作,乔纳把他的头向一边掰,身体随之一扭,右臂向后移动,把枪敲到一边,然后站了起来。他把那人摔得失去了平衡, 然后抓住手枪的枪管,把它拧了下来,随之向上猛拉,打断了那人的手指。
那人号叫着,乔纳用膝盖剧烈地撞击他的肾脏和肋骨。这个男人的一条腿被抬了起来,向后摔了一跤,把下面的椅子摔得粉碎。
乔纳已经从一边闪开,用他的手枪指着他。他侧身咳嗽,睁开了眼睛,试图站起来,但又一阵咳嗽,只好躺在那里,他的脸贴在地面上, 看着自己受伤的手指。
乔纳把弹夹卸下来放在桌子上,把子弹从里面拿了出来,然后把整个手枪拆开。
“坐下。”乔纳说。
那个黑眼睛的男人站了起来,痛苦地呻吟着。他的额头上满是汗珠,坐了下来,对着解体的手枪皱起眉头。
乔纳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颗糖果。他用芬兰语说:“这是我的最爱。”那人惊奇地看着乔纳撕开糖纸,把糖果丢进嘴里。
门开了,两个人走了进来,一个是银灰色头发的男人,另一个是满脸胡须的老人,穿着灰色西装。
“对不起,误解了。”老人说。
“我必须马上回去。”乔纳说。
“当然可以。”
留胡子的男人陪乔纳走出公寓,他们乘电梯下去,一辆车已经等在那里,然后一起驶向机场。
司机提着乔纳的包,留胡子的男人跟着他一起办了手续、安检,一路到登机口。直到登机完成后,乔纳才把手机、护照和钱包拿了回来。在胡子男离开之前,他递给乔纳一个纸袋,里面有七小块肥皂和一块印有弗拉基米尔 · 普京的冰箱磁铁。
乔纳几乎没有时间发短信给安雅,他被告知要把手机关闭。他闭上眼睛,想着那块肥皂,想知道整个审讯过程是不是尼基塔 · 卡宾安排的测试,目的就是看看乔纳是否有意识保护他的消息来源。
149
乔纳的飞机在哥本哈根转机后降落在斯德哥尔摩时已经是晚上了。他打开电话,从卡洛斯那里读到一条消息,告诉他正在进行大规模的警察行动。
也许菲莉西亚已经找到了?
乔纳试图给卡洛斯打电话,他匆忙经过免税商店,下到行李提取区,来到大厅,然后穿过天桥到达停车库。在后备厢的内嵌层有着一个枪套,里面有着他的黑色柯尔特战斗手枪。
他开车向南行驶,一边拨打内森 · 波洛克的电话。尼基塔 · 卡宾说瓦蒂姆 · 勒瓦诺夫曾希望孩子们能到他们最后在一起的地方去找他。
“那会是在哪里?”乔纳当时问道。
“访问工作者的住所,军营四号,这也是他自杀的原因。”
乔纳正以每小时一百四十公里的速度从高速公路向斯德哥尔摩行驶。拼图的各个部分向自己袭来,他有信心很快就能看到整个画面。
双胞胎兄弟被迫离开这个国家,还有一个自杀的父亲。
父亲是一名受过高等教育的工程师,但在瑞典的砾石坑里从事体力劳动。
乔纳再次试图给卡洛斯打电话,然后又给玛格达琳娜 · 罗南德拨了过去。
在他打算拨通内森 · 波洛克的电话前,电话铃率先响了起来,他立刻按下了通话键。
“你应该感谢我在这里。”安雅说,“整个斯德哥尔摩的每一个警察都去了诺拉尤尔格丹……”
“他们找到菲莉西亚了吗?”
“他们正忙着搜索阿尔巴诺工业区以外的森林,他们带了狗和……”
“你读了我的短信吗?”乔纳打断她的话,下巴紧绷着。
“是的,我一直在努力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安雅说,“这并不容易,但我想我已经设法找到了瓦蒂姆 · 勒瓦诺夫,即使他的名字的拼写已经被西化了。看来他是 1960 从瑞典到芬兰的,没有护照。”
“那孩子们呢?”
