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46
一位身着印度特色服饰的漂亮女人站在瑞德身边,俯视着他,她解释说他患有冠状动脉痉挛。
“我以为我心脏病发作了。”他喃喃自语。
“我们一般考虑用 X 光透射检测冠状动脉。”
“好的。”他叹了口气,坐了起来。
“你需要休息。”
“我发现……我的……”他开始说话,但嘴开始颤抖,以至于不能完成整个句子。
她把手放在他的脸颊上,微笑着,好像他是个不快乐的孩子似的。
“我必须去看我的儿子。”他解释说,声音稍稍平稳些。
她说:“你是知道的,在我们检查完你的症状之前,你不能离开医院。”她给了他一小瓶粉红色的硝酸甘油,让他在一旦发生胸口疼痛时就在舌头下喷一些。
瑞德走向 66 号病房,在到达米凯尔的房间之前,他在走廊里停了下来,靠在墙上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走进房间时,乔纳站起来,把椅子递给他。他的电话还在床边。
“米凯尔,你得帮我找到她。”他坐下时说。
“爸爸,你还好吗?”他的儿子用坚定的声音问道。
“我没关系。”瑞德回答道,试图微笑。
“他们说了什么,医生说了什么?”米凯尔问道。
“她说我的动脉可能有点儿问题,但我没问题的。”
不管怎样,这都没关系,我们必须找到菲莉西亚。
“她说你不会在意她失踪了,我说那不是真的,但她认为你只会去寻找我。”
瑞德一动不动地坐着,他知道米凯尔的意思,因为他从来没有忘记在最后一天发生了什么。他的儿子把骨瘦如柴的手放在他的胳膊上,他们的眼神又相遇了。
“你是从南泰利耶走过来的,我们需要从那里开始找吗?”瑞德问道,“她可能在那儿吗?”
“我不知道。”米凯尔轻轻回答。
“但是你一定记着一些事情。”瑞德用低沉的声音继续说。
“我什么都不记得。”他的儿子说,“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
乔纳倚靠在床的一头。米凯尔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他仍然紧紧抓住着父亲的手。
“你之前说过,你和菲莉西亚在一起,在黑暗中的地上。”乔纳开口道。
“是的。”米凯尔低声说。
“什么时候开始只剩你们俩?其他人什么时候消失的?”
“我不知道。”他回答,“我不能说,时间不像你想象的那个样子。”
“那描述一下房间吧。”
米凯尔用痛苦的表情看着乔纳灰色的眼睛。
“我从来没见过房间。”他说道,“除了在开始的时候,当我还很小的时候……有一盏灯有时亮着,那时候我们可以互相看到对方,但我不记得这个房间是什么样子,我只是害怕……”
“但是你一定记得些什么?”
“黑暗,只有黑暗。”
“但是能感到地面。”乔纳说。
“是的。”米凯尔低声说。
“还有什么?”瑞德温柔地说。
米凯尔看了看两个人,凝视着他们之间的空当,开始谈论他被囚禁了这么久的地方。
“地上……又硬又冷,一边能走六步……另一边能走四步……墙壁是用实心混凝土做的,你去敲它们时,没有一点儿回声。”
47
瑞德捏了捏他的手,什么也没说。米凯尔闭上眼睛,让图像和记忆引导他。
“有一个沙发和一个床垫,当我们使用水龙头时,我们需要推开它们。”他使劲地吞咽了一下。
“水龙头。”乔纳重复说。
“还有门……它是由铁或者钢制成的,它永远不会打开,我从未见过它打开,上面没有锁,也没有把手……挨着门,墙上有个洞,那是放食物桶的地方。这只是一个小洞,但是如果你把胳膊伸进去,手指可以感觉到一个金属舱。”
当听米凯尔告诉他们他记得房间的时候,瑞德轻轻地啜泣着。
“我们很节省食物,但有时吃完了后……需要很长时间,我们只能躺在那里听着金属舱门的声音,然后我们就会生病……有时水龙头里没有水,我们口渴了,下水管里传来味道……”
“是什么样的食物?”乔纳平静地问。
“主要是剩饭剩菜……香肠、土豆、胡萝卜、洋葱……通心粉。”
“给你食物的那个人……他什么都没说吗?”
“一开始,舱门打开的时候我们就大声喊叫,但是他砰地关上了, 我们就没东西吃……在那之后,我们就不再大喊,试着和打开它的人交谈。但是我们从来没有得到任何回答……我们总是认真听……我们可以听到呼吸声,鞋子在水泥地上的声音……他每次都穿着同样的鞋子……”
乔纳检查了下录音仍在工作,他情不自禁地思考这对兄妹经历的极端隔绝状态。大多数连环杀手避免接触受害者,而不是与他们交谈,所以凶手可以继续把他们当作心目中的对象。但在某种程度上,凶手总是不得不去拜访受害者,他们必须看到他们脸上的恐惧和无助。
“你听到他在四处走动。”乔纳说,“你能听见外面的任何声音吗?”
