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白色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千军万马之中,如此纷乱的战场中,他的衣襟不染一丝灰尘,平稳的一步步朝这边走来,厮杀成一团的士兵没有一个能碰到他的身体。他披着一头的长发,头发在阳光下有点儿黄,一身雪白色的纱衣随风飘着,那双狐狸眼中看不清表情,眼神在众多人中锁在了那一个人身上。
顿时,周围风沙骤起,一阵狂风吹过,城门上不少人都被狂风卷了下来,摔在地上血溅三尺,还有人被风吹到了空中狠狠摔在城墙上,不论是卫疆旭的人还是印瞳的人,都死伤惨重。不过按照现在的战事发展,这一场风沙反倒是在帮了卫疆旭,大搓了印瞳的兵队,印瞳若撤兵回整的话,还能让卫疆旭回去商量几天对策。
印瞳远远就看见了这个场景,那人什么时候离开自己的怀抱起身的他一清二楚,他离开营帐的后一刻自己便穿衣起身,陪着他走过不少地方。一路上来看着两边的青草,还有山峰与丛林,仿佛每一块地方都有这人的回忆似的,看着他的眼神中带着点儿感伤与说不清的思绪,直到来到了战场。
场内所有人无法伤他一分一毫,索性自己就坐在马上远远地看着,看着他究竟有何举动,看见那场风沙起来,印瞳心里的确不舒服,面上一点儿表情也没有,只是捏着缰绳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果然,虽说不在乎,还不是来了,还不是帮了,还不是想要留那人一条命而已,狸儿啊狸儿,你的善良,让他心生不满。
在场外看着这一切的人何止印瞳一个,夏青看见印瞳的身影的确有些惊讶,随后骑着马站在了他身边,两个人看着漠南的大好风景,站在这么一处高山上,山下的战事历历在目。漠南和漠北的确不一样,漠北黄沙一片,漠南却青草依依,而他常年所呆的漠西,也不过是能找到几块绿源而已。
“主子。”夏青上前。
“你来了,每场战都在旁边这么看着,不亲自上阵,不怕那家伙杀红了眼?”印瞳说这话的时候,夏青略微一愣,自己一直在旁边看着,他竟然都知道。
“我……”夏青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只是继续看着密布人群的战场,黑压压的一片,炮火连天,每炸开一处都有黄沙石子溅起,然后被风吹散,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的风沙来的那么不明不白,一会儿好,一会儿坏的。
“能看见他吗?”印瞳又开口,突然一笑,手指指着一个方向:“在那儿呢。”
夏青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的确看见与胡亥厮杀在一起的万杰雄,这么远的距离他都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人,夏青心里唏嘘了一声。万杰雄和胡亥打得你死我活,好像完全不管现在是在战场上一般,两个人身上都挂着伤,胡亥更是,一只胳膊都提不起来了,身上的盔甲也损坏了一半,不过依旧在跟万杰雄死拼。
夏青看着万杰雄,表面上看过去还好,可是……他心里一惊,万杰雄从来没离开过他所站的位置,他的腿有问题?被局限了?
忽然,一抹白色闯入了两人的眼眸中,夏青又看了一眼那抹白色,在沙场上的确突兀的很,然后瞳孔收缩:“是离先生!”
“是啊,是他。”印瞳仿佛在说今天天气挺好似的,口气毫不在乎,一双眼睛盯着那白色的身影也没离开过,夏青有些疑惑,军营里一直传主子和离先生……难道都是假的?不然主子现在一点儿反应也没有,是不是太奇怪了。
“夏青。”印瞳突然开口,夏青看了他一眼,只见印瞳脸上挂着笑,看似温柔,却让他寒到骨子里,声音轻柔:“你刺我一剑,丢下去。”
夏青吓得从马背上翻下来,单膝跪在地上:“主子,这是何意?!”
☆、五十二
“让你刺,还不动手?”印瞳也下了马,笔直的站在夏青面前,夏青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拔剑看向印瞳,怎么也下不了手。
印瞳叹了一口气:“若我自己动手,他会看出马脚的。”
“谁?”夏青不清楚,问出口,印瞳又不说,只是扭头看向山脚下的大片人群,再度扭回来的时候,眼神一厉:“刺!”
夏青手腕一用力,朝印瞳的胸口刺去,剑入肉时发出的声音吓人的狠,整片蓝色的上空不知何时出现一个黑点,飞在高空中的枭长鸣一声,印瞳面无表情的往后退了几步,将自己的身躯抽离了夏青的剑。
再退后两步,脸上还挂着诡异的笑容,整个人就朝山下躺去,夏青真被他这一连串的举动吓得不轻,大喊一声:“主子!!!”
天空中的枭又长鸣一声,俯身飞下,战场上人群密布之中,那抹白色的身影一颤,听到鹰鸣,扭头朝身后看去,只见离千军万马甚远的山上,一抹黑点迅速降落,他心里徒然一空,像无法呼吸般窒息。
瞬间大队人马之中,不知一股什么强大的力量,愣是在万千人中开辟了一条大路,死伤无数,灰烟四起,那一股力量经过的地方人群朝空中散开,统统四肢离体再重重落下。
也就只是那一瞬,狸儿稳稳的接住了那抹黑色的身影。
置身其中的人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有站在山上的夏青看见了全过程,离先生的一抹白色眨眼般的功夫落在了山脚下,现在已经看不见主子和离先生究竟在哪儿,可那千军万马都不是敌手,甚至不能靠近分毫的能耐,他统统看在眼里。
“印瞳!”
