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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瑞典-拉尔斯·克卜勒 当前章节:15372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4:31

“不错的白日梦。”

“好吧,如果你不考虑这东西的价格……”

“你能帮我查一下旧档案吗?”

“你去跟弗雷珀谈谈,他会帮你的。”

“不行。”

“他知道的和……”

“是关于杰里科 · 沃尔特的事情。”乔纳打断道。长时间的沉默。

“我已经告诉过你了,我不想再谈那件事了。”阿伦平静地说。

“他的一个受害者复活了。”

“别说这种话。”

“米凯尔 · 科勒 · 弗罗斯特……他得了军团病,但看起来能挺过去。”

“你感兴趣的档案是什么?”阿伦的声音中透着紧张。

“桶里的人得了军团病。”乔纳继续说,“但是和他在一起的那个男孩有没有显示出这种疾病的迹象?”

“你干吗想知道呢?”

“如果有联系,就应该把可能存在细菌的地方列在一起,然后……”

“我们现在在说的可能是上百万处的地址。”阿伦打断他。

“好吧……”

“乔纳,你必须意识到,即使报告中提到军团病,这也并不意味着米凯尔就是杰里科 · 沃尔特的受害者之一。”

“所以说那个男孩身上也有军团菌?”

“是的,我发现了男孩血液中有细菌的抗体,所以他很可能患有庞蒂亚克热型。”阿伦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你想找到突破口,乔纳,但

是你所说的并不能……”

“米凯尔 · 科勒 · 弗罗斯特说他遇到了丽贝卡。”乔纳打断他的话。

“丽贝卡 · 孟德尔?”阿伦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他们被绑架在同一个地方。”乔纳给了确定的回答。

有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所以……所以你对每件事的猜测都是对的,乔纳。”阿伦的声音听起来好像他快要哭了,“你不知道我听到这件事内心有多宽慰。”

他哽咽着,低声说他们做了正确的事情。

“是的。”乔纳用一种孤独的声音说。

他和阿伦做了正确的事,他们为乔纳的妻子和女儿安排了一场车祸。他们用了伪造的假牙记录,阿伦把两个尸体鉴定为卢米和苏玛,并

在火葬后以两人的姓名埋葬。他相信乔纳,但这是一个如此重大的决定,以至于他从未停止过担心。

乔纳不敢离开医院,直到两个穿制服的警察来看守米凯尔的房间。他沿着走廊出去的路上,打电话给内森 · 波洛克,说他们需要派人去接米凯尔的父亲。

“我肯定那人是米凯尔。”他说,“我相信他这些年来一直被杰里科 · 沃尔特绑架了。”

他坐在车里,慢慢地驱车离开医院,挡风玻璃的雨刮器把雪扫到了一侧。

米凯尔 · 科勒 · 弗罗斯特十岁时失踪,二十三岁时,他终于逃走了。

有时囚犯设法逃走,像奥地利的伊丽莎白 · 弗雷泽,她在父亲的地窖里做了二十四年的性奴隶后逃走了。或者是娜塔莎 · 坎普什,她在被绑架八年后逃离了绑架者。

乔纳禁不住想,像伊丽莎白 · 弗雷泽和娜塔莎 · 坎普什一样,米凯尔一定见过那个俘虏他的人。突然,这一切的结论似乎充满了可能性。再过几天,只要他身体好了,米凯尔就应该能找到他被囚禁那么久的地方。

汽车的轮胎隆隆作响,当乔纳穿过公路中间的积雪时,赶上了一辆公共汽车。当他驶过贵族宫殿后,城市再次在他面前打开。深色的天空和桥下打着黑色漩涡的水之间是厚厚的雪。

显然,帮凶已经知道米凯尔逃跑了,而且可以辨认出他。乔纳认为他已经开始试图掩盖自己的踪迹,转而去一个新的藏匿处。但是只要米凯尔把他们带到自己被俘的地方,法医就能够找到某种证据,狩猎又将重启。

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是乔纳的心脏开始疯狂地跳动起来。

这种想法太强烈了,他不得不把车停在瓦萨桥的旁边。另一个司机恼怒地按响了喇叭。乔纳从车里走出来,走上人行道,把冷空气深深地吸入肺部。

突如其来的偏头痛使他一个踉跄,他抓住栏杆寻求支持,闭上眼睛,等了一会儿,感觉疼痛慢慢退去,然后又睁开眼睛。

数以百万计的白色雪花在空中飞舞,消失在黑暗的水面上,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似的。

这个想法还为时过早,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他的身体因意识到这一点而感到异常沉重。如果他设法抓住了同谋,那就不会有谁再对苏玛和卢米构成任何威胁了。

35

在桑拿房里聊天实在太热了。金色的光照在他们赤裸的身体和苍白的檀香木上。现在是华氏九十七度,呼吸燃烧着瑞德 · 弗罗斯特的肺, 汗珠从他的鼻子上掉到他胸前的白色胸毛上。