“你的意思是?”
“想一下。”乔纳严肃地说,“鸟儿、狗叫、汽车、火车、声音、飞机、电视、笑声、叫喊声、警笛声……什么都行。”
“只有沙的味道……”
医院窗户外面的天空已经被黑暗侵蚀,冰雹落在玻璃上。
“你们醒着的时候做什么呢?”
“不做什么……一开始,当我们还很小的时候,我设法从沙发的底部拉出一个松动的螺丝……我们用它在墙上挖出了一个洞。螺丝钉太热了,几乎把我们的手指都烧焦了。我们坚持了很久很久……但只有水泥。到了差不多五厘米左右时,我们触到了一些金属网。我们通过网中间的空隙继续挖,但是距离越深,就有越多的金属网……这是不可能的……从胶囊里面逃出来是不可能的。”
“你们为什么把房间叫作胶囊?”
米凯尔疲倦地微笑着,这使他看起来非常孤独。
“是菲莉西亚先开始这么叫的……她想象我们是在太空中的,在执行任务……那发生在我们停止谈话之前,但我继续将房间当成是胶囊。”
“你们为什么不说话了?”
“我不知道,我们就这样不说话了,没什么可说的了。”
瑞德把一只颤抖的手举到嘴边,看起来好像是在挣扎着不哭出来。
“你说逃跑是不可能的……但,这正是你做到的。”乔纳说。
48
警察局局长卡洛斯 · 埃利亚松在拉德胡塞开完会后穿过阵阵小雪, 一边打电话一边和妻子走着。现在的警察总部看起来像一个冬天公园中的夏宫。他握着手机的手太冷了,手指都在阵阵发痛。
“我将部署大量警力,你确定米凯尔会康复吗……好的好的。”
走到人行道时,卡洛斯把鞋子上的雪抖落。
“又开始了。”她喃喃自语。
当她坐进车里后,他听到了她的叹息声。
“我不能告诉你。”他稍作停顿后说,“我得保密,对吧?”
“是的。”她回答。
“如果结果对调查至关重要呢?”他问道。
“你不能告诉我。”她严肃地说。
卡洛斯看了一眼手表,听到他的妻子在嘀咕说她得走了。
“今晚见。”她轻声说。
多年来,警察总署已被扩大过数次,每次扩大一块区域,各个新增的区域反映了时尚的变化。最近的区域是在克罗诺贝格公园,这就是国家刑事调查局的所在地。
卡洛斯穿过两扇不同的安全门,穿过有顶的内院,乘电梯到八楼。他脱下外套,走过一排关着的门,脸上露出一种焦虑的表情。一张报纸在公告板上飘动着,这张报纸自从警察合唱团落选瑞典达人秀开始就在那里了。
会议室里已经有五名军官了,松木桌子上放着玻璃杯和一瓶水。黄色窗帘被拉开,透过一排低矮的窗户可以看到积雪覆盖的树梢。每个人都在表面上尽力表现出冷静,但其实都在思考着黑暗的想法。乔纳召集的会议将在两分钟后开始,班尼 · 鲁宾已经脱掉鞋子,正在告诉玛格达琳娜 · 罗南德他对新的安全评估表格的看法。
卡洛斯跟国家凶杀案组的内森 · 波洛克和汤米 · 柯福德握了手。像往常一样,内森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灰色的马尾辫垂在他的背上。在两人旁边坐着的是穿着一件银色上衣和一件淡蓝色裙子的安雅 · 拉尔森。
“安雅一直在试图使我们变得现代化……我们应该学会如何使用分析方法。”内森笑着说,“但是我们年纪大了。”
“别代表我们。”汤米闷闷不乐地喃喃自语。
“我知道你们碰了几次壁。”安雅说。
卡洛斯站在桌子的末端,他脸上阴沉的表情使班尼停止了交谈。
“欢迎你们大家,”卡洛斯说,没有一丝他平时的微笑,“正如你们所听到的,我们有了一些杰里科 · 沃尔特的新信息………初步调查的结论现在需要被推翻了……”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怎么说的吗?”一个带有芬兰口音的声音平静地说。
49
卡洛斯迅速转过身,看见乔纳 · 林纳站在门口,他那黑色警探外套沾着雪,泛着光亮。
“当然,乔纳并不是永远都对。”卡洛斯说,“但我必须承认……这次……”