狸儿接住印瞳的时候,在原地转了转了几圈散了那冲力,一身白色的衣袍染上了一层灰,印瞳看着他变成银色的头发,眼睛眯了眯。狸儿方才被吓得不轻,一瞬间回了原形也不知道,只是看着躺在怀里的印瞳,他的胸口一大片血渍,皱着眉头伸手轻轻抚在他的左胸上:“你……你怎么?”
印瞳脸色渐渐不好,嘴唇也变得苍白,满头黑发高高束起,额前的刘海寒湿了点儿贴在脸上,怎么看都英气逼人,而此时看着狸儿为自己担心的样子,心里竟然有几分快意。他伸出手,贴在狸儿脸上:“值得。”
“在胡说什么?!”狸儿一双眼睛中满是担忧,抚在印瞳胸口的手用了点儿劲儿按住不断喷出的血,他没有起死回生的功效,更不能治愈伤口,突然发现自己还这么无能,气急败坏的咬着下唇:“怎么……怎么会这样?”
印瞳只看着他,不说话,眼神中满是温柔,自己这么极端的将这个人从卫疆旭的身边拽回来,看到他如此担忧自己的眼神,还是值得的。他善妒,他独占,他霸道,却从不表露出来,每每想要将这个人圈在身边的时候,却放他更远,看着他为了卫疆旭不惜将今日的战况颠倒,印瞳怎能不气。
气,却不能限制住这个人,所以才会想出这么极端的方式,想要看看在那人快死的时候,和自己快死的时候,他究竟会站在哪一边,两百年前的卫鉴,与现在的自己,他究竟选择哪一个。结果得到了,狸儿此时将他抱在怀里,终于让他心里有些安慰,印瞳苦笑,自己现在的心里竟然还在想,若伤势不这么严重的话,一定将眼前的人抱在怀里,狠狠的亲吻,疯狂索取,来证明这人是他的,是他一个人的,一丝一毫也不能将心思放在别人身上。
“我没事。”印瞳说,刚才夏青的剑直接穿过了他的左胸膛,怎么会没事。
狸儿伸出的手贴在印瞳的心口,知道从这人口中问不出个所以然,干脆自己去看。
“夏青,你刺我一剑,丢下去。”
“若我自己动,他会看出马脚的。”
这两句话在狸儿脑子里一闪而过,他眉头轻皱,狐狸眼中一瞬间落下了泪,打在印瞳心上,让印瞳呆了。他从未见狸儿哭过,就连痛苦的表情也不曾拥有,他永远都是那样的面容,波澜不惊,竟然会为了自己而哭,印瞳说不出现在是喜是悲,只觉狸儿为自己落泪而喜,而让他落泪的自己却可恨。
“你这个……蠢人。”狸儿咬着牙齿说出这句话,他不怪印瞳,因为他知道印瞳的心境,如同他所听到所看到的一般,这个人竟然会为了对自己那样的占有欲,不惜牺牲到这种地步。
若这个赌注下错,他可就真死在这儿了。
记忆回到他与印瞳相见不久的时候,那个时候印瞳对他说,他不平白无故收人恩惠,若以后自己有何需求尽管到来,除了生死。
他将生死看之甚重,而如今,也看之甚轻。
“我好冷啊……狸儿。”印瞳伸出手,将狸儿的胳膊抱在怀里,一双眼皮沉重的睁不开,狸儿猛吸一口气,眼神中满是担忧:“别……我,我带你回去,小饭会有办法的。”
印瞳的眼皮越沉,声音越沙哑,那根刺就在狸儿的心中越放肆的扎,扎得他滴血般的疼,将印瞳抱在怀里,怕他冷了,便让自己的体温上升。瞬间那满身的白色纱衣落成白色毛裘,绒毛贴在印瞳脸上的时候,才让他舒服的将眉头松开了点儿,狸儿单薄的身子将他背起,风沙骤起。
印瞳将脸贴在狸儿的肩窝中,闻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一双眼睛中闪着些光芒,目光朝身后看去,战势已定,无可更改,卫家的天下,必定在今日画上个句号。
“印瞳。”狸儿见他不说话,呼吸也越来越薄弱,耳边的风声刮的更大了。
他想用尽力气在最短的时间内回营,却不能不顾印瞳的伤势,不知道他能否承受的住这急速。
“印瞳,和我说说话罢,我还有许多话没告诉你,我还有许多秘密都不曾有人知道,我说,你听可好?”狸儿心急之下,只能使出这个法子,他的秘密,鲜少有人知道,此时却肯为了印瞳的性命一一透露,他不想再在这个人面前隐瞒,他想将自己剖析在他面前,让他看到完整的自己。
这样,他还会这般对待自己,便好。
“……你说,我听。”印瞳干咳一声,喉口一甜,不敢让狸儿看见,只能生生的吞咽回去。
