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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风尘树 当前章节:15023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3:23

最悠哉的莫过于客栈老板印瞳了,什么也不做,拿着他那杯好似永远都喝不完的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的说了句:“今天是你生辰,尽管享受,他们应该的。”

“偏心!上次我生辰的时候,老大还不让我喝酒……”小饭对着胡亥嘟囔了一句。

胡亥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你还记得啊?看来没醉多少嘛。”

司空傲是新加入的成员,自己的生辰什么的也早就忘记了,只是没想到马贼也会有这么喜庆的一面,他们这么欢乐,反而不像是干坏事儿的。司空傲只是笑笑,摇了摇头,这举动被印瞳看见,印瞳放大了笑容:“下次司空傲的生辰,我们就只喝酒怎么样?”

“好啊好啊!”小饭一个开心,差点儿摔一跤,还好胡亥在旁边扶着:“你什么都说好,傻得路也不会看。”

江仇瞥了胡亥一眼,低着头继续算账。

“我不记得了。”司空傲放下了酒。

“我们记得,十月初七,你来的那天。”胡亥笑了笑:“其实我们这种人,哪儿还真记得自己的生辰,自己在哪儿出生的都不知道,只知道一生下来所背负的使命,我们天涯客栈的人都是老大带回来的,进客栈的那一天,则是我们的生辰。”

“你们……”司空傲看了一眼依旧喝茶优哉游哉的印瞳,原来这些人都是印瞳带回来的,他还以为是因为大家气味相投才在一起的呢。

仔细想想也的确如此,胡亥有些粗鲁,小饭有些啰嗦,江仇有些刁钻,沙华有些沉闷,大冲有些小气,而带头的这位则是风度翩翩嫣然一副优雅公子的模样。这些人聚在一起不得不说怪异了,现在加上自己,就是一个傻缺,怎么看怎么好笑。

心里想着,也嘿嘿的笑了起来,今天是方大冲的生辰,也是他进客栈的同一天,方大冲一手拿着肉,一手捧着酒讲起往事。

在遇见印瞳之前,他也不过是个屠夫而已,有空就给有钱人家养养畜生赚点儿外快,印瞳看见他之后就看出了他有一套不错的功夫,也看出了他的身份,便软硬兼施的将他给拖了进来,不知不觉就成了马贼,印瞳干什么,他都跟着。

“那个时候老大身边已经带着沙华了,沙华那个时候就不咋地爱说话,老大说要我跟着他的原因是因为他喜欢吃我烧的菜,我还骂过老大呢,现在想想不过是昨天的事儿,原来已经过了五年了。”方大冲说起这件事儿,心里有别是一番滋味,其实客栈里的每个人和印瞳都有一段故事,他手上拿着刀给人家宰牛的时候,印瞳就在一边喝茶还看的津津有味,说了句好刀法。

“老大是先有了沙华,再找的大冲,之后碰到了我和江仇,我是在遇见老大之前遇见江仇的,他那个时候就是个管账的,然后我们找到了胡亥,最后一个进来的就是你啦。”小饭说话嘴里还含着吃的,虽然听不清楚,不过大概意思司空傲懂了。

印瞳笑了笑,一副老人家的模样:“这么说起来好像你们都是我夫人小妾似的,今天大冲生辰,明天大冲你和小饭还有胡亥在客栈呆着,剩下的和我出去一趟,可能有些日子。”

“不行,有些日子我就一定要跟过去了!”小饭咕咚吞下了口中的食物,嘟着张嘴:“老大你没我在身边一定会寂寞的!”

“有你在身边我才烦躁呢。”印瞳无奈的摇了摇头:“那就胡亥和大冲两个人呆在客栈里,我听说赵方赫的右臂要回来了,正在路上会经过前面不远的千沙坳。”

“老大说的是已经去漠北西侧多年的黄臻?”胡亥对这个黄臻略有耳闻。

“对,不折不扣的老实人一枚。”印瞳点头又对着司空傲一笑:“和你有的一拼的老实,我们这次出去要换新身份,呆在客栈里的人全当是不认识我们了,黄臻老实,所以也不懂巴结,不过他手中的兵马多了去了,赵方赫也不忌惮他知道他不会反。”

“老大既然有了计划,我们定会鼎力配合。”方大冲一口干了手中的酒,深吸一口气。

大家酒足饭饱之后,印瞳也没睡着,穿着里衣坐在窗口,眼光借着烛火的微亮撇到了那一副被自己收起来的画轴上,突然心血来潮的将画轴拿在手中,背后就一阵凉风。

“你有危险了。”

那清冷的声音一听便知道是谁的。

☆、九

印瞳转身,果然看到满头银发的年轻男子站在自己面前,心里倒是有些好笑,刚才还在想他,念头刚起人就到了。

关于狐狸,印瞳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多年来心里一直把他当做神一般的存在,又是敬畏又是害怕的,真正相处起来反而觉得对方不过是个和自己差不多大小的普通人而已。狐狸拥有倾国倾城的容貌,分不清他这张脸给人什么感觉,若换成女人,必定妩媚,可若是男人,也有些冷俊。

“你是说凤炙?”印瞳靠近了点儿,刚才他说自己有危险,现在这种情况除了凤炙还会有谁?

