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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风尘树 当前章节:15033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3:23

“你……你以为我不想啊?主子现在昏迷不醒的,我……”他心里难过,他天生就不是什么坚强的人,看着自己在意的人变成这幅样子,印瞳眉心紧皱满头是汗的,怎么让他不揪心呢?

“行了,别吵了,我们出去吧。”司空傲从始至终也没有放松下来,不过一个昼夜印瞳都没死,可见他的生命里有多强,他也相信小饭一定有能力救活他的。

拉着在场的几个人,看了一眼满是愧疚的黄臻,也将他一并拉出去了。

小饭从医药箱里拿出了止血散和针线,一旁的大夫看了都忍不住邹了眉头:“他伤到了心脉,能活到现在已是万幸,你要是不用麻醉就给缝上,他铁定受不了。”

“你也知道伤到心脉,用了麻醉,副作用过大,说不定会适得其反!”小饭穿上了针线,看着裂开的伤口兹兹往外涌出血,撒上了止血散之后又用药水清洗干净,直接用针穿过伤口处的薄薄一层皮肉。

门外,江仇和沙华两个人一人站了一边,也不动,也不燥,司空傲坐在长廊的尽头双手环胸,黄臻还有军事处理,马贼的事情也还没有着落。赵方赫和胡一柄两个人的事儿也要做成折子传到漠南,等待帝王传令下来安排,他身为将领,竟然让身边发生了这种事一定不能免责。

小饭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外头风吹草地,一撮撮过长的杂草在风中摇曳,神经绷紧了那么长时间,终于可以休息一下,刚出门就差点儿晕了,还好江仇扶住。

“你个傻子,怎么搞得自己这样了?!”江仇搂着小饭的肩膀。

“主子的命是救回来了,不出大碍,两日内就可以醒了。”小饭的声音有些沙哑,面容也有些憔悴,一路上来都是他照顾印瞳的,现在又在小心翼翼中过了半夜,难怪累惨了。江仇将他打横抱起来,大步朝黄臻给他们安排的房间走去。

听到印瞳安全了,沙华也终于松了口气,朝司空傲招了个手,司空傲站起身来,走到了印瞳房间门口,直接靠在了门边休息。沙华足尖一用力飞到了屋顶,看着头顶上的一钩残月,直接躺在屋顶上双手为枕,终于让大家松了口气,虽说主子这回差点儿丧命,不过不得不说就是他们的计划成功了,并且还事半功倍。

想起白天看到黄臻那老实人一副惭愧的模样,离目标越近,以后要走的路就越是危险啊。

脑海里不知为何突然响起了那首词。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沙华口里喃喃,这个词是他六岁的时候大哥教他的,不过现在看来,以前那个时候早已回不去了……

呼呼的夜风从窗户外头刮进来,躺在床上的印瞳脸色依旧苍白,有些干裂的嘴唇微启,略带沙哑的声音低低响起:“冷。”

吱呀一声,窗户关上。

“差点儿……死了呢。”他叹了一口气,微微侧过连面朝桌椅那边。

坐在椅子上那一抹白色身影缓缓端起了桌上的茶杯,浅唱一口,即使换了个地方,这壶里头装着的也是茶。

“我说过你有危险了。”冷清的声音响起,仿似在说不关己的事儿。

“你怎么也不来救我……我还以为……”印瞳缓缓睁开眼睛,正好直视那一抹白色:“我还以为你会来呢,狸儿。”

此时他的声音没有平日里的不正经,低沉沙哑,因为身上有伤,说话缓慢竟然给人一种温柔的错觉。

对,是错觉,狐狸反复在脑中重复这句话,也不记得反驳那声——狸儿。

“你没死就行了,我管你其他做什么。”他眼波流转,不自在的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一幕幕都没逃过印瞳的眼睛,印瞳心里其实是想笑的,可此时笑不起来,只是缓缓抬起被流星镖割伤的手,朝狐狸的方向招了招。

狐狸有些警惕地看向他,站起身来没有靠前也没有退后,足足半柱香的时间,印瞳那只手还抬在那儿,眼神没变多少,只是里头掺杂着大有他不来这手就不放下去的趋势。

狐狸心里叹口气,朝床边走过去。

☆、十三

站在床边看着病怏怏的印瞳,原本刚毅的脸上布了一层苍白,胸口上的剑伤虽然已经及时治疗了,可伤到了心脉,那里的伤才是要命的。

他缓缓伸出手,晶莹透白的手指轻轻触碰了透出血的绷带。

印瞳盯着那淡褐色的瞳孔,此时泛着些许金色,背对着月光格外透亮,狐狸没有起死回生的本事,对这种伤也束手无策,只能从掌心传者热气,让他好受些。

“你真不是个人。”印瞳开口。

“你这算是骂我吗?”狐狸勾起一边嘴角。

“夸你呢。”他叹了口气,随后又说:“也多亏了赵方赫和胡一柄那边是你帮忙,不然那两个人若是在黄臻回来之后开战,事情必定不会这么顺利了。”