“我是大漠狐狸,却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又将去往何处,我无父无母,浑然天成,我不知道自己的使命,空有一身异能,却不能在大漠中占上任何一个位置。在我生命中出现的所有人,重要的不重要的,统统都是过往,三百年后终究会忘掉,因为我的记忆只能存三百年,三百年一沉睡,十年一苏醒,我深知自己终将要和身边的人分离,所以不敢投入感情。”
狸儿转头看了一眼印瞳,那双眼睛虽然无神,却睁着没错,他松了口气,继续说:“印瞳,我真正放在心上的,曾以为是卫鉴,可真正用心去对待的,你却是第一人,我如此这般的对你,你可不要……”
狸儿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重重的捏了一下,他眉头一皱,金色的瞳孔中又泛起了雾气,他知道,知道这一捏的用意,身后低沉沙哑的声音,虚弱的传来:“我不会……离你而去。”
“你可要……说到做到。”狸儿深吸一口气,眼泪滑下,捏紧拳头。
“那是自然……我可是……要当上大漠之主的人。”印瞳勉强勾起嘴角,嘴唇中一线红色渗出,背后早就鲜红一片,衣襟上的血往下滴落,染红了狸儿白色的裘衣,他却不自知。
只见昏黄的大漠中,一阵风吹过,滴了一条红色的血迹。
小饭坐在营帐内的时候就感觉不安,虽说今日前去十拿九稳,可他还是担心胡亥的性命,毕竟也听夏青说过万杰雄的本事,不可小觑。只是那不安随着时间越来越强,直到一阵狂风吹进他的营帐内,他被吓了一跳,才看见满头银发浑身白色裘毛的人背对着光站在门口。
“你……”小饭刚想要开口大叫,有人直接闯进来竟然没人发现,可是一看那人眼熟,他便止住了声音,满头银发的人拥有一双金色的瞳孔,面容似神如仙,裘衣的下半边已经染成红色,脸色惨白:“救印瞳。”
印瞳两个字将小饭拉回了神,狸儿将印瞳放在小饭的床上,身后早就已经被印瞳的血染红成一大片,刚进营帐的时候发现印瞳早就已经闭上眼睛了,呼吸也停止,自己的心也跟着他的呼吸停止了一般。
放下印瞳之后,狸儿才伸出满是鲜血的手,死死的拉着小饭的袖子:“救印瞳,快,救他!”
他重要,他太重要了,早就超过自己心中所以为的重要,早上不知轻重的想要留下卫疆旭的一条命,却造成这种结果。他离不开他,原以为自己可以不拖泥带水的救完人后便离开印瞳的身边,却低估了印瞳在自己心中的地位。
小饭赶紧伸手在印瞳的鼻下,又摸了他的脉搏,虽然没了呼吸,可脉搏还在,即使微弱,可说明主子还活着。剪刀剪开了印瞳上身的衣料,被那狰狞的伤口吓得不轻,不知从何下手,狸儿看出了他的心思,一只满是透明尖利指甲的手便压在了小饭的肩膀上。一双金色的瞳孔毫无遮掩的冰冷:“若救不回他,你便赔命!”
小饭心下一顿:“不用你说,我也会救活主子的。”
这话一出,便知道小饭还是有把握将印瞳从鬼门关拉上来,才松了口气,脚下不稳的扶着椅子坐下,也不记得要变回人类的模样,就这么满身绒毛满头银发的盯着小饭动作。小饭的医术毕竟不错,即使被狸儿这么盯着,手上的动作也不慢下来,外头的天白了又黑,狸儿的双眼依旧没有离开过印瞳的身上。
“狸儿……”昏迷中的印瞳因为胸口那缝针的疼痛稍微拾回了点儿意识,沙哑的声音很低的喊了一声,竟然是狸儿。
狸儿站了起来,笔直的看着印瞳,伸出手却不敢贴着他,只能轻声的说:“我在。”
小饭心里一疼,眼眶湿润了起来,却逼着自己不能流泪,手上还握着主子的命,他也要在这些年中学会成长,掩饰心伤,掩饰不快,感情用事太不成熟,太容易害得身边的人了。
“狸儿……”
“在,我在……一直都在。”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心情好,三更~~
☆、五十三
“我在,我在……”狸儿的声音一遍一遍的重复。
印瞳眉心的皱痕才缓了点儿,小饭停下手中的事,印瞳却没了声音,也不说话,狸儿心下一急,伸出手掐在了小饭的脖子上:“他怎么了?!”
