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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风尘树 当前章节:14985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3:23

一片昏黄沙漠,一颗碧绿的常青树笔直的立在中央,周围荒无人烟,就连一颗杂草都长不出来,天空中白云朵朵,飞着一只雄鹰,雄鹰盘旋上空久久不去,时不时发出类似哀嚎的鸣叫声。

“你出来!”印瞳捏紧了拳头对着周围喊:“我知道你一定在这里,你出来!”

“出来!!!”

声音中包含着的愤怒微微颤抖,高大的身影在风尘址足足呆了四个时辰,别说看到狐狸的影子,就连一丝风也没吹来过,树叶动也不动,一切都像是死物。活着的也只有他和天上的枭了,突然觉得一切都好可笑,风沙这种东西,三个人分为两路,还有第三路是黄臻,偏偏他的人就被困住,另一个人晴空万里无云大大方方走入他的客栈,烧毁了一切,逼死了他的朋友。

他不是第一次见过风沙,其中的古怪更是知道,正因为知道,所以才气愤,才心寒,为什么自己已经信任了的人会突然将事情恶劣化到现在这种程度?

为什么……偏偏是狸儿背对着自己阻止他救人……

又半个时辰后,天渐渐变得昏黄,他竟然在风尘址呆了整整一个白天,知道自己是等不来那个人的,所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整天的时间中,消磨了他的怒气,留下的只有一肚子的愧疚与寒心。

刚回到黄臻的住址就看见黄臻身上还有伤就坐在大门外带着一大群的将士等着,见到他来了,黄臻才终于松了一口气似的:“恩公,你终于回来了。”

“怎么受伤了还站在外头。”印瞳的脸色恢复如常,黄臻眼神有点儿不自在:“我听沙华他们说你担心我办事的进程所以跟了过去 ,可我还是将事情办砸了。”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印瞳垂下眼眸想着其中的曲折。

黄臻听他这么说也松了一口气,不得不承认在他心中印瞳的确占着一席不可动摇的地位,并且日益加深,随着年纪越来越大,看着当下年轻人的盛气凌人与聪慧,总觉得自己老了。如果他愿意干一番大事业,自己又怎么不成人之美,就让他拼搏一次,带着自己不多的手下,他们也是年轻气盛,或许真的能在整个大漠创出一番事业也说不定。

回到房间的时候,黄臻又说了一句:“恩公身体也初愈,保重身体才是,也多亏了恩公的提点我才能将漠北最有势力的马贼拿下。”

“时间不早了,黄将军还是快回去休息吧。”印瞳微微眯着眼睛看向窗户外头刮起风的大漠,心思早就飘到了九霄云外,也没细想黄臻那句话中的意思。听到关门声后他才叹了一口气,拿起一坛酒就纵身上了自己的房顶。

难怪沙华愿意呆在这么高的地方,冷是冷了点儿,但在有心事的时候,这些冷风无疑是剂很好的良药,将脑子中的不快都吹散了罢。胸腔里的那一丝不平随着呼吸一起动荡,印瞳端起了酒坛就往嘴里灌,辛辣刺鼻的味道进入口腔,仿佛要烧伤喉咙似的。

他从来都不擅长喝酒,因为他一直都认为喝酒误事,喝酒可以让果断的人变得犹豫,可以让精明的人变得糊涂,可以让清醒的人变得混沌,也可以让心细的人变得迟缓。所以他不喝酒,那种东西伤身,此时却是治疗心伤的唯一之法。

而这伤的由来,不知道是胡亥和大冲的死,还是心里那一抹幽白色所造成。

入口的酒越是辣才越容易让他忘记昨天晚上所看到的一切,也忘记今天一整个白天自己就像个傻子一样等待一个连名字也没有的人给自己解释,哦不,他还不是个人。

狐狸,天生狡诈,所以最不该相信的才是,他是一时糊涂做了傻事还是真被那张清冷凌厉的容颜给迷惑,又或者……

“我等你一天了。”

印瞳没有转过头,端起酒坛又喝了一口,酒水撒了满襟,声音却听不出情绪:“是么。”

“你在喝酒?为什么喝酒?”狐狸脸上挂着的表情明显表示他今天心情不错,虽然一整天都在这个房子里头等,但也没有因为所等的人回来晚了而毁了心情。又看了一眼印瞳,这才借着月光看清了印瞳脸上的神情,不禁僵硬了自己略微有些洋洋得意的嘴角。

“为什么喝酒?我为什么喝酒你难道不知道吗?你自己做了什么难道也不知道吗……只是我不知道你竟然还会出现在我面前,所以我才疑惑。”印瞳放下酒坛,不知是不是因为情绪的问题,今天的酒特别容易醉人,眼神中已经有些不清醒的看着狐狸的脸:“不光是你等我,我也等了你一天。”

多么让人沉醉的美丽容颜,他缓缓伸出手,朝那张脸靠近,在即将触碰到的时候,又落下收回:“是你告诉黄臻的。”

☆、十七

“是你告诉黄臻的。”

这句话说出来就像是:是你毁了一切,是你背叛了我。一般,让狐狸的心里莫名多了一分说不出的情绪。

“是,我用你的名义给他写了一封信,告诉他密道在哪儿,告诉他马贼在哪儿,所以他才能成功剿匪,你也才能成功在他心中扎稳地位。”狐狸收敛刚才的一丝喜悦,说话的声音也变得公式化:“这样才接近了你的目标,他曾动摇是否帮你,现在就可以直接下定决心了,这是好事,用几百条人命换取黄臻麾下与赵方赫还有胡一柄剩下的总共四万三千兵马,难道不值?”

