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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风尘树 当前章节:15049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3:23

“那个手段,我印瞳还没必要用到,现在大战在即,你不给我添乱就已经算是帮忙了。”印瞳一笑,身子微微向后靠:“我知道你的心思,司空傲是个老实人,不会逼人就范,最好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来,而你……软硬皆不吃。”

“呵……你倒是把我看得挺透。”凤炙和印瞳比,年龄稍微小了点儿,不过气势上却一点也不服软,昂起头来就算是在印瞳的地盘也敢嚣张。

“所以你来的目的我一清二楚,我不当着司空傲的面和你说这些,是为了保全我们之间仅存的一点儿利益关系,你别为难我,我也不为难你。若让我知道你私底下要动什么手脚的话,我是宁可杀了你,也不会让你妨碍我。”印瞳说完,又看了狸儿一眼,如狸儿所说,这个凤炙对他们有利无弊,只要活着,必定会派上用场。

“你就不怕我刚才给你的……是能让你听我话的毒药?”凤炙依旧不服输。

印瞳站起身来,显然没有再和他谈下去的必要,帮不帮自己倒是无所谓,只要凤炙在手上,他的心头大患也就少了一个,准备离开的时候,他才勾起一抹冷笑:“怕。”

怕,又怎样?所以才让狸儿留下,他印瞳的命,现在来说比什么都重要,漠北统领在手,一路杀到漠南,他就什么也不怕。

两方军队准备充足,战火一触即发,漠北摄鹰王一夜间剿灭马贼团伙,擒获毒蝎子凤炙的行迹在整个漠北传遍,得人心者得天下。整个事迹被传的神乎其神,漠北居民也表示站在摄鹰王这边,有能者便能坐上大漠之主的位置,摄鹰王统领四万军队离开漠北,一路朝南出发,途中遇到不少胸怀大志的年轻男人参军,跟着大军出了漠北境内后四万大军已有七万。

另一边,在漠西落脚的上官靖已整好军队,十万大军整装待发,连悦华在身边他更加胜券在握,当了那么久的大将军,去漠北玩儿玩儿也不错。

夜晚星空密布的天空中,偶尔有一两颗似乎不清楚的星星滑落,凤炙看了一眼,也没在意。

“你怎么不进去?”司空傲从一旁的营帐内走出来,看了一眼坐在火堆旁边的凤炙,与橙红色的火形成鲜明对比的红色衣襟,夜风吹过,带动他的衣襟也跟着飘了起来。

看的司空傲有些傻眼了,说他们之间没有变化是不可能的,就连司空傲这种一根筋通到底的人都发现他们之间早就有些什么在悄悄改变了。他对凤炙的感觉和看他的眼神,在不经意中流露出来的好通通让凤炙看清,这个人因为上次他下的药而以为他爱上自己了。

凤炙不是傻子,这个世界上他什么毒都碰,唯独一项不碰,情毒可怕,不光是爱情,亲情、乃至于友情他都没有。

自小的经历就告诉他,世间的人从来都只要小爱,小爱自私,唯利是图,他没碰上一个能为他人奉贤的。现在碰上了,又觉得可怕,司空傲对他来说和其他人不一样,不光是那一夜的原因,还有其他多种,他善良,淳朴,老实,伤害起来才让人下不了狠手。

“里头有不想看到的人。”凤炙撇过头,单手撑着下巴扒着地上少得可怜的野草。

“我给你单独支了一个帐篷。”司空傲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不知为何竟然觉得有些难以启齿:“跟着军队赶了好几天的路都没能好好休息,现在快去休息吧。”

“干嘛?这么殷勤,我可不会因为你给我这点儿好处而不杀你!”凤炙冷哼一声,站了起来,司空傲无奈的笑了笑走过去想要扶他:“是是是,我知道。”

“别碰我!”凤炙拍开了他的手,自己朝前走去,被拍开的一瞬间,司空傲心里突然一空,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堵在那儿似的,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嘲笑自己的行为。

自己曾经那么对待过他,他又怎么可能让自己碰呢。

“大胡子!”

司空傲抬头,只见那一抹红色的身影站在众多帐篷之间:“你搭的哪一个?”

司空傲微微一笑,跟上前去。

另一边,白色身影站在枯树后,身子靠着树干朝那两个身影看去,忽而一笑,从侧面走来的印瞳看见那一抹微笑,略微有些失神。这样倾国倾城的容貌,两百年前的那个人也太不懂得珍惜了,转而又想,爱情分什么容貌,感觉才最重要,纵使此时狸儿长得不尽人意,他一笑,在自己眼里也能倾城。

“看出了什么?”印瞳问。

狸儿回头看他一眼,微微一笑:“有情。”

“谁有情?”印瞳也笑。

“司空傲有情,凤炙何尝不也有情。”

“你怎么看出来的?”

