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澜的心在那一刻,真真正正地在滴血。
当墨睿的手伸过来时,这一个月来的痛苦完全爆发!不,是近十年的痛苦全都爆发!
墨澜拼命用尽力气地打人、踢人!
可是,下一刻,他却忽然明白了!
他们并不是要动自己!
因为,墨睿离开了!
墨澜心中忽然就出现了一丝希望。
也许,自己还是有希望,还是能够活下去的。
墨澜哭了,像一个小孩子那样哭了。
他想要哭,想要让墨睿和墨夕彻底地对自己放心,想要让自己可以光明正大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果然,墨澜猜对了!
当墨夕也哭了的时候,当墨夕听到自己喊“哥哥”的时候,墨澜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一个月来,终于,可以痛痛快快地洗干净自己的身体了。
天知道,当每一次墨夕给自己擦洗身体的时候,自己都在忍受!忍受恶心!
墨澜又换了一缸热水,再一次泡进去。自己身体脏了,要洗干净。
墨夕已经在外边敲门,柔声喊:“澜,洗好了没有?你刚好,不要泡太久。”
墨澜不理他,依然让自己完全沉到水中去。
墨夕敲得更急了些:“澜,回答哥哥一声好吗?澜?”
“哗啦”一声水声,墨夕这才放心下来。
不过,想想他还是又说了一声:“澜,不要吓哥哥,快点洗好出来啊。”
“嗯。”
传来墨澜隐隐约约的一声,墨夕已经觉得满足了。
墨澜终于洗好,擦干身体,穿上衣服,走了出来。
他的脸、脖子,都红通通的。
墨夕心疼地问:“澜,你水温开得太高是不是?”
墨澜抬眼看了墨夕一眼,不回答这个问题,却说:“哥哥,我累了。”
墨夕点头,看了一眼床铺,说:“澜,你睡吧,哥哥陪你。”
墨夕敏感地发现,自己一说这句话,墨澜的身体就僵住了,连表情都僵住了。
墨夕赶紧说:“澜,哥哥只是担心你睡不好!要是你不想哥哥在这里,哥哥马上离开。”
墨澜垂下眼睑,说:“哥哥,我长大了。”
墨夕有些心酸地说:“好,澜,你睡,哥哥看着你睡。你睡着,哥哥就走。”
墨澜却站在那里,不动。
墨夕明白了,他点点头,说:“澜,哥哥现在就走,你乖乖睡。有什么事,你就按铃。”
墨澜点点头。
墨夕走出去,深深地望了墨澜一眼,关上门。
墨澜没有关灯,甚至,他还把所有的灯都开了。
然后,他才到床上躺着,闭上眼睛,睡觉。
墨睿对走进来的墨夕说:“墨澜有些奇怪。”
墨夕望着在灯光下显得非常清楚的墨澜,贪婪地看着,问:“怎么奇怪了?”
墨睿摇摇头,“我不知道。”他很坦然地说,他不知道。
墨夕却望着他,不出声。
墨夕在想刚才发生的事情,却没有觉得有不对的地方。
墨澜抗拒自己的接近,没有不对劲;墨澜努力清洗自己的身体,没有不对劲;墨澜打开所有的灯,没有不对劲。
大概,是墨睿想多了吧。
墨夕没有放在心上,他注视着视频上的墨澜。
墨睿也说不出为什么自己有那种感觉,既然说不清,他就没有去理会,因为,墨澜,他要看墨澜。
就算看了那么久,都看不厌的墨澜的脸。
两人就那样看着墨澜,看了很久很久。
虽然墨澜不许两人陪着,但是,两人依然照着这段时间的习惯,轮流照看着墨澜,轮流守夜。
墨澜睡得很熟,他知道,要执行自己的计划,还需要有一个健康的身体。
睡眠,是最好的药。
第二天一早,墨澜就醒来了。
他坐起身,想了一下,就拿着衣服到浴室去换。
等他换好衣服出来,不出意外的,墨夕笑眯眯地站在外边看着他。
墨澜礼貌地喊了一声:“哥哥。”
墨夕高兴地冲着墨澜说:“澜,昨晚睡得好不好?”
墨澜点点头。
墨夕也不在意墨澜的冷淡,亲热地说:“澜,你想要下去吃饭,还是端到楼上来?”
