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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风尘树 当前章节:15031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3:23

印瞳回去的时候,整个营帐里只有狸儿和夏青两个人,夏青比狸儿高一点儿,毕竟是将门之后,身材也不若狸儿显得柔弱,两个人站在一起,加上夏青皱眉的表情,狸儿顿时占了下风。印瞳不说话,就站在那儿看,狸儿只是一笑,整个气场便变得不同,夏青被他这一笑笑的心里发毛,他越是发毛,狸儿就越笑。

“夏将军,在下倒是好奇你和万杰雄的关系了。”狸儿挑了一根头发在手中把玩儿,整个大漠什么事能瞒得过他的眼睛?夏青和万杰雄以往的事儿他一直一眼便可以看出了,自始至终,除了印瞳之外,他谁也看的清楚。

“我和他的关系?离先生这话说的蹊跷,我和敌军首领能有什么关系。”夏青说完这句话,扭头便看见了双手环胸站在一边像是看好戏一样的印瞳,眉头皱的更紧了,瞒是瞒不住的,要么坦白?

坦白?他有什么好坦白的?他和那人本来就没什么特别关系,顶多就算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玩伴而已。

“我夏家是印家世代忠仆,不论我与万杰雄以往是否有过交情,我夏青也绝不会背叛印家,这个离先生大可放心。”夏青说完这句话,转身便离开了,被这姓离的拉进来莫名其妙问了一堆话,说的他心情都郁闷了。

整个军营哪个不知道这人是印瞳的谁,只是大家都不直说,放在心里明白而已,装的自己多清高,结果是否有真材实料还有待考究,至少他夏青从进摄鹰王麾下之后,便没看出这个人的一点儿用处。

挥开眼前的布帘,夏青出去了之后,印瞳才开口:“他对你有意见了。”

“他对万杰雄有感情。”狸儿笑着,也不恼刚才夏青的口气多冲,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招印瞳坐在自己身边:“他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一起习武,可以说是两小无猜了,万杰雄此次领命前来,想必也不想和夏青为难,若战事能够大而化小,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你是说万杰雄会倒戈?”印瞳摇摇头,对这个想法觉得好笑。

“倒戈他是不会了,可不代表不会为情所困,不会心软啊。”狸儿将头靠在印瞳的肩膀上:“上官靖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如今的连悦华成了我们的人,比以往更好对付。”

“狸儿,你可是和我呆久了,才会学会利用人了?”印瞳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带着点儿调侃的口气,狸儿一笑:“我利用胡亥和方大冲的时候,可不是和你学的,之所以再没有利用人,你自己明白的。”

是啊,他明白,因为他所利用的都是印瞳身边的人,而令印瞳不悦的,他再也没做吧。

☆、四十八

沙华回来之后,手腕上多了一条伤痕,那伤痕看上去有些时日了,想必是在漠都出现意外的时候弄到的,回来之后的沙华话更少了,印瞳只需看他一眼,便知道沙华不对劲。

江仇的死对沙华的打击也不小,他对着小饭拾回来的那盒骨灰坐了一整个上午之后,才逐渐转好。每回万杰雄都是亲自领兵出战,漠都因为军令不翼而飞一事拖延太长时间,万杰雄被打得节节败退,却依旧不依不饶,始终要等到夏青出面才肯宣败。

印瞳带领的军队一路杀到了漠南边境,眼看就要突破最后一道关卡,直捣黄龙之后,他便是大漠之主,谁也不能挡住这个去路。

沙场上的万杰雄披金带甲,与沙华与司空傲带领的军队杀的你死我活,横尸遍野的大漠中,野草也染成了一片血红色,燥热的天气下,战败的一方尸体不能及时带回去收拾,腐烂在那一片地方,凡是经过的人都能闻到一阵恶臭。

万杰雄和司空傲这人高马大的根本打不过,他的武力与夏青不分上下,拿着手中的武器接近拼命的与司空傲厮杀,司空傲不擅长拿兵器,也被他伤到了几分。万杰雄是越打越勇的人,一旦认真起来,谁都不敢与他拼命,久战之下,司空傲落了下风,朝后退了一步,万杰雄的兵器被沙华挡住,司空傲才有空喘一口气。

“别小看了他,挺厉害的。”司空傲提醒一句。

万杰雄一看对手,皱起眉头,这个人好面熟,万杰雄的记忆一向不错,沙华也同样很好,两个人一眼便看出来与对方在漠都见过。

近一个月前,在漠都万杰雄去南太傅家领军令调兵的时候,就见过这个人,当时还坐在花园内与南家的公子南秋风一起对饮下棋,两人好像知己一般。那时这人脸上挂着笑,虽然与现在的阴沉不符,不过他万杰雄还不至于认错人,这么说眼前这个人便是南家通敌卖国的对象,沙华?

沙华也知道万杰雄认出了自己,稍微一个慌神,万杰雄竟然没有冲上来,反而是皱着眉头站在原地看着他,随后说了一句:“南秋风没死。”

沙华一顿,握在手中的剑差点儿落地,他直直的看着万杰雄,只是那短短几秒,便被司空傲拉了回去:“你疯了?!这个时候发什么呆?!”