小饭被狸儿这般模样吓到,稳住自己的心才说:“主子太累,睡着了。”
狸儿这才一顿,收回了手,脸上的厉色收起,他才换成原来离先生的口气一般轻缓:“抱歉,我并非想要如此对你。”
小饭了然:“我明白。”
他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人,银发,雪衣,除了原先就给人的一抹白色,和长相,几乎全都变了,金色的瞳孔印在他如雪的脸上,倾国倾城的容貌,难怪主子都喜欢他了,就连自己看了也会脸红。只是这个人,若非他的声音,若非他的长相,小饭怎么也分辨不出他竟然会是之前站在主子身边出谋划策、波澜不惊的离先生。
“离先生你……”小饭开口。
狸儿才想起自己的模样,伸手摸了摸脸,又看了一眼垂下的银发,才一挥袖,便变回了满头黑发,一身白色纱衣的模样,只说:“如你所看到的一般,别说出去。”
“我明白了。”小饭点头,他尴尬的挠了挠脸颊:“这么长时间都要陪在主子身边,一定会累的,我出去给你准备点儿吃的吧。”
小饭离开营帐之后,狸儿坐在了印瞳身边,伸出手轻轻抚着那刀刻般的容颜,只是此时柔和了不少,少了他原先的英挺,滑到印瞳嘴角的时候,狸儿俯□,脸上没有半分羞怯,在印瞳的唇上轻轻贴着。
嘴下的唇突然动了一下,狸儿想要坐起来,被印瞳一只手抓住手臂不能动弹,他看着印瞳缓缓睁开的眼眸,听到他虚弱的声音开口:“被我抓到了。”
“你……”狸儿脸颊一红,原本以为他已经昏睡过去,应该不会发现自己的,没想到竟然被抓个正着。
“我若不装睡,小饭怎会离开,又怎知你会偷袭我?”印瞳艰难的勾出一个笑容,狸儿看出他的不适与难过,也不动弹,只是咬着牙说:“你活该难受,谁让你要夏青刺你,谁让你要我担心。”
“是你啊,是你让我……想要让你能只看着我,所以才让夏青刺我一剑,所以才会有你的担心。”印瞳与他拌嘴,胸口的疼痛不是假的,他是在小饭没用麻醉护心,直接缝针的情况下痛的恢复意识,然后醒了的。
狸儿听到他这么说,抿着嘴:“你骗我。”
“没骗你。”
“骗我以为你快要死了,骗的我一整天心惊胆战,以后……不许再做这种事了。”
“没骗你,是差点儿死了,现在还难受着呢。”印瞳松开狸儿的衣袖,狸儿也不离开他,俯着身子亲吻印瞳的眼皮:“累就睡吧,身上的伤有的养了,若让你那十几万大军知道他们威武的摄鹰王竟然因为这点儿小事自残,可要对你另眼相看了。”
“你不说,他们怎么知道。”印瞳闭上眼睛,实在累得不能动弹,感觉到狸儿的手与自己的相握,安然睡去。
狸儿看着他的脸,心里没来由的平静,就这么陪在印瞳身边。
被两人抛开的战场维持到了晚上,漠都城门终于失守,在摄鹰王军队的炮火下大开,被人攻入城中,摄鹰王早下命令,一不杀,二不抢,夺下漠都皇城便将剩余的人,死者埋葬,活的俘虏。
卫疆旭被俘虏,司空傲活禽卫疆旭立功,而万杰雄战死沙场,自始至终也没见到自己想见的人一面,胡亥在与万杰雄的僵持中身受重伤被人带回了营帐中治疗,一日一夜后救回性命,漠都城门高挂黑色旌旗,金边红底,上头一个花体大字——印。
摄鹰王夺下大漠事迹在三天内传遍整个大漠,堪称史上最快一次夺下大漠成为大漠之主的君王,卫疆旭关入大牢,卫家最后一个世代忠仆万杰雄也在战场上阵亡,全过程,夏青看着,从未插手。
司空傲和胡亥两人在皇城中养伤,印瞳三日后便可行走,穿着普通人的衣服,拉着狸儿在漠都中转了一圈,亲自去看自己今后要住的地方。在漠都中转了好几天,没人见过摄鹰王的面容,所以没被人认出来,只有人说,这几日经常看见两个俊美男子在城中吃喝玩乐,好不悠闲。
外传摄鹰王重伤,登上大漠之主的仪式时间推后,而印瞳心中一直有一点不安的地方,便是牢中的南秋风不知所踪,沙华从未归来。
黄沙纷飞,这一处不如漠南那般水土丰润,走两步便让沙子进了鞋子,走在前面的人浑身麻衣粗布,身上的伤口结痂痒的让他想要再度挠破,只是还未碰到伤口,身后的人又推了他一把:“走!不许挠!”