“恐怕记录里没有提到任何孩子。”
“他有机会把他们偷偷带进来吗?”
“在 50 年代和 60 年代,瑞典吸收了大量的来访工人,福利政策一直在优化……但这些规定仍然很陈旧,来访工人被认为不能照顾他们的孩子,社会服务机构过去把他们安置在寄养家庭或儿童之家。”
“但是这两个男孩被引渡了。”乔纳说。
“这并不罕见……明天我要和国家档案馆谈谈……那时候没有移民局,所以警察、儿童福利委员会和外籍事务部常常武断地做出决定。”
他在哈格维克关了引擎,给油箱加满油。
安雅的呼吸声从电话里传来,他不允许线索就此结束,必须得找到一些东西引导他们向前。
“你知道他父亲在哪里工作吗?”他问道。
“我已经开始调查瑞典所有的砾石坑,但可能需要一段时间,这些都是古老的记录。”她疲惫地说。
乔纳谢了安雅好几次,然后结束了通话,在红灯处停了下来,看到一个年轻人推着一辆婴儿车沿着路边的人行道前行。
雪沿着车道吹来,卷到了人的脸上和眼睛里。他眯起眼睛,把婴儿车转过来,拉着它越过一堆雪。
乔纳突然想起了米凯尔说睡魔能在天花板上行走,以及他会喃喃自语。他曾三次说过睡魔来时能闻到沙子的味道。这可能只是一些古老童话故事中的东西,但这些描述会不会和砾石采石场有关,说不定是一个沙坑。
乔纳后面响起了汽车喇叭,他松开刹车,随后很快就把车停在路边,打电话给瑞德 · 弗罗斯特。
“发生了什么事?”瑞德问。
“我想和米凯尔谈谈,他怎么样?”
“他为不能记起更多事情而感到难过,每天警察都会过来几小时。”
“每一个细节都很重要。”
“我不是在抱怨。”瑞德忙说,“我们愿意做任何事情,你知道,这就是我一直在说的,我们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这里。”
“他醒了吗?”
“我能叫醒他,你想问什么?”
“他说睡魔身上有沙子的味道……胶囊有没有可能靠近砾石坑?在一些砾石坑里,他们把石头碾碎,而另一些……”
“我生长在一个砾石坑附近,在斯德哥尔摩山脊上。”
“你在一个砾石坑附近长大的?”
“在安图那。”瑞德略带疑惑地回答。
“哪个坑?”
“罗勃诺……在安图那路北边的一个巨大的砾石厂,要经过斯迈德比。”
乔纳把车开到对面的车道,返回到高速公路,再次向北驶去。他离罗勃诺不远,他要去看看砾石坑。
乔纳一边听着瑞德疲倦而刺耳的声音,一边同时听米凯尔特有的记忆片段:“睡魔闻起来有沙子的味道……他的手指尖是陶瓷做的,当他把沙子从袋子里拿出来时,它们互相叮当作响……片刻之后,你就会睡着……”
150
当他向北行驶时,车辆变得稀少了。乔纳的车开得越来越快,心想经过这么多年,三个拼图终于能拼合在一起了。
杰里科 · 沃尔特的父亲在一个砾石坑里工作,然后在家里自杀了。米凯尔说睡魔闻起来有沙子的味道。
瑞德 · 弗罗斯特在罗勃诺的一个旧砾石坑附近长大。
会不会是同一个砾石坑?这不可能是巧合,碎片必须结合在一起。他认为在这种情况下,这就是菲莉西亚所在的地方,而不是他的其他同事在搜索的地方。
车道间的积雪迫使汽车曲折向前。污浊的水溅到了挡风玻璃上。
乔纳超过了一辆机场巴士,沿着小道继续向前,经过了一个大型停车场。他按响喇叭,一个男子手上的食品袋被吓得掉在了地上,然后从路上让开。
两辆车在红灯前停了下来,但乔纳向左急转弯,转向另一条车道。轮胎在潮湿的路面上滑动,汽车摇晃着穿过积雪覆盖的草地,直直地穿过一排雪。密实的雪和冰使得车很颠簸。他继续加速,穿过罗勃诺购物中心,驶入了与高岭平行的一条狭窄公路。
街灯在风中摇曳,照亮了雪地。
他爬上山顶,当看到砾石工地的入口时天色已经有些晚了。他急转弯,在两个金属栅栏前使劲刹车。车轮在雪地上滑行,乔纳扭动方向盘,汽车旋转,后端撞到了其中一个栏杆上。
刹车灯的红色玻璃碎裂划破了雪地。
乔纳把车门推开,从车里跳下来,跑过了办公室的蓝色营地。