“胡一柄和赵方赫已死,现在的你只需养伤,在漠北巩固势力这事儿就交给我吧。”谈到公事,狐狸的口气就变得一本正经,说完这句,看着印瞳头转向了里侧也不说话了,他朝后退了两步,化作一阵白烟散了。

等到狐狸离去,印瞳才睁开双眼,深邃的黑眸在夜里反射一点白光。

可是我不想单靠你的能力成事,不显得我太无能了么。

这种情绪不是第一次挣扎出来了,起初因为想要狐狸的能力帮助自己,可却真在什么事都顺利完成的同时,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有能力夺回一切。能当上帝王的不是他印瞳,而是那只狐狸,若没了狐狸帮忙,他是否就一事无成到现在也就只是个马贼头子呢。

……

次日司空傲刚进门看印瞳的时候,就发现他躺在床头不知想什么出神了,看见他醒了,心里一阵欣喜:“主子醒了!”

躺在屋顶上睡觉的沙华顿时睁开了眼睛,同时进屋的还有江仇和黄臻,黄臻昨天处理公事就没合过眼,实在是头疼的很,他从来就不会这些官场上的事,莫名其妙整个漠北的事物全都压在了他身上,难免让他为难了。

黄臻也有些郁闷,他一介武夫,有的只是力气,拿笔看书这等子事儿不是等于要他的命嘛!

“恩公醒了!”黄臻看见印瞳坐在床头脸色也不如昨天那么苍白了,心里的愧疚终于减少了点儿。

“还好是醒了,不然……”江仇狠狠瞪了黄臻一眼,意思非常明确。印瞳看见了,只是微微勾起嘴角:“江仇!不得无礼。”随后扭头看向黄臻:“还不知你原来就是漠北的有名副将黄臻黄将军呢,在下印瞳,失敬失敬。”

“恩公切不可这么说啊,要折煞我了,要不是恩公舍命相救,我也不会刺出糊涂的那一剑,不论怎么说也都是我愧对恩公,以后恩公要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来,我黄臻只要能做到就绝不推脱。”黄臻是个老实人,内心的情绪向来表达在脸上,印瞳也看得出来他这句话里头有几分是真的,索性也不跟他客气。

和斯文败类有一类交流方式,而对付黄臻这种老实人,得顺着他的路子表现出正义凛然的态度才可。

送走了黄臻,印瞳心里的计划就越是清晰了。

又是一夜,彻夜无风,小饭真的是熬到能蹦能跳了才被江仇准出了房间,不然还得关在屋子里发闷呢。出门第一件事儿就是往印瞳的房间里跑,虽然听江仇说了主子醒了,不过不亲眼见一面就是不放心。

刚推开门便发现屋里面空荡荡的,别说是人影了,就连被褥都是整齐的,微冷的风从窗户口吹进来,小饭缩了缩肩膀,有些纳闷的关上门。

在院子里转了几圈,刚来黄臻府上的时候都没时间看看里头的风景,现在才走了一会儿就觉得院子里挺大的,将领的地方就是和别处不一样。随便转了会儿,无聊地踢着脚下的石子儿,抬头看向头顶上一钩残月,撇了撇嘴,一晃眼便看见坐在屋顶上吹风的那个身影。

右肩上一条毛裘披下,散着头发端着酒壶喝酒的人不是印瞳是谁?

“主……”小饭刚想开口喊他,便感觉周围的气氛都不对劲,干脆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就这么抬着头看着印瞳。

还记得他第一次见到印瞳的时候,印瞳拿着把扇子晃啊晃的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手上拿着闻着味道就能把人口水勾出来的食物对他说:跟着我这东西就是你的了。

那个时候已经有大冲了,那样菜也是大冲的拿手菜,那个时候想要傻兮兮的把东西先吃到再赖账的,结果还是江仇眼光厉害,一眼就看出了他是什么人,于是两个人甘愿跟在身后,原本打算当牛做马的,谁知道他好相处的很。

现在想起来,主子长得还是以前那个主子,笑容依旧让人猜不透里面含着什么意思,可总给人一种他哪儿变了的感觉,到底是哪儿变了呢。

转角走廊的尽头,靠着柱子双眼直勾勾盯着小贩背影的江仇眼睛也没眨一下,双手抱着心爱的宝剑,微微叹了口气。

“你眼里,也只有他一人而已。”

这话喃喃脱口而出,随后大步朝小饭的方向走去,从背后拍了他一下,知道小饭肯定会害怕的叫出声来,干脆直接捂住了他的嘴巴:“嘘!别坏了计划,先跟我回去!”

离开了那个院子之后,江仇才松开小饭的嘴巴,小饭扁着嘴瞪了他一眼:“干嘛?”

“主子处的地方是哪儿?黄臻的书房对面,黄臻一出来只有看见主子,后头的戏才能继续演,结果你坐那儿,他们俩还能说些什么呢?懂了吗?”江仇朝小饭的头顶拍了一巴掌,小饭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刚醒就乱跑,饿了吧?”江仇又有些无奈的口气。

“嗯。”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小饭扁着嘴:“早就想吃了,现在更饿。”

“我早就让厨房给你弄好了饭菜,等候着你饭大爷的大驾光临呢,还不走?”

