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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风尘树 当前章节:14989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3:23

“既然被你抓住,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凤炙昂起头,看这个大胡子也是个直肠子死脑筋,要是换成稍微平常点儿的人就不会口头上逼迫了。他转了表情,换了种方式为自己脱身:“只是没想到我凤炙还未完成自己的毕生心愿,就要死在这荒村野外。”

“我没打算杀了你,只要你将解药交给我。”司空傲说。

“真的?只要你不杀我,怎么都好办。”凤炙转悲为喜,稍微挣脱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司空傲见他不会武功的样子也逃不到哪儿去,干脆放开了他。凤炙看向自己被抓红的手腕,扭了扭之后嘿嘿一笑,从怀中掏出个精致透明的小瓶子,里头装着一瓶绿色的丹药。

“凡是碰过我的人,要解毒就要靠这个药,我把解药给你,你放了我罢。”凤炙倒出一粒丹药放在司空傲的手心,司空傲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凤炙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单纯无害一些,司空傲将药丸含在嘴里,吞了下去。

凤炙这才松了口气,笨蛋大胡子,他身上的毒毒不死你,难道亲手研制的剧毒涅水也要不了你的命吗?站在原地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要亲眼看见你倒在他的脚下,然后挣扎浑身从里到外的化成一滩发臭的血水!

司空傲吞下了涅水之后,感觉浑身上下都不舒服,胃里像是火烧一样,整个喉咙都干了起来,大脑一片嗡嗡直响,眼前的东西也变得模糊了起来。

凤炙看着司空傲还没倒下,心下一惊,不对啊!不可能到现在还活着!刚想要转身逃开就被司空傲扣住了肩膀:“你给我吃了什么?”

“司空大侠,我给你吃的是解药啊,这解药就是这样,难受了点儿等过会就好了,我……我还有事儿就先离开了。”凤炙皱着眉头想要逃开,扭了扭身子拗不过站在身后的司空傲,心里一个劲儿的为今天碰上的人吃惊,又为自己的命担心,在司空傲碰上自己的时候,干脆又给他下了几个毒。

“你胡说!这分明是毒药!”司空傲看着自己微微发黑的手,稍微用了点儿劲,凤炙吃痛的叫了一声,精致的脸皱成一团:“喂!我可不会武功!没错,给你吃的就是毒药!而且是天下只有我能救的剧毒!你若不想死,就放了我!”

“就算死,也不能放你去别的地方害人!”司空傲回想起在出门前离先生将小饭的解毒丸放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意味深长的那句话。

先克制住毒性,再想法对付凤炙。克制毒性,克制毒性……天杀的这毒性到底要怎么克制?他就说这种事儿自己做不来,现在浑身是毒死也死不了,痛苦的不知如何是好。突然想到了一个法子,他用内力将所有毒性全都逼在一起,锁在发黑的手掌中,只见手心有个墨黑色的毒斑,指甲盖般大。

不论如何,小饭制作的解药解不了百毒,但其作用就是先克制住毒不在身体里乱窜,能拖延一段时间就拖延吧,回去了说不定就有办法治疗了。

终于身体好多了,才看着被自己捏住肩膀的凤炙。

“喂!我说要得到解药就放了我!听到没有?!喂!大胡子!”凤炙手脚都不能动,怎奈对方竟然能中了自己这么多毒还站着好好儿的,手上的劲儿是越来越大,痛的他眼睛都睁不开:“大侠,大侠我错了!我我我……我给你解药,放过我吧,以后我看到大侠……就一定绕着走,大侠!”

“你阴险歹毒,狡诈的很,说是给我解药其实是给我毒药,你说的话,我一句也不信!”司空傲反手一指点住了凤炙的穴道,这才放开了手,看着自己已经微微发麻的手臂,甩了甩后无视手中的黑斑。

凤炙此时别说是动了,就连话也说不出来,千算万算怎么也没算到这个人竟然百毒不侵。

只能任由着司空傲将他打横着扛起来,挣扎的能耐都没有,一句讨饶的话也喊不出口,看着离凤家越来越远,心想自己怎么就那么倒霉呢。

本来在漠北呆的好好的,赵方赫和自己素来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莫名其妙就有官兵要抓自己,抓住了之后又是打又是骂,饭也不给吃。恨得他想要杀了这些人,这些丑态偏偏又被和自己并列齐驱的马贼们看见,肯定是心里嘲笑一番,还派人来故作好心的放了自己,想杀人灭口又没杀死。

找了赵方赫报了自己在胡一柄那儿的仇,偏偏马贼成了漠北统领,他无路可去只好逃到漠南想要找个靠山先解决了马贼再说。路过老家想起来咎顶上有种毒物正是此时开花,花汁做毒药最好,结果蝎子王又乱跑,想来肯定是跑到了毒气最重的凤家老宅里玩儿,他想找到蝎子王就离开这里,谁料到……

就变成现在这种情景。

他是上辈子没烧好香还是怎么的?这大胡子是谁啊?!