那瘦弱的身体因为他这一推,往前又踉跄了几步,稳住了身子大步往前走。
手刚抬上来,又被身后的人推了一把:“不许挠!好不容易才结痂了。”
披在两侧的黑发被他一推,随风飘起。露出那张斯文柔弱的脸,南秋风嘴角扯出一抹苦笑:“你这又是何必呢。”
身后的人腰间一把佩剑,身上穿着的衣服与大漠人格格不入,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管走你的就是了。”
“沙华,我早说过,不想见你,你这般在我面前反复走过,是否故意想让我看着心里难受?”南秋风说出狠话,这话不光让沙华脚下一顿,更让他自己心里刀割一般的疼。
沙华只是推了他一下,再也不说话,安静的出奇,心里却万分难受,看着南秋风瘦弱的背影,自己说过一定要将他救出来,就必定会救出来。可即使救回了这个人的命,能救回他家里人的命吗?他一家几十口皆因自己而死已是事实,南秋风恨自己一生一世也是事实,他这么做,不过是想让心里好受点儿而已,却没想到,越见到这个人,心中的疼就越是加分。
沙华深知,自己这一生,不论如何也不能背弃主子,他的身份,与南秋风东西两分,他们这一辈子,注定不会有结果,起初的遇见也是早有计划,他们只是在这场战争中用感情去玩儿命的渺小棋子而已。
沙华也曾想过,若下一世,他不是现在这个身份,不是中原的六皇子,不曾在皇子的斗争中被暗杀两次,不曾被印瞳救下两次,他也不会遇见南秋风。不会与南秋风假戏真做,不会在南秋风的诗中找回与家乡相关的点滴,不会看见他便莫名安心,更不会造成现在这样,喜欢却不能喜欢。
南秋风看着脚下的黄沙,一步步朝前走去,也不用沙华推他了,步伐稳了不少,眼神中的情绪便越是低落,思绪回到战火连天,漠都城门失守的那天。
那天晚上牢中无一人看守,众多人想要逃出去却都离不开这个小牢笼,他身上的锁链限制住他所有动作,南秋风知道,摄鹰王印瞳一旦攻下漠都这最后一道防守,牢内的人一个也别想活。早就对死亡即恐惧,又无所谓了的他,嘴唇勾起笑容,然后看见与自己同样困在牢中手脚束缚的人,一个个死在那个人的剑下。
南秋风抬头看着他,那人站在他面前,拔出剑一句话也不说将他身上的铁锁链统统砍断,直到他浑身无力瘫软在一边的时候,那人才丢下剑跑来抱住他,轻声喊了一句:“南秋风,我说过,一定要将你救出去的。”
那人将他抱在怀中,动作轻柔却紧紧的,没有一丝空隙,将他打横抱起,离开潮湿阴冷的地牢之后,没有去找他主子,而是朝反方向,环着东边的方向往漠东走。与其说是要往漠东,倒不如说是要远离摄鹰王所在的地方,唯有漠东那一块还不曾被摄鹰王涉及管辖,虽然漠东主动宣败,却没有摄鹰王的一兵一卒。
这一路,沙华找了无数家医馆才将他身上的伤治好,十天后,带着他上路,边走边推,演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南秋风往前走了两步,看着眼前了了几个人家,这里已经很荒芜了,也不会有摄鹰王的兵队,即使沙华将他安排到漠东去,早晚有一天,那里也会有摄鹰王的部署。即使他改头换面,换了身份,他还是一个人,只会舞文弄墨,写几个字,念几首诗词,沙华,终将要回到他主子的身边,既然如此,又何必与他再多接触,徒增伤悲呢。
走过这一段,就走过这一段吧,等到了漠东的时候,不用他南秋风开口,沙华自然会走。
沙华看着南秋风的背影,就连眨眼也是奢侈一般,想要将这人深深印在眼眸中,想要将这人绑在自己身边,可他也知道,自己是谁的人,而他和南秋风此生终将不可能会在一起。
“南秋风。”沙华突然开口。
南秋风顿住脚步,没有回头,只感觉身后的温度骤长,然后被一阵温暖环绕,身后的人抱着自己,南秋风挣扎了一下:“放开。”
“不放!至少这一刻……不能放。”沙华将头埋在南秋风的衣服中,南秋风身上的衣服没有他以前穿的那么雅致,粗麻的布衣擦在脸上有些难受:“要给你换一套衣服吗?这套穿在身上难受吗?”
“……不难受。”南秋风抿了抿嘴唇。
沙华又开口:“冷吗?”