“嘿嘿。”

“……”看着小饭的笑容,江仇摇了摇头,永远都拿这个傻子没辙,索性,干脆就继续没辙下去吧,这样也挺好。

黄臻的书房也是临时弄出来的,因为知道赵方赫那一年期限,马贼黑鹰也是漠北一带猖狂的恨得,着实麻烦。安排好了胡一柄剩下的几个老婆和仆人之后,他们的身后事儿也算是定了,可赵方赫留下来的一堆琐事怎么解决他还没有头绪。

与其说漠北有将军,其实不如说将军就代着地方官对居民的各种需求,只要不是太小太繁琐的事,一并要经过他手处理,若事情大了点儿还得动用士兵。他黄臻从小就是个老粗,字也是后来才学会认识的,拿平时练剑的房间充当书房,把自己关在里头好几天了,也没什么解决问题的头绪。

越想头越疼,他干脆揉了揉太阳穴,打开门朝外头走去。

刚走到了门口,就能看见正对面屋顶上的那个人影,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借着轻功飞上了对面屋顶,夺走了印瞳手中的酒壶:“恩公,你身上还有伤,怎么夜里上来吹风,还喝酒?”

“哦,是黄将军啊,你也来陪我喝一杯吧。”印瞳夺回了酒壶,为黄臻也倒了一杯。

“恩公你不能喝酒。”黄臻干脆也坐下,看印瞳的模样,应该是醉了。

“无妨,以前在中原习武的时候,身上经常有伤,我还不照样喝,你看我现在有什么问题吗?”印瞳呵呵一下,将自己武林人士不拘小节的气度表现的淋漓尽致。

“恩公果然是从中原来的,看恩公的模样也像是大漠人,怎么去了中原?怎么又在这时候回来呢?”黄臻对这人还有太多疑惑。

“以前离开大漠去中原呢,是因为听说中原的武功千奇百怪各有神通,所以去见识见识,等到觉得自己学成了便回到大漠,想要创出一番事业。”说完这话,印瞳像是回到了五年前还是年轻气盛的少年时期,满腔热血的对未来一片憧憬:“而且是要创出一番大事业。”

“所以我在飞沙客栈看到恩公的时候,恩公也是坐在房顶上喝酒还念了一首诗,便是你想要一展宏图的抒发罢。”黄臻看着印瞳的表情,不禁回想起自己还年幼的时候,那时的他也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士兵而已,经历是战场上的厮杀,用敌人的尸体换取了如今的荣耀。他又何尝不是拼劲全力夺下这个位置,也是满腹志愿的想要在大漠创出一番事业,转眼间他也到中年,现在的人图太平,将大漠人原本的雄心斗志都磨平了,怪就怪大漠太平,最近太太平了。

“呵呵,没想到那时你就看到了我的糗样啊。”印瞳摇摇头有些好笑:“江湖能者曲指数,胸怀天下又几人,我欲拔刀献骄阳,他却贪恋弯月处;龙化龙前是蛟蛇,人化龙必练风尘,有朝一日吾飞身,今此只有空余恨。这也不过是我信口说来,算不得诗啊。”

黄臻听印瞳的口气,心想这倒是个好机会:“既然恩公能有这番抱负,必定有能力解决我目前一个最棘手的问题了。”

“说来听听。”

“漠北一向不太平,因为盗贼不断,打家劫舍的不多,拦路抢劫的却不少,为首的就是专和官府作对,抢官银、劫官道的马贼团伙了。为首的是个面戴黑羽面具的黑鹰,据说他功夫了得,令我们也很是忌惮,所以帝王传令下来,给赵方赫赵将军一年为期拿下马贼,可转眼已经快到半年了,赵方赫已死,拿下马贼的任务就交到了我头上,可我常年离开漠北这一片地方对这些事情却不熟悉,你说我该如何是好。”说到这件事,黄臻脸上焦急的神色就露了出来,的确是目前为止最让他头疼的问题了。

“马贼……黑鹰。”印瞳眼神晃了晃,随后一笑:“我没入漠北前就听人说过了,都说他们办事利落,次次得手,可为何只截官道?还有为什么我方士兵多于马贼却屡屡失手这都是问题,依我所见……马贼多次成功必定心高气傲,他们的气焰越是旺盛便代表他们有什么必能制胜的把握,劫官道的范围有限,同一个地方却让我们多次遇险,应该是官道上有问题,黄将军不妨从这点出发。”

☆、十四

“恩公说的有道理,有了头绪我就好下令查办了!”黄臻心中大喜,官道上有问题他还从来没想过,翻身下了屋顶,想要立即解决这件事,又想起了什么,便扭头问印瞳:“恩公的志向又是什么?”

印瞳低头看了他一眼,高深莫测的摇摇头:“不可说,不可说。”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问了,天色已晚,恩公保重身体,还是早点儿回去休息吧。”黄臻拱手离去。

等到黄臻离开之后,印瞳才躺在了屋顶上,皱着眉头伸手摸了摸胸口的剑伤,看了一眼酒壶中的酒,朝另一个方向一扔,不愿多看一眼。

“戏演得不错。”

“过奖。”印瞳一笑:“为什么你总会选择只有我一个人的时候出现?就这么想和我独处吗?”