“凤炙被人称为毒蝎子,司空傲的脸色他怎么看不出,我们虽然为他解毒,不过涅水实在难解,还要凤炙他自己动手。”狸儿转身,与印瞳面对面:“他既然知道是我们用药压制了司空傲的毒性,自然不会把我们放在眼里,可他不仅没动手,还能和司空傲接近平静的相处。”

“这么说,当初你让司空傲接近凤炙是对的?”印瞳一笑,想了想又说:“也是,换成沙华,他要是不从,早就挑断脚筋带了回来,沙华制不住凤炙。”

狸儿也一笑,印瞳伸手轻轻触碰了他的手指,见对方没反抗,才握住:“走吧。”

“现在快要入夏了吧。”

“春天刚过。”

……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江仇看了一眼小饭,坐在火堆旁边,眼神一直没离开过那棵枯树旁的两个人,嘟着张嘴用木棍戳着火堆里的柴火,冒出了点点火星。

“你干嘛来了?”

“有的人有情,有的人无心哦。”江仇又瞥了小饭一眼,见对方头埋低了,无奈的叹了口气:“我说你是何必呢?我看主子和离先生在一起那是一个王者风范,一个智慧卓越。你若过去掺一脚,完全就是个小跟班儿,这么多年了,打从五年前你跟着主子起,对他的那颗心我是一清二楚,看的多了,也为你烦。其实你不必如此的,看主子那样儿也不是不知道你的想法,他只是不戳穿,免得伤你心而已……而且天下好男人也不只他一个,你可以……”

“你说够了没?!”小饭抬起头来瞪了江仇一眼,江仇愣了愣,动了动嘴唇没说话,看着脸上已经挂着两行泪水的小饭,心里有些堵得慌。

“我知道我和主子的差距,所以我才不说出来,你不必过来泼冷水!”小饭站了起来,对着江仇的影子狠狠踩了一脚,然后转身跑开,江仇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心里还有些疼。

谁不是有情,谁又不是无心,每回知道自己过来只有犯堵的份儿,可还是见不得那张脸上露出一丁点儿不开心的情绪。五年前的小饭遇见印瞳,一见倾心,那五年前的江仇遇见小饭,又何尝不是一见倾心?

五年前,在印瞳和小饭还没有见面的时候,他就已经碰见小饭了,一个药店的小跑堂儿的,看见他快要饿死在门口,便出手相救给了两个馒头。随后还托人给他安排账房这个工作,整天跟在他身后笑,看上去好不傻气,却让江仇怎么也移不开视线,而如今,小饭还是当年的小饭,江仇却不是当年的江仇了。

他们都知道冥冥之中自由安排这句话,所以不去反抗,选择顺从,他和小饭的相遇,好像就是为了等待印瞳的到来,也注定他只有看的份儿。

“喝酒么?”

江仇回头看了一眼,随后一笑:“现在是没房顶给你躺了吧。”

“有喝酒的心,躺哪儿不都一样呢。”沙华坐在了江仇的身边,看了江仇一眼:“你喜欢小饭。”

“连你也看得出来。”他怎么就不懂呢?

“他总会明白你的心意的。”江仇将酒坛放在了江仇的面前,江仇接过,看着明朗的星空,明天或许就是一场恶战,儿女之情在主子的雄图大业面前都显得无关紧要,反正他们存在的目的,就是成就印瞳。

“今朝有酒今朝醉,他日情愁他日说。”举杯对饮,笑谈生死的感觉很好,小饭是个笨脑瓜子,或许正如沙华说的那样,总有一天,他会明白,明白他那一点儿,微不足道的心意……

☆、三十三

摄鹰王手下有三大将,黄臻,沙华,江仇,分别为左右与前将军,每个将军的手上都有两个副将,黄臻除了司空傲这一个副将之外,其余人还是原班人马,沙华江仇两个人披上盔甲倒像那么回事儿。与漠南上官靖的战事一触即发,三个主将与一干副将在印瞳的帐篷内一起商讨布战策略。

军师离先生众所周知,容颜一瞥难忘,虽然私下有人传他和摄鹰王印瞳之间的关系非同一般,不过碍于摄鹰王的威严都只放在心上,没人知道这个看似文弱的人能出什么好主意,纷纷等待第一次商议的结果。

上官靖高傲,百战百胜的名头不是空穴来,两百年来大漠中不是没有像印瞳这样妄图当上大漠之主的人,不过无一成功,皆是上官家领兵应战。

“漠南上官靖领兵来战,不知众人有何退敌之法。”印瞳坐在正中间,身边站了白衣翩翩的狸儿。

周围人都还未说话,黄臻便站了起来,大步走到中间单膝跪下:“属下想,上官靖虽然落脚漠西,可漠南刚派兵来助,军队刚到,必定在长途跋涉中损耗不少,我们可以乘夜袭营。”

司空傲等都不说话,狸儿看了印瞳一眼,只见印瞳一笑:“黄将军有练兵打仗的经验,不过出此策得胜的几率有多少?”