“你要小心。”狐狸身形一晃便到了桌子前,坐下之后优雅的为自己斟了杯,闻一闻味道微微将眉头松开,这人喝的是茶不是酒。

“凤炙的确是个难缠的家伙,明天我会带几个人离开,大冲和胡亥两个人足以对付一阵子,我在想黄臻的事儿。”印瞳也坐下,一阵风从窗户外头吹进来,扬起了他的黑发,披着头发的印瞳多了几分冰冷,就连说起话来好像也没平时那么随和了。

狐狸其实是弄不懂印瞳的性格的,他这个人明明看起来漏洞百出,却难得的在某些时刻心思缜密,不知道他是装糊涂还是真糊涂。

“黄臻为人耿直,没有心眼,他手下的人都随着他的性子,再精明的也会视恩如命,所以只要按照计划实行的话……”狐狸话刚说一半便被印瞳那散漫的行为给打断。

只见对方拿起茶杯慢慢倒了一杯茶,看着水柱倾泻到杯子中溅起的水花,端起杯子慢慢品了一口又满意的放下,抬眸朝一直盯着他的自己看了一眼:“你怎么不说了?”

“你有听吗?”

“你声音好听的很,当然得听进去。”玩世不恭的笑容挂在他的脸上竟然万分合适,狐狸面无表情的看了一会儿,也不继续说下去了。

他自是知道印瞳这句话中多少挑逗在里头,也不愿和他多做计较,他猜不透印瞳,也关于这一点的,一面显得聪明懂得进退,一面又显得纨绔什么都无所谓。

骨子里……还是个认真的人罢。

“总之记我一句话,你有危险。”狐狸说完这句,便站起身来头也没回的朝门口走去。

“这么急着走?”印瞳也站了起来,心里嘀咕,我连你名字是什么也不知呢,见了这么多次面,永远都是私底下谈一个个步骤,真的就连名字……也都不知道。

狐狸淡褐色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印瞳,许久才微微抬起了下巴,嫣然一副高傲的模样,不冷不热的口气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无须知道我的名字,这不重要,你只要记得你要我帮你办的事,等到目的达成了之后我们就毫无相干,知道名字也是枉然。”

此话一出,话音还未落,那满身纯白的人就像是被风带走了似的消失在房间内,印瞳看向开着门,外头的风还在往里面呼呼的刮,吹起他披下的长发。那双深不见底的瞳孔中显然多了几分趣味,盯着天空中一轮银黄的圆月张口。

“毫不相干,也不一定呢……”

一个转身,内劲扬起的风带上了开启的门,整个房间再度暗了下来,桌上的油灯上的火苗也只是晃了晃,再度明亮。

印瞳伸手贴向那副卷起来的话,突然有了些睡意,心情不错的爬上床躺下了。

今夜月圆,整个漠北都通透明亮,恍如白昼的风尘址中站着一个人,也就只有他一人,银白色的头发在风吹起的时候丝丝分明,面对着树站了许久之后,思绪开始回到了两百年前。

那一年,他初醒时分,那人倒在了风尘址周围奄奄一息,他救活了那人,之后就成了兄弟。

狐狸从来没有名字,那人知道他是狐狸,高傲的说自己要当上大漠之主,却从来没有打算主动运用他大漠狐狸的能力。对于那人来说,朋友即是朋友,他自己的事从来不希望别人插手,私底下自己帮过了多少次从来都没有告诉他。

三年的时间不到,那人当上了大漠之主,万人之上,以前小狐小狐的温柔笑容早已不在,他们之间也回不到起初见面的时刻,一起经历风雨,一起走过大漠,一起寻找同伴,记忆连篇的两百年前,现在却只是尘封在脑子里的那一瞬间而已。

仿佛一瞬间就能经历千万,经历过以前曾经历过的。

最终那人成功了,也早就不需要他了,帝王要有帝王的身份,身边也不会允许有人能称兄道弟饮酒畅谈了。他和他下过一盘棋,棋还差最后一步的时候帝王公务繁忙,被人叫开,他一个人坐在庭院中看着已成定局的棋盘。

有的时候一些经历就像他下的这盘棋一样,到最后是谁输赢都不重要,因为途中就已经结束了。所以他离开,一离开便是两百年,两百年来他游历人间,幻成各种模样,书生、医师、商人,却没有一个身份能真正满足自己。

想起今天见到印瞳的时候他那种随意的表情和眼神,名字他从来就没有,有记忆以来自己换过不同的名字在人中穿梭,记得的也只有两百年前的那句小狐而已。

“果然,我也注定孤独的,是吧?”狐狸伸手触碰了风尘树的树干,周围风沙忽起,卷起一层又一层,却没有一粒沙子能擦到那一身白衣。

越是孤独,才越是可怕,因为孤独能让人在短时间内瞬间对一个向自己微笑的人倾出全部好感。他害怕和人接触,越是接触就越会演变成他所经历过的一切模样,最后留下的也只有自己,三百年一过,他忘记一切,那些曾经一起经历过的人轮回转世,他要一个人走过漫长没有边际和终点的路。