“冷。”
沙华抱紧了点儿:“对不起。”
“我不想听到这三个字,不想听他从你口中说出,若你不说出,我还可以骗自己,这些都是别人做的,可你开口说了,却逼迫我不得不相信这事实。”南秋风咬着下唇,闭上眼睛不想让湿了的眼眶中,眼泪流出来:“沙华,我南秋风无才无貌,可我喜欢你。”
沙华也闭上眼睛,眼泪从眼缝里淌了出来,滑落在南秋风肩头的粗布衣上,心里千万个对不起说不出口。
“沙华……我喜欢你。”这一声,抽泣不止。
“我知道……我知道。”
一声声喃喃淹没在黄沙中,这一片金色,两抹身影紧紧贴在一起,一个青灰,一个淡黄。
此生最痛苦的,莫过于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而那人明明也同样爱着,却不能相守一生。
☆、五十四
“你当真要如此?”印瞳身上还有伤,坐在椅子上看着脚下跪着的人,眉头一直紧皱。
“非如此不可,主子,司空傲的诺言值得千金。”脚下跪着的人没有抬起头,高大的身躯缩成一团,从背后看过去,那头乌黑的头发像是能盖住他的全身。
印瞳点头:“我早知道你会这么做,也早知道,凭我是留不住你的。”
“主子……”司空傲抬起头,看了一眼印瞳,印瞳眼神中的情绪他揣摩不透,可那隐隐散发出的不舍他却看得出来,心里也很难过,思绪回到很久以前,那个漠西的边境处,那一抹红色身影的人,决心又再度下起来。
“主子……司空傲自知对不起主子,跟随主子这么长时间,主子必定是办大事,成君王的,司空傲没有野心,只想要平平稳稳的过完这一生便可……”话还未说完,印瞳便闭上眼睛挥手,让他下去,司空傲站了起来,想要开口再说些什么,对于这个人,他万般不舍。
记得曾经有过那一刻他和沙华两个人坐在屋顶喝酒的时候,他们都谈到过印瞳这个人,而也达成共识,印瞳,是他们跟了便绝不会后悔的一个人。事实证明也的确如此,只是如今印瞳早已当上了大漠之主,等到他伤一好,便会坐享整个大漠,而这些曾经帮他打江山的臣子们个个攀龙附凤飞黄腾达。
司空傲不是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会手握重兵,站在漠南一出挥手千万人听其指挥,只是他早就对那个人有言在先。
等到帮主子夺下大漠之后,他的命,就只是那人一个的。
离开了印瞳的房间,司空傲再度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整个皇城中都是一片喜庆,火红的颜色挂满窗边,这里有些红绸还是他亲手挂上去的,而今一想,竟然满是感伤。第一次见到印瞳的时候,他便知道这人与他人不同,端着一杯茶,带着一抹笑对他说:“收,我们这儿,什么都收。”
狸儿从一旁走出来,看了一眼印瞳:“即使你动之以情,也撼动不了他铁定要走的心啊。”
印瞳朝狸儿伸出手,将对方的手牵在手中:“他和凤炙的事儿,迟早要解决的,只是没想到当初让他去找凤炙,不是带一个能人回来,而是被凤炙拐了一个能人走。”
“你是真这样想,还是故意这样说的?”狸儿看了他一眼。
印瞳突然一笑:“你越来越厉害,我想骗都快骗不了你了。”
如今天下已定,司空傲纵然是一个人才,可毕竟非他印家世代忠仆,半路收进来的伙伴即便他想要用心去信任,也会有一道墙堵着。他正在愁怎么将这个人安排,是放回漠北呢,还是前往漠东,结果这人自己提出离开,这样也好,这样便不是他印瞳欠司空傲,而是司空傲欠他印瞳的了。
日后若再有变动,只要他印瞳一句话,还怕司空傲不回来全力以赴么?
狸儿坐在印瞳身边,头轻轻靠在印瞳的肩膀上,他知道这个人,从不会对一个人全心付出,他的真情,永远划分成好几段,对谁都真,却又不全真,多可气可恨,却让他狸儿怎么也气不起,恨不动。
高大的身躯披上毛皮披风,司空傲牵着手中的马,摸了摸那匹马的脸颊,一步步朝外头走去,离开宫墙之后,还未上马,身后便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小饭跟在后面跑了好几段路,看见司空傲终于听见自己的声音才松了口气,司空傲回头等着小饭过来,小饭抬头看了一眼司空傲,对方太高,以至于抬头被阳光刺了眼睛,差点儿流出眼泪。
司空傲见小饭哭了,一撇嘴,心里也千万个不舍得,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他早就融入了这个大家庭,说要分开,他何尝心里不难过呢,于是伸出手往小饭的头上摸了摸:“以后若主子和你们想我了,可以让枭给我传个口信,我收到,自会回来看你们的。”
小饭眨了眨眼睛,听司空傲这么说,心里也挺感动,从袖子中拿出了个玉瓶:“上次凤炙留下的药我钻研了好长时间,他的涅水实在厉害,我不知道怎么解毒性,不过这个药多少也能将你身体了的毒素清除一点儿出去。里头总共有十二粒,每月一粒,你的命,便可保到四十岁,若我再研究出解毒的方法,定会让你回来取药。”
“好。”司空傲收下了小饭的药,翻身上马,头也不回的离去了。
胡亥站在一边双手环胸,朝小饭走近了点儿,然后放大声音喊了一句:“喂!!!”
“啊!”小饭吓了一跳,扭头一看是胡亥,那张脸上的疤痕也好了不少,看上去没有先前那么狰狞,只是嘴角的地方有些歪了,看过去已经不如以往那般俊帅。小饭对自己的医术还是不满意,若他真有本事,胡亥就不该是现在这幅样子,他伸出手,摸了摸胡亥的脸:“我一定想办法,帮你。”
胡亥一愣,自己本来想吓这家伙逗着玩儿的,结果反倒被这家伙调戏了?
胡亥往后退了一步,干笑了两声:“你要是治我的伤,还是先帮我把我的腿给治好吧,你看,现在走路还有点儿打颤呢,那万杰雄也真够狠的。”
小饭看胡亥退后了一步,哼了一声:“知道了知道了,还不回去让我给你看看?”
“对了,你吃了没?我到现在都没吃呢,刚睡醒,要不要一起去吃点儿?”胡亥见小饭有些赌气,凑过去露出一张难看的脸对他傻笑。
“没吃,你要烧给我吃?”
“行啊!”