☆、二十一

“司空傲不会有事吧……”小饭坐在院子中看向江仇,江仇端起了酒杯喝了一口,撇了撇嘴:“你做的药如果没问题的话,应该就没事儿了。”

“可是……那个药不是对所有的药都有用,只是能将毒聚集在一起压制住,如果是普通的药的话,只要不伤及性命,还是没用的。”小饭嘟着嘴巴:“我也不是万能的啊。”

“小饭,你要记住,你是范家后人,世代为医,而且都是名医,我们都信你。”江仇拍了拍小饭的肩膀:“饿不饿?我带你去吃东西。”

江仇将手搭在了小饭的肩膀上,两个人借着江仇的酒意摇摇晃晃的离开了院子,坐在屋顶上的某个人看完全过程,突然一笑。

“你怎么偏爱屋顶?”狸儿随着一阵风出现在身边,一身白色的纱衣飘起,几缕头发也随风荡着。

“学沙华的。”印瞳一笑,手上不离茶杯。

“你很爱喝茶?”狸儿瞥了一眼茶杯。

“不,只是时间长了,不喝点儿东西总不舒服,是习惯了罢。”印瞳说完,突然想到了什么:“小饭刚才说的事儿也是,如果凤炙发现毒对司空傲没用,转用药的话怎么办?”

“司空傲也不是傻子,总不能上了当之后还信凤炙。”狸儿开口,眼神眺望远方,突然觉得最近和某人在一起的时候话变多了,就连说话的口气也不如以前那么生疏。到底是什么改变了自己?是时间还是眼前这个人?其实狸儿自己也说不清,也许就是现在这样,呆在一个人身边有人陪自己说话,不管不顾的反而好。

“在很多年前,我见过你,那个时候你一瞬间毁灭了夏将军的一千人马。”不得不承认以前看到的时候的确为这种力量而震撼,不过现在看来,毁灭一千人马的人就是眼前这个柔弱的人,怎么也觉得不真实。

“怎么?想要我也帮你瞬间毁灭整个漠都,你就可以堂堂正正当上大漠之主了?”狸儿勾起嘴角看向印瞳。

印瞳沉浸在那一抹笑容中,时间长了,才开口:“不,那样才不是堂堂正正吧,我要你出谋划策保住我的命,不是要你帮我夺下整个江山然后让给我。我要凭借自己的实力爬上最高峰,然后带着……”

话还未说完,印瞳再看向狸儿的时候,对方一双眼睛深深的凝望着自己,生生打断了印瞳接下来要说的话。印瞳微微眯起双眼,直视那双淡褐色的瞳孔,有些泛黄的发丝因为风在额头扫过的时候,容颜让人无法挪开目光。

印瞳顺着眼神,头微微侧过去,动作缓慢却让狸儿无法转过头,明明有时间可以离开这里,他却像是定在这儿一样,看着印瞳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然后则是一阵微风,以及……几乎感觉不出的触感。

在那片冰冷的唇上,可能是因为太寒了,此时只是稍微有点儿碰到才让印瞳猛的发现,自己吻了狸儿。是风太冷了吧,他猛然离开,尴尬的不知如何是好,眨了眨眼睛之后看向远处,脑子里思量着应该说什么话才好。

狸儿僵硬着全身,嘴唇上刚才被碰到的地方似乎还留着印瞳唇上的温度,滚烫的灼伤了那一小块皮肤,只是蜻蜓点水的碰触而已,竟然让他觉得浑身像是被火烧一般无地自容。一句话也不说便转身随着冷风消失在屋顶。

“狸儿——”印瞳伸手一捞,只留下冰冷的空气在手缝中,这回,又逃了。

其实狸儿逃了的理由很简单,只是害怕再呆下去,自己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坐在那儿等着尴尬的空气变得冰冷。他伸手触摸了一下嘴唇,分明和平时一样没有温度,就连刚才所触碰的感觉也忘记了,印瞳的样子却一直在脑子里转个不停。

他这是……怎么了?害怕孤独,所以孤独,可此时却并不孤独,正因为不孤独,所以才害怕再次孤独……

自己没有地方可以去,只好回到印瞳给自己安排的屋子里,远远的就能看见沙华坐在高高的屋顶上,一边喝着酒一边吹着冷风。他一直以来也都是一个人,从未对谁打开过心扉,难道他不孤独?或者他和以前的自己一样习惯了孤独?

一想,狸儿靠近了点儿,只听见幽幽一首词随着风传入了耳朵。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若真的相爱,怎么不期待每日每夜睁眼后闭眼前都见到这个人呢,作出这首词的人一定没有真爱过。而后狸儿又想,或许作这首词的人才真正经历了情爱,所以爱不一定非要在一起,只要知道对方好,若真心相爱,又怎在乎一时别离。

爱情这种东西素来麻烦,他不懂,所以还是远离了沙华的方向,回自己房间去了。

……

大晚上的,外头月亮高照着,凤炙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冰冷的被子,一动不动的只有眼珠子可以灵活运作,突然憎恨自己现在这样任由人为所欲为。要不是完全沉醉于毒,偶尔有空多练练功夫也不至于闹到现在这般下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看着那个身中剧毒还能运功疗伤的人。

真是奇怪了,分明中了他那么多种要命的毒,就连涅水都被他给吃下去了,竟然还能生龙活虎的把他扛到这儿来,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司空傲将周身所有毒气都逼到了右手的手掌心,中间那个指甲盖般大小的黑斑一碰就疼,实在是难受。好在他已经护住了心脉,短时间内是没有大碍的,扭头看向凤炙瞪圆了一双眼睛,明显一副不服气的模样,他也不恼,躺下直接睡觉。

凤炙睁大了双眼,喂喂喂!你这家伙睡哪儿呢?!这就一张床!喂喂!起来!起来!