他沉重地喘着气,沿着陡峭的斜坡向那几年来被挖掘出来的巨大缺口走去。高塔上的灯光照在静态挖掘机和大量堆积的沙子上,照亮了这个奇怪的景观。
乔纳认为没有人会被埋在这里,因为这里的一切依旧在不断地被挖掘。砾石采石场是一个每天都变得越来越深的洞。
大雪从灯光中落下。
他跑过巨大的碎石机和履带式牵引机。
砾石坑里最新被挖掘的部分看起来很新,看样子这里每天都在工作。除了机器之外,还有一些蓝色的集装箱和三辆大篷车。
乔纳的影子从地面上飞过,另一处的灯光从一堆沙子后面照到了他身上。
半公里外,他可以看到在陡峭的斜坡前积雪覆盖的地区,那一定是砾石坑曾经的部分。
他爬上一个陡峭的斜坡,人们把垃圾、旧冰箱和破烂的家具倾倒在地上。他的脚在雪上滑了一跤,他把石块丢到身边,继续往前走,直到把一辆生锈的自行车推到一边,爬到顶端。
他现在在山脊的位置,离地面高四十多米,能看到砾石坑凹凸不平的景色。寒冷的空气在他的肺中流淌,视野中有着巨大的机器、临时道路和一堆被挖掘的砾石坑。
他开始沿着一条被雪覆盖的窄窄小道向下跑去。
在铁丝网栅栏前面的路边有一辆皱巴巴的汽车残骸,上面有警示标志和保安公司的通知。乔纳停下来,凝视着飘落的雪。在砾石坑最古老部分的最远角落有一块柏油路面,顶部是一排单层建筑,与之前的营地一样狭长。
151
乔纳跨过了生锈的铁丝网,朝着那些有着破窗户和涂鸦砖墙的老建筑走去。
天已经完全黑了,乔纳把手电筒拿了出来,把光束对准地面,继续前行,然后在低矮的建筑物之间探索。
第一栋楼没有门,渗入的雪已经在木制地板上堆了几米深,手电筒的光束迅速扫过了旧啤酒罐、脏床单、避孕套和乳胶手套。
他穿过深雪,挨家挨户地从破窗向内张望。老房子已经被遗弃多年,只有各种污垢,一些房屋的屋顶已经塌陷,还有的一整段墙都消失不见了。
当看到最后一栋楼的窗户完好无损时,他放慢了脚步,一辆超市的旧手推车靠在墙上。
在建筑物的一侧,地面陡峭地向采石场底部倾斜。
乔纳把手电筒关上,贴近墙壁后停下来仔细聆听,然后又打开了手电筒。
他只听到了掠过屋顶的风声。
在不远处的黑暗中,他可以看到最后一座建筑,如一座被积雪覆盖的废墟。
他走到窗前,透过脏玻璃打开手电筒。光束慢慢地穿过一个肮脏的连接着汽车电池的加热板,一张铺着粗毛毯的窄床,一台带着天线的收音机,几罐水和十几罐食物。
当他到达门口时,他能在左上角看到一个几乎难以辨认的“4”。这可能是尼基塔 · 卡宾提到的四号工人营地。
乔纳小心地推开把手,门悄然滑开。他溜进去,把门关上。屋内散发着陈旧衣物的气味,一本《圣经》放在一个摇摇晃晃的架子上。这里只有一个房间、一扇门和一扇窗。
乔纳意识到他现在很容易暴露自己,木地板在他的重压下嘎吱嘎吱作响。
他举着手电筒沿着墙壁向前,看到一堆被水浸烂了的书。走到角落时,手电的光向他反射了回来。
他走近一看,发现有成百上千个细小的玻璃瓶排列在地板上。暗色的玻璃瓶,带着橡皮膜。
是七氟醚,一种高效镇静剂。
乔纳拿出电话,打电话给紧急控制室,要求警察支援和救护车赶来他的位置。
然后一切都安静下来了,他能听到的只有自己的呼吸和地板吱吱嘎嘎的声音。
突然,他从眼角看到窗外有动静,他拔出了手枪,松开保险栓。 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是一些松散的雪从屋顶上吹下来。他又放下手枪。
床边的墙上有一张泛黄的报纸,上面写着关于太空第一人的文章, 特快专栏的头条作者这样描述他:“太空俄罗斯人。”
这一定是杰里科父亲自杀的地方。
乔纳正想着他应该去其他的建筑物找找,这时他看见脏兮兮的破布地毯上有个轮廓,下面有什么东西向外突起着。他把毯子拉到一边,在木地板上露出一个舱口。
他小心翼翼地躺下,把耳朵贴在舱口上,但什么也听不见。 他向窗子望去,然后把地毯推到一边,打开沉重的木制舱口。一股尘土从黑暗中升起。