“没有十成,也有七八。”黄臻抱拳。

“那就由你领兵夜袭。”印瞳双手环胸,黄臻得令之后印瞳便让他们都出去,白天布置,晚上开始夜袭,黄臻带着手下兵马,司空傲留守。

营帐内就只剩下印瞳和狸儿两个人,顿时间安静了起来。

“你刚才不说话,是不是有什么想法?”印瞳知道狸儿聪明,他有想法不一定会说出来,刚才黄臻提出夜袭的时候,他便看了自己一眼,那一眼蹊跷的很。

“上官靖的军师是连悦华。”狸儿坐在了印瞳的身边。

“连悦华……”印瞳皱着眉头念了念这个名字,好像存在记忆深处一般,貌似听过。

“可以说上官靖百战百胜是靠的连悦华,他聪明的很,大军刚驻扎在漠西边境外,疲惫肯定有,连悦华也一定会做好准备,哪儿会没想到我们夜袭。”狸儿说。

“那你还不知声。”印瞳倒是一派悠闲,靠着椅子上与狸儿对视。

“你也不急?”狸儿挑眉。

“你不说,自然是有你不说的道理,既然你那么胜券在握,我就安静的听你想法好了。”印瞳笑,这么一说,狸儿也笑了起来。

另一边,十万大军刚在漠西境外扎营,上官靖便让他们不要放松警惕,轮流值班看守,穿上铠甲的上官靖嫣然一副王者风范,若说他是帝王御驾亲征,也不见得有人不信。满身银色鳞片,黑色的披风直落在脚踝处,刚掀开营帐,便看见坐在里头看着地图的连悦华。

“悦华。”上官靖喊了一声。

连悦华抬头看了上官靖一眼,见他大步走进来:“安排好了?”

“嗯。”上官靖看着地图,略微皱眉:“按照地势来说,敌方比较占优势,我们处于壑处,若有大风沙的话要撤离很难,大军又长途跋涉不能再往前走了。”

“这点我也想到了,不过我最担心的还是敌方也是看我们长途跋涉所以可能有夜袭的行动。”上官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连悦华微微一笑:“这点我也想到了,所以就劳烦你上官公子下令加强军队的危机意识,巡查将士布置多一倍。”

“等会儿我就下令,他们长途跋涉也累了,换班时间缩短,光是防范还不够。”

“所以要以退为进,我们一面松懈,一面在外布下埋伏,等到敌军夜袭军队来了之后一举拿下,而且要让他们防不胜防,我早就想好了一招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烧光他们的粮草。”连悦华说完这句话之后,拍了拍袖子,收回看地图的目光,再看想上官靖的时候,微微一笑:“这样可行?”

“当然得行。”上官靖脱下盔甲:“有你连悦华在身边,我从不担心自己会输,他摄鹰王印瞳此次败仗,漠北便能平静百年。”

连悦华整理桌案上书籍的手突然一顿,听到那两个字的时候平静多年的内心猛然波动,一双眼睛直直盯在同一个地方,接下来什么动作也没有。顿了好久之后,他才反应过来:“刚才说的摄鹰王,谁?”

“印瞳,你该不会不知道吧?是去年刚从中原来到大漠的,短短两个月内便灭了漠北第一马贼团,并且将毒蝎子凤炙收于麾下,这个名字被整个漠北膜拜。他们都喊摄鹰王,我看……不过是徒有其名而已,他也太幸运了,究竟是自己本身的实力,还是有什么人在后面帮他推波助澜呢?”上官靖说着,便沉入了自己的深思中。

连悦华的心随着他的话逐渐跳动的更快,五年前那个高傲的笑,那句爽朗的话,还有那抹怎么也挥之不去的温柔,那句:祝你成功。

印瞳,原来如今的摄鹰王,如今漠北的首领,如今对抗漠南,对抗他的人竟然是印瞳。

那个被他埋在心底五年的名字,从来不拿出来,而此时无意间被勾出来,竟然勾出了那么多过往,勾起现在这么多纠葛。

是夜,帐外篝火,将士们全都围在一团吃饭,看上去一派散漫,埋伏在沙丘后头的黄臻带着三千将士紧跟后头,每个人都是他亲自练兵出来的,哪怕一个眼神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默契十足,夜袭才更加方便,即使这次的夜袭不能成功,也要给对方造成一些伤害,总不枉这次突来。

黄臻一扬手,身后一个弓箭手小步向前,,伏在黄臻身边,拉起了弓,瞄准目标。

上官靖刚脱下盔甲,解开腰间的佩剑,突然拔出佩剑往后一指,那抹白色的身影落在耳边的头发因为剑气微微飘起,然后落下,垂在胸前。被指的人眼神波澜不惊,直勾勾的看向上官靖,上官靖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一顿:“是你……”

狸儿身形一晃,微微勾起嘴角:“是我。”

“你来做什么?”上官靖收回手中的剑,看向狸儿满身白衣:“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是印瞳身边的人吧?”