算了……反正他说不了话,瞪着一双眼睛也怪累的,干脆任由自己闭着眼睛吧,反正短时间内这个人不会害死自己就行了,今天的仇以后有的是时间报,到时候要杀还是要刮,他一定十倍奉还!

“明日带你离开这里就会解开你穴道了,这里人多,我怕你闹事,还是多忍耐一下吧。”闭上眼睛前司空傲突然开口,像是对凤炙说话似的,凤炙突然睁开眼睛,朝司空傲瞧过去,眼神渐渐变得不一样了。

这人是傻子吧?原本狠毒的眼神此时有些鄙夷,还是他太善良了?自己三番四次在他身上下毒,改明儿还带他离开这里,还给他解开穴道?是被毒入侵了脑子痴呆了?

算了算了,反正命握在对方手里,他也挣脱不开,只要找到机会,一定让他身不如死的活着然后再难看的死去!

次日,天刚有些亮,凤炙就发现有人在动自己,猛的睁开了眼睛,看见司空傲上下其手的碰自己全身,十指的指尖都有一层薄薄的茧。凤炙本来穿的就不多,被司空傲一番摸索之后胸口大开,想要爆发却奈何身上被点了穴道根本无法作为,差点一口血就要噎死自己。

好你个大胡子,昨天晚上还像个君子,今天早上就露出了本性,他凤炙要是不让毒蛇毒蝎子毒蜥蜴在你身上咬个千疮百孔,他就不姓凤!

司空傲昨天晚上的毒虽然被压制了,可他今天早上生个左手都有些发麻,很是不好受,想来还是早点儿找到解药为好。看见凤炙醒了也松了口气,总比自己在他身上一通乱找来的方便的多,司空傲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解药呢?”

“……”凤炙白了他一眼,你傻啊?他能说话吗?

这才发觉自己点了凤炙的哑穴,伸出手刚解开哑穴就听见凤炙杀猪似的喊:“大胡子你个王八蛋!把你那脏手从本公子身上拿开!有朝一日本公子骑在你头上的时候一定让一百个人把你先奸再奸然后丢进蝎子群里面一边下毒一边解毒毒死你……”

这一连串说完了之后,司空傲顺手一指,将他的哑穴再度点上,算了,虽然能解这个人的穴道,但哑穴一定不能解。先不说他说话难听,就这叽叽喳喳吵的劲儿也够人呛的了,摇了摇头,索性现在左手已经好多了,也不如刚起来那么麻,手指也运作自如,便不和凤炙计较。

要离开村落的时候,提供司空傲住所的人还有些好奇只是一个晚上怎么突然多出了一个人,而且满身红衣的看上去和凤炙有点儿像。却也不像,凤炙哪儿会像这个人一般乖巧,低着个头不说话,司空傲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司空傲随口编了个理由便带着凤炙离开了。

一路上凤炙折腾了司空傲点自己哑穴附近的所有地方,死活都找不到哑穴的所在之处,不是力度不对就是方向不对,一句话不能说还要看前面那个人的脸色。凭什么他凤炙要看这个人的脸色?!就连想把身上的蝎子王叫出来也不行,一点儿声音也发不出来,蝎子王估计还在他袖中打呼噜呢。

不行,一定要找个机会逃走,眼看司空傲带他走的方向分明就是去漠北,虽然现在还处于漠北的管辖范围内,可好歹和大漠西侧有点儿偏近了,如果能往反方向走个一天,就到了漠西疆门城。人多的地方他逃生还不简单?

凤炙转了转眼珠子,双腿一曲,坐在地上不走了。

司空傲回头看了一眼一身火红色衣服坐在地上不肯走的某人,心里顿时无奈,传闻凤炙心狠手辣,可这个心狠手辣的人现在就像个孩子似的坐在地上扭着头瞧也不瞧他一眼。司空傲叹了口气:“怎么不走了,我不是解开了你穴道了嘛。”

凤炙将头扭到另一边,压根儿就不看司空傲,好在狸儿是让司空傲来,若是换成沙华必定是一把剑抵在了凤炙的脖子上逼着他跟自己回去。可若真是这样凤炙是宁死不屈的,司空傲生来一副好脾气,虽然看上去有点儿狰狞,不过耐心够。

蹲下了身子,伸出手捏住了凤炙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凤炙被强硬的与司空傲对视,奇异的发现原来司空傲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鼻梁也比别人的略微高点儿,他的眼睛深邃,泛着深深的蓝色,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怎么也不像这儿的人。

司空傲左右看看,周围荒芜的只有他们两个和一缕缕杂草,干脆解开了凤炙的哑穴:“反正这儿没人,你要骂就骂罢。”

刚被解开哑穴的凤炙不仅没有破口大骂,反而清了清嗓子之后安静的站了起来,一双圆大的眼睛盯着司空傲看。

司空傲被他看的有些愣:“看什么?”

