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在别人口中,他是个蛇蝎心肠没心没肺的毒蝎子,小小年纪就杀了自己全家,不可原谅,也却只有他自己知情,是谁对不起谁在先。
从那之后,毒蝎子凤炙向来就冷情无心,只要是看不顺眼的,便毒死他,惹怒了他的,便杀全家,谁若对他不好一分,他便要十分百分的还人。
司空傲听了,心下打颤,凤炙的确狠,却也让他心疼,若十二岁便经历了那么多,受到那么多伤害,心里扭曲成这样儿,那接下来杀害的人,那些过错还能全都算在他身上吗?司空傲不说话,此时的他只想将凤炙抱在怀里,安慰他,自己绝不会那么对他,绝不会让他受到伤害。
凤炙瞪了他一眼:“干嘛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才不可怜,可怜的是你们这些扛不住毒药吞噬的人!只要我动动手指,统统都得死!”
“凤炙。”
司空傲这一声喊得温柔,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原来自己可以发出这样柔和的声音,凤炙愣了愣,肩膀耸了耸:“做什么?”
“我们去找风尘址,可好?”
风尘址里风尘树,红丝带上千年墨写着自己此生罪过,若一个昼夜没有掉下来,便可以洗尽罪孽,司空傲的意思,不得而知。凤炙想反口,为什么他要去,他又没有做错什么,他才不在乎是否做永生永世的恶人,才不需要得到那些人的原谅。
可看着司空傲的眼神,这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不说话,扭开头:“随便吧。”
风尘址哪是想找就能找到的呢,在找到风尘树之前,他便和凤炙在一起,他知道凤炙说不喜欢自己或许是一时气话,或许他们真的不可能,这这个可怜的人,身边也就只有他一个而已。
不论如何,他不会先放手,若有朝一日,凤炙打他骂他让他离开,到时候他再走也可。
抱着这样的想法,司空傲深深的看了凤炙一眼,凤炙只是低着头不说话,他做不来附和他对已经死了的人做出什么亵渎的事儿,但至少可以让他知道,此时的他不孤单。其实早就不孤单了吧,从他凤炙注定要遇见他司空傲的时候,他们的命运哪不是早就已经谱写好了的呢?注定他司空傲要喜欢上这个蛇蝎心肠的人,也注定这人往后的日子不会一个人。
昏黄大漠,沙华回到漠南,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了,看着漠南城墙上的印字,心里百转千回,他们这么多年终于有了回报,而他,也终于帮了主子的忙。他欠主子两条命,至少今生今世是还不完的,他此生,只欠过两个人,一个是恩,一个是情,忠义难两全,沙华对着漠南一笑,最终他还是选择了主子。
如他所想的那样,若有来生,南秋风应该不会孤单了吧。
走了司空傲,来了沙华,印瞳当天晚上并没有半分开心,他只给了沙华三天时间,这人一走便是一个月,像是没把他放在眼里似的。小饭和胡亥两人跪下求情都没有用,印瞳吩咐下去,沙华杖责五十,闭门思过一月,沙华面容上带着笑,抬头看起印瞳的时候,印瞳微微眯着眼睛瞥开眼光。
主子终究还是舍不得杀他啊,江仇、小饭、胡亥、大冲他们统统没有一个沙华重要。
印瞳亲自看着沙华被打了五十大板,胡亥和两个侍卫将他扶下去,印瞳有些乏了,伸出手指揉了揉眉心,小饭看在眼里,捏了捏拳头上前:“主子。”
印瞳回头:“怎么?”
“若……若身份不同,还能相守生生世世吗?此一生,又是谁的一生?”小饭说这话的时候,抬起头有些胆怯,但按照他的性子能将这话说出来,已算是长进了。
印瞳顿了顿,突然一笑,伸出手犹豫了会儿,最终放在小饭的头上:“小饭,你长大了,不再是那个会跟着我身后没头没脑乱转的小孩儿了,长大了才好,是么?”
“主子,想清楚了么?”小饭见印瞳没有回答自己,又不甘心的问一句,有些爱,可以相守在一起,但有些爱,哪怕爱上,都是奢侈的。
“你老大何时让你失望过?我还是以往的我,做任何事都不是空穴来风的,我即有胆子去做,怎想不到其中后果。”印瞳说完,收回了自己的手:“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看着印瞳转身离开,小饭的睫毛抖了抖,主子和离先生,真会有结果吗?
☆、五十六
印瞳刚回到房间,便看见正在掌灯的狸儿,狸儿听见门开了的声音,回头看他一眼,然后对着他笑了笑,烛光下的狸儿,显得有些不真是,飘渺的捉不到似的。
“狸儿。”印瞳走过去,狸儿将灯放在了桌上,也走过去,伸出手贴在印瞳的胸口上,那一块前不久还有伤口,现在应该好多了吧:“还疼吗?”