……
司空傲作别印瞳之后,第一个来的地方便是凤炙的老家,索性那里的人都认得他,也知道他是跟在摄鹰王后面打天下的司空将军,他一来都好酒好肉的招待着。司空傲对这里人的热情还是没辙,只能喝了酒,晚上才到凤家大宅里转了一圈,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凤炙的时候,他在这里找那只毒蝎子,衣衫不整的,现在想来好笑的很。
司空傲坐在屋顶,只要呆在这儿,那人早晚会回来的吧?
凤炙在漠西转了一圈之后,本来想要去漠东的,后来想想印瞳若完了登基大典之后,第一个要开刷的地方一定是漠东,那儿处处驻扎着他的兵马反而对自己不是件好事儿。左思右想还是回去先,毕竟漠北那一块儿自己也熟悉,怎么说他印瞳也不会突然回到漠北扰人清梦,这么一想,凤炙就开始出发了。
司空傲在凤炙的老家呆了半个月也不见那个人的人影,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在凤家老宅的屋顶上坐上两个时辰,然后再回去,日复一日的,从一开始的没耐心,也渐渐磨出了耐心。
这天晚上,天空的月亮正圆,司空傲刚进凤家老宅的时候,就听见里面的声响,心下一喜,凑近看了点儿,只见主屋里的确有一抹红色的身影在那儿。
只是那身影动作幅度稍微大了点儿,手上拿着个铁锤像是在砍什么,边砍嘴里还边说些什么话,司空傲屏住呼吸凑近了点儿。凤炙的背影还是那么较小柔弱,像是只要轻轻一推便会到底不起一样,红色的衣服挂在身上,因为手上的动作而滑下肩膀,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
司空傲移开目光,听见凤炙在那儿喊什么:“贱女人!可算是让我找到你了!贱人!砍死你!砍死你!”
司空傲干咳了一声,吓得凤炙扭头就将锤子往他身上砍过去,凤炙在出手后才看见来人是谁,想要收手也收不住,幸好司空傲身手敏捷,一扭身躲过了一劫。他皱着眉头看向凤炙:“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要杀我?”
凤炙稳了稳身子,突然响起来,如今大漠已在印瞳手中,他司空傲也算是完成了他主子的毕生志愿,此时会出现在自己面前,还不是因为当年那句他的命是他的这话?
凤炙撇了撇嘴:“可不是,你可在那儿站好了,等我打到你死为止!”
司空傲一愣,竟然就真的站在那儿一动不动,闭上眼睛任由凤炙动手,凤炙见他这样,自己反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站在原地动手也不是不动手也不是。果然从嘴里说出来的话很难收回,他凤炙又极要面子,真要他杀这个人自己是铁定下不了手的,扇几巴掌了事吧,可看着司空傲的脸,突然发现有点儿不对了。
“大胡子,你胡子呢?”凤炙眨了眨眼睛。
司空傲睁开眼,左右看了几眼,又伸手摸了摸脸上的胡子:“我……剃了。”
“剃了?!”凤炙大喊一声,虽然现在这样的大胡子是很好看,高挺的鼻梁和深蓝色的瞳孔,看上去有点儿异族人的感觉,可……可总觉得怪怪的:“谁让你剃了?!不是说印瞳他夺下大漠之后你就是我的了吗?你准你随便剃掉胡子的?!”
“啊?”司空傲有些莫名其妙的看向他,只见后者一扭头:“我现在很生气,气的都不想杀你了,你给我把胡子养出来之前我是懒得下手了。”
凤炙一丢手中的锤子,将刚才砍得乱七八糟的东西也提到一边,司空傲心知肚明对方是不想杀了自己,所以故意找个台阶下的。他也不戳穿,只是看一眼被凤炙踢到一边的几块碎木,上面写着——凤林氏。
是……凤炙家的人?
他刚才口口声声喊得贱女人,就是这个女人?只见那个木牌旁边还有个,上头写着——凤幺天之灵位。
凤幺天,是凤炙的爹?
凤炙气的往椅子上一坐,看了一眼司空傲,顺着他的眼神看见自己刚才砍得乱七八糟的东西,啐了一口痰漫不经心的说:“哦,那两个啊,一个勾引大哥的贱女人,一个勾搭弟妹的贱男人,正好一对,死了都让人不甘心。”
司空傲一愣,原来那个凤林氏,不是凤炙的娘。
☆、五十五
凤炙靠着椅子晃了晃腿,司空傲站在他身边,这人倔是倔了点儿,却倔的让人心疼。
从他看那两块木头的眼神都看得出来,那里面深深的恨意一直都未减少,司空傲伸出手,将凤炙的头抱在怀里:“没关系,若你不杀我的话,我可以一直陪着你。”
凤炙猛的推开司空傲,一双眼睛睁大:“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你陪着我?!我凤炙何尝要人来陪,反正独来独往惯了,你爱哪儿呆着就哪儿呆着去!要么回印瞳身边!”
“我知道你这是气话。”
“哼!司空傲,我可不喜欢男人!”凤炙大喝一声,司空傲被他说愣,苦笑着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你什么也不知道……”凤炙眼神暗了暗:“你怎么会知道?世人都说我凤炙心狠手辣,是毒蝎子,那他们呢?他们怎么不歹毒?我杀的,都是该杀的,到现在没因为错杀任何一个人而后悔过,即使现在杀了你,我以后也不会后悔!”