“那么乔纳是唯一认为杰里科 · 沃尔特有同谋的人吗?”内森 · 波洛克问道。
“这个……是的。”
“当他说塞缪尔 · 孟德尔的家人是受害者的时候,很多人都很沮丧。”安雅平静地说。
“说得对。”卡洛斯点点头,“乔纳做了一些出色的工作,这毫无疑问……我最近才被任命回来……也许我之前信错了人,但现在我们知道了……我们可以继续去……”
他陷入了沉默,看着乔纳走进房间。
“我刚从斯德马尔姆医院回来。”他简短地说。
“我说错什么了吗?”卡洛斯问。
“没有。”
“也许你认为我应该说点儿别的什么?”卡洛斯问道,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望着其他人,“乔纳,那是十三年前,情况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
“是的。”
“当时你说的完全正确,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
“我说对了什么?”乔纳平静地问,看着他上司的眼睛。
“你说对了什么?”卡洛斯提高了声调重复了一遍,“一切,乔纳,你说的每件事都是对的。这样说够了吗?我认为这已经足够了……”
乔纳短暂地笑了笑,卡洛斯叹了口气坐了下来。
“米凯尔 · 科勒 · 弗罗斯特的总体情况已经好多了,我已经问过他好几次……当然,我希望米凯尔能够认出共犯。”
“这可能为时过早。”内森若有所思地说。
“是的,米凯尔不能告诉我们一个名字和相关的描述……他甚至没法描述那人的声音,但是……”
“他受到了心理创伤吗?”玛格达琳娜 · 罗南德问道。
“他根本没见过他。”乔纳说话时凝视着她的眼睛。
“那么我们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没拿到?”卡洛斯低声问。
乔纳走上前,他的影子把桌子和房间一分为二。
“米凯尔称绑架者为睡魔……我问过瑞德 · 弗罗斯特,他解释说这个名字来自孩子们的母亲过去给他们讲的一个睡前故事……睡魔是某种睡眠的化身,他把沙子撒在孩子的眼睛里让他们入睡。”
“好吧。”玛格达琳娜笑着说,“证明睡魔的证据是当你醒来时,你的眼角上会有一些沙子。”
“睡魔。”波洛克若有所思地说,并在他的黑色笔记本上记下了一些东西。
安雅拿起乔纳的电话,开始把它连接到无线音响系统。
“米凯尔和菲莉西亚 · 科勒 · 弗罗斯特都有着一半的德国血统。洛斯安娜 · 科勒在八岁的时候从施瓦巴赫搬到了瑞典。”乔纳解释道。
“那是纽伦堡的南部。”卡洛斯补充道。
“睡魔是他们版本的威利温琪。”乔纳继续说,“每天晚上在孩子们祈祷之前,她会跟他们讲这个童话……多年来,她把自己童年时代的故事与她自己编的故事混合了起来,还加上了一些 E. T. A. 霍夫曼笔下的晴雨表推销员和机械女孩。那时米凯尔和菲莉西亚只有十岁和八岁,他们认为是睡魔带走了他们。”
坐在桌旁的众人看着安雅准备播放米凯尔的录音。他们的脸色阴沉,这是他们第一次听到杰里科 · 沃尔特案幸存受害者谈论所发生的事情。
“换句话说,我们没法确定谁是共犯。”乔纳说道,“如果米凯尔能带领我们回到那里,那么……”
50
扬声器发出咝咝声,其中某些频率被放大了,如纸张的沙沙声,而其他声音几乎听不见。有时可以听到瑞德的哭泣,比如他的儿子在谈论菲莉西亚的太空舱幻想时。
当他们倾听时,内森 · 波洛克做着笔记,玛格达琳娜 · 罗南德在她的笔记本电脑上不停地打字。
“你说逃跑是不可能的。”他们听到乔纳严肃地说,“但这正是你做到的。”
“这是不可能的,不是你说的这样。”米凯尔 · 科勒 · 弗罗斯特立马回复道。
“那是怎么样的?”