“早不疼了,你特意等我,可是有什么话要说?”印瞳问,他和狸儿,本不是同一个房间,在漠南,他是大漠之主,是摄鹰王,许多举止都会被人评头论足,所以他和狸儿分开休息。虽然大部分人都已经知道他和狸儿的关系,可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的。
狸儿听他这么一问,脸上微微泛着点儿红晕:“也没什么,只是见你屋里灯没亮,点亮就走。”
印瞳伸手将狸儿的腰揽住:“既然来了,我怎会放你走?”
“你的伤……”
“我说,早不疼了。”
两唇相交,火热的欲/望在亲吻中燃烧,狸儿的白衣顺着光滑的肩膀落下,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印瞳轻柔的吻顺着他的脸颊滑到脖子,然后到了肩膀,张口轻轻咬了一口。狸儿勾住他的脖子,不想让自己双腿发软倒下去,两人没纠缠了一会儿就躺在了床榻上,印瞳将狸儿压在身上,稍微碰到了点儿胸口的伤,有些难受的皱起眉头。
狸儿看出了他的不适,于是一笑,勾起一抹倾国倾城的容颜,狐狸眼微挑:“今日,我在上如何?”
“嗯?”印瞳被他的话唬的睁着眼睛也没了动作,狸儿这话的意思,是……
狸儿知道印瞳曲解了自己的意思,于是稍微用了点儿力坐起来,笑容中尽显媚态,印瞳呵呵一笑,明白他的想法,只是不解平日里就连呻/吟声都尽量压抑着的狸儿今日怎么会这么主动。他不是被欲望冲昏头脑的人,眼神更加凌厉了点儿看着狸儿,可那眼神直接被狸儿忽视,趴在他的胸口上,手探入里衣,摸着那一块被小饭用针缝合的地方。
狐狸眼微微暗淡了点儿,说不疼,他一点儿也不信,印瞳身上的伤,多一分他也会跟着难受,只是这种矫情的话,他不好意思说出口罢了。
已经滑到腰间的衣服遮住狸儿的双腿,只隐约露出两个雪白的小腿,跨坐在印瞳的腰腹部分,印瞳直视着他的双眼,狸儿一笑,才一眨眼的功夫,摇了摇头,满头黑发披下变成雪白,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金色的瞳孔直视印瞳,毫不退避。
印瞳被他弄的有些懵了,这到底什么情况?狸儿……怎么突然转性了?
交织在一起的灼热气息因为狸儿的改变而变得更加燥热升温,印瞳也坐起来,让狸儿面对着自己抱在怀里,亲吻他的胸口,伸手穿过银白色的发丝,柔顺的头发抚着指缝,挠的心里都痒痒的。
狸儿双手支撑着自己,坐下去的那一刻,喉间发出一个音节,忍着用鼻音发出来。
“狸儿……今日,你好美。”比以往更美,更让人无法移开目光,印瞳搂着狸儿的腰,感受手中的腰在怀中摆动,节奏缓慢却折磨人。
“印瞳……”
“在。”
“印瞳……”
“我在。”
狸儿趴在印瞳的肩膀上,灼热从身后一片片传来,燃烧着身上的每一寸肌肤,他不忍开口,不想开口,便不开口吧。闭着眼睛磨蹭着印瞳的脸颊,等到难耐变成灼热,烧得他神智模糊的时候,狸儿才张开口细细的哼出声。
那一声声敲击在印瞳的心里,这一次的交/合与以往都不同,他们都能感受到彼此最温暖也最柔软的一片地方一般,不用过多的言语,无须那些情话,他们一样可以知道彼此心里在想什么。
印瞳也像狸儿那般闭着眼睛,只需感觉此时便好,其他的,一切都不顾。
明日,印瞳登基,摄鹰王当上大漠之主,他传闻中的狐狸,也便完成了印瞳最初的目的了吧,而那句以心愿换心愿的说法,何必在这人身上实现呢?狸儿睁开双眼,他果然还是不能做到清心寡欲,不能做到与这样一个人接触,不付出感情,只是答应帮他完成心愿而已,早在接触的过程中,有种情愫比想象中更快蔓延,长满了他全身。
狸儿的口中发出一声又一声黏腻磨人的低吟,醉打印瞳的心。
太阳还未晒进印瞳的房间,他便睁开了眼睛,今日便是登基之日,五更的时候会有人拿好锦绣罗缎进来帮他穿衣,而他终于当上了大漠之主,一切都有些不切实际般虚幻,让他觉得不正是。在天涯客栈里当个马贼头子,也不过是昨日之事,才一眨眼的功夫,他便得来自己想要的一切,这般简单。
印瞳伸手,摸了一□边空荡的床铺,心中突然一空。
“狸儿?”