“原来茶也能醉人,所以你才会闭着眼睛乱说胡话。”

印瞳睁开眼睛一个翻身,将原本坐在身边的白色身影压在身下,深黑色的瞳孔直视那双淡褐色的眼眸,倾国倾城的容颜没有任何表情,冰若寒霜。印瞳微微张开口,凑近了点儿,终于在那双淡褐色的瞳孔中找出了点儿紧张不安的情绪之后,才满意的朝他呵了口气。

“这回真是酒。”

狐狸眉角微微一跳,撇过眼神:“所以你是真醉了。”

“当然假的。”印瞳起身,也抬头望着天空那一轮月亮:“我既然是马贼头子,必定知道马贼的所有动作,以一点微薄的讯息换取黄臻的尊重很划算的。再说上次劫官道的时候陷阱败露赵方赫逃了回去,这件事也一定会记载在关于马贼这一个册子里头,他黄臻没有翻到,能怪谁?”

“呵呵……”狐狸一笑,银铃般动听的清冷笑声让印瞳回头看了他一眼,长相和声音一样好,丹凤眼勾起的弧度总有种要将人的魂魄都勾进去的感觉。他印瞳不是圣人,瞧见了美若天仙的魅惑容颜不动容也是不可能的。

“真好看啊,狸儿。”

“是么。”

是啊,真的很好看,所以早就在看到你第一眼的时候便将那容颜画了出来,光画其表,未能绘其神,万分之一的神态都没有。而此时看来,狐狸果然是时间上最美的生物,以至于只是一个笑容,就将他的魂魄勾的所剩无几,若不是那一阵清冽的冷风吹过,若不是他的伤口微微发疼,一定还在那抹微笑中沉沦。

所以,狐狸也是危险的。

“好冷,回去了。”印瞳站了起来,朝楼下飞去。

坐在屋顶上那一抹白色的身影瞧见他进屋之后,躺在屋顶上伸出手,似无意间的贴在了自己的胸膛上,脑中挥之不去的那一句‘真好看啊,狸儿’。

原来,他也是有心跳的,若不是节奏快了点儿,还真没能发现呢。

那一抹白色,在暗色的月光下渐渐消失,最后烟般的散了。

次日黄臻便派人去了管道查看,因为经常刮风沙的缘故,原本应该留些线索的地方都被风沙掩盖了,查不出一点儿头绪。不过后来黄臻在赵方赫书房里记载了马贼资料的书中找到了有记载几个月前赵方赫亲自带人去剿马贼的时候曾看见过马贼在官道上设下的陷阱,偌大个坑,能装下好几百余人,风沙以来便被活埋了,难怪有无一活口之称。

可也不得不说,印恩公的想法对了,正如他所料的那样,在官道上的确有些问题,若能找到这些问题的关键所在,说不定就能顺藤摸瓜,将马贼一网打尽。

不过,像印恩公这样有勇有谋的人,若来了大漠,究竟是要创出怎样的一番事业呢?

不论如何,即使是他这般年纪的人也不得不佩服印恩公了。大漠中的人都不拘小节,很少以年龄来分辈分,而是谁有能耐谁才有说话的资格,一如大漠帝王一般,只有能者才能坐上那个位子。

此时印瞳正坐在屋内喝茶,小饭急匆匆的冲进来,手上还端着一盘小吃,进来之后笑嘻嘻的对着印瞳说:“主子,我在厨房找到了好东西,给你做了点儿点心,里头还放了对你的剑伤有好处的药,虽然味道不及大冲的,你快尝尝。”

印瞳端起了茶杯,呵呵一笑:“我又不是什么病秧子,不至于这样吧?身体好多了,小饭你就别太操心了。”

“那怎么行?你是我主子。”小饭扁了扁嘴,江仇在外头靠着主子不冷不热的说了一句:“蹭了一鼻子灰了吧?”

收到了小饭的瞪眼和印瞳无奈的笑容才满意的晃了晃脑袋朝别的地方转转。

坐在屋顶上的沙华手上端着酒坛子和手上拿着酱牛肉的司空傲边晒太阳边好吃好喝的,看着远方一片昏黄的大漠与附近的高墙厚瓦的房屋。

司空傲突然开口:“听他们告诉我你是中原人。”

沙华也没想到司空傲会突然开口说话,只是瞥了他一眼:“是。”

“那……能给我讲讲中原吗?”司空傲吞了一大口酒:“在我的记忆中,好像还很小的时候曾住在过那里,最深刻的就是一直都记得的‘冰糖葫芦’,只是不记得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样儿,又有什么作用了。”

“……”沙华看了一眼司空傲,他眼角的那一条不深不浅的疤痕,粉红色的从眉边到太阳穴的地方,还有他那满脸似乎没搭理过的络腮胡子,开口:“是吃的,一颗颗,红色。”

“哦,这样啊,我还曾想,等我攒够了钱就去中原看看,回忆回忆以前,只是没想到在攒钱的途中就遇到了你们,还有……他。”他口中的他,无非是印瞳罢了,印瞳的性格让他很难以捉摸,却给人一种难言的安全感,好像很可靠。

沙华这才仔细的深深看了司空傲一眼,他高挺的鼻梁看上去不像是中原人,但也和大部分的大漠人不同,突然开口:“总有一天他会让你觉得,你没跟错他。”

“我也这么一直期待着。”司空傲裂开了嘴,端起手中的玩:“干!”