沙华顿时拉回了神,周围的战火声继续缭绕在耳边,脑子却一片嗡嗡作响,不断想起和南秋风一个多月的经过,越是想起,便越头痛欲裂。他捏着手中的剑,怎么也提不起来,想起自己将那一剑刺在南秋风肩膀上,南秋风的表情,震惊,不可置信,还有……被背叛似的伤心。

南太傅通敌卖国这消息在他得到军令后的第二天便传遍了整个漠都,最后帮着自己逃出去的,竟然是一枚不知是谁送来的玉佩,上面复杂的花纹只有皇亲国戚才配拥有。沙华逃出去后的第三天,南家被满门抄斩,当时的人头挂了整个城墙,无非是逼他回去自投罗网,谁又知道,那一家人不过是被自己利用了而已,他没胆子,甚至绝情的不看一眼便迅速赶回。

没想到,南秋风竟然还活着。

司空傲看出沙华的不对劲,派了几个人守在他身边之后自己便往前冲去,沙华握着手中的剑,手腕微微颤抖,那句南秋风没死,打在他的心上,原本以为成功之后,全都死了便无所谓愧疚,而此时,胸口的一阵阵疼痛,远不是愧疚那么简单。

司空傲和沙华打了胜仗回来之后,印瞳就发现沙华有些不一样,找了个机会让沙华单独留下来,自己坐在伏案前看着沙华。胡亥离开了挺长一段时间,和司空傲还有小饭躲在一边吃东西,还没吃上几口,司空傲自个儿的问题又出现了,凤炙不见了。

走的连一封书信也没有,除了带走他那套红色的衣服,什么也没带走,除了留下几粒给司空傲的解药,也什么都没留下。

司空傲盯着桌上晶莹剔透的精致瓶子,心里不是滋味儿,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印瞳将一杯茶都喝完了,沙华也没开口说话,这回倒是显得他急了似的,印瞳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开口:“在漠南发生了什么?”

沙华抬了一下眼眸,随后又低下去:“一切顺利。”

“我是说你。”印瞳不喜欢沙华跟自己打马虎眼儿,谁看不出来打从漠南回来之后这个人就一直在心里埋着心事,不与别人说还要露出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沙华斗胆问主子一句。”这话出口,沙华又有些后悔,可话说了一般,印瞳那闲暇等待的模样让他不得不开口接下去:“主子和离先生,是情爱关系吗?”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印瞳微微眯起双眼。

“若是,沙华便要离开主子一段时间了,若不是,沙华必定在一个月内帮主子拿下整个漠南。”沙华说完这句话,竟然双膝下跪:“沙华一条命是主子救回来的,主子知道沙华的为人,若我认定了一件事必定死也要完成,只是……我还在犹豫,因为我没经历过,不确定,所以不能妄下结论,也不会做出行动。”

“你是喜欢上了什么人了?”印瞳揉着眉心,感情是最让人沉不住气的东西:“而喜欢上的,还是个男人。”

沙华头更低了:“属下不确定。”

“见一面就确定了,不过我只给你三日时间。”印瞳一挥手,手中的气劲将沙华推向营帐外面,沙华一个踉跄,还好站稳了。他清楚印瞳这次行动的意思,一面放他去见南秋风,一面告诉他不可出事不可不归,其实他们都知道这是个陷进,坐在漠南的卫疆旭故意不杀南秋风,不就是料到了沙华有朝一日会回去救人。

沙华苦笑一声,其实主子还是关心自己的,不然不会在刚在那一掌内,度了真气给他。

主子越是对自己这般好,自己才更不清楚,到底要不要去救南秋风。

回想起在南家的日子,与南秋风一起秉烛夜谈,说着中原的事迹,南秋风说中原那边皇子之间的斗争依旧不断,还和他说了几个皇子的事迹,让他心里稍微有些安慰。

南秋风还说中原那边武林之中魔教与正派腥风血雨之后却又销声匿迹,他说的好传奇,自己也听得好入神。南秋风会下棋,大漠中很少有人会执黑白之子,可他们竟然能下不分上下,其实沙华心里清楚,自己对南秋风的感觉是什么,很少有人能和自己说这么多话。

直到那一夜他去偷军令,南秋风本来只是路过,听到声响才推开门,看见沙华满身黑衣站在月光下手中拿着军令,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心里一阵泛酸。他往后退了一步,没有大声叫人,只是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沙华,沙华手中的剑直接刺入他的肩膀,划破锁骨,血溅了出来。

那个时候,南秋风还是没有叫出声,任由沙华拿着军令丢下了那把剑离开,而那天的白日,南秋风刚和沙华表明自己的心境,一张书生气的脸上浮着两抹红晕对沙华说:“我……我对沙华你的心思,怕早被你看穿了吧。中原也有许多男风传出,就好比当今七皇子便是在风花雪月的场所男女通吃,又好比魔教教主和正派武林的某个男子传出暧昧,这些都……”