摄鹰王原漠北人氏,仅凭一人之力拿下漠北马贼,将凤炙擒获手中,也在短短的两年时间内取下整个大漠,成了大漠中最短称王的神话。有人传,摄鹰王本名印瞳,其身份本就是两百年期那皇家印氏的子嗣,能取下整个大漠,当上大漠之主也是顺天意行天道而已。
也有人说,摄鹰王年纪轻轻,武功卓越,大漠之中无一人能与之敌手,可当上大漠之主并非他真是本领,最后一站攻破漠南漠都时,有人看见十多年前大漠狐狸瞬间倾灭夏将军的场景再现,莫不成印瞳当上大漠之主,是有大漠狐狸相助?
种种传说,都在当日摄鹰王印瞳登基后停止,威慑人心的容颜,不容拒绝的态度与一双如同黑洞一般深邃的瞳孔,他的肩头站着一只鹰,通体发黑,羽翼柔顺,登基仪式当日,晴空霹雷,中了放在正中间的烟火,举国欢庆。
印瞳当上大漠之主,朝代改鹰,下了诏书,命一队人马前往漠东驻守,只是摄鹰王日渐消瘦,登基之后,第二日便面容发白,气色也不好。第三日更加剧烈,手中握有丝绢,话不到半句便气喘不已咳嗽不断,第四日,摄鹰王身体不适,早朝未上。
那俊朗容颜一夕间蒙上灰色,床头上消受的人与以往意气风发不同,面容苍白,小饭站在一边偷偷擦泪,却始终束手无策,这怪病如同生老病死一般,五脏六腑具已枯萎。沙华胡亥和夏青站在印瞳边上,才不过三日,离先生没影儿了之后,主子便一日不过一日,床上的人伸出枯瘦的手,拉住沙华俯身。
“遗诏,枕下。”
“不!主子!你不会有事的,绝对不会!”沙华连忙松手,不敢相信短短三日,便将战场场上那般意气风发,从马贼头子闯成大漠之主的王者摧残成现在这般模样。
“沙华,接旨。”
“……”沙华往后退了一步,摇了摇头,印瞳一双眼睛微微眯起,还一如往日那般不容人抗拒:“接旨。”
“……臣……接旨。”
摄鹰王印瞳当上大漠之主的第四天,夜间暴毙。
次日,摄鹰王暴毙之事也传了开来,始终没人见过一抹白色出现在漠都,漠都每户人家门前都挂着一抹白条,哀叹这样让人敬仰的英雄天妒英才。摄鹰王下了诏书,仿似早知自己有这一日,将一切都安排好般。
“先帝摄鹰王诏曰,朕深知重伤难治,命不久矣,有朝一日归西之后,沙华取代朕后嗣,为大漠之主,朝代不改,不容违抗。夏青镇守漠西,胡亥领兵驻守漠都,其手下两副将分别前去漠东漠北,领兵驻站,范小饭为世代宫医,江仇追为傲国将军,其牌位长饲皇陵。”
这一安排,竟无人不满,下葬之后,夏青只身一人,带着一匹马,穿越沙漠,回到漠西。
一路上看着曾经成为战场,而现在已被一片黄沙掩埋的地方,心里百感交集,他一身绒衣,看着天气有点儿热,从袖中拿出了把扇子,挥了挥之后,抬头瞄了一眼太阳,牵着马也不骑。
“夏青,长大后,我娶你可好?”
恐怕是天气太热,以至于现在出现了幻听,耳边一有这句话,他便心口发疼,什么表情也做不出来了。伸出手,捏着胸口的一块衣布,脚下的步伐顿了顿,过了一会儿,夏青脸上的表情才好过了点儿,挂着一抹笑,对着身后的马突然开口。
“你说,一个人的爱,得多深才愿意以命相赌呢?主子是这样,他也是这样,不过两人最后的下场还不是一样。”夏青说完这句,那马儿像是有灵性似的点头,夏青笑:“你也赞同对不对?”
印瞳不惜堵上性命刺了一剑之后跳下悬崖,只是为了赌离先生会不会转过身来看他一眼,或者能否将他救下。
万杰雄呢,不惜以万千人马和整个漠南为赌注,节节败退只是为了逼他夏青现身,给个交代而已,他们,都是痴人。
那他呢?夏青停在原地仔细想了想自己,然后不可否置,自己是个薄情的人,他注重自己是印家世代忠仆,所以他的一生早就被规划好了。从小到大唯一灌输的知识就只有怎样忠于印家,他所有的情感,都注入了忠诚中去了,爱这种东西,他从不敢碰。
所以万杰雄才死的不甘心吧,那样不甘心的表情,他何尝想让他死呢?他何尝不想两人不是敌对的身份,一个卫家世代忠仆,一个印家世代忠仆,他们注定要成为敌人。年幼时他不懂和万杰雄保持疏离,才会让那人对自己产生爱慕之情,年轻的他身边每个朋友,这个知己仿佛愿意倾听自己所有不满一般。
待到年老,他身边每一个人,万杰雄在下面孤独,他在上面孤独,两人,不是一样可悲么?