米凯尔说:“睡魔把沙子吹在我们身上,当我醒来时,我就意识到我已经不在胶囊里了。我能从声音里听到房间和以前不一样,菲莉西亚不在那里。我摸索着前进,直到我的手碰到了门把手……
“我打开它,发现自己在走廊里……我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在逃跑, 我只是知道自己必须继续前行……我走到一扇锁着的门前,以为自己落入了陷阱,因为很明显睡魔随时可能回来……我惊慌失措,用手打碎了玻璃,伸手去把它打开……我穿过一个满是盒子和水泥袋的储藏室…… 然后我看到右边的墙是用塑料板做的……我呼吸困难,试图把塑料拉下来时我感觉到手指在流血。我知道是被玻璃划伤了,但我不在乎,我越过了一片水泥地……房间还没有到尽头,我一直走,直到发现自己在雪上行走……那时天还没有完全黑……我跑过一个挖掘机,上面有一颗蓝色的星星,然后继续进入森林,这时我开始意识到自己自由了。我跑过被雪覆盖的树丛和灌木丛,一次都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往前走,穿过田野,又爬进树林。突然,我再也走不了了,一根折断的树枝直接戳进了我的大腿,我完全被卡住了,无法动弹,血流到雪地里,我感觉自己伤得很严重。我试图挣脱……我想我也许可以折断树枝,但我太虚弱了, 没有办法做到。我只好站在那里,我确信能听到睡魔的瓷手指发出的叮当声。当我转身向后看时,我滑倒了,树枝也被拔了出来。我不知道有没有昏过去,虽然力不从心,但是我站了起来,向斜坡上走去。我绊了一下,一直想再也走不动了,开始向前爬行,然后发现自己在铁轨上。我不知道走了多久,整个人冻僵了,但我一直往前走,偶尔可以看到远处的房子。我太累了,坚持走在铁轨上……雪下得越来越大,我恍惚地继续走,没想过要停下来,我只是想再走远一点儿……”
51
当米凯尔停止讲话时,录音机发出的咝咝声也停止了,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卡洛斯站起来,咬着自己的一个拇指指甲,眼神茫然地望着空气。
“我们放弃了两个孩子。”他最后用冷静的语气说,“他们失踪了,
但我们说他们已经死了,然后继续我们的生活。”
“我们确实相信那是真的。”班尼温和地说。
“乔纳当时想继续调查下去。”安雅喃喃自语。
“但最终我也不相信他们还活着。”乔纳说。
波洛克说:“当时没有什么可以继续了,没有证据,也没有证人……”卡洛斯的脸颊苍白,他把手放在脖子上,试图解开衬衫上的扣子。
“但他们还活着。”他用几乎耳语的声音说道。
“是的。”乔纳回答。
“我见过很多,但这一次……”卡洛斯又拽了拽衣领,“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我是说,为什么?我不明白,我只是……”
“同谋什么也没得到。”安雅用和蔼的语气说,“你需要喝一杯水。”
“为什么有人会把两个孩子关在那儿这么多年?”他提高了声音继续说,“确保他们能生存下来,但没有别的,没有勒索,没有暴力,没有虐待……”
安雅试图带他离开房间,但他反抗并抓住了内森 · 波洛克的胳膊。
“找到那个女孩。”他说,“不管你怎么做,今天就要找到她!”
“我不确定……”
“找到她!”卡洛斯打断了他的话,然后离开了会议室。
安雅不久就回来了,小组成员喃喃自语,浏览着文件。汤米 · 柯福德面带微笑,班尼张着嘴坐着,心不在焉地用脚趾戳着玛格达琳娜的运动袋。
“ 你们这是干吗?” 安雅严厉地问他们,“ 你们没听见老板说什么吗?”
小组很快达成了共识,玛格达琳娜和柯福德组建一个快速应急小队和一个法医小组,而乔纳则试图在南泰利耶悉德站以南地区确定一个初步搜索区域。乔纳看着一张打印出来的菲莉西亚照片,他不知道自己已经看了多少次。她的眼睛又大又黑,长长的黑发披散在肩上,她拿着一顶骑马帽,在照相机面前机灵地微笑着。
“米凯尔 · 科勒 · 弗罗斯特说他在天黑前就开始走路了。”乔纳开始盯着墙上的大比例地图,“火车司机是什么时候发出警报的?”
班尼检查他的笔记本电脑。
“03:22。”他回答。
“他们在这里找到了米凯尔。”乔纳说着在伊格斯塔桥的北端画了一个圆圈,“如果他受伤并患有军团病,很难想象可以以每小时五公里的速度行走。”
安雅用一把尺子来测量他以那种速度在如此比例尺的地图上从南边走过的最远距离,然后画一个圆。二十分钟后,他们成功地确定了五个符合米凯尔描述的建筑群。
一个两米的等离子屏幕现在显示着地图和卫星图片。班尼仍然费力地将信息添加并连接到等离子屏幕的计算机上。安雅坐在他身边,拿着两部电话,收集补充信息,而内森和乔纳正在讨论那些建筑地点。
地图上的五个红色圆圈标志着在初步搜索区域内正在进行的建设项目,其中三个是已建成的区域。乔纳站在地图前面,他的眼睛随着铁路线前移,然后指着另外两个圆圈中的一个,在阿尔伯葛特附近的森林里。
“就是这个。”他说。
班尼点击这个圆圈,提取了坐标,安雅读出了这个建筑的简短描述:
NCC 正在为脸书构建一个新的服务器基地,但是由于环保方面的反对, 从上个月开始这里的工作处于停滞状态。
“你想让我弄到这里的平面图吗?”安雅问。