墨澜的脸上出现了悲哀,痛苦,他颓然地退了一步,坐在床上,捂住自己的脸,说:“不!”
墨夕着急地蹲在墨澜身边,问:“澜,怎么了?”
墨澜捂住脸,一直摇头:“不!”
他只说出一个“不”!墨夕仔细地推测墨澜的意思,是说,不下去吃饭?还是不吃饭?是不是因为墨澜不想见人?
墨夕的心再一次疼了!
墨夕的声音微微颤抖地说:“好,我们不下去,我让人端上来,我们在楼上吃!”
墨夕按铃,吩咐了几句,一转身,却看到墨澜又一次躲到了窗帘后边!
墨夕等下人把东西送上来,才柔声对墨澜说:“澜,出来吧,他们下去了。”
墨澜怯生生地露出小脸,张望了一下,才出来。
墨夕给墨澜盛了一小碗粥,这是昨晚墨夕吩咐熬的。
墨澜小口地喝粥,墨夕看着他喝,忽然觉得很幸福。
也许,只有失去过,才知道,得到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墨澜抬起眼睛,瞬间就撞到墨夕的眼眸里,他愣了一下,又马上移开自己的视线,就仿佛墨夕脸上、眼中的幸福刺伤了他的眼睛一样!
墨夕却不知道,他沉浸在这份失而复得的幸福中,一直笑眯眯地望着墨澜。
墨澜自顾自地喝粥,不想理会墨夕。
墨澜喝完一碗粥,正要动手再盛一碗,墨夕却接过碗,柔声说:“澜,我来,不要烫到手。”
墨澜松开了手,却慢慢地说:“哥哥,我十六岁了。”
墨夕感慨:“是啊,澜长得很快啊,这么就十六岁了!变成一个大孩子了!”
墨澜的脸色却一下子变了。
墨夕猛然回过神来,带着歉意说:“澜,哥哥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也许,等你再大一点,就会觉得哥哥烦,会离开哥哥了。”
墨澜垂下眼睑,淡淡地说:“哥哥,我们搬出去好不好?”
墨夕手中的碗一下子“啪”一声,掉了下去,没有碎,但是,桌子上全都是粥。
墨夕着急地问:“澜,你有没有伤到?我看看。”
墨澜站起来,说:“哥哥,没有,不碍事,我去洗手。”
墨夕的手空空地悬在半空,他的手缩回来,开始整理桌子。
他机械地擦着桌子,一遍又一遍。
墨澜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墨夕无意识地擦拭桌子的情景。
墨澜停在浴室门口,安静地望着墨夕。
显然,墨夕在想着墨澜的话。想得出神。
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手中的纸巾,对着一盘子点心,一下一下地擦着。点心已经被他擦烂了,他还不知道,依然继续擦着,结果,满地都是那些点心碎屑了。
是的,墨夕在想,澜要跟自己一起搬到外边去住!澜不想要跟墨睿住在一起!不想要看见这些下人!不想让人知道他被墨睿强上的事情!他心中依然觉得肮脏是吧!
可是,墨夕心中却有一个声音在叫嚣:答应他!只要搬出去,那么,跟他在一起的,就是自己!
天长日久,澜肯定就会爱上自己!这是一个机会!
而且,现在墨睿肯定不会拒绝!
可以顺理成章地告诉墨睿,这是澜的要求!
跟澜单独相处!这件事一想起来,就多么幸福!
澜不想要跟别人在一起,好,就只有自己跟他两个!
澜不想别人知道,好,自己照顾他!
想到所有的事情都由自己经手照顾墨澜,墨夕这心脏就砰砰地跳个不停!
天啊!自己不会是在做梦吧?还是自己幻听了?
墨澜终于看不过去了!
他走过来,淡淡地对墨夕说:“哥哥,你不想吃?要不,让人撤下去?”
“哦,澜,不吃什么?这些你不想吃是吧?好,我让人换。”墨夕傻兮兮地说,他低头,却看到乱七八糟的桌面,他的脸腾地红了。
想说自己因为他的话而狂乱不已,却不敢暴露自己的心思。
墨夕觉得自己的智商为零,果然,得了爱情病的人就是伤不起!