爱这种东西,玄乎。
夏青摇了摇头,不去想罢,最后骑上马,扬尘而去。
☆、五十七
风尘树前,除了绿叶盈盈的树和上面挂着的红丝带之外,还有两抹身影站在那儿,一抹高大雄武,一抹瘦小纤弱,一个满身黑衣,一个红纱轻飘。
“你这么容易就找到了?”红衣男子抬头看了一眼黑衣男子,黑衣男子轻笑:“想要找的话,怎有找不到的东西?其实我在遇见主子之前,很久很久之前,那个时候娘还未死,她带我来过这儿,我也不过循着记忆,再找一回罢。”
“你果然不是大漠人,我瞅着也长得不像。”红衣男子撇了撇嘴。
黑衣男子只是笑,从怀里拿出了一块大大的红布,递给了红衣男子一根笔:“来,将名字全写在上面,挂上去,如果一个昼夜没掉下来,你做的孽就全都被原谅了,我陪着你在这儿守一个昼夜。”
红衣男子讥笑:“说不定挂上去才一眨眼的功夫就掉下来了呢。”
黑衣男子皱眉:“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红衣男子拗不过他,有些不耐烦的将红布拿在手上,用笔沾了沾千年墨,边写的时候边笑:“我说大胡子,你也太看不起我凤炙了吧,这么小一块布,你要我写地区,不是写人名儿吧?”
司空傲被他这么一说,脸上表情僵了僵,若真有那么多,还真有些玄乎,只见凤炙很快写好了两个名字,也就只有那两个他父亲和弟妹偷情生下的女儿,年纪还小,便死了。凤炙有些漫不经心,可那双眼睛却万分认真,将红绸子挂在树枝上,一阵风吹过,没掉下来,他才松了口气。
“你看……我陪你在这儿守着。”司空傲的话刚落,挂在树枝上的红绸子便飘在了地上,凤炙脸色一僵:“不用守了,走吧。”
“要么,要么你再试试别的名字。”司空傲看着凤炙的眼神有些失落,还有些受伤,心里顿时跟着难受了起来,拉着凤炙的袖子,被他甩开:“不用了!写谁?再多的人都是无辜死的,我杀了那么多人,在这儿三天三夜都写不完,你岂不是要我一个个守到一年后?大胡子,连风尘树都说,我生生世世注定要成为恶人,你何必执着呢。”
司空傲听他这么一说,心下一急,脱口而出:“你若生生世世为恶人,我便生生世世为好人,我看着你,守着你,管着你,不让你有机会作恶,总有一世,你不会错杀任何一个好人,到时候,我们再来这儿挂你前几世的孽,可好?”
凤炙身子一僵,转头看着他,眼神中有些鄙夷,还有些什么一闪而过:“好矫情呢。”
司空傲脸一红:“我……”
“走吧,矫情的大胡子,我们去中原吧,我还没见过中原的花儿长了几种颜色呢,印瞳死了之后,你就是个无主的浮萍,跟着我咯。”凤炙双手背在身后,司空傲庞大的身子跟在他身后,回头看了一眼落下的红绸,很快就被黄沙掩盖了一半,其实这些,都不重要不是。
“你这条命还是我的呢,我走哪儿,你跟哪儿,以后你的主子就只有我一个,我让你往东,你不准往西,想也不行!”
“是。”
“你上次和我说的拿东西叫什么……什么葫芦来着?”
“冰糖葫芦,我也是听沙华说的。”
“管谁说呢,我要吃的。”
“好。”
……
沙华当上大漠之主的消息传得很快,最快不过三天,便传到了漠东,漠东有一处偏僻的村落,那儿的教育向来不好,几乎没几个人认得字的,在那儿认得字的都是大人,被人捧着,生怕跑了。
而一个月前来了一位教书先生,虽然年纪轻轻,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可说起话来斯文有礼,声音有些沙哑,却难得的好听,让人听着舒服。那先生来的时候穿着一声淡黄色的单衣,薄薄的,脸上还挂着笑,见人友善的很,这儿的小孩儿都喜欢缠着他讲讲中原的故事,那先生也喜欢有事儿没事儿念两句诗词来抒发心情。
他来这村落的时候,这里人都知道他识字,便特意到城中买了几本书回来,给他用木头盖了个小私塾,教村落里十二个小孩儿读书,写字,深得村名尊重。
这一日,来听课的孩子们都比平时晚了点儿,那个教书先生从不出门,就喜欢呆在自己的院子里写写字,偶尔自己一个人下下棋,今日将书本都整理好了也没看见孩子们来,他也不急躁,边喝茶边等着。
等到终于听见几个吵闹的声音从房子后面传来,一个转角便看见几个脏兮兮的孩子手中还拿着从家里带出来的吃的,往他院子里面走来。
他早就准备好了桌椅让十二个孩子坐下,然后开始讲课。
“先生,何为一国之君呢?”一个小孩儿突然开口问道。
“这问题你是从哪儿听来的?”那穿着淡黄色衣服的人倒是个好脾性,说话面上带笑。
“我就是有些好奇,我那么崇拜摄鹰王,结果他没在位几天便西去了,现在坐稳整个大漠江山的是摄鹰王身边的得力助手,名沙华,我就疑惑一国之君是不是谁想当,都可以当的?”那小孩儿又说。
这一说,倒是像把那个好脾气的先生说愣了一般,久久没有回过神来,等到回过神来之后,又是一副笑容:“在中原可不是谁想当都可以的,要经历重重考验,然后让帝王在众多儿子中选一个出来,推翻君王的人,大部分落不到个好名声。大漠中就不同了,能者称帝,只要有才有能有德,谁当君王不是一样呢。”
那孩子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旁边又一个小孩儿窜出来:“先生先生,我也有一个问题不懂,我前段时间看了一首词,可就是不懂什么意思,还有几个字也不太认识。”
“哪一篇?”