沙华轻笑一声,端起了酒杯,呛的一声干杯。

黄臻刚处理好了事情,打算朝印瞳的屋子方向走去,看看他的伤怎么样,也顺便商量一下关于捉拿马贼下一步怎么走。

路上却没料到遇见了印瞳的手下江仇,他也知道江仇表面上虽然刻薄了点儿,实地里却是个大好人,所以和他打了个招呼。江仇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回应了一下之后,没想到黄臻突然拉住了自己。

“怎么了黄将军?看你的样子像是有私话对我说啊。”江仇表现的一脸无所谓,上下看了黄臻两眼,黄臻才皱着眉头忍了忍之后,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前些天晚上我碰见恩公坐在屋顶上独自饮酒了,还和他聊了不少,后来谈到了恩公此行来大漠的目的,恩公说不可说。可我从回到漠北之后就一直受到恩公的照顾,所以一直想要为恩公略尽绵力,不知道江公子可知道恩公的宏图大业。”

江仇抬了抬眉毛,原来茬儿在这儿呢,不过他也听主子说了,只要黄臻提了这个话题不论是问那个人,都要半清楚半含糊的一面让黄臻懂,一面又让他自己猜的告诉他。黄臻是个老实人,而江仇?最适合对付老实人。

“我家主子在中原对我们也是有过救命之恩,我们才会一路跟随他来到大漠,也想拼尽全力达成主子的大愿。大漠人都是血气方刚的英雄好汉,大漠更是有个能者称帝的规矩,唉……黄将军你说,这称帝之路究竟繁琐不繁琐?”江仇说完,微微抬了抬眉毛,摸了摸鼻子之后干咳一声说句还有事儿就离开了。

黄臻站在原地瞪圆了一双眼睛,这句话的意思还不够明显吗?只是江仇终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这么大的事不得到准确的肯定怎么行?他虽然是现在卫姓帝王的臣子,可大漠中一直以来的规矩就让人有了提前准备。

现在整个大漠也有不少势力是忠心于现任帝王的,可两百年前的卫家人也不过是一届莽夫,凭着过人的胆识将当时同样受到爱戴的帝王拉下了台。败在他人手下的人是不配做帝王的,所以大漠中不少战争倒不是对外界,而是可能一百年内突然换了两个朝代。

大漠人对这种战争从不疲乏,欣喜的跟在自己所认可的将领后头打下一片属于自己荣耀的天地,即使外界有哪个国家想要乘乱攻打进来一举拿下大漠,也会在还没适应大漠环境和摸不着方向的昏黄沙漠中先死去。

只是印瞳的目的如果真的是当大漠之主的话,那恩公这个忙,他究竟是帮还是不帮?

他能够为了印瞳的想法而向卫姓国家刀剑相向吗?

或许江仇也只是这么一提,事情也不一定会这样发展,或许自己想多了也不一定,目前就当做什么也不知道,若真有一天印瞳在他面前亲口提出的话。他到时候心里肯定也有了答案了。

止住朝印瞳房间走去的步伐,黄臻摇了摇头还是决定改天再去拜访,现在这样心事重重的样子,一定会给恩公带来困扰的。

刚回到书房坐下还没多久,就听到外头有人:“将军,有情况了!”

“进来。”黄臻坐在桌前,看向自己一个手下,那人单膝跪下。

“将军,刚收到在官道那边侦查的将士们传报,说在低沙坳附近一带的官道两边壁顶上发现了有设置机关的印记,疑似抛石装置的石架和捆绳。还有距离低沙坳三十里外墙壁上也有装置过箭的痕迹,因为那一处附近都是积石与坚固的黄土所以这些设置过的陷进痕迹才会被发现。”

黄臻伸手敲了敲桌子:“嗯,我记得关于马贼的记载上也说过低沙坳附近有过好几次被劫记录,应该没错了。传令下去,按照线索继续搜索,标记性的地域更要严密侦查,我要先断了马贼在官道上的所有设置!”

“是!”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双更

☆、十五

连日搜查,黄臻在印瞳的帮助下收获不小,印瞳也在思考如果要走上大漠之主的位子必定要放弃马贼的身份,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必要了就让胡亥和大冲他们脱身。

让黄臻一面立功,也让该保下的人保下,如果做到两全其美还要仔细斟酌。

转眼半月过去了,印瞳的伤也大有好转,而黄臻的兵队也安全到达了,全军在外等候差遣的时候黄臻带着印瞳一同过去,所有士兵没到漠北的时候就听说有人救了自己头儿的性命,还差点儿搭上了自己的命,对这个神秘人都有好感。