值,的确值,印瞳苦笑。

“可你用来抵换的是他们,是胡亥和大冲,你不知道他们对我有多重要。”印瞳一双满是醉意的眼睛只盯着狐狸:“狸儿,你不知道他们在我心中有多重要,所以你才会轻易做下决定以他们的性命换取我将来的地位。他们不是我的手下,是我的兄弟,我们经历风雨五年了,可你却让我眼睁睁看着他们为了保全我死在我眼前,我呢?什么也做不了,最后为他们收尸也不行。”

“这就是你为了帮我所换取的代价,我想要当上大漠之主,却从来没想过这个地位是要踩在我自己身边的人才能站上去的,如果早知如此……我宁可!宁可……”

狐狸眼皮一跳,扇状的睫毛垂下,他伸出手,在触碰印瞳肩膀的时候有些退缩,可还是放了上去:“这种话还是别说的好,固然重要,也不至让你放弃一切。”

印瞳看着狐狸,突然呵呵大笑起来,好笑,实在是太好笑,他心里一直为胡亥和大冲不平,因为自己的事情害了他们的性命而愧疚,可最终如果早知道狐狸的做法,或许他也不会去阻止。  因为成功对他来说太重要,两百年的普通生活,看着自己的大漠在别人的手中,他心急,怕自己在死之前也不能当上沙漠之主,最终和父亲爷爷一样的下场,对着后辈的人说自己祖先的宏图伟业。

那些都是屁话,狐狸做的没错,他的确以少换多换取了四万三千多个将士为自己拼命,可同样也的确迫使自己重要的人离自己而去。

眼前的大漠在印瞳眼里早就已经一片模糊,就连身侧的白影也重叠成了好几个,他想要和小饭那样用眼泪来为自己赎罪,因为除了狐狸以外他是唯一一个知情的人,在胡亥和大冲死后也不能为他们做些什么。可眼泪这种东西从小到大他都没有落下来过,再痛苦的日子,再艰辛的历程都比不上大漠对他的重要性,所以眼泪这种脆弱的东西,他早早的抛弃。

现在想要宣泄,就连个出发点也没有,只能借酒消愁。

愁更愁。

狐狸看着歪着身子倒在自己肩膀上的男人,秀气的眉心耸起,自己……是伤了他的心吗?所以他才会痛苦?所以他才会酒醉?所以他才会用责备的语气对自己?那自己是否真的做错了?或许想法是对的,只是忽略了情这个字?

世间有多种情,亲、友、爱。自己伤的是印瞳的友情吧?他从没有朋友,也没有亲人,更从来没有经历过爱情,两百年来的平淡生活,看透了沙漠中众人的纷扰,却没看透自己这一关,如果不经历,怎么去避免呢?

所以他才会为了帮印瞳而没有考虑到以胡亥和方大冲的死换取印瞳在漠北的地位,对印瞳来说到底值不值,又值多少。

“胡亥……大冲……”

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醉意喃喃着,声音很小,小到只要风再大点儿狐狸就要听不见了,靠在他肩膀上的头渐渐垂下,即将滑倒的时候,狐狸及时扶住。让印瞳整个人顺势倒在了怀里,一双扶在印瞳肩上的手此时却不知放在哪儿是好。

将印瞳带回了房间,平稳的放在了床上,又细心的给他盖好被子,伸手触碰印瞳滚烫的额头,虽然没喝多少,却醉得不轻,酒不醉人人自醉,若他不想用醉来掩盖事实对他的冲击,又怎么会这么简单就毫无防备?

可狐狸也知道,即使经历了这件事,印瞳还是信他的,若不信,怎么会放任自己在他面前喝醉。

离开印瞳的房间往风尘址的方向前去,一路上来轻飘的脚步在黄沙上没留下任何痕迹,顶头的月亮微薄的光亮照在他透白的脸上。狐狸那张倾城的脸,此时却挂着复杂的表情,回想起印瞳的一切,打从初遇开始,他们接触的虽然不多,虽然对对方毫不了解,却难得的在无形中建立了一道彼此信任的墙。

时间越长,就越厚。

从印瞳会对他笑,会和他开玩笑,会给他起名字,会把他逗跑。

一幕幕怎不表示着印瞳那点儿心思,虽说不明显,虽说他自己也察觉不到多少,可狐狸是能感觉到的,他是狐狸,聪明如此。现在重新理一遍,竟然万分清晰,从印瞳给风尘树浇水这一点建立起的好感到答应了帮助印瞳,两百年来空缺的生活终于像是找到了寄托一般将所有心思都全部灌了进去。