“我们马上出发。”乔纳说。
52
雪静静地躺在穿过森林的崎岖不平的山路上,这里很大面积的土地已被平整,管道和电缆也已到位,排水系统安装完毕,四万平方米的混凝土地基已经打好,一些附属建筑物或多或少建了起来,有一些还只建了主体结构,挖掘机和翻斗车上积有一层厚厚的雪。
在驾车前往阿尔伯葛特时,乔纳在手机上收到了详细的平面图,安雅从当地的规划部门要到了这些资料。
玛格达琳娜 · 罗南德检查了地图,让快速应急小队从三个方向接近目标地点。
他们从森林的边缘靠近,树林中雪的分布并不均匀,树干的位置显得异常黑暗。他们迅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谨慎地向中心的建筑区域靠近。
整个地方都有一种奇怪的,令人昏昏欲睡的气氛。
玛丽塔 · 雅格布松跑过去蹲在一堆防焰覆盖物的旁边,她是一位经验丰富的中年指挥官。她拿起双目望远镜仔细地检查前方的建筑物,然后向其他人挥了挥手。
乔纳拔出手枪,和其他人一起走向一座低矮的建筑。雪从屋顶吹来,飘散在空气中,发出闪闪的银光。
他们都穿着防弹背心,戴着头盔,其中两人携带着黑克勒 - 科赫突击步枪。
他们经过一道还未建成的墙,头靠在裸露的混凝土地基上。
乔纳指了指一片在风中拍打的保护塑料墙,它悬挂在两个支柱之间。大家跟着玛丽塔穿过储藏室,走到一扇玻璃已经被砸碎的门前,门
前的地板和窗台上都有黑色的血迹。
毫无疑问,这就是米凯尔逃离的地方。
玻璃在靴子下面嘎嘎作响。他们进入走廊,打开后门,并确认每个房间的状况。
所有房间都是空的。
在一个房间里有一箱空瓶子,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到目前为止, 这一切表明米凯尔一定是在这条走廊中的某个房间里醒来的,但没法搞清究竟是哪个。
快速应急小队把整个工业区都勘察了一遍,然后撤回到了车里。现在法医可以入场开始工作了。
然后他们派出了搜寻犬在森林里进行搜查。
乔纳手里拿着头盔站着,看着雪在地面反射的光芒。
老实说,我知道我们不会在这里找到菲莉西亚,他内心想着。米凯尔所称的胶囊房间有着加固的厚墙壁、水龙头和食物的舱口,那是专门建来囚禁人的。
乔纳看过米凯尔的医疗记录,知道医生在他的软组织中发现了麻醉药七氟醚的成分。他一定是被麻醉了,在他昏迷的时候被搬到这里。这与他刚刚醒来发现自己在另一个房间的描述相符。他是在胶囊里被麻醉,然后在这里醒过来了。
由于某种原因,米凯尔在经过这么多年后被移到了这里。他如果没逃走,是不是也会被关进一个棺材中?
乔纳看着警官返回他们的车辆,空气的温度开始下降。玛丽塔 · 雅格布松的脸色很紧张,而且她看上去很悲伤。
如果米凯尔是被麻醉后带到这里,那么他就无法带领他们找到胶囊。他什么也没看见。
内森 · 波洛克向乔纳挥手,让他知道该走了。
乔纳正要把手举起来,但在一瞬间他改变了主意。
不能就这样结束,他想。不能仅仅就这样,他用手梳着头发。还有什么要做的?
当乔纳向汽车走去时,他已经知道了这个问题的可怕答案。
53
乔纳轻轻地走进车库,拿了一张停车券,然后开车沿着坡道来到公园。他坐在车里,一个在地毯仓库工作的男子正在整理路面上的购物车。
当乔纳在停车场看不到其他人时,他从车里出来,走到一辆车窗有些斑斓的黑色货车旁,打开侧门坐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悄悄地关上,乔纳向国家警察局局长卡洛斯 · 埃利亚松和国家安全局局长弗纳 · 赞登默默地问好。
“菲莉西亚 · 科勒 · 弗罗斯特被关在一个黑暗的房间里。”卡洛斯开始说,“她和哥哥在一起被关了十年多,但如今只剩下了她。我们会抛弃她吗?说她死了,把她留在那儿吗?如果她没有生病的话,说不定还得在那样的环境中再活二十年左右。”
“卡洛斯。”弗纳用安慰的声音说。
“我知道,我失态了。”他微笑,抱歉地举起双手,“但我真的希望我们能尽全力做到这一点。”
“我需要一支庞大的队伍。”乔纳说,“如果我能有五十个人,我们可以试着重新梳理所有的线索,调查每一个失踪的人。或许我们会一无所获,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米凯尔从未见过绑架他的人,他在转移之前被麻醉了。他没法告诉我们胶囊在哪里,显然我们得继续和他谈话,但我觉得他并不知道过去十三年他待在哪里。”
“但是如果菲莉西亚还活着,那么她可能还在胶囊里。”弗纳用深沉的声音说。
“是的。”乔纳同意道。
“但我们怎么才能找到她?感觉这简直不可能。”卡洛斯说,“没有人知道胶囊在哪里。”
“除了杰里科 · 沃尔特之外没人知道。”乔纳说。
“我们不能审问他。”弗纳说。
“是的。”乔纳回答。
“他完全是个精神病,而且……”
“不,他从来就不是精神病。”乔纳打断道。
弗纳说:“我只知道法医报告中说了什么,他们写道,他患有精神分裂症、精神病,脑子一团糨糊而且极端暴力。”
“只是因为这是杰里科想要我们这么写。”乔纳平静地回答。
“那么你认为他健康吗?你是说他没精神病?”弗纳问道,“这到底算什么?为什么?他不是被审问了吗?”