日本记者瑞穗坐在维罗妮卡旁边的长凳上。她们的身体既红又亮, 汗水在身体上流动。

瑞穗正在认真地看着瑞德,她从东京远道而来采访他。他亲切地告诉她,他从不接受采访,但非常欢迎她参加这个聚会。她可能希望他能说一些关于“圣殿系列”变成漫画电影的事。她已经来这里四天了。

维罗妮卡叹了口气,闭了一会儿眼睛。

瑞穗在进入桑拿室之前没有脱下她的金项链,瑞德可以看到它已经开始燃烧。玛丽在去洗澡前只在这里待了五分钟,现在这位日本记者也离开了桑拿浴室。

维罗妮卡向前倾斜,肘部搁在膝盖上。

瑞德对她有一种脆弱的温柔,但他不知道如何解释他内心的荒凉景象,他现在所做的每一件事,他所投入的一切,只是在无意中摸索着寻找能帮助他在下一分钟生存下来的东西。

“玛丽非常漂亮。”维罗妮卡说道。

“是的。”

“大胸。”

“闭嘴。”瑞德咕哝道。

她继续严肃地看着他:“为什么我不能离婚呢?”瑞德说:“因为那将终结我们。”

维罗妮卡眼里充满了泪水,当她正要说些别的话时,玛丽回来了, 坐在瑞德旁边开始咯咯傻笑。

“天哪,太热了。”她喘着气说,“你怎么能一直坐在这里?”

维罗妮卡往石头上泼了一勺水。咝咝声伴随着一团巨大的蒸汽徐徐上升并包围了他们几秒钟,然后石头再次变干,陷入寂静。

瑞德的手悬在膝盖上,他的头发太烫了,当他伸手去捋时几乎烫伤了手掌。

“我也够了。”他喘息着爬了下去。

两个女人跟着他走到柔软的雪地里。黄昏在黑暗中蔓延,雪已经泛着淡蓝色。

当三个裸体的人在深雪中穿行时,密密的雪花飘落了下来。

戴维、威利和伯齐利厄斯正在与圣堂奖学金委员会的其他成员一起吃晚饭,饮酒歌的声音可以一路传到花园的后面。

瑞德转过身来,看着维罗妮卡和玛丽。蒸汽从她们的体表升起,如笼罩在薄雾之下,落雪围绕着她们。他正要说些什么,这时维罗妮卡弯下腰,向他扔了一大团雪。他向后一退,笑着倒了下去,消失在了松软的雪中。

他仰卧在那里,听着她们的笑声。

雪开始融化,他的身体仍然灼热。瑞德仰望天空,带着催眠意味的雪从造物主处落下,如同一场白色的永恒漂流。

一阵无法预料的记忆袭来。他正在脱掉孩子们的防雪装和雪白的羊毛帽子,他能记起他们冰冷的脸颊和汗湿的头发,还有烘干柜和湿靴的气味。

他非常想念孩子们。

现在他希望自己是独自一人,这样就可以躺在雪地里直到失去知觉,对菲莉西亚和米凯尔的回忆包围着他。

他们曾经是他的。

他努力地站起来,凝视着白色的雪地。玛丽和维罗妮卡在笑,在雪地里如天使一般互相打闹滚动。

“这些聚会持续了多久?”玛丽问他。

“我不想谈这件事。”瑞德喃喃自语。

他打算离开这里,把自己喝醉,然后在脖子上系上一根绞索。但玛丽站在他面前,双手叉腰。

“你从来不想说话,我什么都不知道。”她笑着说,“我甚至不知道你有没有孩子,或者……”

“就让我一个人待着!”瑞德大声喊道,把她推开走了过去,“你想要干吗?”

“对不起,我……”

“别管我!”他厉声说,然后消失在屋里。两个女人摇摇晃晃地走回桑拿室,她们身体上的蒸汽消失了,热量再次包围着他们,仿佛从未离开过。

“他这是怎么了?”玛丽问。

“他假装活着,但觉得自己已经死了。”维罗妮卡回答说。

36

瑞德 · 弗罗斯特穿着一条双条纹的新裤子和一件敞领衬衫。他的头发后面是湿的,两只手各攥着一瓶木桐酒庄的酒。

那天早上,他在楼上的房间里把绳子从梁上取下来,当他到达门口时,内心已经充满了痛苦的渴望。他把手放在门把手上,强迫自己转身,下楼去叫醒他的朋友们。他们把香料调味汁倒入水晶玻璃杯中,用俄罗斯鱼子酱腌制了一些煮熟的鸡蛋。