墨澜没有走过来。
墨夕已经自觉地开始清理。这一次,他很认真地清理着,又按铃,让人重新送些吃的上来。
墨澜再一次,躲在了窗帘后边。
墨夕看着下人弄好一切,才唤出了墨澜。
墨夕根本就没有一点胃口,他问:“澜,你刚才说,要跟我搬到外边去,是真的吗?”他问得小心翼翼。
墨澜微微点头,又说:“哥哥不同意,就算了。”
“不是!哥哥不是不同意!”墨夕赶紧表明自己的立场,“哥哥开心都来不及呢!”
“开心?为什么?”墨澜真的疑惑了。
“因为,澜依然信任哥哥啊!”墨夕理所当然地回答。
墨澜的手停了下来,望着墨夕,问:“哥哥,我可以相信你吗?”
“澜当然可以相信哥哥!”墨夕肯定地说。
“哥哥,你不会伤害澜吧?”墨澜的语气带上一点忧伤。
墨夕拼命地摇头:“不会的!肯定不会的!”现在,谁还敢伤害澜啊!不是活生生地想要逼死澜吗!
墨澜审视着墨夕。
墨夕坦然地接受墨澜的审视。
墨澜终于点头说:“哥哥,我相信你。”可是,他心中却补充一句,才怪。
墨夕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墨澜,这个他以为还是一个小孩子的、天真的墨澜,已经早就被墨睿和墨夕,逼得长大!已经早早就懂得耍心机!
墨夕狂喜,有些语无伦次地说:“啊,太好了!我们很快就搬出去!哦,等我跟墨睿说一声!哈,澜,我今天就去找房子!嗯,澜,你喜欢住在哪里?要不,我今天不上班,带你去看看?嗯,一定会挑一间澜喜欢的房子!”
墨澜的脸上却没有一丝表情。
墨夕后知后觉地问:“澜,怎么了?”
“哥哥,能不能,不要让人知道,我?”墨澜说得很艰涩。
墨夕恍然明白过来,他一叠声回答:“不会的!澜放心!不会让人看见澜!哥哥也不会让人知道澜!”
“哥哥,我只想,找个地方,疗伤。”墨澜的声音很低,低得墨夕就要听不见。
墨夕的心又一次被重重地击打着。
疗伤。
澜说,要疗伤。
他想要躲在某一个地方,疗伤。
不让外人知道他,疗伤。
墨夕真的不知道该怎样做,他决定,要跟医生聊聊,搬出去,到底对澜好不好。
如果有好处,自己肯定二话不说,马上搬。
如果对澜没有好处,自己,自己该怎样做?
房子
疗伤。他说他要疗伤。
墨夕沉重地点头,说:“澜,不会有人伤害你。哥哥,绝对会保护你。”
墨澜也点点头,说:“哥哥,不要让人上来,好吗?”
墨夕柔声说:“好,澜不想见到外人,就不见。”
墨澜又吃了一点东西,就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取出一本书,开始阅读。
墨夕觉得,这样真的很好!自己一抬头,就可以看到澜!
他笑了,就算他仍然在担心,但是,他笑了。
墨澜抚摸着自己的书,心思却不在书上。
他想要联系上郑帆和余可心,这么久,他们会不会以为自己出事了?还有余可心,刚刚跟她说好,要给自己时间,让自己可以爱上她,接受她,却就发生这样的事情!想到那个可爱的女孩子,想到她跟自己拉钩,墨澜的心忽然就有些暖意。
不过,他的心又沉了下去——如果,余可心知道自己被一个男人给强上了,她还会要自己吗?她会不会看不起自己?会不会嫌弃自己?
墨澜不敢再想下去。
墨夕也取出自己的工作出来处理,这么久,几乎自己都陪着澜,自己的工作几乎都是由墨睿和助手完成,现在,也该好好工作了!
墨澜却抬头看着墨夕说:“哥哥,你不是,要去找房子吗?”
墨夕惊讶地问:“澜,那么急?”
墨澜点点头。
墨夕知道,如果搬出去,自己是愿意照顾澜的,但是,澜又不肯让外人看他,那医生怎么办?住在这里,有家庭医生啊。
墨夕看不得墨澜小脸上出现的失望,他站起来,说:“澜,放心,我现在去问一下医生,看看你的身体有没有问题。”
墨澜望着墨夕的背影,没有说话,低头继续读书。
家庭医生听墨夕一说,他沉吟了一下,说:“二少爷,最近我看了不少这方面的病例,如果换个环境,会对病人的心理健康有帮助。如果三少爷愿意搬出去,是可以的。”他心中隐下一句,大少爷会同意吗?二少爷对三少爷的心思,明眼人也都看得到,这段时间对三少爷的照顾,大家也都看在眼里。但是,大少爷那样冷静自持的人,都对三少爷出手,怎么可能会答应二少爷带着三少爷搬出去?