付出的越多就越容易深陷,他曾以为自己会在结束之后轻而易举脱身,不留名,就像不曾来过一般如梦一场,现在想起来才终于明白印瞳给他起名字的目的。不是见他一人可怜他,也不是故意拿他寻开心,只是为了让他在这段时间里留个印记,也让他知道不论他多不拖泥带水的离开始终有个人记得他曾做的一切,那人的容貌怎样,身份如何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就叫——狸儿。

来到了风尘树面前的时候,狐狸抬头看向树上挂着的红丝带,上面千年墨写下的一条条真诚悔过,挂在风尘树上一个昼夜也没落下的话就能洗尽罪孽了。上头竟然还有一千年前的笔记,狐狸知道打从自己有记忆以来就生活在这片沙漠上,风尘树本就是灵物,它不成精不成魔,非妖非仙,自己和风尘树同在。

非妖非仙,也不知是精还是魔,掌控大漠的一切,却从不能离开大漠,不知道自己的使命却拥有一身操控大漠的能力,或许他的年纪就如同风尘树一般的老,什么时候存在的不知道,即将什么时候结束也不清楚。

不生不死的活在大漠中,所有人对他来说都是过客,这才可悲吧。

可如今,一个早就该看透一切看透人生百态的他,竟然因为印瞳的话动摇了心里那一块原本以为很坚硬的地方,死守的城池也早晚会被攻陷。

“卫鉴,原来你的确是独一无二的,这世上谁都独一无二,他却比你独一无二得明显的多了……狸儿,你瞧,多好听的名儿……”这是两百年来记忆中所存在的极少名字中的一个,却最深刻。

……

头有些痛,眼睛还有些酸涩,印瞳醒来的第一反应就这两个,看着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屋顶上下来了,还睡在床上,外头天刚有些亮,太阳还未升起。

身上的酒味早就淡了,他毕竟没喝多少,所以昨晚的事还是记得大半的,虽然不真切,不过他的确看到狸儿了,也和狸儿说了许多话,包括胡亥和大冲的事。

一觉醒来才觉得自己清醒了不少,终于不意气用事的去思考整个过程,也正如狸儿说的那样,用几百人的姓名换取漠北和四万多将士的确值得。牺牲了胡亥和大冲虽然过分,虽然不甘,但既然人已经死了,愧疚后悔也无济于事,活着的人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能让他们的死白牺牲。

站起身穿好了衣服,想起自己怎么躺在床上,还脱了衣服,竟然被子都盖得整齐的,漆黑的瞳孔,眼神也缓和了点儿。

或许可以让狸儿站在身边出谋划策,他是个不错的军师,光漠北,还不是他想要的全部。

想到了这儿,印瞳走出了房间,外头没有几个人,只有早起的将士已经开始晨练了,他偷偷从侧门离开黄臻府上。昨天听狸儿说他在自己的房内等了一整个白天才明白为什么在风尘址一直都等不到他回来,这种情况发生一次就够了,第二次再来便显得傻气。

骑上了马,随着领路的枭一路来的了风尘址,天色越来越亮,整个大漠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到了风尘址,他下了马,一路走到了风尘树边。

一阵风吹过,印瞳站直了身子,披着的黑发随风吹了起来,还有几根绑在里头的小辫子也露了出来。看向靠着风尘树合着眼睛还在睡觉的某人,心里那一块地方便柔和了不少,白色的身影靠着风尘树歪着脑袋还没警惕,银白色的头发已经拖地,几根发丝因为轻风吹起,挠过眉心让他有些痒,皱着眉头动了动脑袋。

印瞳看的津津有味的,眼神瞥向风尘树上,发现树枝上多了一条颜色鲜艳明显是刚挂上去的红绸,伸手扶稳了红绸后,只见上面用千年墨写的隽秀的五个字:胡亥、方大冲。

眼神再度落在靠着树干睡觉的人身上,其中多出几分无奈,也含了几分温柔,表面上看过去狸儿是个不闻不问不管不顾的人,他冷清也冷情,他好像从不在乎任何一件事一心只要达到目的即可。可实际上,印瞳也是刚发现,他其实是个非常善良的人,他也有良心,只要一经提点便逃不过良心的谴责,他不是不在乎,只是需要去学会在乎而已。

印瞳蹲在了狸儿的身边,看着即使闭上眼睛只要稍微勾一下嘴角或手指都能迷倒众生的脸,伸出手不留情的在上面捏了一下。

狸儿马上睁开眼睛,也没喊痛,只是一双眼睛滚圆的直盯着印瞳那张好笑的脸,还没搞懂,只听对方说了一句:“喂,回去睡。”

☆、十八

人这一生中究竟能遇到几个真心待己的好人,狸儿没算过,只知道印瞳可能会是其中一个。

此时天刚亮,东边升起的太阳发出金黄暖暖的光,照在狸儿脸上将他冰冷的脸照出了几分柔和,那句:喂,回去睡。打在了他心上,回去,他从来都不知道要回哪儿去,这句话像是给他之后的生活定了个方向,仿佛即将生活在同一个世界一样。