瑞德赤脚行走在挂着黑色肖像画的走廊里,外面的雪投射出一种间接的光亮,像一片苍白的黑暗。

在有着发亮皮革家具的阅读室里,他停了下来,望着窗外。风景就像童话一样,仿佛掌管冬天的国王往苹果树和田野中吹入了雪花。

突然,他看到长长的大街上闪闪发光的灯光,从大门一直到房子的前面。树的枝条看起来像刺绣的花边,一辆汽车驶近,它背后的雪花被它的尾灯映成了红色。

瑞德不记得邀请了其他人加入他们。

他只是在想维罗妮卡在看到这辆警车时必定会来接待这位新来的人。瑞德停下来,把瓶子放在一个箱子上,然后回到楼下,在门旁边穿

上毡衬的冬靴。当他到达宽阔的转弯处时,冷空气迎面而来。

“瑞德 · 弗罗斯特?”一个穿便服的女人在下车时问道。

“是的。”他回答。

“我们可以进去吗?”

他说:“在这里就行了。”

“你愿意坐在车里吗?”

“我看起来像愿意吗?”

“我们找到你的儿子了。”女人说着朝他走近了几步。

“我明白了。”他叹息着,举起一只手示意警官安静下来。

他呼吸着,感受着雪的气息,那是水在天空中冻结的气息。瑞德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慢慢地低下手。

“那么你在哪里找到米凯尔的?”他用一种奇怪的平静语调问道。

“他走过一座桥上时……”

“什么?你在说什么?”瑞德咆哮着。

那女人退缩了一下,她个子高,脑袋后面有一条长长的马尾辫。

“我想告诉你,他还活着。”她说。

“这是要干什么?”瑞德不解地问。

“他被送进了斯德马尔姆医院接受检查。”

“那不是我的儿子,他死了很多年。”

“毫无疑问,就是他。”

瑞德盯着她:“米凯尔还活着?”

“他回来了。”

“我的儿子?”

“这虽然有些奇怪,但是……我想……”

瑞德的下巴颤抖着,因为女警察解释说他的 DNA 是百分之一百匹配。他觉得脚下的地面非常柔软,像波浪一样滚动,他摸索着需要寻求支撑。

“感谢老天爷。”他低声说,“亲爱的上帝,谢谢你。”

他的脸上绽开了一个夸张的笑容,整个人看上去完全崩溃了。他凝视着飘落的雪,下身已经不听使唤。女警察试图抓住他,但他的一只膝盖撞到了地上,整个人倒向一边,他伸出手想要阻止整个人摔倒。

警察扶他站起来,他抱着她的手臂,看到维罗妮卡裹在厚厚的冬衣里,正赤脚跑在台阶上。

“你确定是他吗?”他盯着女警的眼睛说。她点头。

“我们刚刚拿到了百分之百的匹配结果。”她重复说,“是米凯尔 · 科勒 · 弗罗斯特,他还活着。”

维罗妮卡走到他的身边,她挽着他的胳膊,跟着女警察回到车上。

“怎么了,瑞德?”她问道,听起来很焦虑。 他看着她,陷入了迷茫,突然显得老了许多。

“是我的小儿子。”他简单地说。

37

从远处看,斯德马尔姆医院的白色幕墙看起来像是从厚厚的积雪中隐约出现的墓碑。

瑞德 · 弗罗斯特像一个梦游者一般,在去斯德哥尔摩的路上扣上了衬衫的扣子,然后把衬衫塞进裤子里。他从警察那里听说被确认为米凯尔 · 科勒 · 弗罗斯特的病人已经从重症监护室转移到了私人病房,但这一切都好像发生在一个平行世界之中。

在瑞典,如果有理由相信某人已经死亡,即使没找到尸体,他的亲属也可以在一年后申请死亡证明。瑞德等孩子们的尸体等了六年,然后才去申请死亡证明。税务局批准了他的要求并做出决定,六个月后这些声明具有法律效力。

现在,瑞德正走在一个穿着朴素的警官身旁,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他不记得他们朝哪个病房走去,他只是跟着她,眼睛盯着地板,看着无数病床的滑轮在地上留下的交织痕迹。

瑞德试图告诉自己不要抱太大希望,警察可能搞错了。

十三年前,他的孩子菲莉西亚和米凯尔晚上出门玩到很晚,然后失踪了。

潜水员在所有的水湾中进行了搜索,搜救队和一架直升机花了几天时间搜索周围的地区。

瑞德提供了两个孩子的照片、指纹、牙齿记录和 DNA 样本以协助搜索。

一些有前科的罪犯受到了审问,但警方调查的结论是,其中一名孩子落入了三月份的寒冷海水中,另一名则在试图救助他时也被拽进了海中。瑞德秘密地委托了一家私人侦探机构调查其他可能的线索,主要是孩子身边的每一个人,包括老师、足球教练、邻居、邮递员、公交车司机、园丁、店员、咖啡馆职员,以及任何孩子可能仅仅通过电话或网络接触过的人。甚至他们同学的父母和瑞德的亲戚。