“军师。”狸儿回答他,在上官靖的营帐内转了一圈,床边有一个木雕弓箭架,上面好看繁琐的花纹勾了的可以说完美无瑕。上面放了一把看上去有些陈旧,有些简单,但只有实弓箭者才能看出来的绝世好弓箭,弓箭的弓和箭都要讲究韧度,狸儿一眼瞥过去,便知道是上官家一直传下来的。

上官靖一听眼前这个人是印瞳的军师,心里就有种不舒服的感觉,既然是敌人,对方军师莫名其妙跑到自己的营帐中来,并且在对方很有可能做出夜袭举动的同一个晚上。怎么能让他不想歪,现在他只要扬起剑,将眼前的这个人俘虏,那印瞳那边就更没什么好怕的了。

“上次你说印瞳当大漠之主顺从天意,简直是荒谬,谁是天意?又谁顺谁?漠北公然起兵造反,大漠之主派我前来剿灭叛党,你一个叛党的军师竟然还敢出现在我方军营,你就不怕我将你杀了?”上官靖依旧没有动手。

狸儿转身,一双勾人的狐狸眼上下打量着上官靖,简直越看越像:“我这不是不动声色的进来了,怕什么?”

“你竟然不怕?”上官靖微微眯起眼睛,不得不佩服眼前这个人的胆识,同样也佩服他的武功,印瞳身边一个军事竟然能在他的营帐之中如入无人之境,对付他更不可大意。

“上官靖,此时收手尚来得及,我与你还有些渊源,不想看你枉送性命。”狸儿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带着些许无奈。

越是这么说,上官靖便越心高气傲,他上官靖何时被人这么看不起过?败仗从来没打过不说,眼前这个人一说便是送命,也太看不起他了!上官靖微微昂起下巴:“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就考虑考虑。”

狸儿一笑,心中叹这人的幼稚:“狸儿。”

“那就麻烦狸儿军师回去告诉你们摄鹰王,我上官靖不仅不会退缩,还会带军朝前,必定将他漠北一干反贼统统擒获。”上官靖一挥袖转身,腰背笔挺:“顺便说一声,他印瞳的命我更是会活取!”

狸儿看着上官靖的背影,微微眯起眼睛,他竟然放走自己?

转眼想来,他做的已经够了,以前的恩情也都尽了,上官靖若真的认真思考自己的话,一定能找出答案的,如果来这儿多了,反而会让自己变得更加优柔寡断。一个转身,随着吹进营帐中的风一起化作一团白烟,细细的飞散。

站在营帐外屏住呼吸的连悦华将这些话从头到尾的听完,看着营帐唯一的出口久久没人出来,不禁有些怀疑,他刚才只是从这儿经过,正要进去多问上官靖一些印瞳的消息,怎料到碰到这种场面。

那个清冷的声音应该就是前段时间在疆门城上官靖提到的那个身穿白衣的神秘男子,听他的话,的确是有些蹊跷,和上官靖有渊源……

黄臻微微一动手,伏在他身边的弓箭手一松手,弓箭嗖的一声朝夜巡小队一个领头人额头射去,直接射中眉心,这一箭顿时起了骚动。

黄臻吩咐一小队从后包抄,分两路,小部分人烧粮草,剩下的人全都冲进去,能烧的烧,能杀的杀。

“敌军夜袭!!!”不知谁高喊了一声,顿时传彻整个军营,连悦华一听,顿时警惕了起来,上官靖披上外衣从营帐中走出来,看了连悦华一眼:“果然说中了!”

黄臻带着手下一起冲进营帐的时候,身边才几千人马,而上官靖手下十万大军,虽说也疲惫,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怎么也占了人数上的优势。只要能烧掉对方的粮草,这也就算成功了,只是没想到原本混进去的探子打探到的粮草地是错误的地点,不光没有粮草,反而埋下伏兵,就等着他们进来送死。

一切也都好像预料到了似的,原本在营帐中应该睡得很熟的将士们个个精神抖擞的从一边的枯木后冲出,有的从他们刚才埋伏的小沙丘后面出来,显然知道他们一切举动。黄臻心下咯噔一声,顿时觉得不妙,想要收兵撤退,再呆下去,必定死伤更加惨重,自己还可能成为俘虏。

刚要扬起手,从营帐中走出的上官靖冷冷一笑,拉开弓箭就射过去,不偏不倚的射穿了黄臻的右臂,疼的黄臻咬牙看过去。

敌军首脑就在眼前,可看着自己身边的将士越来越少,顾全大局要紧。

正在他踌躇的片刻,跟着来的一个亲信帮他又挡了一下从上官靖那边射过来的弓箭:“将军,快走!”

上官靖显然是猫玩儿耗子似的要一点一点的撕裂他!

☆、三十四

黄臻咬紧牙根最后还是决定离开这里再说,在众人的掩护之下上了一匹马,扬起马鞭就开始逃离。一边回去,一边还时不时回头看向上官靖的军队,黑压压的一片仿似占了大半的沙漠,而他带着的几千人也在厮杀中抹灭了。

噙着泪,一路奋力朝前冲去,眼看越离越远,却没想到不知从哪个方向刮来了一阵风,将他卷下了马,分明今天不像是会起风沙的样子,怎么会有这么强烈的风刮过来?眼睛都睁不开,空中的风像是利刃一样朝自己割过来,一片片,一刀刀的卷起地面上的石子,一粒粒打入体内,黄臻疼的意识模糊。

努力让自己睁着眼睛的时候,眼前好像有万千军马,每人手中一柄弓箭,箭脱离了弓像雨点般朝自己落下,顿时他身上到处是伤,一块块血肉与自己的肢体分离,脸色一下比一下惨白。