墨夕点头,温和地说:“谢谢。”
医生诚惶诚恐地说:“二少爷客气了!”二少爷这么客气,是因为自己说的话,合了二少爷的心意?
医生已经可以预见到,大少爷听到这件事后,会来找自己的麻烦。
墨夕回到房间,对墨澜说:“澜,医生说可以呢!”
墨澜面无表情地点头。
墨夕的喜悦忽然就打了一个折扣。
他小心地问:“澜,你想要住在哪里?”
墨澜说:“哥哥安排就好。”
墨夕想了想,对墨澜说:“澜,要不,我让人送些图纸来,你挑一下?”
墨澜思忖了一下,为难地说:“哥哥,我看不懂。”
“没事,哥哥讲给你听。”
墨澜这才点头。
墨夕开始给一个手下打电话,吩咐他把所有高档楼盘的资料统统迅速送一份来。
手下问了一句:“墨总,是墨氏的所有楼盘吗?”
“不,全市所有高档楼盘。”
手下心底里嘀咕,却不敢多言,难道是墨氏要针对所有楼盘有针对性地出手?
很快,图纸就送到了,各种各样,平面图,效果图,都有。
墨夕跟墨澜面对面坐着——其实,墨夕是想要抱着墨澜的,可是,他不敢,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墨澜满脸好奇地看着这些图纸,歪着脑袋,看过来,看过去。
那模样异常可爱!墨夕望着他,暗暗地咽下了几口口水。
墨澜翻看了一会,却有些不耐烦地说:“看不懂!”
墨夕笑起来,说:“来,哥哥教你看图纸。”
“嗯。”
墨夕随意地抽出一份图纸,放在桌子上,开始讲给墨澜听。
墨澜一边看,还一边对照地图,寻找方位。
墨夕看着他的认真劲,心里又是开心,又是发酸。
要是,澜已经接受自己,要是,这是两人在选择甜蜜新居,那该多好啊!那时,也许自己连做梦都会笑醒!
可是,不是甜蜜新居!是澜要逃避所有人的避难所!
墨夕并不打断墨澜,他看着墨澜对照地图,开始挑选,嘴里偶尔还嘀咕一两声。
墨澜选了半天,取出几份图纸对墨夕说:“哥哥,我喜欢这几个地方。”
墨夕接过来,发现几个地方都是墨氏房地产公司的楼盘。
叹了一口气,兜兜转转,依然无法避开墨睿的。
墨夕并没有说破,只是对墨澜说:“澜喜欢这些楼盘的那些房子?”
墨澜摇摇头,说:“都好吧?小小的,两个、不,三个房间。一个哥哥的卧室,一个是哥哥的书房,一个是我的卧室。这样就可以了。”
墨夕温柔地说:“我记住了,澜喜欢小小的屋子。我会挑小小的房子的。不过,澜不想要多一个房间做画室吗?还是想要跟哥哥共用一个书房?”
墨澜垂下头,说:“我在自己的房间画画就可以了。再说——”他的话没有说完,他想要说,以后,自己还有机会画画吗?
墨夕等不到下文,问:“澜,你想说什么?”
墨澜摇头。
墨夕笑着说:“好,澜想怎样就怎样。”
墨夕拿起图纸,开始寻找合适的房子。
圈定了几套房子,墨夕说:“来,澜,你看看喜欢哪一套。这是效果图。”
墨澜说:“哥哥决定吧。”
“不成,澜可是主人呢,当然要由澜决定了!”
墨澜接过来,都是园心房,看起来,阳光空气、景观都会很好。
墨澜随意地瞄了一眼地图,又拿起这几份图纸,对着效果图看得很仔细,才说:“哥哥,这一套吧。”
墨夕笑了起来,说:“澜可真厉害,一挑就挑中最好的一套!”
墨澜惊讶地问:“真的?”
墨夕点头说:“当然是真的!”