很久以后,警察停止了搜查,当所有与孩子们有丝毫联系的人都被调查后,瑞德开始意识到一切都结束了。但是在之后的几年,他每天都沿着海岸散步,期待着自己的孩子被冲上岸。

瑞德和穿着便衣、扎着金色马尾辫的警官等了一会儿,一辆躺着一位老妇人的病床被推进了电梯。他们走向病房的门,穿上浅蓝色的鞋套。

瑞德蹒跚着,手撑在墙上,有好几次他认为自己是在做梦,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他们走进病房,与穿白色制服的护士擦身而过。瑞德感觉很镇定, 但心脏被什么东西压得紧紧的,他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他能听到周围的人所发出的声音,但是在他的内心此刻却陷入了一片寂静。

在走廊的尽头,右边是 4 号病房。

他撞到了一辆食品小推车,把一堆杯子撞到了地上。

当他走进房间看到一个年轻人躺在床上时,仿佛感觉自身脱离了现实。他的手臂上插着滞留针,氧气管塞在鼻子里。一个输液袋悬挂在点滴架上,旁边是一个连接到左手食指上的脉搏监测器。

瑞德停下来用手擦了擦嘴,感到自己失去了对脸的控制。一股强烈的情绪洪流把他冲回了现实之中。

“米凯尔。”瑞德温和地说。

年轻人慢慢睁开眼睛,瑞德可以看出他有多么像他母亲。他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米凯尔的脸颊上,嘴巴颤抖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你去哪儿了?”瑞德问他,随后意识到自己在哭。

“爸爸。”米凯尔低声说。

他的脸苍白得吓人,眼神看起来非常疲倦。十三年过去了,瑞德藏在记忆中的孩子的脸变成了男人的脸。但是他太瘦了,看起来就像他刚出生时裹在毯子里一样。

“现在我又能感觉到快乐了。”瑞德低声说着,抚摸着儿子的头。

38

迪莎再次回到了斯德哥尔摩。她在他的公寓里等着,位于瓦林加坦31 号的顶层。乔纳在回家的路上买了一些大菱鲆,他打算把它们炒熟, 再配上脱脂酱。

在栏杆旁边,积雪大约有二十厘米深,这座城市的所有灯光在这样的天气里都像雾灯。

当他经过卡玛卡伽塔时,他听到前面有人发出激动的声音。这是城市的黑暗部分,成堆的积雪和一排排的汽车抛出阴影,造型枯燥无味的建筑被融化的雪水隔成一条一条。

“我要我的钱!”一个声音粗鲁的男人在喊。

远处有两个人影,他们沿着栏杆慢慢地向台阶走去。乔纳继续前行。两个气喘吁吁的男人瞪着对方,弯腰驼背,一脸怒容,醉醺醺的。

其中一个穿着一件格子大衣,戴着一顶毛皮帽子,手里拿着一把闪闪发亮的小刀。

“该死的王八蛋!”他喋喋不休地骂道,“他妈的小畜……”

另一个长着浓密的胡须,身穿黑色外套,肩膀上有一个洞,正挥舞着一个空酒瓶。

“把我的钱还我,还有利息!”胡子男重复道。

“吸血鬼!”另一个人回答说,然后在雪地上啐了一口血。

一个六十多岁的胖女人斜靠着阶梯上的一个蓝色盒子。她的香烟顶端闪烁着火光,照亮了她蓬松的头发。

胡子男退到了一棵树枝积满了雪的大树下,另一个人在他身后绊倒了。他想用泛着冷光的刀锋去刺拿着瓶子的胡子男,胡子男向后移动,挥动瓶子,击中那个人的头部。瓶子碎了,绿色玻璃碴环绕着毛皮帽子飞舞开来。乔纳一时冲动想拿出他的手枪,但他知道手枪被锁在了枪柜里。

大衣男蹒跚而行,但还是设法站稳了脚。胡子男则拿着带着锯齿的瓶子残骸。

一声尖叫。乔纳跳过堆积的冰雪。

胡子男滑了一下,倒在地上,用手摸索着台阶上的栏杆。

“我的钱。”他咳嗽着重复说。

乔纳用手掸落了一些汽车上的积雪,然后把它压成雪球。大衣男拿着刀接近了俯卧的胡子男。

“我会把你剖开,然后用你的钱塞满你。”

乔纳扔出雪球,击中了拿刀男的脖子后侧。雪团崩开,向四面八方飞去。

“什么东西!”那个男人一脸困惑,转过身。

“打雪仗了,伙伴们!”乔纳大声喊道,又做了一个新的雪球。拿着刀的大衣男看着他,蒙眬的眼睛里出现了一个火花。

乔纳又扔出了一个雪球,打中了那个男人胸部,雪落在了中间的地面,胡子男的胡子和脸上也沾了雪。

大衣男低头看着他,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像个雪人。”