难道要死在这里?难道他黄臻一生就这样结束?他不甘心!还有那么多的雄伟大业没有完成,还有大漠之主没有换代,还有上官靖的十万精兵,还有印瞳恩公的,对……他其实……守着印瞳恩公的一个秘密。

记忆瞬间回到离开漠北的前一天,在进印瞳房间的时候,他并没有多注意,所以看见了那个半掩着门里的一个秘密。和离先生正在谈话的印瞳手中把玩着一块玉柱,尾指大小,上面却的的确确刻着黑鹰两个字,用金子镶边,好不华丽。这个东西他听说过,马贼团伙的头子黑鹰手中也有个一模一样的,当时的他突然脚下一致,被印瞳发现,只是对着他一笑,也不责怪他。

随后将手中的玉柱扬了扬:“捡来的,好看吗?”

那眼神中的凌厉他一生难忘,当时他心思复杂,也没管其他,随便点了点头连来的目的也忘记了,回去之后便辗转反侧怎么都难以入眠,他从未对任何一个人提起,此时死前,竟然记起来。

身上的伤口一处比一处深,印瞳那时对他说话的眼神,还有那一抹笑在脑海怎么也挥之不去。黄臻挣扎着身体最后筋疲力尽的躺在一片黄沙中,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喊出声,睁着的一双眼睛直直看着天空,风沙骤止,躺在黄沙中的黄臻,身上只有右臂上的一处箭伤,其他地方竟然完好无损。

风沙止住之后,落在马匹边的白衣男子朝地上的人看了一眼,微微皱着眉头,眼神中一闪而过的不忍转瞬即逝,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如果连一条人命都要怜悯,怎得天下?

狸儿伸手顺着马匹背后的鬃毛一路摸到底,刚才还受了惊慌的马匹顿时安静了下来,狸儿朝马的屁股上拍了一下,至于这匹马的生死,还是由马自己掌握的好。若他能在找到水源之前离开这片即将成为战场的地方,说不定能碰到个不错的商人一路带走。

自己负手而立,没有回头再看一眼躺在地上的尸体,大步朝漠北的方向走去。

印瞳没见到狸儿回来可睡不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眼前少了那抹白影,就开始变得不踏实了起来,负手在营帐中度来度去,一头黑色的头发已经披下,腰背挺得笔直。

站在外面的狸儿透过布帘缝看那个身影,高挺着的身材,不若司空傲那样魁梧,也不若沙华那样纤瘦,不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能让他觉得恰到好处。其实印瞳有着一张玩世不恭的脸,但独自一人的时候却给人一种冰冷刚毅的感觉,其实他所有表面显示出来的都是假象,谁能走进他的真心还让狸儿有些犹豫。

看着看着,狸儿就有些失神了。

印瞳才一个转身,便瞟见站在外头的一抹白色,细小的缝中只能看见他的一点衣襟,不过足以让他确定。

“狸儿。”

狸儿回过神,掀开布帘进去。

印瞳朝前走了两步,靠近了才问:“怎么样?”

“如果是我出马,你当然得放心。”狸儿一笑,随手端起一杯茶就喝了起来,已经冷了,不过狸儿心里却暖和着。显然刚才印瞳来回度步不是因为黄臻的事,眉头紧皱的模样他又不傻,怎么会看不出来是在担心自己。

只是一看到自己反而转移话题到了黄臻身上,其实印瞳自卫心理太强,他的在乎,他的担忧,他的情感,从来不表现在脸上。

狸儿又想,这一生要印瞳对一个人说句爱,可能比当上大漠之主还难。

“借着这次夜袭,也除掉了黄臻,知道我身份的人消失之后,才要真正对上官靖做出行动,不能坐以待毙。”印瞳正色道:“拿下大漠虽然难,但有你相助也简单,纵使他上官靖多厉害,军师多聪明,也比不上你万分之一。”

“那我可要多谢夸奖。”狸儿玩笑似的拱手一鞠躬,印瞳笑了起来:“你啊你……”

“粮草库着火了!!!”

外头一阵骚乱,印瞳猛的皱了眉头,他们搞夜袭,对方也搞烧粮草这种把戏!狸儿的瞳孔微微收缩,看着印瞳正在整理衣服,眼看就要出去,他一把拉住,摇摇头:“不急,等烧干净了再说。”

“那我这个摄鹰王也太不急了。”印瞳一笑,有点儿玩笑的意思,狸儿听他话说出口,拉着他袖子的手收回,反被印瞳握住:“哎~收回去干什么。”然后放在手心把玩了一阵子。

眼看情势差不多,他才做急忙穿上衣服的模样冲出去。

狸儿掀开布帘的一角,印瞳看着沙华带着一大队人马朝粮草的地方去,大漠中本就水源短缺,他们所驻扎的地方还好是临近水源的地方,脚下的沙子也是散沙,也没等水来直接用沙子把火给浇灭。印瞳越是焦急,狸儿嘴边的笑意便越深,离开漠北之后,他这只雄鹰谁也挡不住成功的去路,若没有自己,其他人也同样可以做到吧?