☆、二十二

凤炙伸手扭了扭,挥一下火红的袖子,倒是乖巧了不少:“司空大哥,我叫你大哥……应该可以吧?”

司空傲顿时警惕了起来,这家伙又想干什么?每回他好好说话的时候反倒是他下毒手的时候,越是笑着对一个人,心里越是想将那个人千刀万剐,他不是没上过当,这回也聪明了。没有回答凤炙的话,凤炙倒是没有纠缠,就当司空傲默许后的嘿嘿一笑。

“那个……司空大哥,我,我倒是想要和你回去来着,毕竟你们也救过我,黑鹰……不,摄鹰王对我有恩,我不给他添麻烦是对的。不过……不过……”

“不过什么?”司空傲瞥了他一眼,倒是想看看他能闹什么名堂。

“不过在遇见你之前,我就去了一趟漠西疆门城了,我安排好的计划都在那儿想要加害于你们的,现在我诚心悔过,觉得自己实再是不该,可若不去疆门城解决一下的话,日后你们从那儿过一定会被牵连的。”凤炙说到这,低着头嫣然一副知错就改的模样:“我知道我之前那么对你是不对,不过我的解药从来不放在身上,你早上也搜过了,我的东西全都放在了疆门城里。要么你放我去疆门城,我结束了一切,带着解药来找你啊!”

司空傲微微眯起双眼,上下打量了两下凤炙,他的话,自己一个字都不信,可若真有这回事的话的确对主子不利。放凤炙一个人去疆门城还不是有去无回?到时候别说身上的毒不能解,就连主子的计划也会因为他这儿而出现问题,反正这个人一点武功也不会,何不就呆在他身边,看看他到底能耍出什么花样。

“我跟你一起去。”司空傲原以为自己这样的心思已经算是缜密了,可却没想到反而正着了凤炙的道。

凤炙虽然不会武功,可却是个心思细腻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司空傲的性子如何,就知道他会顺着自己的话跟着一起去疆门城。到了疆门城想要摆脱他还不是轻而易举?一旦人多杂乱的时候,稍不留神走散了,又或者突然冒出个漠北马贼出现在漠西疆门城内,不用他动手,自然有人收拾他!

首先要让自己脱身才行。

“我想……我想还是算了吧,司空大哥你那么忙。”凤炙知道欲拒还迎的到底,越是露出点儿破绽,司空傲就越会跟着计划走。

“我一点儿也不忙。”司空傲哼了一声,一看就知道这家伙在想什么坏主意,想要摆脱掉自己?门儿都没有,索性主子只是让他出来找到凤炙并且让凤炙帮自己这边,也没给个时限,不超过三个月,他大可以奉陪!

凤炙在心里高呼一声,若此时司空傲真走了,他反而不放心呢,不亲眼看见这个人死在自己面前,怎么也不甘心的。

他呵呵一笑,转了个方向,指着前面一片昏黄说了句:“那儿,往那儿走三天差不多就能到疆门城了。”

“我认得路。”司空傲伸手,刚想要点住凤炙的穴道,凤炙就往后退了一步,眼神带着几分哀求:“我……我不吵你,别点了。”

看他样子弱小的和小饭有的一拼,根本就是胳膊拧不过大腿,何况他就连胳膊也比不上,不懂武功,毒药对自己又没用,一定是吃了黄连无处诉苦。不点哑穴也行,即使让他一路上叽叽喳喳,只要不太难听,他司空傲就全当做没听见算了。

疆门城是漠西的管辖,如同漠北的千沙坳,漠东的霍城,和漠南的漠都,都是大漠中东西南北四个方向最大最繁华的城池。

疆门城内大多都是生意人,摊子摆到了路中央,人打这儿经过的时候都自觉下马下骆驼,牵着走过,省的伤及到人。若真有急事还有一条专门是通马的小道儿,那儿没人摆摊,只是天热的时候有人会在边上摆上个凉茶铺子,赚起钱来也容易。

如此繁华的街上,两边酒楼开着,刚烤好的小羊羔子那肉香味儿能传百里,刚走进街道里就能闻见了。两个相貌堂堂衣冠文雅的年轻人一前一后的走在街上,带头的手上拿着把折扇,分明是穿裘袄的天气他却拿着扇子微微扇着小风。身后的那个长相一派斯文,天生一副笑脸的模样,眉尾有些勾起,反而显出了精明。

“疆门城的华同客栈里面,小羊羔的味道是最好的,悦华,我带你进去尝尝。”带头的人一合折扇,大步朝早就飘着香味的华同客栈走去。

华同客栈大漠中设有不少,有的地方偏僻,有的地方繁华,华同客栈是专门给官兵们消遣的地方,美女美酒美肉享之不尽,只要出示自己的令牌便可以得到不同等级的待遇。官衔越大,待遇越高。