他站了起来,印瞳双手环胸上下打量了两眼,随后又看向挂在树上的红绸,口气轻缓:“瞧,没落下来。”

狸儿也将眼神放在了红绸上,终于在神情中找到松了口气的意思,印瞳朝他伸出手,晃了一下脑袋,口气随便:“走吧。”

他看着印瞳伸过来的手,自己的手指在袖中动了动,之后握紧,大步朝前走去,忽略那只伸着的手,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说给某人听的一样:“狸儿就狸儿吧。”

狸儿就狸儿吧,多了名字也不会改变什么,他心里虽这样想,可也知道其实许多东西,早在见面的第一眼就已经改变了……

另一边的漠南,漠都帝王所在之处,高楼红瓦的宫殿内,众多大臣俯首。

坐在高堂之上的人没能看到其容貌,只能听到声音,铿锵有力的:“漠北之事已经传到了漠都了,竟然还无人上报,朕看黄臻不是有了造反之心就是老了罢!”

一声叱喝,台下没有一人敢发出声音,年仅三十几许的大漠之主有着不可抗拒的威严,随后又听:“上官靖,朕封你为漠北镇北将军,速速前往代理赵方赫一职,若黄臻等人真有造反之心,便派十万将士随同剿灭叛党,路过西侧夏青也可助你。”

高台之下,一高挑身影慢慢走出,对着台上之人一鞠躬叩首:“臣,领命。”声音竟是想不到的年轻和好听,霸道中带着几分凌厉……

黄臻在病愈后便将印瞳推上了漠北的最高位,毕竟这个地方始终要有一个带头人,赵方赫和胡一柄一死,领头的就是黄臻,可他把将军这个位置让给了只在众多将士面前出现过一次的印瞳。平日里一直都是副将的位置,也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当上将军,黄臻这么做的目的也特别明显,从此后四万三千多将士便都听印瞳的指挥。

第一件事就是脱离了漠都的管辖,更是传来帝王新派将军即来赴职,美其名曰是来当将军是,实际上若这个将军真来了,还有他们的好日子过吗?

各个将士都是有血有肉的铁铮铮男儿,三日后便以黄臻为首,奉印瞳为王,众人都知道是印瞳的一封信才剿灭了漠北第一马贼,便以马贼头子的代号命名,为之——摄鹰王。更为神奇的是原本跟着黑鹰的大鹰竟然被印瞳在众目睽睽之下降服,甘愿认印瞳为主,这个称呼的来由就更是新鲜了。

当然,这些都是前话了,短短五日一过,一切都按照狸儿所想的那样,皆成定居,此次漠都那边派了新将军过来,无非是给他们一个反动夺取大漠之主这位子的好动机。

小饭因为亲眼见到胡亥和大冲两个人的死,受了不少的打击,这几日才见好转,在外头都说他是因为长时间照顾印瞳自己反而没好休息,感染了风寒罢了。现在看来精神好多了,脸上的表情也丰富了些,江仇一直陪在旁边印瞳全都看在眼里,只当是什么也没看见,晃了晃脑袋到别处潇洒去。

这一日,园内。

“吃点儿。”

“不吃。”

“啧!让你多吃点儿,看这几天把你给瘦的,你不好受我们也都不好受。”

“你都喂了我两碗了,而且是今天第三餐了!”

“一日三餐,正常的很啊。”

“可现在才刚到晌午。”小饭白了江仇一眼,小声嘀咕了一句:“我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婆妈啊。”

“嘿!你还说我,是谁受不了打击当场就哭出来了?差点儿坏事儿,还好把你给弄晕了,现在回想起来知道自己不该了吧?”江仇吹了吹手中捧着的那碗粥:“谁不难过,也没见你这么难过的,过去了都过去了,你想开了才好。”

“我,我早就想开了。”小饭反口,眼神瞧见了身后跟着司空傲还有黄臻的印瞳朝这边走来,给了江仇一个眼神让他别再提这个话题了,便站起身来:“主子!”

江仇看向印瞳,又看了看小饭那眉飞色舞的样儿,眼神黯淡了会儿,摸了摸鼻子之后也喊了声主子。

“小饭身体好多了嘛。”印瞳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小饭立马蹭过去:“被江仇给喂胖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一片哄笑,就连跟在最后头的沙华也微微勾起嘴角,印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儿似的说了一句:“对了,今天让你们都在,是为了给你们介绍一个人。”

这话说的大家都是一头雾水,谁也没听说过印瞳要介绍谁认识,也没见他最近和谁来往频繁的,就连一直都是印瞳身边的沙华江仇他们几个也从不听说过。更是因为一点头绪也没有才更加疑惑,不知道印瞳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好跟着印瞳走,穿过石阶才走到印瞳房前的前院中。