次日印瞳骑上马带着司空傲和沙华一行人离开了客栈,黄臻离开这里已久,应该不会知道还有天涯客栈,第一考虑要落脚的地方肯定是飞沙客栈。

印瞳早就跟随着来的几个人打好招呼,在外头一律叫他主子,拿出主仆身份来,‘老大’这个称呼就忘却了吧。

他们几个人像是风尘仆仆经过许多时间似的,也不过只走了一小段路,站在久违的飞沙客栈面前,印瞳难得的心情大好,对着那有些陈旧的牌匾一笑,再看以前十五年前自己蹲过的地方,一切都记忆犹新。

小二看见有客人来了,招呼着进门,印瞳他们此次来的目的就是要和黄臻打好关系,不论是从哪一点儿出发。

五个人围着桌子坐下之后,点了几样小菜,顺便私下打量飞沙客栈里头的人,江湖中人颇多,有的直接就将大刀放在了桌子边上,架起一只脚开始喝酒吃肉。这场景好久都没有见过了,最近一次进飞沙客栈也是五年前,刚带着沙华回到大漠的时候,那个时候还救过个志气不小的朋友,不过叫什么名字也已经不大记得了。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只听有人念起了这首词,口齿清晰,将词中的感情念到了淋漓尽致,仿佛亲身经历一般,声音清脆好听,平易近人中带着一丝温柔。只不过……大漠中的人怎么会这首诗?

印瞳朝那一桌看去,只见桌边坐着一个黄衫男子,年不过二十,眉目清秀说话时总带着笑容,身边围绕着好几个小孩儿一直喊着他先生。

印瞳的目光收回,朝沙华瞥了一眼,果然沙华的目光一直在那人身上没曾离开过,印瞳微微垂眸:“他不是中原人。”

沙华这才回过神来,愣了愣之后继续吃饭,印瞳看着满桌子的吃的,刚含了一口入口就没了食欲,倒不是这些不好吃,只是……他啧了啧嘴:“我还是不吃了,你们继续,人来了通知一声。”

“主子怎么了?”司空傲问了句。

“没什么,主子只是不习惯吃别人煮的菜。”小饭接口,他不一样,走哪儿吃哪儿,老大一张刁得很的嘴巴,除了大冲的饭菜吃谁的都有些反胃。

走上楼的印瞳还不忘朝刚才念词的男子看一眼,明显是刚从中原回来,思绪飘到了五年前在中原遇见沙华时的情景,沙华是个中原人,他遇见的时候已经快要奄奄一息了。本来在中原十年,练的一身功夫,刚想回大漠,就在中原与大漠的边界碰见身受重伤的沙华,他也算是好心就给带在身边了。

五年来沙华虽然很少说话,跟在他后面不论做什么都任劳任怨的,从来没提过有朝一日能够回到中原,更从来不说要为自己曾经死过一次的命报仇。

可印瞳知道,每日白天他坐在屋顶喝酒,晚上他坐在门口看着大漠,心里其实都是思念那一块故土,只是远了,回去说不定引来杀身之祸,有种情绪迫使他不要回去,却依旧忍不住思念。

今日看到一个刚从中原回来的人,还念着中原的诗词,难免触景生情了。

小二帮他安排好了房间之后便出去,让他有事招呼,刚关上门,印瞳就笑了起来:“你怎知我会选这间房间呢?”

一边的纱帐中走出一个人,一身白衣,银发垂在身后,走路的时候轻飘飘的脸上也不带表情:“他叫南秋风,漠南太傅之子,自小被去了中原,太傅希望他能习武,他却选择从文。”

“和我说这些做什么?”印瞳转身看了那人一眼,昨晚才见到的,今天又出现,百看不厌的那张脸什么时候多出一点儿表情就好了。

“会对你有用的。”狐狸身形一闪,又不见了,印瞳摇了摇头,看了一眼飞沙客栈里头的布置,自个儿有地方不住跑来住这么个破地方,唉……

作者有话要说:两个主角的感情故事从这里开始进展,文的剧情也是从这里开始进展了,后面还有不少……

☆、十

黄臻差不多天快黑才到的,在大漠中行走时间上的差距还是有的,他在漠北这一带不熟悉,最少离开了有十多年了,这回让他回来应该是因为黑鹰这群马贼的事儿。

他在漠北偏西的地方住惯了,也就记得这一片只有个飞沙客栈,到了飞沙客栈的时候里头也就只有几间空房,这回他来并不是把所有人都带上,只是带着几个亲信在身边,在此住一晚,回头到了府里会让军队再来的。

黄臻的亲信和他一样是个实心眼,就相信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一路上来也没碰上什么麻烦,到了飞沙客栈歇脚之前都点了几个菜,几个人吃饱喝足之后上楼休息。

黄臻住顶层,他的房间靠最里头,这个房间还有两个窗户,他每天晚上睡觉前都喜欢对着窗户独自一个人喝两杯,这个习惯一直没有改变过。

也正因为这个习惯,他才能碰见一个怪人。

与其说是怪人,倒不如说是个醉鬼,人在喝醉了的时候什么都敢说出口。

黄臻正面对着的角度那个屋顶稍微翘起来了点儿,今晚的月亮正圆,透亮的很,可以看见那个人的容颜,虽然有些模糊但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在晚上还是很吸引人的。他一手拿着酒壶,另一只手撑着身子,有些慵懒的靠在屋顶的瓦片上对着月亮念起了诗。