江仇率领人捉来了一共七名漠南派来烧粮草的奸细,竟然是随着义军进来的,还有几个看着自己的眼神带着崇拜,现在看起来,各个贼眉鼠眼!其实连悦华安插进来的奸细也就只有十个,与其说是他安插进来,倒不如直接说这些人太不能克制诱惑,一点儿小甜头就甘愿为他做事。

印瞳看着这几个人,气的脸色都有些发白,幸好火已经扑灭,可原本放在那儿的狼草也被烧得七七八八,他摄鹰王的威力也不可小觑,只是一个眼神便让其中一个鼠辈吓出尿来。周围人看着他裤子湿了,也没个笑的,更加可恨,这样的人怎么当军?

问是问不出什么结果的,反正其中曲折在场的都已经十有八九猜到了,江仇一拱手:“主子,怎么处置?”

“呵……背叛我摄鹰王大军的,必定生不如死,挂在杆上,什么时候被乌鸦啄干净了,什么时候丢了。”印瞳说这话的时候,口气冷到让人发颤,看得出来他是真动怒了,也不说放下来,让人生不如死的,即使死后也不给个全是,丢到一边任由黄土埋了。

江仇倒是无所谓,派人将那七个人拖下去之后,印瞳也一挥衣袖:“我摄鹰王的麾下没有胆小怯懦的将士,更不会出叛徒,若让我知道谁还有像这样的异心,为点儿好处叛我,下场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众人听了,心下一震,岁怕犹敬,更加服帖摄鹰王印瞳的威严。

“你刚才装的可真像。”狸儿见印瞳貌似疲惫的进来,不冷不热的嘲笑一声。刚才还身心疲惫的某人脱了披风顿时变回了原样,深吸一口气坐了下来,上下打量了狸儿两眼:“骗不过自己人,怎么骗过别人?”

“伪君子。”狸儿又笑,印瞳点头:“是啊,可还是你口中的好人。”

朝印瞳走过去,狸儿的头轻轻靠在他怀里,印瞳伸手揽住他的肩膀,这样的人离自己这么近,竟然莫名的有种踏实的安全感,好像万事不用担心一样。印瞳用手心摩擦着狸儿肩膀,眼睛看着桌上的茶杯:“明日大军交战,司空傲立功,挖空黄臻的势力再让他们知道黄将军已经在今晚的夜袭中被上官靖杀死,再解决上官靖。”

“所以你可以放心等着做你的大漠之主了。”狸儿往印瞳的怀里缩了缩,曾经的他看着那样伟岸的背影,也想要靠过去,哪怕只是一下也行,可怎么也到不了那人的身边。爱情这种东西很奇怪,得不到的才珍贵,狸儿不懂那样的爱,越是身边的,才越要珍惜,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会离你而去。

此时的印瞳,他万分珍惜,而此时的他,又何尝不被印瞳万分珍惜。

看到印瞳惩罚的七名男子各个被拔去了舌头,就算想要指正剩下的三个来换取性命也不行,那三个看着这样的场景,本来也只是涂点儿好处,这回要搭上命,谁还敢呆下去。这回没被揪出来,难保下次不被揪出来,偷偷带了点儿银子溜了出去,连悦华那儿是去不了了,这儿更呆不下去,两边都不是什么善茬儿。

“主子怎么说的?”帐外,江仇盯着那三个看似没惊动任何人溜走的身影,沙华双手抱胸站的笔直:“若去找连悦华,饶命,若逃,死。”

那一夜便传出两个消息,一是摄鹰王的粮草被七名奸细烧了粮草,那夜烧红了半边天。二则是那七名奸细随着大军挂在杆上,一夜间尸骨无存,丢弃于荒野。

这个消息同时也传到了上官靖和连悦华的耳里,对他们来说这正是好消息,昨夜黄臻领军袭营,才伤他们几百人,几千人的大军就死伤尽光,而同一天晚上印瞳的粮草被烧,怎让上官靖不高兴。

他看了连悦华一眼,收起嘴角的笑容,微微皱眉:“悦华?”

他在出神。

作者有话要说:可能会被锁,二十七章

☆、三十五

“悦华。”上官靖喊了两声都不见对方理会自己,这样的失神他还从未见过,于是冷着声音又喊了一声:“连悦华。”

连悦华这才反应过来,发现了自己失神有些丢人,脸上立刻堆了笑容:“不好意思。”

“你究竟有什么没告诉我?”上官靖不是傻子,怎么看不出连悦华有问题,不过他从来不担心这个人会做出背叛自己的事,只是连悦华有事瞒着自己总让他心里带着些不爽:“算了!不想说就别说了!”