他总是出言伤人,却只是想掩饰自己的脆弱,这些司空傲都知道,所以他不去计较那话对自己的伤害有多大,只是站在原地不吭声。凤炙看着司空傲,看着他一言不发的站在那儿,眼神中看不到丝毫怜悯,反而多是心疼,看得凤炙心里那面厚实的墙片片瓦解。
“司空傲。”
“我在。”
“你想知道,毒蝎子他怎么在这世上活下来的么?”
司空傲看着他,缓缓点头:“你若说,我便听。”
原来这一片毒物猖狂,众人都没有办法,每隔一段时间总有人不小心碰到毒物死掉,十年前突然有一家姓凤的人带着老婆孩子到这儿定居,他们在这儿研制毒物,那些原本可以毒害人的东西全都成了赚钱买卖。
从那时候起,这里的人都将凤家看的很重,凤家也招工来帮他们培养毒物,凤家的主人凤幺天有一个十岁的儿子,可他的老婆却年轻漂亮,他十岁的儿子从不开口说话,只是从小就穿着一身惹眼的红色。那个小孩儿,便是凤炙,凤家看似安宁,每夜却传来打骂的声音,还有女人的哭喊声,凤炙年纪很小,只有他知道自己十岁的时候,为什么来到这一片地方。
凤家本不会用毒,凤幺天娶了一个世代养毒的女人,那女人本姓宇,貌美如花,可却因为她一身是毒没人敢靠近她,更没有人娶他。那时的凤幺天是个穷小子,入赘到那女人家中,对那女人也百般恩好,两人日久生情,才一年的时间里就有了孩子,那孩子便是凤炙。孩子生下来后,凤幺天却说他拉来了一比大买卖,想要和宇家合作,带着他弟弟做点儿生意,姓宇的女人见凤幺天对他好,便答应了下来。
那一场生意果然成功,宇家人都觉得凤幺天有生意头脑,便让自己的毒物生意交给凤幺天打理,在那场生意中,凤幺天认识了林氏,林氏女人长的不特别美,说话的声音却酥到骨子里。两家交好之后,凤幺天的弟弟娶了林氏,两人虽然在一起,但林氏从不让凤幺天的弟弟碰自己,反而私下与凤幺天经常约出去见面,两人的地下情便从这一刻开始。
林氏怀了第一个孩子的时候,凤炙五岁,凤幺天的弟弟与凤幺天在内室吵得翻天覆地,他从未碰过林氏,林氏又说这孩子是凤家的,其中缘由不得而知。凤幺天也毫不否认,林氏再使计策,凤幺天的弟弟决定将事情抖露出来,还未说出口的那天晚上,被凤幺天杀了。
凤炙看见全过程,他跑回宇家,看见已经很久没和凤幺天见面的母亲,将这事儿说出来后,宇晴说:“凤炙,他是你爹,别人不信他,我信,你也得信,知道吗?”
他点头,那一信,便是五年,那一年林氏再度怀孕,凤家宇家闹得人仰马翻,林氏对凤幺天说,何不用毒毒死宇家的人,将其财产全都归于己下。而那一年的毒药加大火将整个宇家湮灭,凤炙是凤幺天唯一的儿子,他幸存了下来,却被林氏威胁不得将此事说出去,不然便让他不得好死。
他们带着凤炙和两个女儿来到了这一片地方,打着世代做毒物生意的名号,披着一张伪善的脸,让凤炙恨之入骨。
凤幺天和三个女人有染,林氏本就长得不漂亮,年老色衰后吸引不了凤幺天,便拿凤炙出气,凤家的两个小女儿,大的五岁,小的刚生下来,五岁的女孩儿经常拿着毒蝎子在凤炙身上咬。凤炙气不过想要还手,每回都被林氏拖到后院打骂,然后则是毒蛇与他作伴,他差点儿被毒死四次,事后毒蛇毒蝎子对他都无作用,林氏便开始用武器鞭打。
林氏每回打完凤炙后,都会被回来的凤幺天惩罚,每夜都传出哭喊的声音。
这个家其实早就已经破碎了,他恨毁了他幸福家庭的林氏,更恨抵挡不了美□惑薄情的凤幺天。有一天村里的孩子说他是私生子,说他不是林氏的孩子,他是在外头抱养的,只是看他可怜才给他几口饭吃。
凤炙便用毒蝎子吓那个人,问他是谁说的,那人告诉他,是林氏的大女儿说的。
这事儿在这儿传开了后,凤幺天大发雷霆,为了巩固自己在这一片的地位,便将凤炙扔在咎顶,与毒物为伴,凤炙恨,却什么也做不了,那一年他十二岁,从咎顶下来之后,更是少言寡语。有一夜林氏撞见凤幺天在家里和别的女人做那种事,一家都吵的不可开交,凤炙一把火烧光了厨房,那天的晚饭他统统掺了剧毒在里头,终于将那群毁了他整个人生的人全都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