什么样儿的人带出什么样儿的兵,黄臻是个老好人,带出的兵也滑头不到哪儿去,看到印瞳样子的时候的确满腹疑惑,不过就连黄臻也对他毕恭毕敬的,并且他对黄臻也有礼谦和的很,让人想讨厌也讨厌不起来。

眼看马贼的线索越来越有眉目,印瞳本来就是马贼头子,自然是知己知彼,黄臻虽然听取印瞳的意见,但也并不是全无主见。心里还在思索着该怎么面对印瞳想要当上大漠之主的事,印瞳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不光不傻,还聪明的很,就看黄臻什么时候开窍了。

等待的时候,印瞳倒是一点儿也不煎熬,靠在院子里晒晒太阳什么的也万分舒服,刚勉为其难的吃完一顿不满意的午饭,端着一杯茶,茶杯还没碰到嘴唇,小饭那大叫的嗓音就传来了。

“主子!主子!”小饭冲了过来,脸上满是焦急的时候跑步气息不顺所产生的苍白,额头上的汗也没来得及擦,那担忧的表情就让印瞳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没来由的有了不好的感觉。

“主子!我刚才听一个士兵说,黄臻带着几百个手下一起去剿匪了,剿的是……黑鹰为首的马贼!”小饭边拉着印瞳的衣袖边往外走,司空傲和沙华离得不远,听小饭这么大的嗓门儿叫出来立刻过来用眼神告诉他小声点儿。

小饭委屈的眼神泛着点儿泪光:“主子,计划变了,黄臻此次剿匪的目的正是天涯客栈!”

这回换印瞳、司空傲和沙华震惊了,印瞳双手捏成拳头,他明明做到万无一失,明明将黄臻往另一个方向带过去,怎么会突然之间就换了目的地?!不,现在最重要的不是黄臻为什么会转移目标,而是天涯客栈有危险了!

“司空傲,你先行一步暗中观察探个究竟,若不是万不得已必不能出手,小饭你赶快通知江仇让他和司空傲一起。沙华你轻功好,尽量快黄臻一步通知胡亥大冲他们,小饭,你和我随后。”印瞳伸手捂住隐隐作痛的胸口,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了。

伤口突然裂开,没有剧烈运动也淌了点儿血,印瞳刚坐上马胸前的衣服就被血渗透了。小饭看见了即是焦急又是难过,好在司空傲和江仇两个人的武功都不在黄臻之下,加上黄臻还有几百个士兵,司空傲他们应该能早一步赶到。

这里虽然同为漠北,离天涯客栈还是有半天的距离的,更何况印瞳的状态不好,心里犯堵,一路上头顶上的苍鹰就盘旋着生怕他有个闪失。其实突如其来的消息已经让他的病情突然恶化了,毕竟在印瞳的计划里,从来没想要把天涯客栈牵扯进来,就算必要的时候要用到,也是在自己的控制范围内,和大冲还有胡亥他们的性命完全无关。

转眼黄昏已至,烧红了的太阳有一半落在了沙漠的丘壑上,火红的半边天空中一朵云也没有,只看见人烟稀少的黄沙上还有两个人骑着马疾奔。

黄臻到了天涯客栈的时候,坐在门口砍柴的胡亥就立马站了起来,笑着一张脸迎过去:“哟,不好意思官爷,今个儿我们客满了,您往那头走不远就是飞沙客栈,兴许还能在天黑前赶上。”

黄臻只是瞥了胡亥一眼,一句话也不说直接想要闯进客栈里,胡亥伸手拦住,脸上依旧挤出笑容:“官爷,别为难小人不是,里头真的客满了。”

“天涯客栈,五年前突然就立足于漠北的这一块荒无人烟的地方,可偏偏不巧的是这里却是官道的必经之地。”黄臻也直接把话挑明了,既然是恩公说的,那应该是没错了:“这儿来往的住民不多,江湖人士却不少,本将军今日来就是要向你们问点儿公事,不住店。”

胡亥微微眯起了眼睛,果然眼前这个就是黄臻了,他和大冲也看过黄臻的画像,都说是个老实人,和二愣子画上等号,现在看来却并不好缠。最重要的是今天恰巧是每年大冲召集老大组织的马贼人群来客栈里分财的日子,那群人在厨房的地下室里刚到,外头有他看着大冲也放心,却特别危险。

以前老大在的时候他们做的万无一失,现在看来却十分棘手了。

黄臻冷哼一声一把推开了胡亥,直接往里头走进去,胡亥被这么一推心知事情不妙,这黄将军和他打起了马虎眼儿可不代表他不聪明。眼看事情就要暴露,还是赶快让大冲他们知道,赶紧从密道里逃离这里。

一把拉住黄臻的胳膊,胡亥一用力就将黄臻拉开了数米远,从门边的柴火堆里抽出一把长枪,直接朝黄臻的方向掷过去,长枪带着内劲划破空中的气流,正对黄臻的脸。

黄臻也不是省油的灯,伸出右手一把接住,手心震的生疼,一阵酥麻的感觉传达了整个胳膊,这个人真厉害,再看一眼胡亥,对方站在门口迅速关上了门。一系列的动作合成一起,周围的将士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胡亥关上门的同时黄臻就大喊一声:“漠北最大的马贼团伙就在里头,大伙儿拿下他们,立功者赏!”