躺在地上的胡子男也向他扔了一些松软的雪。他后退,把刀放下来,开始做雪球。胡子男跌跌撞撞扶着栏杆站了起来。

“我对这个很在行。”他边捏雪球边嘀咕着。

大衣男瞄准了胡子男,但是他突然转过身来,扔出一个雪球,打在乔纳的肩膀上。

几分钟的时间里,雪球从四处飞来。乔纳滑倒了,大衣男丢了帽子,另一个人冲了过去,把帽子里装满了雪。

那个女人拍拍手,然后额头上得到了一个雪球的奖励,就像一个白色的隆起物一样粘在那里。胡子男人突然大笑起来,摔倒在了一堆旧圣诞树上。大衣男在他身上踢了一些雪,然后停止了动作。他气喘吁吁地转过身来看着乔纳。

“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他问道。

“国家刑事调查局。”乔纳回答道,掸去衣服上的雪。

“警察?”

“你带走了我的孩子。”女人喃喃自语。

乔纳拿起皮帽,抖掉雪,然后把它递给穿外套的那个人。

“谢谢。”

“我看见了许愿星。”醉酒的女人继续看着乔纳的眼睛,“我七岁的时候就看到了……我希望你能在地狱的火焰中燃烧、尖叫。”

“你闭嘴!”大衣男大声喊道,“我很高兴没有刺中你,兄弟,还有……”

“把钱还我。”另一个人微笑着说道。

39

乔纳到家时浴室里亮着灯,他轻轻地打开门,看见迪莎闭着眼睛躺在浴缸里。她被泡泡包围着,嘴里哼着什么。她脏兮兮的衣服在浴室地板上堆成了一堆。

“我以为他们把你关进了监狱。”迪莎说,“我都已经准备好接管你的公寓了。”

整个冬天,乔纳一直在接受检察局国家内部调查单位的调查,他被指控破坏长期监视行动,使安全警察快速反应单位遭遇危险。

“显然我是有罪的。”他一边说着一边把她的衣服捡起来放进洗衣机里。

“我一开始就那么说。”

“对对,好……”

乔纳的眼睛突然染上了一层灰色的迷雾,如同下雨的天空。

“有什么别的事?”

“漫长的一天。”他回答,然后走进厨房。

“别走。”

看到他不打算回来,她爬出了浴缸,擦干身子,穿上一件薄薄的睡袍,米色的丝绸紧贴着她温暖的身躯。

乔纳站在厨房里,他正在煎金黄色的小土豆。

“发生了什么事?”

乔纳瞥了她一眼。

“杰里科 · 沃尔特的受害者之一出现了……而他一直被关着。”

“所以你是对的,有一个帮凶。”

“是的。”他叹息道。

迪莎朝他走了几步,然后轻轻地把手掌平放在他的背上。

“你能抓住他吗?”

“我希望如此。”乔纳严肃地说,“我还没有机会好好地询问这个男孩,他情况不好,但应该能带我们去那里。”

乔纳把煎锅从电磁炉上拿开,然后转过身来看着她。

“这是干吗?”她突然问道,神色有些诧异。

“迪莎,你必须答应巴西的研究项目。”

“我告诉过你,我不想去。”她很快回答道,然后意识到了他的意图,“你不能那样想,我一点儿也不在乎杰里科 · 沃尔特,我不害怕,我不会被恐惧所支配。”

他轻轻地拂去垂在她脸上的湿头发。

“只需要一段时间,直到我把他搞定。”他说道。她倚靠在他的胸前,听到他心脏咚咚的撞击。

“除了你以外,从来没有人。”她简单地说,“在你家人出事后你和我待在一起的时候,就是……你知道的,那时的我……正如他们所说的,我失去了灵魂……但这是真的。”

“我只是担心你。”

她抚摸着他的手臂,低声说她不想去。当她的话音中断时,他把她拉到身边亲吻她。

“但是我们一直照顾着对方。”迪莎说着抬头看着他的脸,“我是说,如果有帮凶对我们构成威胁,为什么一直以来都没有发生什么事?这没有道理……”

“我知道,我同意,但是……我必须这样做,我要抓住他,现在机会来了。”

迪莎觉得喉咙哽咽,推开他向后退去,把脸转了过去。她曾是苏玛的朋友,这是他们认识的契机。当他的生命支离破碎时,她就在那里。

当他的人生一团糟的时候,他曾和她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

晚上他会睡在她的沙发上,她会听见他走来走去,他则知道她在隔壁的房间里醒着。他望着她卧室的门,想着她躺在那里,越来越迷惑, 越来越伤心,因为他离她多么遥远,多么寒冷。直到一天晚上他起床, 穿好衣服离开了公寓。

“我要留下来。”迪莎一边低声说一边擦拭脸上的泪水。

“你得走了。”

“为什么?”