那小孩儿拿来了一本书,崭新的封面,看来刚买不久,打开翻到折起的一页,上头的确有几个不太简单的字,那先生一笑,捧着书说:“我给你念一遍吧。”
大家都知道先生念诗念词的时候,声音是极好听的,于是纷纷凑过去。
“数声鶗鴂,又报芳菲歇。惜春更把残红折。雨轻风色暴,梅子青时节。永丰柳,无人尽日花飞雪。
莫把幺弦拨,怨极弦能说。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夜过也,东窗未白凝残月。”
念完,那先生顿了顿,眼神飘远,痴痴的又念了一句:“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这句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心就像双丝结成的网一般,其中无数个结。”
“这里头的网,是不是和我阿爹圈牛羊的网一样啊?”
“有点儿相似。”那先生一笑。
“那这心结可不能解,解了,就漏了。”
这话说出,先生脸上又有些顿了,学生们见今日先生心思不在教书上,随便念了几首诗词便回去了,只有那一个对着落日坐在院子中,他从来不走出这里,是怕有朝一日离开这里,会碰到一些自己不想碰到的人或事。
如今高台上坐着的,却是那人,他可得到了他想得到的,他可守住了他想守住的?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这些结,他都解不开,若有一日解开了,说不定也像那个学生说的一般,漏了呢。
沙华,我南秋风此生遇见你,是祸罢。
……
一袭白衣,满头银发,微风吹起,额前的几抹发丝摆动,淡褐色的瞳孔左右看了两眼,站在岔路口却又不知往哪儿走了,头顺势往右边撇了撇,干脆就走右边吧。踏着步伐朝右边走去,这条路,好像离漠北近了点儿,其实他不想去漠北,可除了漠北,其他地方也不熟悉,整个大漠,他不能出去。
他又是如此,每次碰见情这个字,就只有逃的份儿,两百年前卫鉴当上大漠之主之后,冷漠对人,他逃了,而如今,印瞳也是大漠之主,他们分明清楚彼此心意,自己,却还是逃了。
其实狸儿清楚自己究竟有多害怕,他怯懦,胆小,只是从不说出来而已,对于生死,他看的很透,却不能看透一个情字,爱与不爱,爱和深爱,这些他统统不懂。他也不希望自己懂,三百年,他也只有三百年而已,若真和印瞳在一起,他们要忍受的太多,又岂是在一起便足够了呢。
印瞳是人,他是狐狸,这早就该想到的,偏偏被那心脏不安分跳动的悸动冲昏了头脑,如今回到最原始的关系就好,他是大漠狐狸,孤身一人,也永远只是一个人。不想呆在印瞳的身边,顶着男侍的身份看着他在自己眼前一点点老去,然后容颜不再,面容枯瘦,满头白发,苍老多病,最后死在眼前,他一定受不了,早点儿逃走,就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一般多好。
高空中一声鹰鸣,狸儿抬头看去,只见高高的一个黑点儿朝他扑过来,在离他近些的地方旋转不停,狸儿皱起眉头,这家伙,看起来太眼熟。
“你总是就知道逃,一次两次从我身边逃走。”
狸儿浑身一僵,他此时,应该在漠南高枕无忧当他的大漠之主才对。
“你可知,印瞳为了你,已经死了?”那人开口,声音如此熟悉,说出的话却冰冷的很,狸儿听他说出这句话,睁大双眼转身不可置信的看向眼前的人。
一贯的意气风发,一贯的玄色长衣,一贯的黑发竖起,剑眉入鬓,深入黑洞的瞳孔直直的盯着他,没从他身上挪开半分。狸儿眉头一皱,眼神中的担忧与安心一瞬间凑在一起,让他眯着眼睛眼眶发热,抿了抿嘴,他往后退了一步:“真可恶。”
“我可恶?”那人往前一步,与以前相比,他瘦了些,看着狸儿有些心疼,在他靠近的时候狸儿有些胆怯的往后退了一步。
“不准再往后退。”印瞳声音略大了些,一双眼睛瞪着狸儿:“不准再逃!我说我们在一起,便是在一起,你逃了,是不信任我,还是失信于我?”