“哥哥,那不是很贵?要把,我选其他的吧。”说着,墨澜就要从其他的图纸挑选。
墨夕却握住墨澜的手,温柔地说:“不怕的,澜,哥哥付得起。”
墨澜呆了一下,马上就把手抽了回来,脸色也一下子变得冷漠了。
墨夕懊悔地说:“澜,哥哥不是故意的!只是,看到澜这么会为哥哥着想,哥哥心里高兴,一时忘形——”
墨澜淡淡地说:“哥哥,我没有怪你。哥哥,我不要太高的楼层,我害怕坐电梯。”
墨夕想起当时小小的墨澜被丢弃在树林间的事情,当时墨睿告诉自己那件事,自己真的恨不得把那几个孩子给杀了!
有一次,自己带澜去看画展,可是,那个画展正好在25楼,一进电梯,澜就紧紧地拉住自己的衣服!
墨夕很心疼,又带着墨澜多坐了几次电梯,情况才有所好转。
想来,澜是记起那些事情吧。
“好,放心吧,澜,我们就挑低层的。”墨夕保证。他已经打定主意,如果有空房子,那是最好,没有,自己就拿一套新的、大的跟住户换!
只要澜开心,又有什么关系!
墨澜不答,垂着眼睑,不知道在想什么。
墨夕有些着急地问:“怎么了?”
“哥哥,我让你搬出去,你不怪我吗?”
墨夕却放松下来,说:“小傻瓜,哥哥怎么会怪你?墨睿是墨家家主,这墨家大宅是他的,我都二十岁了,一直住在这里,也不像话。早就该出去单住了。”这倒是实话,要不是因为墨澜,墨夕早就应该搬出去的!现在,正好!
墨澜这才放心地点头。
墨夕这样想就最好!不是自己要出去,而是,他也想要搬出去!看,事情一步步都朝着自己想要的方向走下去!
墨夕开始给那个楼盘的负责人打电话,让他马上落实那条楼梯某个朝向三层以下的房子。
不久,回复来了,有一套全新的,正好在二楼。
墨澜听着墨夕的电话,头低着,但是,他的嘴角,却有一丝冰冷的笑。太浅太淡,就算墨夕跟墨澜面对面,估计都不会发现,更不用说,墨澜是低着头了。
墨澜又把书翻过一页,继续读着。
墨夕兴奋地说:“澜,已经说好了!你喜欢什么家具,我让人送过去,明天,我们就可以搬进去了!”
墨澜惊讶地问:“这么快?”果然,有钱就是好。墨澜心中冷冷地笑了。
墨夕的兴奋一下子停下了,他小心地问:“怎么,澜不愿意快点搬?”
“不是,哥哥,我是觉得不敢相信,哥哥很厉害呢。”
听到从墨澜口中说出来的赞赏的话,墨夕简直要把小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他的心中,开始冒出甜滋滋的泡泡——这是不是意味着,澜已经一步一步地接受自己了?
望着墨夕高兴的表情,墨澜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可是,他对自己说,怎么,这样子就心软了?想想他们想要对你做的事!想想他们做了的事!你还能心软吗!
墨澜的心一下子又硬了起来。
“澜,我让人送家具的图片给你挑好不好?”
“哥哥,你怎么都要我挑啊?”墨澜的声音放柔了。
墨夕觉得自己连骨头都要酥了!他连声说:“好好好,澜喜欢挑就挑,不喜欢,就哥哥挑,好不好?”
墨澜轻轻地点头。
墨夕赶紧地,又打电话,让人送来一堆名牌家具的图片。
看看时间,都已经到午餐时间了,墨夕赶紧让人送来午餐,两人相对就餐。
有过早餐的训练打底,这一次的午餐,墨夕总算可以好好地吃一顿了!
放松下来的墨澜,吃得也多了一些,看得墨夕心中更加感慨,也更加坚定地要带着墨澜出去单住了!
吃过饭,墨夕让墨澜睡一会,他没有在旁边陪着,回到了墨睿的书房,开了视频,一边留意墨澜的行动,一边工作。
忽然,墨夕的眼睛眯了起来。
墨澜没有上床睡觉,他取出一张画纸,开始在上面描画着什么。
那个角度,正好是监控摄像头的边角,看不大清楚!