然后拂袖离开了营帐,连悦华看着上官靖离去的背影,微微皱起眉头,他这是怎么了,什么人能动摇他的心思,印瞳……他不该担心,也不必他担心的。

连悦华走到伏案前,大笔一挥,在雪白的纸上隽秀细瘦的字体写下了——印瞳。

回忆到了六年前,那个时候的他还只是刚从家里出来的文弱书生,他不懂文不懂武,身体也不好,不过对军事谋略却自信的很。只带着一个包袱便想入大漠创出自己的一片天,中原人才辈出,他这样的人,文武不佳,中原帝王龙氏称霸,怎么用得着他,大漠反而不同,英雄倍出,难免会有人缺个他这样儿的,只要有机会,他一定能爬到顶层。

抱着这样的想法,却在进入大漠的第三天用尽身上的水和干粮,在昏黄大漠中抬头看向几乎将人晒死的太阳,然后晕了过去。再度醒来已经是在一片绿洲中了,他听说过大漠中有海市蜃楼,还以为是自己死前的幻觉,闭着眼睛不去挣扎,感叹他连悦华一身用处却死的这么窝囊。直到感觉到有水流过他的脸,他才再度睁开眼睛,入眼便是那一抹刚毅冷俊的脸,连悦华动了动口,什么也说不出。

“你醒了。”好听的声音响起,入耳如清泉一样让人心里踏实,温柔的很。

“嗯。”连悦华想要坐起来,那个人一身中原的衣服,可看上去和普通中原人又不一样,他的眼皮有些陷,让那双黑色的瞳孔更加深邃。那人走过来扶了他一把,让他靠在怀里喝了些水,还吃了点儿干粮之后,才将他放在一棵树旁靠着。

连悦华这才发现原来被救的不只他一个,他只是缺水晕厥了而已,另一个则是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肤似的,深色的衣服都能看见血淋淋的。那个人忙前忙后的给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另一个人擦着身体,还像是有武功一样往他身体里注入内力,连悦华看不懂,不过总知道是在尽力救那人的性命。

等到他差不多忙好了,连悦华才开口:“多谢。”

“不用。”那好听的声音又开口,随后便是往地上一坐,三个人安静的坐了一个晚上,当天夜里那个浑身是伤的人醒了过来,痛苦的呻/吟了许久,好像是做噩梦了。连悦华虽然身体好多了,可是还有些虚,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见救他的人将那个人抱在怀里,带着温和的语气告诉他一切都过去了,会好的,那个人才慢慢安静起来。

次日,那个重伤的人却比连悦华他们两个更早醒,不过他像是认得那人似的,也不站在连悦华身边,而是坐在那人身边,笔直的,即使身上是伤。那人醒了之后,看见他一笑:“可算是又醒了。”

“多谢恩公相救。”浑身重伤的人往地上一磕头,那人也不阻止他,只是噙着笑说:“你说过,若让我有机会再救你一次,便生死跟随。”

“是。”

“那你就叫沙华。”那人像是得了宝贝似的双手环胸,突然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向连悦华,对着他一笑,如面春风:“你呢?又叫什么名字?”

连悦华一愣,随后开口:“我没打算被你救一命就跟着你。”

“呵呵……”那人的声音笑的更好听:“这我当然知道,相遇即是缘,随口问而已,阁下要是不方便说,我也不强求。”

连悦华顿了顿,自己还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随后站起来,也大方的一笑,拍了拍青衣袖子,一鞠躬:“在下连悦华。”

“可真正式,在下印瞳。”那人也站了起来,随后将装好水的牛皮水壶和一包干粮扔到了连悦华的怀中:“前面不远就有人家,足够你活命的了。”

“多……”谢字还没说出口,印瞳便挺直了身子朝前走去,刚有个新名字的人跟在身后,看了连悦华一眼,面无表情。连悦华一顿,立刻开口:“在下来大漠是为了能飞黄腾达,今日的恩情断不会忘,若有朝一日连悦华登上高楼,印瞳恩公来寻必定力所能及,知恩图报。”

“好志向。”印瞳一笑,也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再说吧。”

这样的人怎让他忘怀?这样的人就如同他的名字一样让人深刻,印瞳,印入眼瞳,不灭不忘,那一瞬间的温柔,随后的纨绔,让人捉摸不透他的脾性。他连悦华此生都会记得有个名为印瞳的人曾在他最落魄的时候救过他的命,当时的他还说要登高楼,现在看来,他的确是大漠第一将军的军师,并且忠于一主,那个纨绔公子也成了漠北跺一脚便足以地动山摇的反贼摄鹰王。

仅一天建立起来的情感被他深埋在心里,喜欢两个字更是从不会提,如今看来,他们注定势不两立,连悦华突然感觉胸口一窒,刚松开的眉头再度皱起,无力坐在靠椅上,看着白纸上那两个被墨点晕毁的字。

黄臻不知出了什么差错才没回来,司空傲也是老实人一个,和黄臻的手下竟然也聊得很开,没两句便像兄弟一样一起喝酒,很快黄臻的手下也认了这个老实巴交的大胡子。只是对于大胡子身边经常跟着的那个红衣男子不太看好,一双厉眼瞥过去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更加薄情寡义。

两军交战,印瞳不仅没有怪罪黄臻未能按时归来之罪,还让将军之位空悬,等黄臻归来再重罚,绝不以官职要挟。此举一出,甚得黄臻原本部下的心,更觉得这个摄鹰王正义凛然,然而此次交战,军不能无首,便让司空傲应战,前去挫挫上官靖的锐气。

印瞳反而在出兵之前说了一句:“此战,我们只可败,不许胜!”