跟在后头的年轻男人加快了脚步,嘴角微微勾起,也早就闻到这小羊羔的味道了。

“这位爷……”站在门口的小官话还未说完,那年轻男子便从袖中掏出了个通体剔透的玉佩,碧绿的玉佩上没有一丝瑕疵,上面浮雕着两个字——上官。这个姓在漠南说出来几乎可以呼风唤雨,到了漠西也不例外,眼尖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眼前的人来头不小。

据说上官家独子上官靖十三岁便一箭射穿两只乌鸦,乌鸦本就身小,飞行速度又快,那一箭将两只乌鸦串在一起钉死在枯树上。这种能力顿时受到了帝王的赏识,十五岁时便被封为前锋,十八岁封副将,二十岁为将军,年仅二十三岁便是漠南一跺脚便地动山摇的大将军。

上官这两个字就如同带着神奇传说一般,不过越大的官衔就越容易让帝王不安,先帝驾崩,太子继位,短短两年内便将漠南打理的井井有条。不过整个朝中唯一一个让他不放心的就是上官靖,二十五岁的大将军历史以来他是第一人,帝王怕他权倾朝野,所以收了他的部分兵马,派去漠北统领。

不过这都是外界的谣传,有人谣传上官靖为此差点儿要谋反,还有另一种版本便是他脾气好,早就做腻了将军,巴不得去远一点儿的地方图个逍遥自在。哪一种说法都拿不准,不过上官靖近期内就要到漠北复职的消息确实是真的,没想到此时路过漠西竟然还有心思进来玩儿一玩儿。

跟在他后头的那个人,一定是在短短五年内有活先知之称的连悦华了,据说连悦华谁的话也不听,只听上官靖一人,谁请也请不动,只跟上官靖一人,两人即是将军军师的身份,也是好友。

两个人找了一方雅间,坐在其中闻着阵阵肉香,开了一坛子三十年的好酒,上官靖先给自己倒了一杯,小口饮下,顿时感觉有酒无肉实在是人生一大憾事。

“悦华,这女儿红的味道就是不错,来尝尝。”上官靖给连悦华也倒了一杯酒,连悦华微微勾起嘴角,端起酒杯饮了一口,叹:“果然是好酒。”

老板割了几块最好的羊肉奉上,这一片地方繁华是繁华,但也不免有些吵闹,有的官员甚至怀里抱着美女一边喝酒一边上下其手的调戏。逗得怀中女人娇笑连连,还一个劲儿的灌酒给他,不一会儿两个人时间差不多了,便摇摇晃晃的往一旁的房间走去,上官靖看着,突然笑了起来。

连悦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抱着美女入房间的人,这才看清了那个女子的容颜,少有的漂亮,一双媚眼含情,稍有点儿不能自制的人被她一勾怕是连魂儿都没了。

“庸脂俗粉。”上官靖夹了一块羊肉放入嘴中,外酥里嫩,肥而不腻实在是好吃。

“那是,上官公子从小便是人上人,一般姿色怎入得你眼?”连悦华一笑,上官靖哼了一声:“悦华你又取笑我。”

“岂敢。”连悦华拱手。

其实他说的也一点不错,上官家在漠南本就是名门世家,又是当朝元老,出了一个独子十三岁便开始受到皇帝的宠爱和重用,一路十二年,他从没被石头磕过碰过。像是受到上天的庇护一般丰衣足食骄傲地活到了二十五岁,养成了一副霸道挑剔的性子,二十五岁未娶妻室,想要嫁入上官家的姑娘连上官家门槛都要踏破了,他上官靖一律拒之门外。

原因无他,这些庸脂俗粉都入不了他上官靖的眼,他从小便是天人一般的生活,找的人也必定是天人,即使不断被拒绝,也有不少姑娘络绎不绝的上门。

连悦华记得五年前第一次出现在上官靖的身边时,二十岁的上官靖就已经是打了胜仗归来被帝王封了将军,连悦华当时一身青衣,书生气十足,一拱手,一弯腰:“在下连悦华。”便这样当了上官靖的军师。

其实上官靖是不好伺候的,可为人却仗义重感情的很,两个人吃吃喝喝聊了会儿之后看着天色已晚,打算找个地方住下来。

主要是华同客栈房间都被人给订满了,剩下的也都是些莺莺燕燕的闺房,要住可以,必须同房,倒是让上官靖和连悦华有些郁闷。两个人吃完东西之后找了个看上去雅致点儿的客栈随便住下,反正离漠北还有好几天的路程,他们也只是提前出来玩儿的,大队兵马还在后头,多呆一段时间也不耽误。

眼看天色将黑,远远的就能望见疆门城的轮廓,司空傲瞥了一眼凤炙,对方已经灰头土脸一点儿生气也没有了。

凤炙心里一阵感叹,可算是到了疆门城了,摆脱这个大胡子不是首要的,首要是找个能休息的地方,好好吃点儿东西然后洗个澡睡一觉,等养足了精力再折腾他。漠北和漠西的边界处竟然一个人都没有,一路走过来差点儿迷了方向,要不是大胡子身上还有两个水袋,估计死在哪儿都没人知道。