刚进门便看见门口枯树旁坐着的那一抹白色身影,一头相较起来偏黄点儿的头发随意束了个辫子,白色的丝带绑着,背对着众人坐在那儿。

“狸儿。”印瞳喊了一声,坐在那儿的人才转过头。

一张标志的不像普通人的脸上,那双狐狸眼眼角微微勾起,像是能勾动世间万物一般,面部表情平淡,第一次看见狸儿这种造型的时候印瞳也的确惊艳了一把,收敛了他的妖娆,却放大了他的清冷,一双眼睛少了几分妩媚,也多了几分灵动。

小饭看见了狸儿,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这个人按理来说见了一次就不应该会忘的,主子什么时候认识了他?怎么也不和大伙儿说呢。

司空傲整个人都看呆了似的,在大漠住了这么多年,原本以为小饭可以算是大漠中人中清秀的了,没想到还出来个纤尘不染的人。

江仇和沙华一眼便看出这个人不简单,光是那双眼睛就知道他的主意向来连算盘都不用打的精明。越是聪明才越应该要多加小心,主子不像是那种会被人迷惑的人,所以眼前这个人到底是敌是友还有待考究。

“他姓离,随你们以后怎么叫他,我想行兵打仗身边没个军师怎么成,他便是不二人选了。”印瞳此话一出,众人都知道他的目的了,一则是告诉黄臻不用在外头找那些什么看似精明的人了,而是要告诉江仇他们狸儿从此就是自己人,并且十分可靠,无须怀疑身份。

狸儿朝着众人微微点头表示问好。

“既然恩公选定离先生为军师,那我也不好操心了。”黄臻又看了狸儿几眼,这样的美人儿,真的能当军师?看样子都雌雄莫辩的,不说话真不知男女了,不过按照打扮,应该是个男的吧。

“狸儿的聪颖我是知道的,就连剿灭马贼之中他也有功劳,你们无须怀疑他的能力。”印瞳看出了黄臻的心思,又多加了一句。

小饭上前,露出笑容:“你好你好。”

“你好。”狸儿的声音一出,清冷中却不似排挤人,傲气却不让人讨厌。

对于这个突然出现,并且以前从未见过更别说接触过的人,江仇他们几个人心里多多少少是有些防备的,印瞳邀黄臻一同坐下,便在前院里小谈起来。

“这次帝王会发脾气也是正常的,不过我既然决定跟随恩公,就不会背叛恩公了,这条命不知多少次是恩公救回来的,万死莫辞啊。”黄臻拱手。

“黄将军可别这么说,你给我盖了这么大顶帽子,我还没戴习惯呢,再说下去可就让印瞳消受不起了,再者黄将军比印瞳年长,以后还望你多加指点。”印瞳客气,这句话任谁都听得出来是客套话,说给黄臻听让他舒服的,果然黄臻笑了两声之后也没开口提这个话题了。

“说到底是因为赵方赫和胡一柄的内讧才起的事儿,不过其中有一点儿我倒看出了端倪。”狸儿拿起桌上的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茶。

“哦?说来听听。”黄臻接话。

“赵方赫当时被胡一柄攻入家门,按理来说分明是歹势,之所以可以和胡一柄拼上下是因为外围的一圈银甲弓箭手,所放出的箭碰到的人都必死无疑,用时之短,死相难看。”狸儿看向了印瞳:“分明是猝了毒,依我看漠北能制出此毒的人只有一个。”

“毒蝎子凤炙。”江仇突然开口,这个人倒是好久没有出现,也没有消息了。

“没错,凤炙之前被胡一柄抓住过,他有仇必报的性子漠北无人不知,哪怕是和赵方赫联手也不在乎,所以他是个危险的人。”狸儿说完这句话,在场除了黄臻,其他人都若有所思。

凤炙有仇必报是大家都知道的,更何况凤炙曾住过天涯客栈,和印瞳他们虽说无仇,但也因为他那性子而有了过节,会因为胡一柄抓住过自己和赵方赫联手,又怎不会为了报复印瞳而和漠都的人联手呢?

虽说他还不至于将印瞳的身份公布出,不过暗地里耍点儿心机也够他们受的了。

“那按照离先生的意思,我们应当怎么做?”司空傲突然想起了那个和小饭有的一拼的娇小身影,还一度笑话自己看人不准,所以也不敢小看了狸儿。

“他虽危险,但却着实厉害,收为己用不是很好?”狸儿开口。

“不过他生性狡诈又爱记仇,从不按牌理出牌……”江仇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印瞳打断:“让沙华去吧,他轻功好,到时候若真拿凤炙没办法,还可及时逃离免遭毒手。”

“不。”狸儿上下打量了在场的所有人,最后纤细的手指落在了司空傲的身上:“让他去。”

“我?!”司空傲也纳闷,自己要心机不行,武还得近身才管用,若真去了不得毒死千百回吗?