“江湖能者曲指数,胸怀天下又几人,我欲拔刀献骄阳,他却贪恋弯月处;

龙化龙前是蛟蛇,人化龙必练风尘,有朝一日吾飞身,今此只有空余恨。”

诗不是什么好诗,却可以从诗中看出一个人的雄才伟略被闷在胸腔里吐不出的不快,黄臻是个粗人,平时那种文邹邹的东西本来就听不懂,可这首诗最后那两句他还是知道的。这个人有着伟大的报复,却没有出头的方向,的确是个可悲的人。

但,是否有真材实料也待考究,黄臻皱了皱眉头,听这个人的口气,和说话的腔调,作诗这种事儿不是大漠人会干的,莫不成是中原来的?

再看看打扮,也有几分中原人的味道。

摇了摇头,还是不想罢,关上了窗户,将最后一口酒吞入腹中,明日还要赶回去,他虽然平时不喜欢赵方赫,但若赵方赫真的被革职了的话,他也不好做,新官上任三把火,谁知道新来的统领是什么人。

他黄臻不要高官厚禄,只求能问心无愧,不像胡一柄,夹着尾巴往上爬,生怕慢了。

印瞳瞧人关了窗户,看了一眼装满茶的酒坛子,呵呵一笑,身边那一阵凉风吹来,白色的衣襟飘在了眼前,那人坐在他身边,看着他从头到尾演的一出好戏。

淡褐色的瞳孔直勾勾的盯着印瞳,才说:“你才是不择手段的那个人。”

“过奖,过奖。”印瞳一拱手,将手中的酒坛子放在狐狸面前:“要不要来点儿?”

“免了。”茶,有什么好喝的。

“其实,你是没有名字吧?我在大漠也有这么长时间了,听过你不少传闻,大家都狐狸狐狸的叫你,连个代号都没有。”印瞳瞥了狐狸一眼,狐狸脸上的表情微微有些动容,说不清是什么意思,如雪的长发随着风摆动起来,随后才微微勾起个嘴角。

这一笑,倾国倾城,淡薄的唇那一抹似有似无的弧度,那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气息骤然而起,有没有名字都不重要,反正也只是个代号。

刚要开口反口,肩膀就被印瞳一只手搭了过来,对方还是一股子纨绔公子的模样,拿着一坛子茶真当酒似的喝起来,架在狐狸肩膀上的手轻微的在他胳膊上拍了两下:“那我给你起一个怎么样?”

“不用。”冰冷的口气随着夜晚的风,吹在印瞳的脸上有些刀割般的难受。

“那就叫狸儿吧。”印瞳像是根本没听他在说话似的,自顾自的吐出这么一句,引得狐狸朝他瞪了一眼,抿了抿本来就很薄的嘴唇,化成一阵风似的消失了。

印瞳那只原本架在狐狸肩膀上的胳膊此时悬空着,他抬了一下眉毛,将胳膊缓缓放下,靠着屋顶的瓦片看向顶头的月亮,突然好笑的说了一句:“逃了啊……”

狐狸看着眼前满是一片黄沙的大漠,脸上的表情有些窘迫,是害怕和那个人接触吗?总觉得那个人身上有种说出清的力量迫使他随着他的意走。一点反抗的余地也起不来,每回他离开,好像都是被那个人给逼走的,因为如果再待下去一秒钟,自己的行为或言语都可能不在自己控制的范围内了。

那双黑的如同黑洞般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说:其实,你是没有名字吧?

那一瞬间,打在他心上的何止这一句话,还有那带着一丝怜悯的口气,狐狸一挥袖,他有什么好被怜悯的?他一个人自由自在,用不完的生命,花不完的金钱,千万张脸供他选择,一个代号,就能让他动容,自觉可怜吗?

那就叫狸儿吧。

那就叫……狸儿吧……

那翩翩白衣在月光下渐渐单薄,在荒唐的言语他也听过,所以这些都不算什么,等到印瞳成功的那一天,他功成身退离开,这就是结果,其他的他什么也不要,也什么都不会留,所以这些可有可无的对他来说都无所谓……

漠北除了印瞳这一干马贼和凤炙之外,还有一些自立门派的小罗咯,大本事也没有多少,不过各个人都有点儿自个儿的长处。马贼不动的期间,就是那些小罗咯到处走动的时候了,这个时间段过往的商人是最多的,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帮派就喜欢躲在一边打劫过往的商旅。

黄臻带着几个随从,每个人身上都背着包,看样子也像个普通人,今日风沙大了点儿,可他们还要赶路所以都牵着马走。风沙大对于劫匪来说却是好事,容易隐藏,并且那些人也跑不到哪儿去,看着黄臻一身衣服价格不菲的,都起了贪念。

“上哪儿去呢?”带头的站了出来,在飞沙中穿着毛皮大衣高大的身形骇人。

“你是?”黄臻往后退了一步,给身后几个人一个眼神。

“我是谁并不重要,你只要留下马匹和身上的银两,大爷我可以留你们一个全尸。”那人的口气倒是猖狂的很,好不在意暴露自己的身份。黄臻是朝廷中人,最看不起的就是劫匪一类,尤其是谋财害命的这群人,眼神中的鄙夷也没有掩藏起来。