“大冲,官兵查来了,赵方赫和胡一柄刚死黄臻就知道我们的老窝,赶快让弟兄们撤离。”胡亥走到厨房对着密道口就喊,方大冲探出了一个头:“早听到你在外头和那家伙说话的声音了,俺已经让弟兄们撤离了。”

“好,那你也快走吧,他们几百个人,客栈抵挡不了多长时间了。”胡亥从厨房的门口头拿出了长枪,回头看了一眼从密道口爬出来的方大冲:“你干什么?!”

方大冲也拿出了两把菜刀,菜刀发出曾亮的光芒,看样子就不像普通切菜用的工具,吹毛即断:“俺知道你的意思,天涯客栈俺能弃之不顾吗?”

“大冲!你要出去把消息告诉老大!”

“你骗俺!俺不走,俺死也不会离开这儿,俺要和客栈同存亡!”

胡亥一愣:“那你存的私房钱可就都没有用处了啊……”

“胡亥,咱们都是老大的人,老大让咱们看着店,就一定要看到底,俺知道他们可能下一秒就破门而入,可俺不怕。”方大冲拿着菜刀晃了晃,胡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大步朝楼上冲去。

门外,几百个将士将天涯客栈围得水泄不通,就是没有一个人冲进去,黄臻看着天涯客栈的大门,副将过来问了一句:“将军,为什么不进去将他们一网打尽?”

“不要紧,我已经做到完全的周密。”黄臻看了一眼天空,已经天黑了,天空中的星星和月亮都隐藏了起来,一片漆黑,从未见过这么黑过的漠北,却因为黄臻拿起身边一个将士手中的火把而变得通明。

火把脱离黄臻手心的时候在空中转了几圈直接掉落了门口的柴火堆里,干燥的柴堆顿时着火,火舌窜到了天涯客栈的大门前,烧起了厚木制的大门。

两百来个马贼听到有官兵来的消息,早就已经在方大冲的指挥下全都有序的从密道离开了天涯客栈,却在走出密道的那一刻被五百个士兵包围住,第一排全是弓箭手,后则盾,最后一圈都是手拿刀枪的将士。每个人的手中都拿着火把,将这一块照的特别明亮,每一个马贼脸上的表情都看的清楚,手中没有兵器穿的嫣然一副普通住民的模样,竟然没有半点反手的余地。

眼看客栈门口都是大火,黄臻朝前一步踹开了早已经被烧坏的大门,面对被密道另一边给逼退回来的几十个还活着的马贼,与他们带头的两个马贼竟然都端着凳子坐在了最中间。身子挺得笔直,见到黄臻进来了,带头那个面戴黑羽面具的年轻男人从腰间抽出了一条通红的皮鞭:“兄弟们,死前也要杀几个官兵懈气啊,你们说是不是?”

“是!”跟在后头的人都拿出了一副当年抢劫官道时的气势,不论什么东西拿起来就都当做兵器。

黄臻已经按照信笺上所描述的走到了这一步,下一步究竟该怎样全靠自己了,他记得马贼书上有记载过,漠北领头的马贼称其为黑鹰,具体为什么他也不知道,只知道他的特征就是那个永远都蒙住半张脸的黑羽面具。

看着剩下的几十个马贼都听那个带着面具的话,他们毕竟也是一方血气男儿死前要尊严穿着他们劫官道的衣服也不足为奇。

“黑鹰!今日我黄臻就将你捉拿归案!”黄臻一喝,拿刀的手重重落下,身后的官兵统统冲进了被大火烧着的天涯客栈中。

“杀!!!”马贼们也毫不示弱,端起了凳子就与真刀真枪的将士们厮杀,只有方大冲和胡亥两个人还在正中间站得笔直。

胡亥看了一眼手中的长鞭,尽量稳住自己轻微发抖的右手……

效仿着印瞳平日里挥鞭的场景,那一条带着劲风的鞭子直接朝黄臻挥了过去,脑子里想起一幕幕关于印瞳的画面,打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开始就决定一定要忠心与于他绝不二话。

那一句‘胡亥,胡家后人……你这长枪耍起来还真有几分好看。’

苍劲的鞭子与锋利的大刀在被大火照亮的客栈中心打的不可开交,方大冲一双菜刀抵挡住了两个副将对胡亥的偷袭,一鞭朝黄臻身上打过去的时候在空中消磨了不少冲劲儿,只是稍微比平常的鞭子锋利点儿的打在了身上,只伤皮肉不伤筋骨。

黄臻在受到一鞭之后立马伸手扯住了鞭子,往自己这里用力一拉,逼迫胡亥丢掉了鞭子,一把大刀笔直朝胡亥的胸口逼近。

☆、十六

“危险!”方大冲扔了一把菜刀挡住了黄臻来势汹汹的大刀,看着周围已经倒下的同伴们,坚守的只有他们两个人了,几百个将士站在周围像是看戏一样看着他们怎么戏耍马贼最后的尊严。

印瞳远远的能看到天涯客栈的样子了,刚一开始看见那边一片火光就明白那不详的预感究竟是什么,看着自己的客栈在熊熊大火中还被几百个将士包围着。一切都比想象中的要严重的多,怎么会变成这样?心里突然像空了似的,一颗心坠入悬崖般的不安,不会的,不会的,他分明已经让沙华早点儿赶来了,以沙华的脚程一定能在黄臻之前到达才对。

只要……他路上没有遇到意外的话。

方大冲看大势已去,早就知道会是现在这样的结果,挣扎一下还杀了好几个官兵,心里面临绝路已经坦然了许多,看一眼带着黑羽面具的胡亥,突然大笑。黄臻朝后退了一步,这鞭子上淬了毒,刚开始还没有发觉,此时整个手臂已经麻痹毫无知觉:“活捉!”