墨夕很想过去看看,他一直知道,画画对澜来说,就好像是一剂良药。
可是,这么久,澜都没有画画,甚至,也不想要画画,不想看他以前的作品,所以,他还以为,澜已经抛弃了画画。
现在,澜重拾画笔,墨夕很欣慰。
澜会画什么呢?墨夕很想知道,可是,他却不敢过去,只能寄望于,澜会把他的画拿给自己看。
墨澜画得很认真,一整个中午,他都在涂涂画画。
当墨夕过来敲门,喊了一声“澜”的时候,墨澜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声:“哥哥,请进。”
墨夕安静地走进来,默默地站在墨澜的身后,没有影响墨澜画画。
墨澜画的,是一个房间,有阳台,阳台上,种着花,灿烂地开着的花。
房间不大,但是,色调很温馨,看起来就很温暖。
白色的沙发,红色的抱枕,妖艳,夺目。
旁边,是一个小小的书架,上面摆着几本书,几轴画卷。
阳光从阳台射进来,照得整个房间都很亮。
地上,是一个男孩子的模样,他很随意地坐在那里,翻看着书。
他整个人都沐浴在阳光中,很温暖,很灿烂。
墨夕的心很酸很酸。酸得他的眼睛又开始发涩,想要流下眼泪,才能让他的心中的酸楚发泄出来。
这是,澜的愿望?
一间小小的屋子,有暖暖的阳光,有灿烂的花朵——
可是,澜,为什么没有我?
难道,在你的设想中,没有我的存在吗?
还是,你依然在害怕?
所以,你宁愿不要?
墨夕的心,百转千回。
墨澜没有出声,依然一点一点地画着。
他画完了小几上的鱼缸,画完了鱼缸里的一条小鱼,
墨夕终于忍不住出声,说:“澜,再画一条小鱼好不好?两条小鱼,可以做伴,一条,太孤单了。”
墨夕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一丝凄凉。
墨澜停下手中的画笔,望着远方,淡淡地说:“哥哥,小鱼,害怕受伤。多了一条小鱼,也许,它就会被欺负了。”
墨夕趔趄地后退了一步。
墨澜依然在画着。
墨夕艰难地说:“澜,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不会欺负你。”
墨澜垂着眼睑不说话。
半晌,墨澜才悠悠地说:“哥哥,给我时间。”
“好,哥哥愿意等。”墨夕还能说什么?他也知道,墨澜刚刚才从那一次的伤害中,勉强走出来,怎么可能一下子就相信自己?
但是,墨夕也已经确定,不管墨睿同意不同意,自己都一定要把澜带出去的!
如果说之前还在犹豫,那么,现在他就什么都不犹豫了!一定要带出去!就算墨睿想要阻止,也一定要带出去!
给他一个宽松的环境,让他重拾对生活的信心!
墨夕等到墨澜终于放下手中的画笔,才递上那些家具的图片,对墨澜说:“澜,你挑一下吧?”
澜接过来,随意地翻了一下,又连同自己的画,一起递给墨夕,说:“哥哥,你看看,这是我喜欢的式样,你喜欢就照着挑,不喜欢,你就挑你喜欢的。”
墨夕张了张口,说:“澜,要不,我到书房去挑,你先休息一下。画这张画,应该画很久了吧?”
墨澜就那样抬起清冷的眼眸,望着墨夕,淡淡地说:“哥哥,你会不知道我画了很久吗?那里,不是有一个摄像头?”
墨夕不敢置信地望着墨澜,口吃般说道:“澜,你——”
“哥哥,被人像一只小白鼠那样观察着,很不好受。”墨澜走到床边,躺下来。
墨夕苦笑着,摇摇头,对墨澜说:“澜,请相信,我们当初只是担心你,你也知道,你不喜欢、墨睿,所以,只能这样,不让你见到他。”
墨澜的脸上充满了嘲讽的表情,他的唇紧紧地抿着。
墨夕叹了一口气,说:“澜,请忍耐一下吧,明天,我们就可以搬出去。新房子,绝对绝对不会装这些东西。”
墨夕看墨澜不理睬他,只能往外边走去。
墨夕刚走到门旁边,就听到墨澜说:“哥哥,拆掉它,我不是小白鼠。这让我觉得,自己就是一只宠物。”
墨澜的声音很低,很冷,但是,墨夕却从中听到了一丝愤怒。
墨夕想解释,却发现,不管什么样的语言都无法解释这件事,不管怎么说,都是错。是的,墨澜会感觉像是小白鼠。墨夕设身处地地想,如果自己被这样对待,自己也会这样感觉。
可是,澜,我们真的只是担心你!