“鹰王……”似乎有人觉得这样不妥,司空傲随后瞪了那个人一眼:“属下领命!”

“司空傲便暂代黄臻出战,若有违军令者,斩!”印瞳一挥手,司空傲抬头看了他一眼,左手食指上一颗祖母绿的戒指在阳光下散着光芒,顿时心领神会。

天空中的一只大鹰因为印瞳的这句话,长鸣一声,这次计划若能成功,要围杀上官靖还不是指日可待?

司空傲在私底下与黄臻的部下打成一团,其实经常被印瞳招去谈话,一切都在计划中,杀了黄臻的心腹,挖空他的实力,然后在发现黄臻已死之后顶替将军一职,他印瞳身边沙华、江仇、司空傲三员大将,各个都是能手心腹,还怕不战无不胜?

司空傲带着大军挥师前往,两军交战,首领先过招,司空傲本来就人高,坐在马上反而显得马小,对方来的将军也是个粗人,双手都拿着两把大刀,看上去孔武有力,不是个好缠的对手。

司空傲略微上了点儿心,扬起手中的刀朝前冲过去,大军在后留守,旗鼓声,助威声声声打入他的耳膜,上万人马的沙漠中,微风轻飘。穿着一身黑衣的司空傲和满身银甲的对手在场上打的不分上下,你一刀过来,他便一刀还回去。

那人原是上官靖手下一员武将,和司空傲本是一个性子,有些木讷,却很忠心,这回上官靖说只准赢,不准输,不论如何也不能在这场战争中失了头角。这么一想,便更加卖力了起来,一双粗壮的胳膊扬起手中的刀便朝司空傲砍过去。想来司空傲的功夫了得,骑马的功夫却不行,扬起手中的大刀挡了一下,却还是被刀锋划破肩膀上的皮肤,身子一侧,马匹受惊,高高扬起前面的双蹄。

“额呵——”

黑马长吟一声,司空傲翻下马身,漠南军队士气大增,纷纷扬旗呐喊,就算下马的司空傲也不比坐在马上的人矮多少,本来身高就高,离开了那匹马,反而行动更加方便。朝下弯了点儿身子,一把刀看在了马的前蹄上,原本坐在马上的人顿时翻了下来,落在地上的时候还被司空傲划破背后。

两个人在四起的黄沙中打得不分你我,要不是一个银白色一个浑身通黑,根本就看不出谁是谁,司空傲挡住来人的招式,眼看见对方的罩门,本想一刀过去,后来想起印瞳说的那句:只可败,不许胜!

就这个空挡,下颚被那人的刀尖碰到,破了点儿皮,血液顺着下巴流了下来,司空傲往后退了几步,一扬手,身后的大军纷纷压近。

两队兵马打得人仰马翻,兵器在空中触碰的声音,铮铮作响,马嘶声也响彻耳霄,两边的擂鼓敲得像是能震起地面上的黄沙。呐喊声与痛苦的哀嚎声连成一片,横尸遍野,这一片处处都是血腥味,有人踩着别人的尸体,有人踩着自己战友的尸体,只为了能胜利。

这场战役谁也没肯提前认输,从白天打到了黄昏,每个人都筋疲力尽,拿起刀的力气都没有,只有小部分人满身是血的杀红了眼,浴血奋战的滋味很不好受。司空傲看了一眼自己这边还剩下的人,与对方相比之后,回忆起印瞳私下和他说的话,便拔起地上的旗子,大喊一声:“退!!!”

那边见了司空傲带着众人纷纷后退,穷寇莫追,更何况他们死伤也很惨重,若再追下去反而对自己不利,于是也收了兵,回到上官靖那头。

印瞳听说大队人马打了败仗回来之后,粮草被烧毁的消息也散出去了,现在他在外界的完全就是个不堪一击的败军模样,撤退也是应该的吧?

拂手让报信的人离开之后,印瞳看向身边的狸儿,微微一笑:“还是你的计谋出的好,先是粮草分真假两方,假的让黄臻手下看守,真的让沙华盯着,被烧的假粮草给上官靖一个假象。我军士气低弱,又在战争上吃了败仗,骄兵必败,何况他上官靖本就是个高傲的人,在他松懈的时候再给予一重击。”

狸儿也笑:“若真是这样,才好。”

☆、三十六

结果他还是策马过来了,唯独就他一人,看着前方火光通亮的军营,偌大的部队缩在一起,部署的相当紧密。连悦华撇了撇嘴,看着身下的千里马,带着苦笑:“连悦华啊连悦华,瞧瞧你现在的模样,就为了个名字,冒这么大的险。

连悦华下马,如果是他一个人要混进军营的话,还是容易的,只要看那人一眼就好,一眼他便能知道是不是那个人,若不是,杀之也无关。

若是,那他又该何去何从呢……

不!

他是上官靖的军师,此生都是,他连悦华曾发过毒誓,只奉一主!不论如何,他都不该来的,不该靠近,不该去看,不论那人是不是印瞳,他都不能动情,这一生他只能忠心于上官靖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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