一言不合便动起手来,黄臻带着的人虽然不多,不过身手都不错,和一般的土匪比起来是绰绰有余的,但是双拳难敌四手,更何是况足足有几十个人的土匪与加在一起没超过七个人的他们。

刚开始的平手后来就成了下风,黄臻手中的剑划出凌厉的光直接朝土匪头子刺过去,土匪的手段也高明,一把大刀耍的挺不错,朝左边侧了个身子躲过那一剑,弯下腰的同时也挥出手中的大刀。大刀在空中迎风带着刀气擦过黄臻的头发,竟然将他一撮头发割下,黄臻心里顿感不妙,不能轻敌啊!

变换了招式之后,黄臻在空中翻了个身,握剑的手紧紧贴着身侧,在旋转的途中荡起了几朵剑花,起风的沙漠中那在光下闪着的剑身一一被土匪头子挡下。土匪头子嚣张一笑,没看出来对方还有几手,就这个空档,被黄臻一脚踢在了肩窝里,震得胸口直疼。

“看来不杀你都不行了!”土匪头子朝地上吐了一口痰,双手抬直大刀朝黄臻砍过去,刀法怪异变换多端,不像是某个门派的武功,倒像是自创的。正所谓无招胜有招,死路子对于土匪头子这一通乱砍完全无效,被刀尖划破了肩膀之后黄臻朝后跌了几步。

眼看那人刀就要落下,他举起手中的剑就要挡,不知哪儿来一条鲜红的鞭子直接卷住了土匪头子的大刀,随着鞭子的主人使劲抽回鞭子,大刀也在空中打起了旋。刀背上的金环打在刀身上铛铛直响,刀柄像是着火似的刺得土匪头子手心直疼,不得不松手放下了刀。

黄臻朝出手相救的人看一眼,竟有几分眼熟,急忙之中竟然没发现不知哪儿冒出来的几个人都在帮着自己的人抵挡土匪。

“呀!!!”土匪头子拾起地上的刀,再度朝黄臻砍过来。

这回有了防备,黄臻奋力挡下,红色的鞭子又再度挥过来,直接捆住了土匪头子的双手,鞭子像是带着锋利的刀片一样,硬是在土匪头子的手腕上割下了一条深深的血痕。

剧烈的疼痛让土匪头子不得不放下刀,一双手颤抖的直淌血。

“哼!霸王匪!我们盯了你很久了,你杀人无数,抢夺钱财就算了还伤人性命,今日我就要替天行道,除掉你这个败类!”江仇瞪着一双正义的眼睛,抬起手中的剑直接朝土匪头子的脖子抹过去,剑法快到让人震惊,土匪头子还没倒下,江仇手中的剑就已经被他擦干净了。

黄臻盯着已经死了的土匪头子,他一死,其他的散匪也就不值一提,这才正式看了一眼鞭子的主人,一身锦缎,装扮不太像大漠里的人,唯独右肩上那一缕垂下来的毛裘有点儿大漠人的风格。一头棕黑色的头发编了不少小辫子,合成一条高高的扎起,一双剑眉入鬓,深邃的黑色瞳孔像是要将人吸进去,刀刻般的刚毅脸孔几乎过目不忘。

“多谢少侠相救!”黄臻微微弯身。

印瞳还未还礼,直接朝黄臻飞过去,黄臻瞧来人杀气腾腾,想也不想的抬手就给对方一剑,直接刺在了他的胸口上,贯穿了身体带着鲜血的剑身从印瞳的背后冲出。

那只握着长鞭的手因为这一剑顿住,没来得及挡下朝黄臻飞过来的流星镖,好在他伸手敏捷,只是被镖尖划破了点儿皮,真要命的……还是黄臻那狠狠一剑。

☆、十一

“主子!”

“主子!”

司空傲和沙华首先发现中剑的印瞳,解决手上的小罗咯,也不跟其他没点儿本事的家伙玩儿了,直接朝单膝跪下一手撑地一手捂住胸口的印瞳跑过去。

早在印瞳出发前就已经说了,既然离开了天涯客栈就不可以喊他老大,为了创出一番事业总要有个称呼,沙华直接提出他们的命都是印瞳的,叫主子理所应当。之后便是这么个称呼,只是……没想到第一次在外人面前需要用到,竟然是这个情况。

‘你有危险了’

印瞳此时就连苦笑也笑不出来了,原以为是凤炙带来的,没想到却是这么一回事,这个危险来的太快太出乎意料。眼前一粒粒黄沙逐渐模糊了起来,不知道是因为太阳太毒辣还是意识已经开始不清晰,此时没有感觉到胸口那疼痛,反而眼皮越来越沉。

“主子!”沙华冲到了印瞳的身边,直接扶住了印瞳倒下的身影,这伤不清,足足一剑贯穿了胸口,此后他还动用了内力将黄臻推开躲过流星镖,大量出血,染红了整个上衣。

“怎么样?”司空傲随后赶过来,伸出手点了印瞳身上几个穴道,想要帮他止血,却因为伤得太重没有用处。一旁没有武功只是艰难穿过人群的小饭到了印瞳身边差点儿就哭出来:“让开,快让我来看看!”