卡洛斯回答道:“他在最高法院的判决中被判处单独监禁。”
“这个一定有办法。”弗纳叹了口气,伸长了腿。
“也许吧。”卡洛斯说。
“我认识一些人,对审问恐怖分子非常熟练……”
“乔纳是最好的人选。”卡洛斯打断道。
“不,我不是。”乔纳回答说。
“是你跟踪并逮捕了杰里科,而你实际上是他在审判前唯一跟他说过话的人。”
乔纳摇摇头,透过彩色车窗向外望着废弃的车库。
“我曾试过。”他慢慢地说,“但不可能骗到杰里科,他不像其他人,他的人生没有不如意,他也不需要同情,他什么都不会说。”
“你还想试试吗?”弗纳问他。
“不,我没办法。”乔纳回答。
“为什么?”
“因为我害怕。”他简单地回答。
卡洛斯用一种不确定的眼神看着他。
“我知道你只是在开玩笑。”他紧张地说。
乔纳转过身去面对他,眼神坚硬得如同灰色的石板。
“当然,我们没有理由害怕一个被锁起来的老家伙。”弗纳说着紧张地搔了下他的头,“他应该害怕我们,看在上帝的分儿上,我们可以冲进去,把他按在地板上吓唬他。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用强制的手段。”
“这行不通的。”乔纳说。
“他们的方法总是会奏效的。”弗纳继续说,“我有一个秘密小组,他们曾经在关塔那摩。”
“很明显,这次会议从未发生过。”卡洛斯急忙说。
“我很少有会议。”弗纳用低沉的声音说,然后向前倾,“我的团队会用水刑和电击。”
乔纳摇摇头:“杰里科不害怕疼痛。”
“所以我们就放弃?”
“不。”乔纳的身体向后仰,座位被弄得嘎吱作响。
“那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办?”弗纳问道。
“如果我们进去跟杰里科交谈,我们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他会撒谎。他会引导我们的谈话,一旦他知道我们想要和他谈什么,他会开始和我们讨价还价,最后我们会给他让我们后悔的东西。”
卡洛斯低下头,很不耐烦地搔着膝盖。
“那么,这会给我们带来什么?”弗纳平静地问。
“我不知道这是否可行。”乔纳说,“但是,如果我们把一个特工作为病人关进同一个治疗中心……”
“我不想再听了。”卡洛斯打断道。
“若是这样的话,杰里科一定会和他聊天。”乔纳继续说。
“该死的。”弗纳喃喃自语。
“一个病人。”卡洛斯低声说。
“因为对于他来说,就有了一个可以利用的人。”
“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们需要找一个非常出色的特工,让杰里科 · 沃尔特感到好奇。”
54
拳击袋发出一声撞击,链子发出嘎嘎声。萨迦 · 鲍尔敏捷地移动到一边,身体跟着袋子运动并再次出击。两次打击,回声在空旷的拳击馆墙上回响。
她练习了两个快速左勾拳的组合,一个高,一个低,紧跟着一个右勾拳。
黑色的拳击袋摇晃着,钩子吱吱嘎嘎地响。它的影子掠过萨迦的脸,她又再次出拳,三次快速打击,转动肩膀,向后移动,绕过拳击袋,再次出击。
她长长的金发随着臀部的快速运动而飞舞着,拂过她的脸。
萨迦在训练的时候忘记了时间,所有的想法都从她脑海中消失了。在过去的两个小时里,她一直在健身房里,其余的人在她跳绳的时候就离开了。拳击台上方的灯关了,但是门口的饮料机依旧发着光,雪在窗外人行道上和干洗店的标牌前飞舞着。
萨迦从眼角看到拳击俱乐部外面的街上停着一辆车,但她继续用同样的拳击组合练习,试图提高攻击的力量。一滴汗水滴在了地板上,旁边还有一个已经脱落了的小号拳击袋。
斯蒂芬走了进来,他跺了跺脚上的雪,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他的外套敞开着,露出了里面的白西装和白衬衫。
当她看到他脱掉鞋子走近时,她继续击拳,没有停下的意思。唯一的声音是袋子的砰砰声和链子的嘎嘎声。
萨迦想继续训练,她还不打算打破自己专注的精神。她微微沉下眉毛,用一连串的拳击攻击拳击袋,尽管斯蒂芬此时正站在她的后面。
“再用力!”他说着,把拳击袋扶正。
她笔直地向右一拳,力量大到他忍不住退后了一步。她笑了起来, 在他恢复平衡之前,又打了一拳。
“给我挡住。”她的声音里有点儿不耐烦。
“我们得走了。”