只是他那话还没说完,便被沙华打断,沙华仅一句:“我知道。”便再无其他,按照沙华这个性子,南秋风知道他是允了自己,心里大喜,还想着晚上找他聊天,才碰见这样一幕。

那一剑刺在南秋风的肩膀上,血顺着他的衣服染红了他半边身子,最终还是无力的靠则门倒下来,一双震惊的眼睛还未缓过神来,便止不住的流下眼泪。

想起那个时候自己的绝情,沙华又有些痛恨了起来,利用别人的感情行事,这一向不是自己的作风,只是当时时间紧迫,有此捷径,他也不知南秋风竟然会对自己产生那样的情愫。

南家人怕是恨透了自己吧,沙华苦笑,三日时间,足够他去漠南救人来回了,只是……将南秋风救出来真的好吗?再与他相见真的好吗?他是会恨不得杀了自己给家人报仇,还是用痛彻心扉的责怪眼神看着自己?又或者,干脆再不相见?

沙华说不准,不过当晚,还是骑着马一路朝漠南的方向驶去。

狸儿看着沙华的背影,瞥了印瞳一眼:“你这样放他去真的好吗?”

“沙华轻功了得,绝对可以逃脱,不过带着个人就难说了。”印瞳开口:“有些事总需要个了解的,他今日不去,来日必定还会想念,若让他亲手解决这件事,对他未必不好。”

“你心真善。”狸儿说,印瞳揽着他的肩膀一笑:“真是好笑,竟然还会有人说我善良。”

“不然,你方才注入他体内的内力作甚?”狸儿的眼神一闪:“你以为我看不出?”

印瞳还是笑笑,司空傲前来站在他俩的身后,看了一眼印瞳揽着狸儿肩膀的手,直接开口:“主子,凤炙不见了。”

“是不见了,还是走了?”印瞳问。

“……”司空傲一时也不知怎么开口,只说:“应该是走了吧。”

“是走了才好。”印瞳继续道:“若是不见了,很可能是被武功高强的人掳了去,对我们没有好处,或许还会招来麻烦,若是自己走了,那就表示他不愿呆在军营里,也表示他不会对我大军做出任何不利的事,走了才好。”

这话虽然说的一点也没错,可司空傲心里总是有些不舒服,再抬头看向印瞳的时候,回想起自己与凤炙见面也是主子一手安排的。

与其说是主子安排的,倒不如说是离先生的想法,狸儿看见司空傲的眼神朝自己瞥过来,对着印瞳一笑:“我有些话要对司空将军说。”

印瞳一愣,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晃着手中的玉柱度步回去。

司空傲不解的看向狸儿:“离先生有何话对我说?”

“该走时,让其走,该留时,其自留,司空将军你虽不算绝顶聪明,却也是大智若愚,凤炙与你并非强求的来的,我只奉劝司空将军一句,男人的承诺至关重要,若司空将军早有想法,何不按照想法行事?多恼其他也无益。”狸儿说完这句,便顺着印瞳的脚步离开。

只剩下司空傲一人站在原地,承诺,至关重要。

☆、四十九

温湿的牢房外厚墙堵堵,看守的人一圈外又围了一圈,黑石铸成的牢房大门打开,两边的墙壁上都五步一根火把,照的整个隧道通亮。走十步一个岔路口,里面九曲十八弯,每一个岔路口中都有五个牢房,这样的设计更是如同迷宫一般,若非在里面长久住过的人,进得去也未必出的来,更别说将人救走。

卫疆旭将南秋风关在这个地方无非是想要让他的同党有进无出,南秋风被关在最里头的一层,看守的人每两个时辰换一批,每换一批的时间不超过一炷香的时间,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解开他身上千结锁也不可能。

墙壁已经与天然的石头形成一体,坚硬无比,墙顶上还因为整个牢房的温度一滴滴往下滴水,滴落在南秋风的头顶,让他稍微有些活着的知觉。眼前一片迷蒙,看什么都是虚幻的,只有手腕和脚腕上的疼痛让他支撑到现在,满头乌黑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原先就纤瘦的身材现在更加夸张。

耳边只能听见一遍一遍的滴答声,南秋风眨了一下眼睛,让睫毛上的水珠落下,回忆起自己落入现在这般下场的缘由。

那个在黑店里相遇的人仿佛就想安排好了一样,插/入他原本安然的生命中,父母的死还历历在目,怎么也忘不了全家三十几口人凄厉的尖叫声。他还曾在那座大院里和那个人执子对弈,那人的棋下的很好,好几次差点儿就输了,每回那人赢了之后,都会露出一种理所当然的表情,想到这儿,南秋风眼神略微温柔了一些。

他是贱么,不然为何此时还要想着那个人?他心狠么,否则全家皆因那人而死他竟然还不怪那人。

落叶纷飞的大院中,他会穿着一身黄色的长衫,如同中原人一样,站在树下看着沙华手中握剑在瑟瑟的落叶中舞剑,沙华舞剑特别好看,一把刚硬无比的剑在他手中像是有了生命似的游来游去,软若蛇骨。