方大冲笑容即止:“要活捉黑鹰?!妄想!”

随后将藏在楼梯后头的酒坛子整个打饭,星星火点碰了酒瞬间燃着,足以将胡亥和他与黄臻等人分开。

“大冲!你干什么?!”

方大冲回头看了他一眼,伸出手不管皮肉烧焦,将掉落在地上的菜刀捡起,烧红的菜刀碰到皮肉顿时兹兹冒烟,烧焦了一层皮肉:“老大,跟了你俺大冲一点也不后悔,如果有来生,俺还想呆在这个厨房,等着下一个大冲给你烧饭吃。”

印瞳刚冲到客栈门口就看到将客栈团团围住的将士们,其中有人认得他,纷纷致敬:“印大人,饭公子!”

印瞳双眼看向站在客栈正中间衣襟已经被火烧着的方大冲,大冲还是那个样子,只是肚子又大了点儿,他虽然痛苦,脸上却带着笑容:“俺方大冲死也不向官兵屈服!势必与客栈同亡!”

“大……唔!”小饭还没开口,就被赶来的沙华捂住了嘴巴,眼睛里急出了泪水,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同时赶来的还有司空傲和江仇,两个人像是都苦战了一场似的,浑身风尘筋疲力尽却也看着方大冲一言不发。

方大冲看着黄臻的双眼毫无畏惧,将通红的菜刀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刺入自己胸口,还未到一半,人就已经倒在地上,满胸膛的血顺着衣服染红了地面,他睁着双眼看向天涯客栈着火的房梁,摇摇欲坠似的即将掉下来。

“大冲!!!”胡亥被困在大火里,别人进不来,他也出不去,房梁突然塌了下来,带着火的石块和木桩纷纷掉落,逼得黄臻带着人一直退到了客栈外。胡亥抬头看向已经不能再熟悉的客栈,瞬间被大火吞噬毁于一旦,直到头顶上的那个房梁也落下,在瞳孔中逐渐放大……

“江仇,带小饭先离开。”沙华点了小饭的昏睡穴,直接扔给了江仇,江仇要紧了牙根不发出任何声音,看向倒在自己怀里脸上还满是眼泪的小饭,心里如同针扎似的难受,可脸上依旧不能表现出来。

“不能……让他们白白牺牲。”印瞳冷着一张脸,苍白的吓人,说出这句话的声音冰凉毫无温度,可清晰地传到了沙华和司空傲的耳里。

黄臻看整个客栈骤然崩塌,手臂上的麻木已经蔓延了全身,终于支持不住晕了过去,印瞳突然开口:“先扶黄将军回去,他中毒了。”

“是。”将士们都知道印瞳是黄臻的救命恩人,对待印瞳就如同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一般。

“他耽误不得,你们务必加快脚步,我有伤,会慢点。”交代了一句之后目送几百个人离开。

这片空荡的沙漠中,被大火烧着的客栈渐渐只剩下几缕小火,印瞳下了马,从黄臻离开后一直站到了大火完全灭了,双眼在已经烧毁的客栈上没有移开过。眼底看不出到底是心痛还是气愤或者是留恋不舍,没有五味杂陈,反而平淡的如同一汪清泉,不起一丝波澜,也看不见周围其他任何东西。

沙华和司空傲两个人静静的站在他身后,过了许久之后,感觉天就快亮了,印瞳才开口:“你们在路上遇见什么了?”

“风沙。”两人竟然异口同声。

“我知道了,走吧。”印瞳转身,也没上马,司空傲牵着马的缰绳跟在他身后,他与沙华对了一下眼,两个人都觉得疑惑,难道印瞳就不问些其他什么?

“主子,胡亥和大冲的尸首……”沙华开口。

“被黄臻发现上面有移动过的痕迹就麻烦了。”这话也依旧平淡的没有一丝波澜,他突然停住了脚步说了一句:“你们先回去,就说我让你们赶回去让黄臻派人过来善后。”

“主子你……”司空傲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沙华便拉住了他的衣袖,让他不要开口,两个人一个施展轻功,一个骑上了马离开。

两人回想起遇见的风沙,在大漠这么多年,从来没遇见这么古怪的风沙,明明风不大,不足以将人吹上天空,却掀起了一层层黄沙,封住了前路,根本看不清方向。半个时辰在同一个地方转了好几圈完全不能出去,像是四面都有一堵墙,将人困住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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