“我……我要洗澡!”看着城门口,凤炙抹了一把脸,手心竟然都有些灰。

“好。”司空傲无奈地摇摇头,拉着他大步朝城里走去。

☆、二十三

“哎,哪儿来的?一边儿去!”走到个看上去挺雅致的客栈门前,司空傲和凤炙还没进门就被人拦在外头,倒不是拦他们的人狗眼看人低,实在是两个人灰头土脸的,看上去也不像有钱的,住进来吃点儿东西没钱付账就不是打发走这么简单了。

凤炙一双眼睛凌厉地朝店小二看去,司空傲从怀里掏出了一锭银子放在店小二的手中:“拿些好酒好肉来。”

店小二看见了银子,一双眼睛直冒金光整个人的背都弯下了一大截,招呼周到。凤炙有些不屑的勾起嘴角,从小二身边路过的时候,抬起手掩起下半张脸对着他一笑,店小二稍微有些看呆,这么个俊美的男子怎么会跟这个粗狂的大老爷们儿后面?

两个人怎么看怎么不搭呀!

“小二哥,麻烦再备上两间上房,打好热水。”凤炙说完,也从袖子中掏出一小块碎银放在小二的手中:“麻烦你了。”

收了好处,小二立马笑脸相迎:“是是是,不麻烦,一点儿也不麻烦。”

司空傲只瞥了凤炙一眼,又交代小二:“一间上房。”

店小二僵了脸看了看连个人,两个男的……住一间?罢了罢了,反正小费已经拿到手了,管他们高兴怎么住呢,连忙笑着点头下去。司空傲倒是没想那么多,只觉得如果两个人睡两间房要多付一倍的钱不说,凤炙逃走的机会也多得多,呆在他能看见的地方才能让人放心。

凤炙也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司空傲在想什么,他倒是无所谓,伸出手理了理自己的衣服,一身红衣的边角染了些灰尘,抬头看了一眼这客栈的四周,倒是雅致,而且安静。

“悦华。”不知谁喊了一声,凤炙朝那个声音的主人看去,浓眉大眼的不单不呆滞,反而是少有的能干聪颖,一双眼睛慑人的很,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气息便能告诉别人,他不简单。

房门从里打开,一身穿青衣的男子从里头走出来,凤炙再打量了这个人两眼,一身傲骨看上去就知道把自尊看的比什么都重,虽说模样柔弱,可那对勾起的眉尾透露出此人的精明。凤炙在心里摩拳擦掌了会儿,看来不久就有好戏看了啊,又朝司空傲瞥了一眼,想要折腾这大胡子还不是简单的事儿。

安排好房间的小二领着司空傲和凤炙往楼上走,路过刚才那两人的房间边时,凤炙推开了临近那两个房间的门,指着里头说:“太累人了,就这间吧。”

司空傲倒是不反对,小二看安顿好了更是开心,留了一句有事儿招呼后便离开了房子,凤炙走进去上下打量了房子两眼,钱倒是花的值了,就是不知道住这个有点儿不透风的房间值不值。

小二走到了没人的地方时,躲在角落里偷偷将怀里凤炙给自己的碎银子拿出来,凤炙给钱的时候不像司空傲那样,一锭银子就放在他手心,有着司空傲那么高的个子一挡,这碎银子没见光,想怎么处理还不是他自己的事儿?

笑嘻嘻的将银子凑到嘴边咬了一口,心里更是开心,没想到落魄的两人竟然这么有料,随随便便出手就如此大方,刚开心完了,喉咙管就一阵难受。胃里也一阵翻滚,五脏六腑都跟着痛起来,小二捂着肚子跪坐到了地上,一点儿声音也发不出,刚想要开口喊救命的时候大片鲜血就从口里翻涌出来。

不光是鲜血,里头还夹杂着一些人肚子里破损的内脏,整个外翻挂在嘴边一大片,小二倒在地上睁大一双眼睛,血丝密闭的眼球有些凸出,整张脸早就已经被血染红了。

“啊——!!!”

刚从厨房端着菜出来的另一个跑堂的看着这般景象吓得手中的东西一丢就跑了,跑到前院的时候都惊魂未定,将所看到的告诉老板听。老板带着人去后院看了看,还让人将消息封锁,要是传出去客栈里闹出这档子事儿他以后还怎么做生意?