他们还会对诗,坐在院中,手上捧着热茶,想起那句诗便让对方对出下一句,次次都是南秋风赢,因为他在中原什么也没学会,唯独学会了诗词歌赋。他们家世代文官,他学不来武,不能像沙华那般武功卓越,只能拿着书本舞文弄墨的,可看着沙华与他对诗的模样,还有几分喜欢的味道。

“相见时难别亦难。”

“东风无力百花残。”

“春心莫共花争发。”

“一寸相思一寸灰。”

这些诗句,哪句不是情意绵绵,唯独他沙华不知,每回从南秋风口里念出这些的原意。

冰凉的水又一滴滴在了南秋风的后颈,顺着脊梁划入背后,衣服有一半已经湿透,倒不是水染湿的,反而是一片红色,嘴唇干裂的没有一丝血气,哪怕是睁着的眼睛,也即将闭上一般。

牢房中安静的出奇,幽幽的好像传出什么歌声似的,几个看守牢房的人转了一圈回到了关着南秋风的那个门口,看着里面半死的人突然一笑:“瞧,他倒是不怕死,还有兴致在这儿哼歌。”

“你听得懂他是在哼歌?”

“听不懂他说的哪儿的话,不过调子应该是在哼吧。”

两个人七嘴八舌的说了一通之后,继续巡视,那全身的力气都在锁链上的人无力的垂了一下头,干裂的嘴里依旧吐字清晰,只是声音低沉沙哑,破碎了一般不若原本那么好听了,念出来的诗,唱出来的歌,都让人听得不舒服。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唱完了这首诗,南秋风又再度开口,就现在的场景,吐一番自己的苦水。

“黑屋如冬落清水,几段相似几抹泪;

犹记院落除白子,玉环碰杯饮酒归;

青丝成灰发如雪,愁脱江山应离别;

诗词歌赋满惆怅,一腔热情赴东却。”

沙华赶来漠南的时候,兜兜转转才找到地牢,因为轻功好,躲过了那群人的视线,加上印瞳输给自己的几道内力,屏住呼吸在地牢中找了三圈也找不到南秋风的影子,只能听到水滴滴下来的声音。

忽然远远的好像传来什么声音,沙华仔细听了一遍,这个声音好像在哪儿听过,却又不像是南秋风的声音,南秋风的声音比这好听,只是那一首好诗落入他耳朵,听得清清楚楚。

诗词歌赋满惆怅,一腔热情赴东却。

沙华顺着歌声的方向走去,一路上躲过了几个侍卫,才一个转弯就被侍卫看见,他立刻一个手刀下去,那人声还未出便倒了下去,这一炷香的时间,恰巧是看守南秋风的人在换班。南秋风看见自己牢笼前的人倒下,还有一双穿着黑色鞋子的脚在外头,身子略微顿了一下,是谁?他无力抬头去看,只能在心底不断猜测。

沙华在周围转了几下,也没再听见那个声音唱歌了,看了牢房里一群即将死了的人,有的连声音都发不出,一个个扫过没有一人是南秋风,最后才落在了那个身上有一半是血的人身上。那人身形大小与南秋风极为相似,只是脏乱成这样,被折腾成这样,真的会是南秋风?若卫疆旭要用南秋风引自己落网,不该会把他打成这样。

“南秋风。”沙华小声的喊了一句。

那个身影瑟缩了一下,手腕上的铁链发出叮当的声音,也只有那一声,那人便再没有其他动作。

是他!南秋风心里一紧,不,不能让他发现自己,他不想再见到这个人,不想和他有牵扯,不想回忆起自己一家当着自己的面被杀死的场景。他一点也不想,所以就装作不认识吧,不认识了才好,从此以后你沙华就不在他南秋风的生命中,或许过不了多久他扛不住这样的生活,死了才好。

沙华看着那瘦骨嶙峋的身体,方才那一怔,分明就是南秋风,他不愿见到自己,不愿与自己相认,也再正常不过了。

南秋风头依旧低着,看见那双脚离自己越来越近,本该如死灰般的心猛地跳动一下,沙华伸手触碰了一下锁住南秋风手腕的铁链,只是轻轻一碰,便让他疼得浑身颤抖。那里已经磨破了皮肉,还若隐若现的能看见白骨,别说碰,哪怕一根手指头动一下都能牵动全身的伤口。

沙华皱着眉头,心里如刀绞一般难受,他伏在南秋风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跟我走。”

南秋风没有抬头看他,只是小声的自嘲:“我自是愿放下一切跟你走,你却放不下一切带我走。”

我自是愿意放下一切,放下原本的仇恨,放下你欺骗我的事实,放下在漠南的一切不好记忆,跟着你,闯南闯北都无所谓,只要有你就好。可你却做不到放下摄鹰王手下大将的身份,放不下你的主子,放不下你的忠心与一干兄弟,所以你带不走我,而不是我不愿随你。

南秋风这句话,含了太多委屈,听在沙华心里,更是让他呼吸困难,他伸出手,轻轻抬起南秋风的脸,原先本该俊美无俦的容颜现在也染了一层沧桑。南秋风双眼无神,盯着沙华看的时候,竟然没有一丝恨意,无爱哪来的恨,无恨怎会有爱,他放下的够狠,所以不允许自己对眼前这个人还有半分情感。