“因为我爱你。”他说,“你一定懂……”

“你真的认为我现在就会走吗?”她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问道。

40

杰里科 · 沃尔特的身躯在巨大监视器的九个方格之一上可以看见。

他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在休息室里绕着沙发踱来踱去,然后向左拐,经过电视机,绕过跑步机,再次向左拐,回到自己的房间。

安德斯 · 罗恩从另一个监视器的屏幕上看着他。

杰里科洗了脸,没有擦干就坐在了塑料椅子上。他盯着走廊的门, 水滴落在衬衫上,等其自然干。

梅坐在操作员的椅子上,她检查时间,又等了三十秒钟,看了看杰里科,在电脑上进行记录,然后把休息室的门锁了起来。

“他今天晚上很忙……他喜欢这样。”她说。

“是吗?”

安德斯 · 罗恩认为围绕着这个病人的例行程序日复一日,毫无差别, 以至于如果不是在 30 号的病房日常会议上,他很难分辨日子。其他医生谈论着他们的病人和护理计划,甚至没有人愿意听他重申安全科的情况一切照旧。

“你曾试过和病人说话吗?”安德斯问。

“跟杰里科?我们不允许那样做。”她回答道,一边搔着她手臂上的文身,“这是因为……嗯……他说的事情你没法忘记。”

在第一天以后,安德斯就没再跟杰里科 · 沃尔特说过话,他只是确保病人定期注射抗精神病药。

“你知道计算机系统是如何工作的吗?”安德斯问,“我没办法登录医疗记录的页面。”

“在那种情况下,你不可以回家。”她说。

“但是我……”

“我在开玩笑。”她笑着说,“这里的电脑总是乱七八糟的。”

她站起来,从桌上抓起她的芬达,走到走廊里。安德斯看到杰里科睁大着眼睛一动不动地坐着。

他跟在梅的身后,心想也许在地下深处,在安全门和气锁后面做他的专业服务没那么有趣,但对他来说,能在离家这么近的地方工作,每天晚上都能够与艾格尼丝共度时光,真是太棒了。他漫步在灯光暗淡的走廊上,当到达明亮的办公室时,他发现可以从梅的白色护士服上隐约看见她的红色内衣。

“现在让我看看。”她嘟囔着,坐在他的椅子上,把电脑从待机模式唤醒,带着满意的笑容迫使程序关闭并再次登录。

安德斯向她道谢,问晚上谁工作,如果她有时间能不能帮忙把药车重新装满。

“别忘了签下申请单。”他说完后走了出去。

他绕过拐角走进另一条走廊,走进更衣室。病房里一片寂静,他不知道是什么驱使他这么做,但他打开了梅的储物柜,开始用颤抖的双手搜寻她的健身包。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件潮湿的 T 恤和一条浅灰色的慢跑裤,找到了一条满是汗渍的内裤。他把它们拿出来,举到脸上,闻着她的气味。突然,他意识到,当梅回到控制室时,她可以在监视器上看到他。

41

安德斯回到家,房子很安静,艾格尼丝房间里的灯熄灭了。他锁上门,走进厨房。佩特拉站在水槽旁,冲洗着搅拌机中的玻璃圆筒。

她穿着宽松的居家服——一件对她来说太大的芝加哥白袜队的 T 恤,还有她拉到膝盖上的黄色裤腿。安德斯走到她身后,搂着她,闻着她的头发和清新的体香剂。当他将手掌移动到她硕大的乳房时,她把他的手挪开了。

“艾格尼丝怎么样?”他放开了她问道。

“她在幼儿园有了一个新的好朋友。”佩特拉带着灿烂的微笑说道,

“一个上周入学的小男孩,显然他很喜欢她……我不知道他们是如何交流感情的,但她让他给了她一些乐高玩具。”

“听起来像是恋爱。”他坐下来说。

“累了吗?”

“我想要一杯葡萄酒,你想要一杯吗?”他问道。

“你想要?”

她看着他的眼睛笑了,这是她很久不曾出现的笑容。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他问道。

“我说要什么有用吗?”她低声说。

他摇摇头,她用魅惑的眼神看着他。他们离开厨房,静静地走进卧室。

42

乔纳走进病人的房间,看见一个年长的男子坐在男孩的床上。他花了几秒钟才意识到这是瑞德 · 弗罗斯特。离上次见到他已经有好几年了, 但他的模样大大超过了实际的年龄。病床上的年轻人睡着了,但瑞德坐在那儿,用左手握着他的两只手。

“你从来不认为我的孩子是淹死的。”父亲轻声地说。

“是的。”乔纳回答说。

瑞德凝视着米凯尔的睡脸,然后转向乔纳说道:“谢谢你没有告诉我关于凶手的事。”

因为正是通过孩子们,乔纳和塞缪尔在他们母亲的窗下发现了杰里科 · 沃尔特,他才被追踪和逮捕。人们因此开始怀疑米凯尔和菲莉西亚 · 科勒 · 弗罗斯特是杰里科 · 沃尔特的受害者。