她脸部紧绷而灼热,又一次击出拳头。她发现自己很容易屈服于极度的愤怒,而愤怒使她感到虚弱,但这也是为什么她在其他人放弃后仍然坚持练习的原因。
沉重的打击使麻袋颤抖,链子嘎嘎作响。她的动作慢下来了,尽管她还能坚持很久。她气喘吁吁地向后退了几步,袋子继续摆动着,天花板上的夹子因为晃动带起一小股灰尘。
“好吧,我满足了。”她微笑着,用她的牙齿拔掉拳击手套。他跟着她走进了女更衣室,帮她把手背上的绷带脱掉。
“你弄伤了自己。”他低声说。
“没关系。”她看着自己的手说。
她褪了色的健身衣被汗水湿透了,乳头透过湿漉漉的胸罩凸了出来,肌肉膨胀而充血。
萨迦 · 鲍尔是安全局的一名侦察员, 她和国家刑事调查局的乔纳 · 林纳一起处理了两起大案件。她不仅是名高水平的拳击手,而且是一名非常好的狙击手,还接受过高级审讯技术的专门训练。
她二十七岁,眼睛像夏日的天空一样蓝,长长的金发上扎着五彩的丝带,几乎不可思议的美丽。大多数见到她的人都充满了一种奇怪而无助的渴望感,只要看她一眼就足以让人无可救药地坠入爱河。
热水淋浴产生蒸汽,使镜子变得朦胧起来。萨迦坚定地站着,双腿分开,双臂垂在身边,水在她身上洗刷。她的一条大腿上有一个巨大的瘀伤,右手指关节在流血。
她抬起头来,擦去脸上的水,看见斯蒂芬站在那里,用一种不带任何情绪的表情看着她。
“你在想什么?”萨迦问。
“我们第一次做爱时下雨了。”他平静地说。
她清晰地记得那天下午,他们去电影院看了日场,当他们走到麦德博格车站时,天上开始下起了倾盆大雨。他们跑到他位于圣保罗街的工作室,但全身仍然湿透了。斯蒂芬经常谈起那时的场景,她脱掉衣服, 挂在散热器上,然后坦然地站在那里,在他的钢琴上按着音符。他说他知道他不应该盯着看,但她把整个房间都照亮了,就像一个玻璃球在黑暗的小屋里。
“去洗澡吧。”萨迦说。
“现在可没有时间去洗澡。”
她皱着眉头看着他。
“我孤独吗?”她突然问。
他不确定地笑了:“什么意思?我孤独吗?”斯蒂芬拿过一条毛巾,镇定地说:“过来吧。”
55
他们在格伦米勒咖啡馆下车时,天正在下雪。萨迦把她的脸转向天空,闭上眼睛,感觉雪落在她温暖的皮肤上。
咖啡馆里几乎人满为患,但他们很幸运,找到了一张空的桌子。蜡烛在霜冻的灯笼中闪烁,雪花飞到窗上后滑落下来。
斯蒂芬把他的外套挂在椅子的后背,走到吧台去点餐。
萨迦的头发仍然是湿的,她脱掉绿披风时浑身一个激灵,背上还有湿漉漉的汗。附近的人一直在看他们,她担心他们坐在了别人的座位上。
斯蒂芬在桌子上放了两杯伏特加马提尼酒和一碗开心果。他们沉默地喝下了一杯。当一个戴眼镜的瘦子走过来时,萨迦刚想说自己现在有多饿。
“杰克。”斯蒂芬惊讶地喊道。
“我感觉有情况。”杰克咧嘴笑了。
“这是我的女友。”斯蒂芬说。
杰克瞥了一眼萨迦,但不费心去打招呼,只是悄悄地对斯蒂芬说了些什么,然后笑了起来。
“不不不,真的,你们必须去弹一首。”他说,“米尼也在这里。”
他指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他正在朝一个摆放着吉他的角落走去。萨迦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他们可能在谈论一场传奇的演出,一份迄今为止最赚钱的合同,以及一个巧妙组合的四重奏。在等待的时间里,她的眼睛在吧台上游走。当杰克把斯蒂芬扶起来,他对她说了些什么。
“你要去演奏吗?”萨迦问。
“就一首歌。”斯蒂芬笑着回答道。
萨迦表示放他走,当杰克拿起麦克风并介绍他的客人时,酒吧里的嘈杂声平息下来,斯蒂芬在钢琴旁坐了下来。
“《四月巴黎》。”他简短地说道,然后开始演奏。
56
萨迦看着斯蒂芬半闭着眼睛,当音乐在房间里流淌起来时,她的皮肤上开始冒起鸡皮疙瘩,灯光似乎也变得柔和起来。
杰克开始轻柔地演奏优美的和声,然后低音伴奏加入了旋律之中。萨迦知道斯蒂芬很喜欢音乐,他们终于安排了一次机会坐下来一起聊天。
她整个星期都在期待着这个时刻。
她缓慢地一颗一颗吃着开心果,收集了一堆空壳等待着。
他从她身边走开时所产生的一种奇异焦虑感使她突然感到一阵寒战,她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从哪里来的。她知道自己是不理智的,并不断告诉自己不要孩子气。
当她喝完自己的酒之后,把斯蒂芬的那杯拿了过来,虽然已经不冰,但她还是喝了。