沙华看着这眼神,左胸口顿时一空,说不出什么感受,像是什么原本属于他的东西失去了,再也找不回来一般。

眼前这个人,曾对着他笑,逗他开心,曾温柔的嘘寒问暖,还与他执子对弈,他的虚情假意在这人眼眸中都是真情流露,他伪装出的快乐也让这人开心一整天。眼前这人的快乐,仿佛随着他的心情而变动,他愿意不顾一切相信自己,甚至还在他差点难以逃出城的时候,命人将玉佩送过来,让他逃过一劫,即使知道他自己在劫难逃,必定是死这个下场。

南秋风曾用生命去喜欢沙华,只是沙华知道,在自己的眼里,情爱远没有主子重要。

南秋风突然一笑,干裂的嘴唇因为他这个笑容扯开伤口,渗出点儿血丝,那双眼睛中没有任何感情:“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他轻声说,声音轻到沙华差点儿没听清楚,一炷香的时间很快就过,他只能乘着这个机会将南秋风带走,可看着他身上千百个锁结,根本不会解开。他拔出腰间的剑,一条条斩断,金属相碰发出清脆的声音,南秋风心下一惊:“你还不走?”

沙华不顾他的话,继续斩断锁结,南秋风动了动手指,痛到脸上一片白:“再不走,他们听到声音肯定会来的。”

“沙华!你砍不断那些锁链,也带不走我的。”

“你走吧,走啊,我不想看见你,我恨你,恨之入骨,根本不想与你见这一面,你来做什么?为了你那点儿愧疚,为了我般鬼样子而怜悯吗?……咳咳咳……你……咳咳咳……”南秋风语速太急,话还未说完便一阵咳嗽,喉口一甜,便是一口血吐在了地上。

沙华这才回过神,抛下剑跪在他身边扶住他:“南秋风!”

“咳咳咳……你走……咳咳咳……我,我南秋风还没落到让仇人救……的地步。”南秋风动手推开沙华,可手中的力气太小,还未触及到沙华的衣角便因疼痛而不敢动弹。沙华看着他的模样,又估算了一下时间,的确如此,现在救不出去他的,说不定还会搭上自己一条命。

“我会回来的。”

“我不想看见你。”南秋风冰冷着口气回了一句,这一句,沙华紧握拳头,才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整个牢房中安静的又只能听见那滴滴答答的水从上头滴下的声音。南秋风回头看了一眼那把落下的剑,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凄凄惨惨,手指还在滴着血,眼眸中染上一层雾霾,疼到心里。

“我不想看见你……再也不想……”他喃喃这句话,似是说给自己听,又似说给谁听,这话若不说出口,那人怕是不会离开这里吧,危险重重,他也只能救他一命而已。而自己的这条命,早就已经不在乎了,可他却始终提不起勇气自杀,想到死,多可怕,他南秋风只是个胆小的可悲人而已。

“呵呵……呵呵哈哈哈……”牢房中传来阵阵嘶哑的笑声,随后又是急促的咳嗽。

作者有话要说:我在想,反正也写完了,要不干脆全发了得了?

☆、五十

战事继续,烟火缭绕,如今渐进漠南,片片黄沙也成了一望无际的草原,漠南的气候与漠北不同,树林和山峰也有一大片,人群还没有马群多。这样丰沃的地方真不愧为大漠之主所待之处,只是接近一年的战事将这片沃土变得有些不堪,凡是摄鹰王所经过的地方都有不少伤亡。

草原上的人看着一个‘印’字都绕道而行,倒不是怕了摄鹰王,而是知道凡是摄鹰王路过的地方必定会有战事,早早离去的好,他们一介草民,搀和不了英雄们的志向。

万杰雄被印瞳的兵队打得节节败退,直接退入漠南境内,坐在高堂之上的卫疆旭愤怒不平,领兵上前线,御驾亲征,这其间,还有几分故事没有讲明。

话说凤炙离开印瞳营帐之后,一路朝北走去,印瞳每过一个城池,都会安排一些兵马守着,凤炙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那么多兵马看守的地方自然很难过去,所以他走之前还偷偷拿走了司空傲的令牌。虽说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令牌,不过至少可以象征身份,通行无阻是必须的,得意的晃着手中的令牌,一身火红色就这么出现在了漠西境内。

如今漠西已然是印瞳的天下,他心情一好,想起了疆门城中的美酒美肉,便整理好衣襟朝里头走去。

疆门城的守卫看着凤炙腰间挂着的令牌,统统低腰让他进入,别说阻拦,就连多看一眼也不敢,谁不知道这个烫金的令牌上头司空二字是摄鹰王亲许的。摄鹰王手下大将才有这个能耐得到烙上这个花纹的令牌,对凤炙来说,能行方便就好了。