他倾身向前,把手电筒照进洞口,看到一段陡峭的混凝土台阶。
152
当乔纳走进黑暗中时,台阶上的沙子在他的鞋子底下嘎吱作响。走了十九级楼梯后,他发现自己在一间大水泥房里。手电筒的光在墙壁和天花板上移动,房子中间有一张凳子,一面墙上有着一张聚苯乙烯板,上面有几个图钉和一个空的塑料套。
乔纳意识到这一定是在冷战期间在瑞典建造的庇护所之一。这里有一种可怕的寂静。
房间稍微变窄了一些,在楼梯下面有着一扇沉重的门。一定是这个地方。
乔纳把保险栓卡回到安全处,再次把手枪放进枪套中,把自己的双手腾了出来。钢制的大门有着一个很大的螺栓,当轮子转动到中央时它就会滑开。
他逆时针方向转动轮子,沉重的螺栓从外壳上滑落,产生金属的隆隆声。
门很难打开,金属门大概有十五厘米厚。
他把手电筒照进避难所,看到地上有一个脏床垫和一个沙发,墙上有一个水龙头。
这里没有人。
房间里的老尿臭气熏天。
他把手电筒放在沙发上,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他停下来聆听,然后又走近了些。
她可能躲起来了。
突然他感觉到有人在跟踪他,意识到自己会被困在同一个房间里。他转过身来,看到那扇沉重的门正在关上,巨大的铰链在咔咔作响。他立刻做出反应,向后倒下,把手电筒塞进缝隙。嘎吱嘎吱痛苦的声音传来,手电筒的玻璃被挤碎了。
乔纳用肩膀推开门,再次拔出手枪,走进黑暗的房间。那里没有人。
睡魔安静地遁于无形。
奇怪的光线在他眼前闪烁,试图在昏暗中画出奇异的形状。手电筒只能发出微弱的辉光,隐隐约约照出事物的形状。 他只听到了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他朝着通往楼上楼房的混凝土台阶看去,舱口还开着。他摇动手电筒,但它在继续变暗。
突然,乔纳听到一种叮当作响的声音,他屏住呼吸,因为他意识到这就是米凯尔说的陶瓷的指尖。同时,他感觉到一块冷布压在他的嘴巴和鼻子上。
乔纳转过身来,猛烈地撞击,但什么也没击中,他失去了平衡。他又转身,拿出手枪,枪托擦在了水泥墙上。但是那儿没有人。他气喘吁吁地背靠在墙上,把手电筒伸向黑暗。
叮当的声音一定来自那小小的药瓶,是睡魔把挥发性的镇静剂倒在布上时发出来的。
乔纳感到头晕,他用力吞咽,强迫自己不要朝黑暗射击。他拼命想出去呼吸新鲜空气,但却强迫自己待在原地。 这里一片寂静,没有人。
乔纳等了几秒钟,然后回到胶囊。他的动作产生了奇异的延迟,目光也一直不受控制地向四处离散。
在他进去之前,他转动门锁的轮子,让螺栓滑出,防止门再次关上。在微弱的手电筒光中,他又向前走了一步,光线在灰色的墙壁上弹跳。他走到沙发边,小心地把它从墙上挪开,看见一个瘦骨嶙峋的女人躺在地板上。
“菲莉西亚?我是警察。”他低声说,“我现在就把你带出去。”
当他触摸到她时,能感觉到她整个人仿佛沸腾一般。她发了高烧, 神志不清。当他从地上把她抱起时,她浑身发抖。
乔纳放下手电筒抱着她上楼,嗒嗒的声响从脚底传来。他意识到除非他设法使她退烧,否则她很快就会死去。她的身体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气力,他甚至怀疑当他走出舱口后她是否还在呼吸。
乔纳跑出了那座小房子,踢开门,把她放在雪地上,看到她还在呼吸。
“菲莉西亚,你烧得很厉害……可怜的家伙……”