乔纳看着年轻人瘦削的脸,凌乱的胡须,凹陷的脸颊和额头上的汗珠。

乔纳认为,米凯尔谈论了起初的情况,之后,他遇到了丽贝卡 · 孟德尔,这些事情发生在杰里科 · 沃尔特被逮捕后的最初几个星期。

从那时起,已经有超过十年的监禁时间。

但是米凯尔设法逃了出来,他一定要弄清楚他从哪里来。

“我从来没有停止过寻找。”乔纳平静地对瑞德说。

瑞德看着儿子,脸上露出一种无法控制的笑容。他坐在那里已经好几个小时了,仍然无法把目光从儿子的脸上移开。

“他们说他会没事的,他们承诺过,他们承诺他不会有什么问题。”

他用粗哑的嗓音说道。

“你跟他谈过了吗?”乔纳问。

“他被注射了很多止痛药,所以他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昏睡,但他们说这很好,这正是他需要的。”

“他确实需要。”乔纳同意道。

“他会好起来的……精神上,我的意思是,精神上或许需要一点儿时间。”

“他说什么了吗?”

瑞德说:“他对我耳语,但我听不清,他说的话很混乱,但他认出了我。”

乔纳知道从一开始就对他进行问询是很重要的,因为回溯记忆是愈合过程的一个重要部分。米凯尔现在需要时间,但却不能让他就这样立即恢复。随着时间的流逝,一些记忆会逐渐陷入深处,受到精神创伤的人有一定概率把记忆大门完全封闭。

不能操之过急,乔纳提醒自己。

可能需要几个月的时间来弄清楚所有发生的事情,但他确实需要问今天最重要的问题。

我想弄清楚米凯尔是否知道同谋是谁,想到这里,他的心脏再次快速跳动起来。

如果他能得到一个名字或一个恰当的描述,这个噩梦就可能结束。

“当他醒来时,我必须和他谈谈。”乔纳说,“我需要问他一些具体的问题,但他可能会觉得有点儿困难。”

“只要他不被吓到就好。”瑞德说,“我不能让这种情况发生……”护士进来时他沉默了,护士打了招呼,然后检查米凯尔的脉搏和氧含量。

“他的手很冷。”瑞德告诉她。

“我很快就会给他一些退烧药。”护士安慰他。

“他正在注射抗生素,是吗?”

“是的,但是这要花上几天时间才能有效。”

护士挂上了一个新的输液袋。

瑞德站了起来,让她的操作更容易,然后和她一起走到门口。

“我想和医生谈谈。”他说。

米凯尔叹了口气,自言自语,瑞德听到后停下来转过了身体。乔纳向前倾斜身体,试图听清他在说什么。

43

米凯尔的呼吸加快了,他摇了摇头,低声说了些什么,然后睁开眼睛凝视着乔纳,表情生硬。

“你必须帮助我,我不能躺在这里。”他说,“我受不了,我受不了,我的妹妹在等我,我能感觉到她,我能感觉到……”

瑞德急忙走过来,握住他的手,又摸着他的脸颊。

“米凯尔,我知道。”他低声说,然后用力咽下一口唾液。

“爸爸……”

“我知道,米凯尔,我一直挂念着她……”

“ 爸爸。” 米凯尔用带着痛苦的声音喊道,“ 我受不了, 我不能,我……”

“没事的,冷静下来。”瑞德安慰他。

“她还活着,菲莉西亚还活着。”他哭着说,“我不能躺在这儿,我必须……”他咳出一阵长长的,带着咯咯声的咳嗽。瑞德把他的头抬起来试图帮助他,不停地说着安慰的话,但米凯尔的眼睛里闪烁着无限的恐慌。

他把脑袋重新沉入了枕头中,喘着气,低声喃喃,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你说菲莉西亚什么?”瑞德用平静的语气问。

“我不想……”米凯尔喃喃道,“我不能躺在这里。”

“米凯尔。”瑞德打断了他的话,“你需要更清醒一些。”

“我受不了……”

“你说菲莉西亚还活着。”瑞德重复说,“你为什么这么说?”