到了疆门城里头,看着熟悉的街道,突然想起了原先不论他走到哪儿都跟在身后的大胡子,那么高的个子,走出去都没人敢欺负。又见了一个熟悉的客栈,上次他们也是在这儿歇息的,凤炙微微皱着眉头,原本的好心情一散而空,心里有几分说不出的滋味儿。

本身他这次出来没杀一个人,就已经吃亏了,怎么已经离那大胡子越远,心里反而越不踏实。

凤炙挥散心里那些不安的想法,走进了客栈中,瞥了一眼里头的人,对着小二说了一句:“上房一间,备好热水,酒菜选最好的一个时辰后送进来。”

每一间房间的布局差不多都相同,推门而入的时候差点儿让自己失神,这里头……可不就是上回和那家伙……那家伙……的地方吗?!凤炙皱着眉头,转身对着小二说:“给我换一间,和这间长得不一样的。”

“这位爷,我们店里,所以上房都长一个样儿。”小二有些为难。

凤炙咬了咬牙,冷哼一声就关上门,小二看的莫名其妙,敲了敲门问了句:“爷,您的水还要吗?”

凤炙冰冷的声音从里头传来:“再多说一句我就杀了你!”

……

“主子。”小饭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印瞳了,这回被叫过来,也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儿,进了印瞳的营帐,第一眼看见的反而是离先生,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离先生最近身体总是不好一般,睡在床上,一睡便是一整个白天,只有晚上大伙儿一起吃饭的时候才会出来走动,身体也虚弱许多,帐帘垂下看不见人。这回倒是好端端的站在一旁研究漠都里头的皇城布线图,虽然现在大漠的大半江山已经在印瞳手中,可怎样用最快的方法夺下漠都,也是关键。

印瞳看见小饭来了,转身对他一笑:“小饭,你医术了得,有件事儿要问你。”

“主子请说。”小饭被说成医术了得,心里还颇为不是滋味儿,他是对于医术方面有不少造诣,可依旧救不来自己想救的人。

“胡亥那张脸……你想想有何办法可以补救。”印瞳说出这话的时候,狸儿抬头看了他一眼。

“胡亥的脸上伤痕入肉很深,也伤到了筋皮,要复原是不可能的,不过让他的疤痕淡一些还是可以的。”小饭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印瞳的眼神微微闪了一瞬,随后一笑:“也行,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你私下和他说,别让他知道是我交代的。”

“是。”小饭下去前,还意味深长的看了狸儿一眼,狸儿也正看向他,对着他莞尔一笑,这一笑笑的小饭心里不舒服,却说不出的安然。

待到小饭出去后,狸儿才走到印瞳身边,抬起脖子一双狐狸眼勾起:“你在想什么呢?”

“已经两天了,还有一天就是沙华回来的日子,还有一天我将攻到漠都正门口,整个大漠就在我手中了。”印瞳说完这句话,狸儿突然一笑:“真不知怎么说你才好,分明不在想这些,还要骗我。”

“哦?”印瞳一抬眉。

“你此时让小饭去看胡亥脸上的伤疤,无非是想让自己的良心安稳一些,怎么,打算利用胡亥做什么?”狸儿此话一出,印瞳伸手搂住了他的腰,勾起嘴角:“我这一笑,笑知我者莫若狸儿也。”

“说来听罢。”狸儿被他这么一说,怪不好意思的,脸上微红,也不挣开印瞳的怀抱。

“万杰雄能在漠南站住脚也不是什么无能之辈,虽比不上上官靖也不至于一场不胜节节败退,显然他是想让夏青出面,而我也想看看他和夏青之间到底有什么剪不断理还乱的麻烦。”印瞳说完这句话,狸儿又接下去:“这么说,你是想利用胡亥手下的兵马,让胡亥杀了万杰雄,引夏青出面,不过要是单打独斗的话,胡亥却不是万杰雄的对手。”

“是。”印瞳点头:“若真是万杰雄的对手,反而让夏青看不到那种揪心的场面了,夏青闭门不见万杰雄,你知道其中原因吗?”

“还不是为了一个情字。”狸儿摇摇头,对于他们的事儿,自己从来不搀和,只是关系到印瞳的未来,倒是不得不上点儿心了。

“哦?”印瞳这一声哦,听在狸儿耳里有几分调侃的味道,他不说,且由得印瞳想,印瞳却不若他所以为的那样,至少皱个眉头思索会儿。反而将他整个人打横抱起,直接朝帐幔里头走去,边走脸上还边挂着笑:“不早了,离军师,是否该歇下了?”

狸儿从印瞳的怀里挣脱出来:“以后……别这般抱我,倒像个女的了。”

印瞳看着狸儿的背影,精明的眼神略微迟钝了点儿,里面染着几分柔情与痴迷,若不是碰到眼前这个人,他怎么去想情爱?若不是碰到眼前这个人,他又怎会在即将称王的路上放纵自己失了防守?只是这人不知,自己对他上的那份心有多重罢了。

印瞳清楚,狸儿知道自己对他的心思,只是印瞳也不会表露出太多情感,因为他知道多余的情感会让人呆滞,有些事,瞒着也有瞒着的好处。

与印瞳和衣躺在榻上,狸儿不是没有自己的营帐,只是整个军队都知道他和印瞳的事儿,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他侧过脸看向印瞳,开启的口过了会儿又合上,欲言又止的。

印瞳眼睛虽然闭上了,不过平稳的呼吸还能听出来他没睡着,果然,狸儿的眼神被发现,印瞳也不睁开眼睛:“什么事?”