江仇一怒之下刺死了两个土匪,抛下剩下的让黄臻的手下对付,看了一眼正被小饭治疗的印瞳,朝黄臻走过去抬起手中的剑直接指向了他:“我家主子路过这里,看你们被土匪围攻好心相救,奈何你竟然恩将仇报!”

“误……误会!”黄臻也惊了,刚才看着印瞳直接朝自己冲过来,原以为对自己不利,还没经过思考就本能的一剑过去,谁知对方不仅没有预料中了这一剑,还帮他挡下了流星镖。想到这儿,黄臻也又是懊恼又是自责,他为人向来正直,没想到此时却办了件糊涂事!

“少侠先别急,当务之急还是给这位少侠治伤,若因为耽误时间而让他……在下真是万死莫辞!”黄臻并非不愿死,若这个救命恩人真的因为他那一剑而命丧黄泉的话,不用恩人的手下动手,他自然会自刎谢罪。

小饭用药给印瞳止了血才松口气,看向沙华冰冷的一张脸和司空傲紧皱的眉头,心里更是不好受,直接哭了起来,拉着江仇的袖子就抽泣:“赶快……赶快给主子找个能休息的地反吧,这个伤不能拖的……”

黄臻这么一听,直接让自己的手下留了两个人在此地收拾土匪的尸体和善后,其余的人抬起印瞳就朝他府邸的方向前进,他将人的好心践踏在自己的疑心之上,实属不对。再度看向印瞳那张脸,原本刚气十足的容颜此时已然煞白,瞬间让他想起来这张脸在哪儿见过,映着月光的白,酒醉在屋顶上念那首不得志的诗,不就是眼前这个人。

能有这般本事,却没有出头之法,实在是件憾失,若这人能躲过这一劫的话,那他黄臻就算是赴汤蹈火,也要报答救命之恩呐。

另一边,筹足了兵力的胡一柄等不及,终于在得知信件内容属实的第三个晚上决定出兵,那一晚狂风怒号,嘶吼的风声盖住了不断朝赵方赫府邸前去的士兵的脚步声。扬起的风沙像是帮了胡一柄一样,遮掩了他们的火把,也让赵方赫在越是不平静的夜晚,越是放心安睡。

到了赵方赫家门口的时候,周围真的一个人也没有,门口的两个灯笼也在风中摇曳,好像马上就要掉下来似的,门口连个守门的也没有,未免安静的让人有些疑虑。

不论如何,他胡一柄既然决定今天出手,就绝不会半途退缩,扬起了手中的军令和金刀,大喝一声:“冲啊!取下赵方赫这个无良将军的头颅,释放千万将士的不屈!”

这一声号令下达,胡一柄身后的将士个个都奋力向前冲进了赵方赫的府邸,大门打开的那一瞬间,所有人一拥而进,里头空荡荡的装置让人在夜风中不寒而栗。

胡一柄心道不好,多年来的作战经验告诉自己,这不是个好兆头。

果然,在他带领的三百将士冲进赵方赫府邸的时候,大门吱呀一声关上,其余的上万人被关在外头,并不知道里面的转变,只是从天而降的箭雨让他们惊慌失措。不知哪儿来的银甲弓箭手,肩并肩的站在了他们周围的高墙之上,居高临下的射出猝毒的羽箭,凡是被箭刺伤的人都躺在地上抽搐,毫无战斗力的挣扎几番然后死亡。

机灵的副将带头用手中的盾牌挡住了毒箭的攻略,好不容易保住了绝大部分的人之后,弓箭手没有停止攻击,反而从四面八方传来陆军的喊声。

“杀!杀了叛变的胡一柄!将军有重赏!!!”

“杀!杀了赵方赫手下的走狗!还我漠北一方净土!!!”

两军交战,都无主将带领,一方意气风发,一方势在必得,刀剑相向的上万人在漠北这一片杀的昏天黑地,长矛刺进了对手的胸腔,抽出的时候带出了血肉,溅在脸上的鲜血滚烫了皮肤。一刀一个人头,有的甚至更深的砍入了肩膀里,骨头裂开的声音被交战的战火声湮灭,到处嘶吼,满是哀嚎,与天空中不断的羽箭织成了利刃交错的血腥网。

被关在了院子中的胡一柄气的脸色都变了,刚好的伤此时又在隐隐作痛。

“赵方赫!!!”对着漆黑的天空怒吼一声,胡一柄身后的将士都保持着十分的警惕。

“胡一柄,我平日里待你不薄,没想到你竟然敢叛变!”灯火一亮,藏在屋顶上的几百个士兵全都现出了原型,站在正中间的赵方赫早就已经穿着战衣盔甲,手握大刀等久了。

原来一切都是阴谋,赵方赫早就知道他的计划,所以布下了这个空城计,却没想到城内真有士兵。越是中了赵方赫的道,胡一柄就越是不甘心,扬起了手中的大刀,对着赵方赫的方向怒喊:“即使今日拼了性命,我也要你陪着下葬!”