“因为你是个老实人。”回头又转向小饭:“还忘小饭能够在短时间内研制出抗百毒的药丸让其先服下,也不用非得解毒,只要能暂将毒性压制体内便可了,到时候,他自能解毒。”

这话说的蹊跷,就连印瞳也搞不懂狸儿此时葫芦里在卖什么药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心情好,双更

☆、十九

小饭一干人等谈论过这件事后便离开了印瞳的屋子,再回去的路上还嘀咕了几句:“这姓离的是谁啊?主子好像和他很熟似的。”

江仇抬了抬眉毛:“你吃醋啦?说不定是情人哦。”

“江仇!”小饭一跺脚,瞪了江仇一眼便大步朝房间走去,留着江仇一个人站在原地,盯着小饭迅速离开的背影,眼神略微有些暗淡。

“  呵……”自嘲之后又叹了口气,刚来的沙华看了全部过程,拍了拍江仇的肩膀,江仇立刻瞪了他一眼:“干嘛?别一脸可怜我的样子,我又没怎样!”

沙华冷哼一声:“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你别用你们中原那边的话挤兑我!”江仇撇了撇嘴,看了一眼慢慢跟过来的司空傲,某人还在愁刚才所谈的那件事。

“这是件大事,司空傲你可一定要干好啊。”江仇随后一说,只听见司空傲一个人在那儿痴痴的嘀咕:“为什么是我呢?我怎么做的来呢?把他安然无恙的带回来还一定得为我们所用,这比死还难些啊……”

……

傍晚,天空已有些暗淡了,印瞳的房内。

“为什么让司空傲去?他那么老实,相比如果没有小饭的药的话,死个千八百次是没有问题的。”印瞳端了杯茶放在鼻尖嗅了嗅,满意这个味道才放入口中尝了尝。

“你信我,便应我的意吧。”狸儿朝他看了一眼,一身雪白的衣裳垂地。

“我信你,你总不能一意孤行,好歹告诉我一声吧。”印瞳一笑,口里有些无奈,更多的却是宠溺,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口气,听得狸儿一身鸡皮疙瘩根根竖起,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后又说:“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什么眼神?”

“……侵犯的眼神。”

“呵呵。”印瞳摸了摸鼻子,毫不隐瞒:“这都被你给发现了。”

“……”狸儿微微眯起眼睛,你从进门开始就没有将视线离开过他身上,一双漆黑的瞳孔中所表达的意思无不是要将人吸进去的深邃,更何况加上你戏虐的口气和吞噬的眼神,要侵犯他的意思明显的很,他若看不出,岂不是傻了。

“若是沙华去,或许真可以全身而退,可达到目的的几率却很小,司空傲是个直肠子,平日里看起来精明又不怎么说话,可却是个死脑经,牛角尖放在那儿就是让他这种人钻的。你若让他把凤炙带回来为我们所用,拼了性命凤炙也拗不过他,更别说半途中遇上了危险就放弃这回事了。”到头来,狸儿还是解释了一遍。

听得印瞳呵呵一下:“你就吃定他的老实。”

“一开始吃定他老实的人可是你。”狸儿反口,两人对上了眼睛,一瞬间奇怪的感觉油然而生,明明寒春腊月的,不知哪儿来的一阵暖风,吹得两人脸颊有些微红。

狸儿干咳了一声,手握拳头站在原地不动,也不知道如何是好,相较之下印瞳算是自在多了,虽然一瞬间的确尴尬,随后就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像是享受其中的过程似的,悠哉悠哉地倒了杯茶放在桌上,瞥了狸儿一眼。

“坐下,喝茶。”

口气有几分调侃,狸儿脚步一顿,伸出食指绕了一下鬓边飘落下来的长发,眼神左右闪了几下:“不用了。”

刚抬脚要走,便听到印瞳轻笑出声:“如今,你还想走哪儿去?”

狸儿无话可说,他本就居无定所,又掩盖了一头银发,化名狸儿在印瞳身边帮他,印瞳还未帮他安排合适的房子居住,眼看他哪儿也去不了。停在原地气氛再度尴尬了起来,只见印瞳掏出一根玉坠,在手中把玩了几下后说:“坐下,喝茶。”

狸儿转身看了他一眼,与其说看,倒不如说是瞪,他鲜少有脾气,更别说表现在脸上,这一瞪倒瞪出了印瞳的兴趣,不过今日逗的多了,若再玩儿下去怕狸儿真要发火,干脆什么也不说,只是加深了嘴角的笑容而已。

……

三天后司空傲还是出发了,按照离先生的说法,凤炙很有可能是在前往漠都的路上,他在漠北惹了事也知道现在印瞳的身份,呆在漠都有害无益。并且他和印瞳还有些私人恩怨,虽说印瞳派人救过他,不过也看见他丢脸的模样,肯定心有不满,短时间内虽不会找上门,也难保之后会不会出问题。

虽然离先生的要求是要让凤炙为我们所用,可在出发前主子还是说了一句要他保住自己是第一,主子越是这么说,他才越要做到为主子好才是。

一路上来走了两天,还没有出漠北的范围,不过路上倒是听说了有关于凤炙的事儿,司空傲随便找了个热情的人家便住下来,顺便听听有关于凤炙的事儿,好知己知彼。

原来这一片是凤炙的老家,他出师也是在这儿,听这里的人说,凤炙原本家境也不错,生活的条件比普通人要好的多,从小就有些娇生惯养又是独生子,难免骄纵霸道了点儿。他家在这儿是世代养毒蝎子毒蛇来赚钱的,蝎子养好了还可以入药,索性他家里人为人亲善所以也有不少人愿意和他们家来往,并且凤家人有能控制大漠所有毒物的神奇能力。