屏风后头,躺在水桶里正开心泡着澡的凤炙听到一声尖叫,笑容更加深了,伸出手从桶里招了点儿水到手臂上,那只浑身通红的蝎子从他的颈脖后面爬上手臂,与白皙的皮肤成了鲜明的对比。

司空傲进门的时候就没给凤炙好脾气,原本看凤炙身上那套衣服已经不能再穿了,主子说要让凤炙帮助自己这边,所以干脆给他点儿好处出门帮他买件衣服回来。又知道凤炙喜欢红色的衣服,找了好几家店才找到和原本那件差不了多少的去,可刚回客栈就看见有人将店小二的尸体从后门悄悄抬出去。

倒不是老板不追究,而是因为疆门城里人多口杂的,传出去对生意不好,所以干脆出点儿钱息事宁人算了。

司空傲想这事儿十有八九和凤炙有关,晚上来的时候那店小二没给他们好脸色看,凤炙当时的眼神他就看见了,所以才会拿出一锭银子了了这桩麻烦。没想到……

“你为什么要杀人?”司空傲关上门,走到屏风前,刚想进去就看见一条修长白皙的腿挂在木桶旁边,让他硬生止住了自己的步伐。

不能再靠前,不然一定会看到些什么。

“我杀人?我衣服都被你拿去扔了,能杀谁啊?”凤炙心情不错一点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哼着司空傲从来没听过的小曲儿,伴着水声哗啦啦的引人遐想。

“那店小二是怎么死的?你浑身带毒,你给店小二碎银的时候是不是就在他身上下毒了?”司空傲坐在凳子上腰背挺得笔直,一如他的为人一般,如果真的瞧那小二不惯,大可以去掌柜的那儿告一状又或者当面将话挑明,暗地里下毒算什么君子。

“我若那个时候下的毒,他不早就死了吗?要怪就怪他咎由自取,我本来就没打算杀了他,谁让他偷偷摸摸的。”凤炙从木桶中站了起来,从屏风后伸出一只手,司空傲微微皱眉,将刚买好的衣服放在他手上。

凤炙在屏风后头穿着衣服边说:“我只是在那碎银上头弄了点儿毒而已,碰了银子的人绝对不会有事儿,是他自己贪财先将银子私自扣下,又疑神疑鬼咬一口辩真假的,毒入了口,死了能怪谁。”

“你做错事还有理?!”这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凤炙此时穿好衣服,一边系着腰带从屏风后走出来,一边说:“其一,若他没狗眼看人低将我拦在门外我也不会给他那些碎银,其二,他倘使拿着碎银没贪小便宜将银子交给老板的话也不会有事儿,其三,哪怕他将银子私自留下来了也不应该怀疑我给他的银子是真是假用牙咬这么蠢。若这三点但凡他有一点没做到都不会死,现在被老板用席子卷出去了,还怪的上我?”

司空傲被他说的一愣一愣的,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儿,可总觉得哪儿不对,他站起身子,足足比凤炙高一个头:“反正你杀人就是不对。”

凤炙哼笑一声:“要我说多少遍啊大胡子,不是我杀他,是他自杀。”

司空傲辩不过凤炙,干脆开口:“以后你不准碰任何人,哪怕是间接的也不成!”让他靠近一个人,就要做好随时死一个人的准备,不是谁都像自己一样有小饭的药支撑着。

凤炙睁圆了一双眼睛,心里叹不好,今日他杀了一个人,肯定让这大胡子看得自己更紧了想要逃跑又难了。他眼睛转了转,脸上顿时堆出了笑容:“哎呀,司空大哥,我是以前动手做惯了,以后一定改,若不是别人逼紧了我我一定不会杀人的。不过话说回来,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别人我随便下个毒就能死,而我用在你身上的涅水对你竟然一点儿用都没有,难不成你有神仙护体?”

司  空傲看着凤炙那一双圆鼓鼓的眼睛就知道他肯定在打什么鬼算盘,哼了一声:“你就当是有神仙助我罢。”

凤炙被堵了一句,说不出话来,这大胡子虽然老实,但人也不笨,知道什么口风可以松点儿,什么千万不能说出来啊。

不急不急,他凤炙的毒有千百种,一种一种在这大胡子身上用,总有一个可以弄死他!

司空傲就知道凤炙肯定没那么好心,若自己不看着点儿立马又得有人死,店小二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就被他弄出这么多名堂,下毒杀了人他还理直气壮的。拉着凤炙就往床铺走去,凤炙现在手脚能动,哑穴也解了,看司空傲还打算和自己睡在一起肯定不同意。

“那个……那个我们两个大男人睡在一起不太合适吧?”打架打不过,逃跑逃不了,商量总可以吧?

“你怕什么?”司空傲没来由的一句让凤炙愣了愣。

他怕?!他能怕什么?还怕你对他动手动脚不干净?

“我是习惯一个人睡了。”凤炙笑了笑。

司空傲直勾勾的看了凤炙两眼,心想这家伙又在耍什么花招?干脆反手一指,点住了凤炙的穴道,凤炙睁圆了一双眼睛,这是干嘛?莫名其妙的又点上做什么?!

而且还不能说话,搞什么?

司空傲将凤炙扛到了床铺上,往里头推了推,给他盖好被子,自己裹了一半的被子躺在外侧,闭上眼睛就打算睡觉。

凤炙可郁闷了,这大胡子是有病吧?难道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那他就不商量迁就不就好了?干嘛又点穴?第二天又得手脚麻木好一会儿呢!