“胡一柄,枉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难道就不好奇是谁透露了你的计划?我才能在短短时间内准备充足?”赵方赫冷冷一笑,脑子里想到了也因此而失去了妻子的代价,他足智多谋的妻子却在交换利益之下死在他的刀下,被他亲手所杀。

“是你那宝贝儿子啊!啊哈哈哈——”嚣张的笑声传彻夜空,随着寒风刺入了胡一柄的耳里,也割了他的心。

心里纵然千万个告诉自己这不可能,胡宵被他关在了家里根本出不来,怎么可能给赵方赫通风报信?这里头一定有内鬼,才会让他的周密计划变成一盘散沙。

“杀!!!”胡一柄血充了眼睛,一双通红的瞳孔在夜晚死死的盯着赵方赫的方向,身后的士兵也因为他这句话纷纷和赵方赫的手下打起来,在这个本就不安宁的夜晚战火连绵,血腥味充斥着整个将军府邸。

兵器在火把照亮的夜晚中交错,尖利的利器刺入一个个人的胸膛,胡一柄拿着大刀一路朝赵方赫的方向过去,他的目标一直以来就只有这一个,杀了他,杀了他!

凡是挡在赵方赫前方的人都被胡一柄砍死,甚至有几个曾和自己有几分交情,话也没说出口就死在了他的刀下。

赵方赫那张脸变本加厉的扭曲,口气更是猖狂,越是看着胡一柄接近疯癫的状态,他就打心眼里出了一口恶气!眼看胡一柄就要到自己面前了,他朝左手边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了残忍的弧度,一切对他来说都不重要,只有这个不可动摇的位置才最重要。

一抹艳红的身影被赵方赫从角落里拽了出来,身材纤瘦,头发披下,竟然穿的是女子的嫁衣,胡一柄朝那人看了一眼,握着刀的手一抖,一路过来被割伤的地方此时竟然剧烈的疼痛起来。

“你……你!!!”颤抖的手指指向早就被割了舌头倒在赵方赫怀里的人,气血攻心吐了一口血,原本还挺刚毅的脸此时竟然顿时苍老了十倍似的:“逆子……逆子啊!!!”

纵然不信自己的亲生儿子会背叛自己,却也不得不否认他也曾担心这个而将胡宵关在了家里,如果他从一开始就不怀疑,也不会禁止胡宵出门。此时胡一柄才感觉到自己的可悲,他丢脸,却不是自己丢脸,而是气愤儿子那么不争气,这一仗即使赵方赫死在他的刀下,他也输了,输给了胡宵。

“哈哈哈哈!!!胡一柄,你儿子多可爱?我不过和他玩儿玩儿而已,他就穿着嫁衣跑到我这儿向我全盘托出你的目的和计划,为我做到如此地步,还真是个好儿子!”赵方赫越是猖狂,捏着胡宵的脖子就越用力,一双洋洋得意的眼睛瞥了一眼赵方赫:“你来啊,你来杀了我啊!!!”

就这一声,最后那凌厉的大笑还没笑出口,赵方赫闷哼一声,不可置信地看向刺入腹中的大刀,缓缓抬起头看个究竟。

胡一柄那一刀刺入胡宵背后的时候,也同时贯穿了赵方赫的肚子,心力憔悴的最后一刀竟然像是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心如刀割似的看向自己口吐鲜血的儿子。他疼了十六年宠了十六年的儿子,有些皱纹的眼角淌出泪水,不甘心的哀嚎低低的从口中传出,再一用力,赵方赫一口血直接喷在了他的脸上。

胡宵还仅四岁的时候就喜欢吃糖,胡一柄每回出门的时候都会给他带回来,那个穿得像个小毛球似的粉娃娃看着他回来了,都会张开双手抱着他的小腿直喊:爹爹,爹爹,糖,吃糖。

即使大了,十四岁了,喜欢在外头玩乐,每回回家的时候也会往胡一柄的房间里走一趟,然后把在外头买的糖放在桌子上,故作好吃的诱惑胡一柄。这些游戏他们从小玩到大,胡宵哪儿不是胡一柄的心头肉?哪儿不是……

被刀身贯穿的胡宵张开口,被割掉了舌头发不出痛苦的尖叫,只能唔唔的,唔唔的,一声一声让胡一柄更加痛苦。他傻,他可笑,因为不知哪儿来的一封信便不禁思考的穿着嫁衣跑到了赵方赫的府上,那封信里处处都是他对赵方赫的深情。

爱情?他不懂什么样叫□情,若见不到赵方赫便日益想念是的话,那他懂爱情;若看见赵方赫便能满足开心的是的话,那他懂爱情;若甘愿躺在赵方赫身下承欢也毫无悔恨是的话,那他懂爱情;若知赵方赫有危险愿奋不顾身抛开一切背叛所有是的话,那他懂爱情。

只是那人,他不懂爱情……

☆、十二

从第一次在马场看见之后,那人对他一笑便让人不可自拔,赵方赫不是什么长得帅的人,却有能蛊惑人心的眼神,或许那眼神不能蛊惑人心,只是他甘愿被蛊惑而已。

傻的因为一年之间的种种逃离了家里,背叛了父亲,冲上赵方赫的府上,对着赵方赫那张喜欢了很久的脸指着他的妻子说:“你杀了她,娶我,我便救你一命!”