“我们,不是同一类人,我不愿守你生老病死,八十年后终有一日我也会沉睡,忘记与你的点点滴滴,从最初做起。”狸儿眼神暗了暗,说出这话的时候,双拳握紧,看着印瞳的眼神中含这些什么情愫。
“三百年一沉睡,再醒便忘记一切,我知道你说的,可那又如何?这不是你逃走的理由。”印瞳又一次逼近:“见狐狸者,狐狸能达其心愿,昔日我印瞳要你狐狸助我成为大漠之主,你做到了,而此时,我要你陪在我身边,生生世世,狐狸可应允呢?”
狸儿一怔,生生……世世。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昨天旷工了,今天补上,直接大结局吧,完结了完结了
☆、五十八
生生世世,何等代价,他印瞳这般理智的人口中说出的话,何时变得这么不理智了?
看着狸儿不说话,印瞳再度皱眉:“允,还是不允。”
狸儿垂眸:“你本该当你的大漠之主,本就不该出来找我,现在你抛下整个大漠,只是为了一个狸儿,值得吗?”
“为了一个狸儿放弃整个大漠,值得。”印瞳这话说的一点儿也不心虚,说这话的时候,那双黑色的瞳孔直视狸儿,狸儿被他说愣了,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为了一个狸儿,抛弃整个大漠都值得。
一阵风吹过,两人的耳旁都有风呼呼的刮起,黄沙飘起,却不曾砸在这两人的身上,这黄沙就如同狸儿此时的心境一般,一点儿也不平静,波涛不断。时间过了,狸儿依旧没开口,印瞳原先凌厉的表情尽失,眉宇间的戾气也消失不见,瞳孔依旧那么深黑,只是其中的傲气散空,转瞬便是些微哀求。
狸儿不知自己是否看错了印瞳的神情,可他此时眉头放松,眼皮下垂,站在那儿,也不说话了,竟然让自己心里跟着一起疼了起来。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黄沙中僵持了一段时间,印瞳终于动了动嘴唇开口,声音竟然是从未有过的低沉。
“你……别不说话啊,说些什么吧。”他看着狸儿,眼神中的哀求更深,声音却越发的颤抖:“我印瞳,骄傲一生,从未对任何一个人低声下气,我生来便知道自己是成大事的人,也从未有一人能够如此牵动我的心绪。我看似自傲,其实何尝不自卑呢,害怕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抢走,害怕属于自己的人离我而去,那日早晨醒来,没看见你的时候,我就在害怕了……”
“害怕了一整个白天黑夜,可终究等不来你,狸儿,当上大漠之主的这三天,我过得一点也不快活,一点也不。所以我才找了小饭,让他拿出可以让人假死的药,摆脱这个原本加在我身上的头衔,抛开一切身份只是为了可以出来找你,其实从始至终,没有一件东西属于我,就连你也不属于我……你走了之后我才知道,原来你想走便可以走的悄然无声,我连发觉的机会都没有,你只给我留了个担忧,我强势,我自信满满的让你和我在一起,你的安静让我没把握,或许,你从来就没有对我……”
狸儿在他说出那句话之前摇头,否认印瞳胡乱猜测,他从不知印瞳心里是个很害怕失去的人,如同自己一般,只是他和自己不同的是,自己只会逃避,而他却故作自信的让自己承认其实一切都和自己所想的一般平稳。
“你知道的,我对你……你知道的。”狸儿说,他伸出手:“印瞳,若你想好了我们身份悬殊,想好了那生生世世的代价,我愿允,若你只是一时冲动,便别牵我的手。”
印瞳看着狸儿的手,没有伸手过去,眼神中一闪而过的犹豫看在狸儿眼里,狸儿收回了手,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有些冰冷:“只要你想清楚,还能找到我,我狸儿自愿达你心愿。”狸儿此话一出,转身欲走,黑色的鹰飞到他的面前拦住他的去路。
印瞳站在原地挣扎许久,狸儿也感觉到不对劲,这不是印瞳的作风,他想来不是这般优柔寡断的人,只是现在的情形,不允许他回头。
“狸儿,我告诉你吧。”
狸儿回头,看见印瞳消瘦的身影站在风口中,他真的瘦了,瘦了许多,或许小饭那药做的太逼真,以至于他身上真有不少器官在衰竭,不然怎么如此单薄。
“入漠都皇城,我便看见了,世代帝王的寝宫里,都有一副传下来的画像,上面的白狐是你,落款卫鉴,我不想你看见那幅画,便让人早早处理,带着你在皇城中转了几圈。只是没想到皇城禁地并非什么金银珠宝,而满满都是你狸儿的画像,有笑的,有不笑的,统统都是他卫鉴画的。原来两百年前的狸儿并非单相思,他卫鉴同样对你抱着那样心态,只是他是大漠之主,不允许身边有任何流言蜚语,所以他孤独一生,他在一幅画上题字,知道你狸儿三百年一沉睡,消除过往,那时他轮回转世,你们早就忘了对方,重新来过。”
说到这儿,印瞳冷笑一声:“多可笑,多可笑!只要你狸儿呆在我身边一天,便不会是他卫鉴的人,连半分关系都没有!……可是你走了,你竟然……走了,连张书信都没有,卫鉴的话便在我脑海里不断重现,我害怕有朝一日你会遇见转世的他,我害怕有朝一日转世的他会对你抱有情谊,我都害怕。”
印瞳看着狸儿的双眼,只是他的怕从不说出口而已,那些都是脆弱的人才会表现出来的,而他生来便不允许有脆弱,可不脆弱,真不会害怕吗?他怕了,所以他放弃了大漠,放弃来之不易的大漠之主,让印瞳只存在大漠的历史中三天时间,便让枭寻着狸儿的踪影找到他,一定要在卫鉴之前找到他。
狸儿同样看着印瞳,他从不知两百年前卫鉴对自己也有心,他从不知卫家的皇城中挂满了竟然是自己的画像,只是这话从印瞳口中说出来,竟然让他有几分嫌恶,嫌恶那些画像让印瞳脆弱不堪。
“知道这些的你,还允不允?”印瞳问。
狸儿嘴角勾起个不起眼的弧度:“你可知,大漠狐狸的愿望,从来都是一愿还一愿的?”