“没什么。”狸儿开口一笑,随后翻了个身背对着印瞳,一双眼睛闭上,又再度睁开,晶亮的完全没有睡意。

印瞳怕是一整天都在忙,困意来了,从后头搂着狸儿的腰,让他的后背贴着自己的胸膛就这么睡着了,这一天晚上他们谁也没想闹腾,就这么安稳的睡着。印瞳的唇贴着狸儿的肩膀,□在外的皮肤还散发着轻微的香味,嗅在鼻息中让人安稳。

狸儿一双眼睛由淡褐色慢慢起雾,眨了眨之后,满头的黑发也转瞬成白,如同印瞳第一眼见到这个人般,那么飘忽不定,让人无法捉摸。这一夜,他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不断重复着印瞳说的那句话:还有一天我将攻到漠都正门口,整个大漠就在我手中了。

还有一天,他就在漠都城门前朝里面卫鉴的子孙叫嚣,一如两百年前的卫鉴一样,那个时候,卫疆旭不敌下位,他成了大漠之主,一切尘埃落定。那自己呢?又何去何从?犹记得第一次印瞳问自己名字的时候,他含糊带过,名字这种东西,要了也没用,一个人的寿命不过短短几十年,又能陪他多久?

他,大漠狐狸,三百年一沉睡,三百年一消记忆,若印瞳轮回转世,若自己沉睡再醒,他们谁也不认识谁,不记得谁了。

爱这种东西,太沉重要付出的代价也太大,所以他不轻易对印瞳说爱,而他也知道印瞳不对自己说这个字的缘由,他们都清楚此话一出,一生背负的有多重。

人有生生世世,有轮回转世,有七情六欲,有生老病死,而他呢,没有生生世世,没有生老病死,却与七情六欲怎么也脱离不了干系,斩不断着沾情的枷锁。

狸儿闭上眼睛,刚才还不断起伏的心此时已经平稳有节奏的跳动着,从后头抱着他的印瞳蹭了蹭鼻子,与他抱得更紧,那双眼睛始终没有睁开。

次日,胡亥接到印瞳的命令,不论如何都要杀了万杰雄,此话一出,胡亥与司空傲带领的军队由两面包抄漠都,将整个漠都里外围得水泄不通,司空傲负责守,而胡亥负责攻。一个稳重踏实,一个英勇冲动,战鼓连天,司空傲的军队在万杰雄刚将‘卫’字的大旗举起的时候便开始架了木梯往城楼上爬,此举只准生不准败。

☆、五十一

万杰雄站在城墙上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他是万军之首,穿着象征身份的盔甲站在正中间,手一挥便是巨石攻击,一块块石头朝欲爬上城楼的人身上砸去。一个将士来报:“将军,陛下来了……”

“什么?!”周围的炮火声连天,他怕自己听错,又问了一遍:“谁来了?”

“陛下来了!!!”

“……胡闹。”万杰雄低吼一声,没有任何人接到这个消息,原本坐在高堂之上的人身穿盔甲出现在转角,一路提着盔甲边走上来,万杰雄皱着眉头单膝跪下:“陛下。”

“印瞳的军队都欺负到朕的头上来了,你还在这里死守城门!开城门,带着军队杀出去!”卫疆旭一张硬朗的脸倒有几分武官的模样,只是先祖打下来的基业根基稳扎,从小也没什么历练,治国之道虽头头是道,对战事的情况却不太清楚。

“还差点儿……”万杰雄低着头反驳。

“还差?!瞧着对方的阵势势必要今日取下漠都,你还等?!还差?!”

“还差点儿……只差这一个……”万杰雄喃喃,自己节节败退并非本意,他不是缩头乌龟等着别人制裁自己,只是……

“还差什么?!”

“还差……”还差一个解释,还差他夏青给自己的一个解释!万杰雄皱眉,话还未脱口而出,卫疆旭便冷哼一声转身:“无能之辈!金将军!开城门!迎战!”

“陛下!不可啊!现在敌人就在城脚,若此时开城门,必定让敌人有机可乘,漠都失了防守……”万杰雄劝阻不成,无奈卫疆旭根本听不进他的任何一句话,直接又吼了一声:“万杰雄,你想抗旨不成?!开城门!”