赵方赫真的杀了他的结发妻子,也证实了他是个不懂爱,没有情的人,告诉了他父亲一切详细计划之后,就被人关在黑屋子里割了舌头,誓言什么的,从来就不会兑现。胡宵知道自己傻,自己十分可笑,却还是甘愿陷入泥潭无法自拔。

转眼现在,他成了背叛父亲的逆子,也成了被情人欺骗的可怜人,回头望一眼瞬间沧桑的父亲,艰难的只能看到个模糊的轮廓,他有些话想要说,想要告诉父亲,他的道歉,他的对不起,十六年来父亲的纵容、宠溺。

天空中漫步繁星,只是黄沙太大,他看不清楚,胸口的刀伤太疼,他不敢动,所以就这样等着吧,等着死也算是好的,本来如果没有他的存在,一切就都不会发生的……

等吧,很快就要结束了。

等结束了这一切,下一世可千万别让他……再遇到……赵方赫……

“宵儿!!!宵儿——”

胡一柄满脸泪水,气愤儿子那双眼睛就这么闭上,他亲手杀的,是他亲手杀的,即使赵方赫没有用胡宵当挡箭牌,只要他在战场上看到胡宵,还是会杀了他。无法忍受儿子的背叛,却也无法忍受亲手杀死儿子的痛苦。

身后战火连天,兵器声锵锵地在耳边缭绕,血腥味密布,看着赵方赫奄奄一息的脸孔,愤恨的抽出了大刀,胡宵的尸体倒在了地上。赵方赫也躺在地上抽搐,看样子命不久矣,却还活着,胡一柄血染了眼睛一刀砍下了他的五根手指头,赵方赫挣扎,口里的鲜血堵住了想喊也喊不出声。

“赵方赫!!!”又是一刀砍下了他的另外五根手指,看着地上的越是抽搐,他心里就越痛快,对儿子那点儿歉意也减少了点儿。

眼看一刀就要砍断赵方赫的腿,胡一柄身形一顿,背后几把羽箭刺入,毒素瞬间顺着他的皮肉蔓延全身,黑色的血从腹部窜出口,吐了满上身都是。毒素强烈的让他无力倒下,刀尖点地,支撑着他半跪着的身子,强忍着倒下的冲动,满口腔的毒血被他活生生的吞了下去,坚持着等到赵方赫咽气的那一刻,他才终于倒地不起。

战火连天,门外的混战,门里的厮杀,一夜之间上万将士死了大半,剩下的苟延残喘,只剩下了一万三千多人还在坚持着,战争看似荒唐,却染红了漠北这一片土地,鲜红的地面上黄沙粒粒都是血腥味。

门外的横尸遍野,门内那显眼的两个将军尸体,还有他们中间那一抹艳红色的身影,在风沙中僵硬。

自始至终,都说不清错在谁,一万三千将士精疲力竭,看着自己同伴与同伴的尸体,原本几个熟人熟脸的,见了面还会打招呼,微笑,此时看来,早就被割花看不清容颜了。

胡一柄府上,焦急得走来走去的胡一柄的妻妾,还有两个士兵看守着的胡宵的房间,房内,窗户吱呀一声被风吹开了,纱帐翩翩,一抹白色的身影随着风落在了床边。看着床上整齐叠放的被褥,还有桌面上那封胡宵给胡一柄的信件,最终拿起了落在床头上的一张薄纸。

上面刻录着赵方赫和胡宵的点点滴滴,勾起一幕幕胡宵脑中永远都挥之不去的快乐回忆,也是如今的痛苦回忆。若没有这封信,怎么迫使胡宵冲入赵方赫的府邸,若胡宵没有将胡一柄的计划全都告诉赵方赫的话,又怎么引起赵方赫和胡一柄双方的战争,最终死的不光赵方赫一个人,胡一柄也必定要消失。

只有这样,印瞳才能顺利走上他的道路。

五指微微一合,手心那张薄纸顿时化为粉末,随风散了。

留在胡宵桌上的那封信内,只了了几句。

“至亲爹爹在上,赵方赫该死,儿子却不能坐等他的死讯,只能带着父亲的计划离开胡府,十六年来养育之恩无以为报。若赵方赫得救,爹爹也安然回到家中,儿子自会自刎来还爹爹的债,爹爹一直都是儿子最重要之人,儿子不在时,望爹爹保重身体,勿念。——不孝子胡宵上。”

信封上放着一块融化了一半的糖块,糖化了,染黄了一圈信封。

黄臻到了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一万三千将士已经筋疲力尽,将军已死,胡一柄也身亡,尸体有小部分被黄沙淹没,黄臻看着自己人杀自己人的战场,心里不是滋味,下令停止交战,一万多千将士全都罚杖打一百,并收为己下。

印瞳刚到黄臻府上就请了当地名医给小饭当助手治伤,这伤本来就重,加上路上耽搁,伤口结痂了又裂开,看上去恶劣许多。小饭看着伤口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下来,江仇瞧见他哭了,急着开口:“你哭什么?倒是快点儿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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