墨夕终于说:“好,我现在就拆下来,好吗?”
墨澜终于望向了墨夕,那眼神很复杂。
墨夕很高,一米九多,他一伸手,那个正对着墨澜的摄像头就被他扯了下来。
墨澜的眼神快速地闪过一丝什么,心中,却有一丝喜悦。
他问:“哥哥,谢谢你。不过,这房间里没有了吧?”
“没有了。”墨夕不知道自己做的对还是错,但是,澜心中不舒服!澜正逐步好转!墨夕终于还是肯定,这样做是对的!
墨夕走了出去。
墨澜躺在床上,终于闭上了眼睛,他睡着了。这么久来的第一次,他稍微放心地睡着了。虽然,依然还有些不安,但比起之前,他的不安已经少多了!
墨夕挑好了家具,就是那些看起来比较温暖的家具,他知道,澜心中是喜欢温暖的,但是,自己和墨睿却硬是使得他的生活陷入冰冷。
什么时候,墨澜才能够明白,自己的爱很火热,会温暖他的心呢?
墨夕叹了一口气,吩咐下去,尽快地把这些家具送到。
窗帘,花草,生活用品,家用电器,这些细碎的东西还有很多。
墨夕想了想,吩咐几人分头行动,一个专门购买花草,一个负责软装饰,一个负责家用电器。至于生活用品,他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墨澜自己一个人在家,要不,把墨澜带上,让他自己去挑?
墨夕看看时间,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再睡,只怕就会影响晚上的休息时间了!
他走到墨澜的房间门口,敲门,可是,敲了很久,都没有人说话。
墨夕心里一动,只能取出房门的钥匙,偷偷地开门瞄了一眼——他放心了!澜正好睡呢!
墨夕又悄悄地关上门。
墨澜这一觉,竟然睡到了快六点。
墨夕也没有出去,只想着,明天早上再去买吧。
墨夕走到墨澜房门前,却想起了什么,又走回到改装的墨澜的“寝室”,取下几本画册,还有墨澜的课本,装在墨澜的书包里。
这些东西,应该是墨澜需要的。
那些衣服,随时都可以丢弃重买。说实在话,墨夕愿意打扮墨澜,不管花多少钱,他都愿意花。只是,他真心不想要让外人看到墨澜的美好。所以,有时候,他的心情异常矛盾。
墨澜已经醒了,他打开门,让外边的墨夕进来。
看到书包,他呆了一下,仿佛很奇怪地问:“哥哥,你刚才去我寝室了?”
墨夕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他终于还是诚实地说:“澜,我说了,你不要生气。”
墨澜却只是淡淡地说:“哥哥,你先说,我再决定生气还是不生气。”
墨夕又好笑又好气,说:“澜,之前医生说你在熟悉的环境会比较好,所以,我让人把整间寝室都搬来了。”
墨澜吃惊地问:“哥哥,你怎么能这样?学校也同意你这样做?”
墨夕看着墨澜像个小孩子一样可爱地瞪着迷人的眼眸,他的心情大好,说:“是啊,我买下来的。学校就同意了!”
墨澜闭上嘴巴,眨着迷人的眼睛,好一会才说:“哥哥,我想去看看。”
墨夕点头:“好,哥哥陪你去。”
“不,我自己去。”
墨夕没有勉强,毕竟,自己已经不想再逼着墨澜了。这件事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墨澜走到这个房间,他坐到自己的床铺上,躺下来,安静地想着自己的心事。然后,他取出一个不起眼的本子,翻开,首页夹层里,有一个信封。
墨澜取出来,放到自己的口袋里。
------题外话------
不喜欢某些耽美文,可以直接把小受换成女人去看待。那些,不叫耽美,直接当成女主言情文。
月莲花的耽美,小受首先是一个男人,一个有担当的男人,一个独立成熟的男人。之所以成为受,只是在两个男人之间,在性方面,他扮演的是承受的角色。可是,在其他方面,他绝对是一个当之无愧的男人。
墨澜个性也许不讨喜,有一些宝贝觉得,墨澜不识好歹,可是,宝贝们请想一想,任谁被当做一只小白鼠,处处被监控,谁会愿意接受?这种爱,真的是爱吗?