大队兵马有了卫疆旭的鼓舞,打开城门冲出外头,早就在外面做好埋伏的司空傲看现在是个下手的好机会,让人冲了过去,在他们人还未出来之前便堵死在里头。

胡亥从身边将士的手上抢过来一把长枪,直直的朝刚冲出城门的卫疆旭刺去,长枪脱手,带着一股气劲在空中划出弧度,枪身因劲风而动。

站在城墙上的万杰雄看到这一景象,吓得立刻飞身而下,命悬一线之际踢开了即将刺中卫疆旭的长枪,怒着一双眼睛盯向胡亥。胡亥呵呵大笑,他就是要逼得这个人出手,将万杰雄的头颅带到主子面前,他倒要看看这万杰雄的功夫究竟是有多了得,让主子叮嘱他万分小心。

万杰雄看着身后与人厮杀成一团的卫疆旭,是谁将整个卫家大漠逼到现在这般地步?是死在沙场上的上官靖,还是一路上来让印瞳攻下座座城池的自己?万杰雄心下一紧,不能再等了,不能再等下去,即使漠都失手,即使整个大漠改朝换代,夏青也不会给他那个解释。

记忆回到他年仅七岁的时候,那是他第一次与夏青见面,五岁的夏青就和他父亲一起来到漠南学武,与万杰雄是同一个师傅教的,两个人都好战无比,同样知道有对方的存在,只是从未见过。直到万杰雄七岁生辰的那一天,师傅带着夏青到他这儿为他庆生,那是第一眼见到夏青,嫩的一掐就会出水似的,一双大眼睛看着他,喜欢躲在师傅身后。

那天夜晚,师傅和他还有夏青的父亲与一干朝廷大臣喝多了的时候,他在院子里看见了正拔草玩儿的夏青,走过去:“你是夏青?”

夏青看着他,点了点头。

“夏青,你长得真好看,我长大以后要娶你。”

那天,夏青打了他一巴掌,他不服气的打回去,于是两个人扭成一团,身上脏乱不堪,被人拉开之后,万杰雄还满腹委屈的对他吼了一句:“你干嘛打我?!”

然后夏青被他吼哭了……

万杰雄看着眼前这烽火缭绕的战场,死伤无数的军人,也不知道谁是哪边的人,尸体躺的满地都是,夏青,夏青……我万杰雄愿意领兵来战,各种缘由你会不知道吗?我万杰雄又为何节节败退,逼到现在这地步,你也当真不出来见一面吗?

那天两个人打架的事儿闹得整个漠南的人都知道,万家的大公子与夏家的小公子满鼻子满脸的灰,那天之后,万杰雄才知道夏青是个男的,反而不在乎的一笑:“我就说哪有那么多巾帼英雄。”

然后他听了父亲的话,带着东西到夏家赔礼道歉,在夏家见到夏青的时候,夏青还不爱搭理他,他把东西塞到夏青手中了,夏青才看他一眼,没好气的说:“我才不要。”也没丢掉。

万杰雄一笑,露出一排白牙齿:“我知道了,你是男的,昨天是我做错了,不过长大以后我还是要娶你。”

这回夏青倒是没一巴掌打过去,反而是看着他撇了撇嘴,然后将怀里的东西全都扔了回去跑开了,万杰雄见他没打自己,笑嘻嘻的直喊:“我长大以后娶你!夏青,我长大以后娶你好不好?你长得真的很漂亮,我一定要娶到你的!”……

儿时的玩笑一晃二十余年,如今的他们都不再稚气,也不如以往那样关系亲密,摄鹰王——印家世代忠仆之一,夏青,而他却是卫家的世代忠仆,他们注定不是一路人。所以他才想用这种方法逼得夏青出来,即使知道夏青出现了也不会说什么好话,即使知道夏青的立场不会改变,即使知道他的解释或许会让自己更伤心,却还是想见他一面。

“夏青!你出来!!!”万杰雄从身后抽出了一把长柄刀,直直的朝胡亥飞身而去,胡亥从未在万杰雄身上看见如此重的肃杀之气,原先看到的这个人不过是他收敛住了自己的实力。顿时周身警惕了起来,主子说的不错,这个人的确不好对付,他们俩若真硬碰硬,指不定谁吃亏,说不定是自己。

万杰雄冲入了摄鹰王麾下的茫茫人海中,一把长柄刀在人身上砍了一个又一个刀痕,血溅的满脸满身都是,一双染红的双眼朝胡亥看过去的时候,的确让胡亥心惊了一把。胡亥勒紧缰绳朝万杰雄的方向冲过去,手中提着长枪从万杰雄的手下拦住了一个差点儿被他砍死的将士,万杰雄的刀虽然被挡住了,那力道却震得胡亥手心发疼。

好厉害!

不得不在心里这么一叹,胡亥再度出手,手中的长枪与万杰雄手中的长柄刀交织在一起,两人的武器滑过时还能看见蹦出的火花,万杰雄一刀过去,胡亥转身下马,只见身下的马长嘶一声倒地不起,血涌了满地都是。胡亥横着长枪挡住攻势,一个弯身伸出腿往万杰雄的下盘扫去,万杰雄也在空中打了个旋,平稳落地。

两人这边打的热火朝天的,观战的人也不好受。

司空傲全心全意对付卫疆旭身边的三个将士,这个皇帝功夫不若,只是不知道战场上的规矩,以为杀了人就行了吗?背对着敌人这么大的要害若不是他身边的三个将士护着他,怕早就死在了司空傲的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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