她看着门,一个红面颊的男人拿着他的手机正在拍她。她累了,考虑着要回家睡觉,但她真的很想先和斯蒂芬谈谈。
萨迦已经记不清他弹了多少曲。约翰 · 斯科菲尔德、迈克 · 斯特恩、查尔斯 · 明格斯、大卫 · 奥朗德、拉斯 · 古尔林,和一首她不知道名字的长曲,比尔 · 埃文斯和莫妮卡 · 塞隆德曾演奏过。
萨迦看着那堆苍白的果壳,马提尼玻璃杯上的牙签和她隔空对望着。她走到吧台前拿了一瓶高仕啤酒,喝完后,走向洗手间。
一些女士正在镜子前化妆,厕所都被占用了,她不得不排队等候。当一个隔间终于空出来后,她走了进去,锁上门,坐下来,盯着白色的门。陈旧的记忆突然给她带来了一种无能为力之感。她记得母亲躺在床上,脸上带着病容,盯着白色的门。那时候萨迦还只有七岁,她试图安慰她,试图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但她妈妈不想握着她的手。
“给我停下来!”萨迦坐在马桶上命令自己,但记忆的画卷并没有消失。
她母亲的情况变得更糟了,萨迦不得不为她去寻找药物,帮她拿药片和水。
萨迦坐在母亲床边的地板上,抬头看着她。感觉到冷的时候就拿一条毯子,按照母亲的要求一次次地给父亲打电话。
当母亲终于睡着时,萨迦记得她关掉了小灯,蜷缩在床上,把妈妈的胳膊抬起,让她抱住自己。
她通常不去想这些,设法与记忆保持距离,但这次她的记忆却汹涌而至。当离开厕所时,她的心脏在剧烈跳动。
他们的桌子还是空的,空杯子还在那儿,斯蒂芬还在演奏。他和杰克保持着目光接触,他们对对方的即兴表演反应很热烈。
也许是饮料或她的记忆影响了她的判断力,她向音乐家们走了过去。当她把手放在斯蒂芬的肩膀上时,他正处于一段漫长的即兴表演中。
他看着她,然后应激反应似的摇摇头。她抓住他的胳膊,试图让他停止演奏。
“过来,就现在。”她说。
“把你的女人管好。”杰克咝咝地说。
“我在演奏。”斯蒂芬咬牙切齿地说。
“但是我们……我们同意……”她感到惊讶,自己的泪水涌上了眼眶。
“走开。”她听到他对她怒骂说。
“我们能马上回家吗?”她拍着斯蒂芬的脖子问。
“看在上帝的分儿上!”他尖声道。
萨迦向后退去,弄翻了一瓶摆在扩音器上的啤酒,啤酒瓶摔到地上碎了。
啤酒溅到了斯蒂芬的衣服上。
她静静地站着,但是他的眼睛只盯着钢琴的琴键,双手在琴键上奔跑,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
她等待了片刻,然后回到他们的桌子旁,已经有人坐在了椅子上。她绿色的皮质大衣躺在地板上,她用颤抖的双手把它捡起来,急匆匆地跑进了大雪之中。
57
第二天早上,萨迦 · 鲍尔在安全局的一间宽敞会议室里和另外四名特工、三名分析员以及两名行政人员共度了一上午。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面前都摆着笔记本电脑或平板电脑,灰色的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图表,说明过去一周内跨境非无线通信流量的数据。
正在讨论的议题包括信号情报局的分析数据库、新的搜索方法和三十名左右的支持暴力激进组织成员。
“请注意,即使那些激进组织成员已经开始使用了 al-Qimmah 网络,”萨迦一边说,一边用手把长发撩在肩上,“但我认为这不会带给我们太多好处。显然,我们需要继续下去,我们应该努力渗透他们周边的妇女群体……正如我之前提到过的……”
门开了,进来的是安全局的老大,弗纳 · 赞登,他抱歉地举起自己的手。
“不好意思打断你。”他低沉的声音引起了萨迦的注意,“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和你单独谈一谈。”
她点了点头从位子上站了起来,但把笔记本电脑留在了桌子上,和弗纳一起离开了会议室。
雪从波尔希斯加坦寒冷的天空中落下,空气中的微小晶体被朦胧的阳光照亮,弗纳迈着长长的步子,萨迦则像个孩子一样匆匆地跟在他身边。他们默默地经过弗莱明加坦,穿过卫生中心的大门,穿过环绕小教堂的圆形公园,沿着台阶走向巴恩胡斯维克湖的冰面。情形变得越来越奇怪,但萨迦没有问任何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