“我离开了她,我把她留在身后。”米凯尔啜泣着,“我跑了,我把她留在了后面。”

“你是说菲莉西亚还活着?”瑞德第三次问道。

“是的,爸爸。”米凯尔低声说,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

“亲爱的上帝。”父亲低声感叹,用颤抖的手抚摸着儿子的头。

米凯尔猛烈地咳嗽着,一股血丝涌进了输液管里,他喘着气,然后又开始咳嗽。

“我们一直在一起,爸爸。在黑暗中,在地上……但我离开了她。”

米凯尔随后陷入了沉默,好像最后一丝力气已经用尽。他的眼睛突然变得如乌云,疲倦不堪。

瑞德看着儿子,脸上失去了之前的平静。

“你必须告诉我们……”

他的声音撕裂了,只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继续说:“米凯尔,你必须告诉我们她在哪里,这样我们就可以去救她。”

“她还在那儿……菲莉西亚还在那儿。”米凯尔虚弱地说,“她还在那儿,我能感觉到她,她很害怕……”

“米凯尔。”瑞德恳求道。

“她很害怕,因为她独自一人……她无法忍受,她总是在夜里醒来,直到她意识到我在那里……”

瑞德感到自己的胸口一阵收缩,他衬衫的腋下印出了大片的汗渍。

44

瑞德可以听到米凯尔在说话,但他仍然很难搞清楚他话中的含义。他站在儿子的床旁,看着他,轻声安慰。

但他的脑海中此时想的只有一件事。

他必须找到菲莉西亚,她不能孤独地被抛弃。

他凝视着屋内的空气,然后步履沉重地走到窗前。远处有几只麻雀坐在光秃秃的玫瑰花丛里,几只狗在灯柱下的雪里撒尿,公共汽车站的凳子下面躺着一只手套。

在他身后的某个地方,他听到乔纳 · 林纳试图从米凯尔身上挖掘到更多的东西。他深沉的嗓音与瑞德沉重的心跳声融合到了一起。

你只能在事后才看到你犯的错误,其中有些是如此痛苦,以至于你几乎无法独自生存。

瑞德知道他是一个不公平的父亲,但这从来都不是他的意思,而结果却恰恰如此。

每个人都说他们平等地爱自己的孩子,他心想道。然而我们依旧不可能平等地对待他们。

米凯尔是他的最爱。

菲莉西亚总是激怒他,有时惹他生气,所以他总是对她发火。但在事后揣度起来,这似乎是不可理解的。毕竟他是一个成年人,而她只是个孩子。

我不应该对她大喊大叫,他凝视着天空的阴霾心中默想,左腋窝开始传来一阵疼痛。

“我一直能感觉到她。”米凯尔告诉乔纳,“她现在就躺在地上……她吓坏了。”

瑞德发出一阵呻吟,因为他感到胸口一阵绞痛,汗水从他的脖子上流了下来。乔纳冲到他身边,抓住他的手臂,说了些什么。

“没关系。”瑞德说。

“你胸口疼?”乔纳问。

“我只是累了。”他回答道。

“你似乎……”

“我必须找到菲莉西亚。”他说。

一阵灼热的疼痛从他的下颚传来,他又感觉到一阵刺痛击中了胸口。他摔倒了,脸颊撞在了散热器上,但他脑海中的画面只有他在菲莉西亚消失的那天对她的大吼大叫,并责骂她毫无用处。

当他听到乔纳和医生回到房间时,他挣扎着用双膝支撑自己想要向前爬行。

45

乔纳和医生谈了谈,然后回到米凯尔的房间,把夹克挂在门后的钩子上,拉过唯一的椅子坐下。

如果菲莉西亚还活着的话,时间真的很紧急。也许还有更多的俘虏?他得让米凯尔谈谈他的记忆。

一小时后,米凯尔醒了过来。他慢慢地睁开眼睛,眯起眼睛看着空气中的光线。当乔纳重复说他父亲没有任何危险时,他又闭上了眼睛。

“我需要问你一个问题。”乔纳严肃地说。

“我的妹妹。”他低声说。

乔纳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开始记录:“米凯尔,我得问你……你知道是谁抓了你吗?”

“不是那样的……”

“那是怎样?”

男孩的呼吸加快了。

“他只是想让我们睡觉,就这样,我们不得不睡觉。”

“那人是谁?”

“睡魔。”米凯尔低声说。

“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不能继续……”

乔纳低头看了看他的电话,查看是否正在录音。

“我听到你说了睡魔?”他接着说,“你是说像威利温琪童话中那让孩子们睡觉的人吗?”

米凯尔看着他的眼睛。

“他是真的。”他低声说,“他闻起来有沙子的味道,白天去卖气压计。”

“他长什么样子?”

“他来的时候天总是黑的……”

“你一定看到了什么?”

米凯尔摇摇头,默默地啜泣着,泪水顺着面颊流下来,落在枕头上。

“睡魔还有别的名字吗?”乔纳问。

“我不知道,他从来不说一句话,他从来没有跟我们说过话。”

“你能描述一下他吗?”

“我只听见他在黑暗中……他的手指是陶瓷做的,当他把沙子从袋子里拿出来时,手指会叮当作响……而且……”

米凯尔的嘴巴在动,但是没有声音冒出来。

“我听不清你在说什么。”乔纳说。

“他把沙子扔在孩子们的脸上……过了一会儿,他们就睡着了。”

“你怎么知道他是男的?”乔纳问。

“我听到他咳嗽。”米凯尔严肃地回答。

“但是你从没见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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