墨澜也不柔弱,事实上,在夹缝中生存,很难,可是,他是一个真正的男人。
月莲花喜欢的爱情,是可以并肩而立的爱情,不是菟丝花,只懂得攀爬在大树上。
请宝贝们一起见证墨澜的成长!见证墨睿和墨夕的成长!
正确的选择
墨澜稍微放下心来,有了这些东西,他的计划才有实现的基础。
刚才,他已经看过,这里没有监控摄像头!
墨澜躺在床上,脸上出现了一丝激愤!他从来没有小看墨家的势力,但是,当这些势力用来对付一个手无寸铁的自己时,自己却分明没有一丝反抗的力量!
这从来就不是一场公平的战争!
所以,自己一定要计划好!每一步都要仔细地推算清楚!绝对不允许出错!
出错了的话——墨澜的脸上出现了悲哀,凄凉——也许,自己就真的会死。
晚上,墨睿回来,照样要先跟墨夕谈了一下墨澜的事情。
可是,今天,他听到的消息让他有些愤怒,他抑制着自己的怒意,淡淡地问:“墨夕,你要了一套房子?”
墨夕点点头,说:“大哥,你先去洗澡,我们再谈。”
墨睿看得出,墨夕的表情很郑重其事。
墨睿回自己房间洗澡,换了一身休闲服,来到书房,想要打开监控录像,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墨睿敏感地发现,事情不对劲!
他正要去找墨夕,墨夕已经拿着一幅画走了进来。
“哥,这是澜画的画。”
墨夕把画递给墨睿。
墨睿接过来,认真地看了起来,然后,他的手微微发抖。
墨夕也难过,可是,都爱墨澜,必定有一个人会受伤!或者,两个人受伤!甚至,三个人受伤!
现在,最最重要的是澜!
墨睿艰难地抬起头,问:“所以,你要带着他离开?”
“哥,不是我要离开,而是,澜要离开。”墨夕指着画上的小鱼说,“哥,我问澜,为什么不多画一条鱼,他说,因为,多一条鱼,那条鱼就会欺负这条鱼。”
墨睿的眼神变得锐利,他盯着墨夕看。
墨夕却不畏惧,说:“哥,澜自己挑的楼盘,自己选的楼层,这是他想要的房子。你说,换成是你,你会怎样做?”
墨睿沉默。
如果是自己,自己肯定会选择,顺着澜的心意去做!可问题在于,墨澜选择的,不是自己!让墨澜跟墨夕一起搬出去,意味着,自己将没有办法见到墨澜!
这不是像墨澜去学校住宿,五天就可以见到他。
这一次他的离开,必将有很长的时间,再也见不到他!
对墨夕来说,这样的状况,他必定是乐见其成!这就是这件事的困难之处!
墨夕这一次不会跟自己站在一起,他跟墨澜一起,站在自己的对立面!
墨睿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荒谬的感觉——墨澜,在施行离间计!美男计!
他正与墨夕形成一个统一战线,来对付对他来说,还没有力量对付的自己!
会吗?会是这样吗?
还是,他只是单纯地要离开自己,离开这个让他觉得可怕的地方?
不管是哪一种,对墨睿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他曾经以为,墨澜已经是自己的了,可是,他不要自己!而,墨夕也并不在乎墨澜是不是自己的!
只要墨澜一天没有确定自己的心意,那么,两人谁都有机会!
只是,一切又都回到了原点——自己无法靠近墨澜,墨澜依赖墨夕。
墨睿眼神中出现了明显的痛楚,他无力地挥挥手,让墨夕出去。
墨夕心中没有一点快乐,唯有一丝如释重负。
墨睿自己想通,那是最好。
墨夕感同身受,但是,墨澜,在墨夕的心中,比所有人都重要!
“哥,谢谢你的理解。明天,我们就会搬。”
明天!那么快!墨睿冷冷地笑了——他是这么迫不及待地要逃离自己的身边!
墨澜,我可以给你时间,让你恢复,可是,并不意味着,我会放任你逃离!墨澜,如果可以放手,我早就放手了,你明白吗?
已经得到,再让我放弃,比以前更难,你懂不懂?
墨睿坐在椅子上,久久的,不动。
墨夕回到墨澜的房间,看着不安地躺在床上的墨澜,心里又坚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