凤炙也继承了凤家人的特点,可从小就顽劣的他经常用毒物吓人,时间久了也没人敢和凤家人走的太近,有一次甚至差点儿杀了一个七岁的孩子,凤家长着听到后便罚他到咎顶上思过。咎顶位于这一片最高的地方,那儿人烟稀少却是毒物最爱呆的地方,虽说高,但因为那儿长了不少树木,所以也潮湿,毒蛇随处可见。

那个时候的凤炙只有一个十二岁,在咎顶上呆了三天后才下来,回来的时候已经昏迷不醒,醒了之后非但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反而变本加厉,杀了全家十五口人,自己离开了这片地方。死的人中毒是浑身溃烂,像是从里面烧着了似的,死者在生前甚至为了缓解燥热衣衫不整,样子十分难看,这一片也因为凤炙的事儿而闹得人都不敢来。

不过从那次之后凤家便在这一片地方彻底消失了,凤炙也没回来过,时间久了大家都忘了这些事儿,不过前段时间有人说好像看到一身红衣的男子从咎顶上下来,样子没看见,背影倒有几分凤炙的感觉。

直到司空傲来了,听到这里的居民谈凤炙的事,然后住下,听他们将来由说个明白。

晚上躺在床上的司空傲睁着一双眼睛无心睡眠,想着白天居民和他说的凤炙,一身红衣倒是和他在外头听到的描述一模一样。打从他打算在漠北定居的时候就听说过漠北有两个难缠的人,一个是第一马贼团伙,黑鹰。一个就是毒蝎子杀人不眨眼的凤炙。

一身火衣烧人心,半滴毒汁死百命。这就是形容凤炙的了,一身火衣,想不到凤家在这一片也算是有头有脸的生意人家,听居民们说他们也都是好人,怎么会有凤炙这么个顽劣又不听话的孩子?

越想就越糊涂,还是不要想来的好,突然想起了虽然凤家人都不在了,可凤家的大宅还是在的,说不定在里面能找到解决谜题的答案。这么想了司空傲就立刻起身穿好衣服,用轻功从窗户爬了出去。因为凤家人死了之后也没有人敢进那满是毒物的房子,所以干脆从外面将里头封死,方圆几百米都没人靠近,孤零零的一个竖在那里特别好找。

远远的就看见了一座从外头看起来还有些门头的屋子,走近了才发现上面已经有不少红漆都剥落了,看上去有些年代的沧桑。算起来凤炙离开这里也已经有七八年了吧,这里也没人打理,难怪这么落魄。

司空傲走到了大门前,看见上面原本贴着的封条有被人撕开的迹象,显然进去过的人不会武功,更加显然的是他根本就不怕里面的毒物。这么一想倒很有可能是凤炙,漠北的两个恶人,黑鹰是武功卓越,鞭法一流,而凤炙就是个手无寸铁却能在短时间内杀死百人的下毒能手。

极有可能是凤炙在去漠南的路上经过这里有些念旧,进来看看罢。

司空傲不动神色的跳到了房顶,借着月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依稀可以看清楚里头的摆设,原来的主人应该是挺有品位的人,这么荒凉的地方竟然还有人在里头种花草,虽然花草早就被毒侵蚀的一点不剩,不过那些花盆还安稳的放在那儿。

突然听到一点儿细碎的声音,司空傲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娇小的身影穿着一身火红色的衣服站在一堆杂物中弯□子东找西找。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落在这儿了八年后突然想到回来拿了?

“宝贝,宝贝,你可要出来啊,你不出来爹可就走了啊,走了就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看你和谁说话去!”凤炙的声音特别年轻,说起话来几分焦躁但却带着些许的狠毒,这种感觉不应该在一个年仅二十的毛头小子身上。

显然凤炙是一点儿功夫也不会,所以根本没察觉身后有个司空傲一直盯着他看。

“宝贝,不要吓爹了,爹刚才也是生气了才把你丢这儿的,你不出来,爹找不到多焦急难过啊……”

司空傲顺着凤炙寻找的地方看了两眼,听他的口气倒像是在找个小孩儿,他年纪轻轻就有儿子了?也不曾听外头人说他杀人的时候还带着个小孩儿啊?难不成要将这孩子训练的和他一样杀人不眨眼?