瞪着司空傲的后脑勺,可惜自己又不会武功,凤炙郁闷的盯着头顶上的床帘,闭上眼睛认命罢。

隔壁房间刚和连悦华在外头转了会儿的上官靖回来,推开门的时候一阵冷风吹过,有点儿冷的缩了缩肩膀,他看了一眼半开着的窗户,明明记得出门前是关上的,难不成这个窗户坏了?

走到跟前关好了窗户,转身时顿时感觉一阵寒气在背后竖起,他猛的回头,看见一抹白色身影坐在桌边,一头长发披下,背对着自己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的喝了一口。

上官靖眯起双眼,眼神中充满危险,冰冷着口气问了一句:“你是谁?”

☆、二十四

那一抹白色坐在桌边也不回头,放下已经空了的茶杯站起来,双手放在腰后依旧背对着上官靖,上官靖冷笑一声,拔出腰间的剑便指向那个身影,卖什么关子?

“剑,不是你拿手的吧。”那个人突然开口,上官靖在心底佩服,原来还是个高手,未转身看见他手上拿的是什么光凭一股气劲就猜到此时指着他的是把剑。

不过他上官靖向来不是善类,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让他觉得这个人是走错了门打算马上离开的,他一点也不信,只是昂起下巴:“说!你是谁?”

“上官家向来善弓箭,我记得你们上官家历来为官,在朝为将,到了你就更厉害了,十三岁便得到了先帝的赏识,现在已经是大将军了……”那声音越说越低,后来像是在喃喃自语似的:“大将军……是大将军了啊……”

上官靖扬了扬剑气,那白衣男子才转过身,像是有风吹过似的,他额前的细发扬起,露出一张倾城容颜,让上官靖呼吸一窒。

一双狐狸眼斜斜勾起,细长的眉毛淡薄的很,高挺的鼻梁还有一双薄薄无色的唇,淡褐色的瞳孔在与人对视的时候,仿佛要将人吸进去,带入一个无我之境,似乎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了。

上官靖看着那双淡褐色的瞳孔,竟然无法移动双脚,一把剑笔直的抵在了那人的脖子上,他白皙的皮肤与剑光几乎合成一体。

“上官靖,漠北一片摄鹰王统领,他有朝一日当上大漠之主顺从天意,你不可逆天而行。”那声音清冷,说出的这句话才让上官靖回过神来。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上官靖没有放下手中的剑,冰冷着一张脸看向那人。

“知不知道名字不重要,你要记得我这句话,他日若再见,或许我们就不会这么对谈了。”那人身形一飘,竟就这样化成一阵风离开了,上官靖还愣在原地不知所以,刚才那到底是真有其事,还是他的幻觉?

‘吱呀’一声窗户被风吹关上,他猛回过神,记得明明出门前关了窗户,来时开了,他关了之后,现在怎么会开了又关?

看着放在桌边的那盏茶杯,总算清楚这不是一时幻想,世间竟然有那么动人的容颜,分明是个男的,却在不自觉中透露出几分妖媚,尤其是那双淡褐色的瞳孔。不过,他说的却是让上官靖不得不深思熟虑的问题,什么摄鹰王有朝一日当上大漠之主是顺从天意,让他不可逆天而行。

什么是天意,什么是逆天而行,可笑。

摄鹰王,他倒是听说过,这个人当上漠北的领头人物还是因为短时日内就灭了一直在漠北嚣张的马贼,杀了黑鹰,故来摄鹰王之称。又听说那人是刚入大漠不久,从中原来的,和悦华竟然同样来自中原,看来中原人才济济,不可轻视。

狸儿刚从漠西疆门城出来,背对着疆门城的城门,没有回头多看一眼,做到这个份上他也算是尽心了,遥想两百年前的事,一场场过往还历历在目,他记不得那些人的容颜,可却一直记得他们的名字。

两百年前的战神——卫鉴。

两百年前的大将军——上官迎阳。

这两个人在他的生命中足足消失了两百年,他想再过八十年后他就该忘记一切了,却不想还是要自己亲自来走一趟。回想今日所看到的上官靖,眉宇间依稀有几分上官迎阳的气势,当年那个喜欢跟在他身后喊‘胡哥哥’的小孩儿后来也长成了硬朗的少年,又从少年蜕变成手握天下兵马的大将军。

他看着上官迎阳长大,实在不想在之后的战争中,让迎阳的子孙和印瞳兵戎相见。

回到漠北的时候,印瞳也刚从外面回来,满身风尘的样子,看来是训兵后的效果,他每回总喜欢亲临现场给每一个将士加油。总是过于认真的付出,才让狸儿有些不自觉的将印瞳的事看做自己的事一般,希望也能帮他达到他的目的,虽然至今,他一直都不知道为什么印瞳一定要推翻现在的卫家朝政,换自己来当。

或许等到有一天他愿意说了,那个时候他若问一句,自己也不介意将两百年前的过往说给他听。

印瞳一抬头便看见满身白衣的狸儿站在自己房间门口,抬起手欲做敲门而未敲的模样,晃了晃神后让自己疲惫的身子放松下来,走上前去:“找我?”

狸儿扭头看见印瞳,伸出的手缩回了袖子中:“其实,也没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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