“那你那一愿,又是什么?”
“有朝一日,若你转世,若我沉睡,定要在卫鉴之前找到我。”狸儿此话一出,印瞳将他拉入自己怀中,狠狠抱在怀里,此生、不,生生世世都不放开了:“当然。”
“我现在有枭,有壑,还有你,帝王我也当了三天了,狸儿,三百年已经过了两百余年,剩余的几十年我陪你走过没没走过的,陪你看过你没看过的,陪你尝过你没尝过的,可好?待我容颜尽失,老迈时,你可别嫌弃我才好。”印瞳牵着狸儿的手,头顶上空的枭盘旋不断。
“但愿别太丑罢。”狸儿摇摇头。
“真是气人啊……”印瞳突然想起了什么,扭头看着狸儿:“你可受过伤?”
“倒不曾有过,怎么?”
“那我便用刀在你左心口刻上一个印字,你生生世世都是我印瞳的人,生生世世都是我印家的,不允改变。”印瞳说完,当真从腰间拿出一把小刀,他本来这是想为狸儿刚才说的话唬唬他,没想到狸儿倒是波澜不惊的站在那儿,将自己的领口往下拉了点儿。
“你……”
狸儿一笑,指着自己心口的位置:“刻深点儿,我怕浅了,疤痕淡了,看不见便忘了。”
他们都怕,都怕会忘了对方,都怕短短几十年后,谁也不记得谁,都怕找到时对方身边已有别人,所以狸儿才坦然面对印瞳这话,有了印记,才会记得更深。
印瞳看着他身上,却怎么也下不了手。
狸儿往前走了一步,小刀的刀尖划破他的皮肤,那块地方竟然没有愈合,鲜红色的血顺着伤口滴在了白衣上,印瞳一愣,狸儿继续笑:“反正伤都伤了,不继续反而可惜了,我知你字写得漂亮,可别刻歪了。”
“……当然不会。”印瞳垂下眼眸,看着狸儿的胸口,狸儿伸出手,摸上印瞳的左心房,那一块地方,曾被夏青的剑刺穿过,留下深深的疤痕,只是印瞳这一副皮囊和他的不同,不会生生世世都一样,只要自己记得他就好,记得他了,便会主动去找。
有些爱,说出来了好,有些爱,不说两人都知道,他们不用再矫情的说我爱你这三个字,即使不说,对方也能从眼神,动作,言语中感受出对方对自己情感的点点滴滴。他们从无争执,因为毫无保留,他们不担心有能破坏他们情感的东西,若爱一个人,能爱到付出性命,能爱到抛弃江山,怎不值得去爱?
他们都爱彼此,爱对方,只看一眼便足够了解。
黄沙之中,两人并肩走过,玄衣男子挥手指向一片昏黄,映着落日:“瞧我印家天下!”
狸儿也笑:“你将沙华放在那么高的位置上,无非是不想让他再有机会去找南秋风吧?”
“知我者,莫若狸儿也,他们此生注定不会有结果,又何必给对方带来悲伤呢,再说沙华他是中原六皇子,从小受皇室教育,管理大漠应该井井有条,等若来世我来取,还真不希望轻易便拿下这般简单了。”印瞳说完,牵着狸儿的手朝漠北的方向走去:“我和你是在漠北遇见的,便在漠北定居吧?”