心如蛇蝎。

不过小孩儿那么大的身躯,没理由找不到,躲的再厉害这个院子也就这点儿东西,能藏到哪儿去?司空傲晃了晃眼神,不经意撇到自己的脚下,旁边有一条从未见过的蝎子,浑身成红色,在月光下竟然发出光芒,额头中心一条碧绿的花纹延伸到蝎尾。尾部勾起,看样子是准备刺入他的脚上似的,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善类,司空傲匆忙往后移了一步,带动了屋顶上已经松动的瓦片发出声音。

☆、二十

‘咔嚓’

“谁?!”凤炙一个回头,这才让司空傲看清楚了此人的面目,上次在客栈他穿着不合身的盔甲没看出来,而在华同客栈救他的时候又一心顾着沙华,未曾细瞧。这回一瞥,竟然让司空傲红了一把脸,凤炙衣裳敞开,整个红色的丝绸完全是挂在身上的,胸前一片露在空气中。

一张巴掌大的脸精致的很,倒没有第一眼看见离先生那样让人痴迷却不敢靠近,一头黑发披着挡住了一点儿面容,不过这张脸的确让人看上去像个未长大的孩子,没脱稚气。一双眼睛却凌厉阴毒的很,看谁都不带感情,死死的盯着司空傲。

司空傲知道自己被发现了,也不隐藏,撇过头站在屋顶上,想等凤炙整理好衣襟再下去和他谈让他跟着主子的事儿。

凤炙看了一眼屋顶上站着的最少高自己一个头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不屑的勾起嘴角,对方迟迟未对自己出手看来是不和自己拼命了,没有生命危险便上下打量了两眼司空傲,才注意到他脚下的生物。

凤炙脸上一阵欣喜,挂着笑容眼睛都变了色,端起一旁的梯子就架到屋顶上来。

司空傲瞥了他一眼,自己还没下去,他反倒上来了,上楼的时候弯着腰露出大片皮肤在月光下看去一片光滑,他脸色有些白,给人一种病态的感觉。也难怪,瘦成这样儿能有什么好身体。

“宝贝,爹可找到你了,以后别乱跑,吓死爹了……”

司空傲瞪圆了一双眼睛,这是喊谁呢?!

只见凤炙弯下腰,小步小步地朝趴在瓦片上的蝎子走去,司空傲看了一眼那蝎子勾起蝎尾,好心提醒一句:“它有剧毒!”

凤炙抬头瞪了司空傲一眼,伸出食指在唇上比了比,继续朝蝎子走去,只见他靠近,蝎子温顺了不少,慢慢的爬上了凤炙的手心,顺着手臂钻入了凤炙的袖子中。此时凤炙才收敛了刚才小心翼翼的表情,站起身子理了理衣服,遮住了胸前大片风光,瞥了司空傲一眼:“你是?”

那一眼勾人心,似有似无的邀请,又多了几分狠毒,司空傲是个直肠子,干脆直话直说:“我想我们见过面的,我是飞沙客栈的伙计,那个时候你被官兵抓住。”

这话一出凤炙整个人的脸色都凌厉了起来,他向来好面子,反而一生中唯一一次被官兵捉到的事儿又被眼前的人拿出来说,飞沙客栈……呵,马贼窝!这么说眼前这个人也是马贼了,想起来倒是有几分印象,他还和另一个人跑到华同客栈救自己,若不是这个人出手,那个看尽自己丑态的人早就被他的毒针给毒死了!

转念想眼前这个人看样子功夫就不弱,一直站在上面自己都没有发现,硬来的话是不好对付的。凤炙突然一笑,伸出纤细的手指波动一下披着的头发,薄薄的唇勾起个微妙的弧度,一双眼睛似勾人似的瞥了一眼司空傲。

“哦,我记起来了,原来是你啊……这么说起来,你们救过我,还对我有恩呢。”

司空傲见凤炙这么一说,心下有有些疑惑了,这人怎么嘴上说的和脸上表示的完全不同?他们的确救过他,不过他当时就出手差点儿要了沙华的命,心肠如此歹毒,现在又说有恩?司空傲实在搞不懂,只好更加防备的看着他。

凤炙掩起嘴呵呵一笑:“你叫什么名字?”

司空傲看着凤炙朝自己这边走过来一步,本能性的退后一步:“司空傲。”

凤炙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司空傲的肩膀:“好气魄的名字,不过……”

“不过?”

凤炙收回手,理顺自己的袖子:“不过是个笨蛋,很快就死了罢了!”这话说的漫不经心,却字字狠毒,咬着牙缝里吐出来让人心寒。

司空傲回想起小饭说的凤炙浑身都是毒,切勿让他碰到自己,连接近都不要,刚才不光两人靠的近,凤炙的手也碰到了自己的肩膀,他这句话难不成是在自己身上下毒了?这么一想,便看见凤炙斯条慢理的朝旁边走去,司空傲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把解药交出来!”

凤炙看人还好好的站在这儿完全没有倒下的样子,微微皱起眉头,怎么回事儿?这个人就算是再绝世的高手,碰到自己两次就算不死也应该重伤倒地才对,现在还生龙活虎的站在自己面前,难不成他的功力强大到无法想象?

“你怎么还没死?!”凤炙又伸出另一只手,两指间夹着细如牛毛的毒针,还未碰到司空傲的身子就被司空傲挡住:“你真是歹毒,我和你好好说话,你竟然下毒害我!”

“哼!”凤炙冷哼一声,不可置信的看向抓住自己双手的司空傲,怎么一点儿事儿也没有?难道是自己身上的毒全消失了?不应该啊,别说是人,就是碰到花花草草后也凋零,这么强的毒性,这个人怎么会安然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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