他用雪覆盖她,用一种安抚的声音和她说话,同时他的一只手一直放在手枪上以防万一。他说:“救护车马上就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保证,菲莉西亚。你哥哥和你爸爸会很高兴,他们非常想念你,你听到我说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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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护车来了,车顶上蓝色的光在雪地上闪耀着。乔纳站了起来,他向护理人员解释情况,但整个过程他的手枪一直瞄准着四号营房的入口。
“快点儿。”他喊道,“她烧得很厉害,你们得先把她体温降下来……我想她已经失去知觉了。”
两名医护人员把菲莉西亚从雪中抬起,她湿漉漉的黑色头发披在苍白的额头上。
“她得了军团病。”他边说边举起手枪向敞开的门口走去。
他正要回去,看到救护车摇曳的蓝光照射在最后一座建筑的残骸上。雪地上有新的脚印,从建筑延伸出来,进入黑暗。
乔纳朝脚印跑去,一定是有另一个出口,这两座建筑共有着一个地下掩体。
他跟着脚印一路小跑,穿过了小块的草和灌木丛。
当他绕过一个旧的柴油罐后看到了一个瘦小的身影沿着坑边快速地走着。
乔纳尽可能地减少自己发出的声音。
这个人靠在拐杖上,跛行着,然后意识到自己在被追赶,试图沿着陡峭的坑壁加快脚步。
远处传来警笛声。
乔纳穿过深雪,手里握着枪。
他心想,我要抓住他,逮捕后押入警车中。
他们正在接近一个大混凝土工厂砾石坑中有照明的区域,一盏大灯照亮了坑底。
这个身影停了下来,转过身来,看着乔纳。他站在坑的边缘,拄着拐杖,张着嘴喘息。
乔纳慢慢靠近,手枪指向地面。
睡魔的脸和杰里科长得几乎一样,只是瘦得多。
远处,乔纳可以听到警车到达了营房,视线中只能看到微弱的蓝色光亮。
“乔纳,一切都因为你而毁了。”睡魔说,“我的兄弟设法让我带走苏玛和卢米,但她们在我找到机会之前就死了……命运有时会选择自己的道路……”
警官的手电筒光亮在营房周围盘旋。
“我写信给我的兄弟,告诉他关于你的事,但我不明白他是否想让我从你身上拿走任何别的东西。”他平静地说。
乔纳停下来,感觉着手枪给自己疲惫的手臂所带来的重量,他直勾勾地盯着睡魔苍白的眼睛。
“我确定你会在车祸后自杀,但你却还活着。”瘦骨嶙峋的男人说, 慢慢地摇了摇头,“我一直等着,但你却继续活着……”
他沉默不语,然后突然微笑起来,抬起头说:“你还活着,因为你的家人并没有真的死去。”
乔纳举起手枪,瞄准睡魔的心脏射出三枪。子弹直射入他瘦骨嶙峋的身躯,黑色的血从肩胛骨处喷出。
三声枪响在砾石坑周围回响,杰里科的孪生兄弟向后倒去。他的拐杖没有移动,竖立在雪地里。
睡魔死了,他瘦弱的身躯从斜坡上滚下来,直到碰到一个旧炊具。薄薄的雪花从黑色的天空中飘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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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纳闭着眼睛坐在自己车的后座上,他的老板卡洛斯 · 埃利亚松开车送他回斯德哥尔摩,和他说话的样子就像是他的父亲一样。
“她会没事的……我给卡洛林斯卡的一位医生聊过了……菲莉西亚的病情很严重,但并不是没得救了……他们虽然没有做出任何承诺,但即便如此,这还是个好消息……我想她会挺过去的,我……”
“你告诉瑞德了吗?”乔纳睁开眼睛问道。
“医院会处理这个问题的,你需要回家休息一下,然后……”
“我之前想联系你。”
“是的,我知道,我看到你的未接电话……你可能听说杰里科跟萨迦提到了一个古老的砖厂。我们这里的砖厂并不多,在阿尔巴诺曾经有过一个。当我们走进森林时,狗发现到处都是坟墓,我们正忙着搜索那整块该死的区域。”
“但是你们没有发现任何活着的人?”