“风尘址?”狸儿笑,那儿可建不起什么房子。
“当然不是。”印瞳说,脸上还带着点儿皎洁的笑容,像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得意的事情一般:“我从漠南出来,也不是什么也不带的,一些银子过一辈子还是足够了。”
“若让你那一干将士得知他们的摄鹰王还是个偷鸡摸狗顺手牵羊带走几样价值不菲的宝物才离开的,肯定对你另眼相看。”狸儿这话也曾说过,在军营中说完,印瞳便笑了,而此时说完,印瞳同样笑了,咧开嘴豪放的笑了两声。
“我与你第一次相识是在飞沙客栈门口,那时我还年幼,看着你把夏青他父亲的一千军马瞬间倾灭,我便知道,你,我是要定了。”印瞳骄傲过后,声音转为温和平缓:“等到了漠北,我将飞沙客栈盘下,你做老板娘可好?”
“老板娘?”
“一起做老板也是可以的啊。”印瞳笑了笑,看着狸儿的容貌,若打扮成个女的,或许还真没人能认得出来,可若是个男子,也能将漠北女的迷得颠三倒四。
“那印老板可要雇几个人当马贼了?”狸儿笑他。
印瞳故作一副恍然大悟:“可以考虑。”
狸儿呵呵笑了起来,大漠之中,一白一玄的身影渐渐远去,那白衣男子满头银发,玄衣男子右肩一撮毛裘披下,顶头上方一只黑鹰盘旋,时不时传来几声鹰鸣。
“印瞳,这一世你陪我,来世我陪你可好?”
“只要不分开,便好。”
或许千百年后,大漠中不论大人小孩儿,一手提酒,一手提肉,用嘴撕着吃着,顺口都唱道:大漠帝王能者当,万年魅狐谁遇到,三百年后消过往,黄沙滚滚,红颜娇娇,千秋大业一纸述,唯有狐狸谣……
☆、尾声
百年后。
昏黄大漠,两人成形,一高一矮,高的太高,矮的忒矮。
黄沙平静,这一片地方他们转了好几圈,水都快要喝光了也没找到出口。
那矮的是一个莫约十岁的孩童双瞳漆黑,一手握紧,一手攥着身边高大男子的衣摆,抬起头看了一眼那高大男子:“师傅,要不我去找水吧?”
“把你弄丢了,我便自刎得了。”那高大男子有一把花白的胡子,身形却和普通老人不同,不佝偻着背,说话也不沙哑,只是脸上有些皱纹,可身子骨还是硬朗的很的。
“哪儿那么夸张?我厉害着呢!”那小孩儿有些不服气,松开了抓着老人衣摆的手,往右边跑了几步:“我从那边走,看看有没有水,若没有,再回来寻你。”
“哎!哎!!你跑到哪儿去?!”
男孩儿半蹲着,从沙丘上滑了下去,速度快到老人跟不上,只能站在沙丘上对着那小身影气的直跺脚:“你!你给我回来!你要是不回来,我可转身就走了啊!”老人为了让小孩儿信服自己,故意转身走了几步,随后便听见身后的小孩儿喊自己。
“师傅师傅!”
老人勾起嘴角,知道怕了吧。
“师傅师傅!有只狐狸随我姓!”男孩儿手中抱着个东西,藏在怀里头:“师傅,那边和这边完全不一样,我说了往那边走!那边有块大石头,过了大石头还有棵大树,树叶碧绿,肯定有水!”
“树……漠北,碧绿的树……”那老人皱着眉头想了想,随后一跺脚:“嘿!风尘树,你可真聪明,一找便找到了!”
“师傅,有只狐狸随我姓!”那男孩儿摊开双手,怀里头躺着个浑身纯白的小狐狸,莫过半个胳膊大小,宽大的尾巴罩着身上,只露出了一对耳朵。
老人皱眉:“胡说!你姓印,狐狸就算有姓,也是姓胡,哪儿跟你一样?”
男孩儿知道老人不信,抚开了狐狸的尾巴,之间狐狸胸口一片绒毛中,红色的毛发生成了个——印,不大,却秀气漂亮:“是随我姓的吧?”
“奇了……真是奇了,一日之内找到了风尘树,就连大漠狐狸也碰到了个,只是不知此狐狸是真是假。”
“你平时不和我说话,怪无聊的,就带着吧,师傅,我叫印桀,他就叫印狸好了。”
老人皱着眉头,想往男孩儿头上拍过去,见男孩儿躲了,便皱眉,男孩儿也不怕他,大笑着抱着怀里的狐狸朝风尘址的方向跑过去。
“印桀!你这般顽劣,还记得你来大漠是干什么的吗?”
“当然记得,我印桀有朝一日要当上大漠之主,不过当上大漠之主之前,玩儿一会儿怎么了?师傅,那边可漂亮了,树上还有红绸子,过去看看!”
“你!你……你气死我了!别跑!别跑了!再跑看我捉到了怎么收拾你!”
一老一小,一高一矮的身影在满是黄沙的漠北跑了几段,老人累了,扶着膝盖休息,男孩儿站在原地等他,等到老人休息好了,他又重新往前跑,如此反复,消失在通往风尘址的黑石后……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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