“还没有,但我们会继续寻找。”
“我想你会找到很多人的尸体……”
卡洛斯小心地开着车,车内现在非常暖和,乔纳不得不解开外套。
“噩梦结束了,乔纳……明天第一件事就是向监狱服务委员会再次递交转移萨迦的决定,我们可以去接她,从数据库中清除她的所有内容。”
他们到达斯德哥尔摩,街灯周围因为雪的缘故看起来像雾一般。一辆公共汽车停在他们旁边,等待红绿灯。疲倦的面孔透过满是氲气的窗户向外望去。
“我和安雅谈过了。”卡洛斯说,“她没耐心等到明天……她在儿童福利委员会的档案中找到了杰里科和他弟弟的档案,并追踪了外籍事务部的决定。”
“安雅真聪明。”乔纳自言自语地说。
“杰里科的父亲有临时工作许可证,可以在乡下工作,但是他没有得到允许让男孩子们和他一起生活。当他们被发现后,儿童福利委员会派人把他们带走了,因此男孩们是被别人照顾长大的。”卡洛斯说,“据推测,当局认为他们做的是正确的事情。这项决定仓促通过,但由于其中一个男孩病了,所以分别进行了处理……”
“他们被送到不同的地方。”
“外籍事务部把健康的男孩送到了哈萨克斯坦,然后另一位社工决定把另一个男孩送到俄罗斯,确切地说,送到 67 号儿童之家。”
“我明白了。”乔纳低声说。
“杰里科 · 沃尔特于 1994 年 1 月越过边境进入瑞典,也许那时他的哥哥已经在采石场了,也许不是……但那时,他们的父亲已经死了。”
卡洛斯在达拉加坦空荡荡的停车场上停了车,这里距乔纳在瓦林加坦 31 号的公寓不远。他们都下车,沿着雪覆盖的人行道走到了楼门外。
“正如我提到的,我认识洛斯安娜 · 科勒。”卡洛斯叹了口气说,“当他们的孩子失踪时,我尽我所能,但这并不够……”
“是的。”
“ 我告诉她关于杰里科的事, 她想让我告诉她一切, 想看他的照片……”
“但瑞德不知道。”
“是的,她说那样更好。洛斯安娜搬到巴黎后总是打电话过来,她总是喝得醉醺醺的……我并不是担心我的事业,但我认为这对她和我来说都很尴尬……”
卡洛斯说完后沉默不语,一只手搓着脖子。
“什么?”乔纳问。
“有一天晚上,洛斯安娜从巴黎给我打电话,尖叫着说她在酒店外面看见了杰里科 · 沃尔特。但我没有相信她……那天晚上晚些时候,她自杀了……”
卡洛斯把车钥匙交给了乔纳。
“睡一会儿吧。”他说,“我要去诺拉班多特,去叫辆出租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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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斯觉得当他告诉梅可以再在休息室里睡一会儿的时候,她看起来有点儿困惑。
“我看不出有什么理由需要我们俩都醒着。”他用一种谨慎的语气说,“我得再花几个小时的时间才能做完工作,没别的选择,在那之后,你和列夫可以再按照你们喜欢的方式分配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