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到病房,竟然发现沈爸和沈妈竟然在,沈妈坐在床上,沈爸坐在凳子上正帮她按摩腿。一看到沈义和高林回来,沈妈马上把脚抽回正坐,装作无事一样打招呼。整个过程看得一清二楚的两人忍着笑配合。
沈义家一般是妈妈比较强势,爸爸平时就像个辅助大臣一样执行女皇妈妈的命令,但只限于他认可的范围内,如果女皇越过界,他也会突然转成皇帝让妈妈臣服。沈义没看过他们两人真正红过脸,有时会想,也许正是因为他们之间并不是真正靠力量压制另一个人,而是互相怀有爱意,才会这么自然的转换角色。
“你们两个是不是跟我儿子说了什么?”安静多日的梁哥一见两人回来,阴沉着的脸语气带有责备,“我□大爷我装作没看见,不管你们的鸟事,你们倒管起我家的事来了?管好你们的逼嘴,别他妈来害我儿子!”
两人一听便知刚才那两个少年也许是来向梁哥表过决心了,虽然被责备,但心里还是有点高兴。
“你怎么说话呢?请你文明点!”沈妈妈一听腾地站起来,冲到梁哥面前。
“文明?你问问你儿子做了什么?你问问他跟旁边那男的什么关系?你们变态别想拉着全世界一起变态,瞎□管,我生的是儿子,又不是女儿!”
沈妈妈一听,气得一时无言,回头看了一眼沈义和高林,又转向他,“你说谁变态呢?啊?你又瞎□管什么?那是我儿子,我都没说一句你说个□!”沈妈激动得口不择言,手舞足蹈的样子似乎马上就要动手。
沈义第一次听妈妈说粗口,她平时常说再生气也要保持风度,风度是很重要的。他让高林把门关上,免得引起大轰动。沈爸过来抱住沈妈,一边安慰着她,以防她做出殴打伤患的事来。
“有什么事你说清楚,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骂人是不讲道理的。”
“我还用说?他们做了什么自己清楚!”梁哥完全不管沈爸爸试图讲道理的努力。
“你们对人家儿子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沈义坐在轮椅上,平静地答道。
“你看,他们没做什么。”沈爸爸一脸微笑却坚定地对梁哥说。
“放屁!不然我儿子能带着那小畜生来气我?”
“你儿子要带什么人来我儿子怎么能管得了是吧,他也一天到晚躺这里,那是你儿子的问题,你这样是把气撒错了对象,解决不了问题。”沈爸虽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但这话没有毛病可挑。
“梁大哥,你儿子的事,你怎么骂我都是没用的。爸,妈,既然事情变成这样,我就主动点,有件事想跟你们说。”
沈义本不想在住院期间跟父母摊牌,万一他们无法接受做出点什么来,自己的状态根本无法阻止,所有压力都会推到高林头上,所以至少想等到伤好以后。但事情突然发展到滑稽的一步,他不想被动地由第三方把这件事告诉他们,只好先发制人。
透过轮椅,沈义能感到一直沉默不语的高林正紧紧抓着扶手,甚至有些微的颤抖,一阵心痛,他会不会想起自己的父母,又悲观地想自己是被抛弃的小孩吗?沈义有点怪自己没有把事情处理好,才发展到这样的场面。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就是大结局了!终于把一个故事写完了!!
☆、大结局
“妈,我多次在电话里跟你说我打算不结婚,其实只是我为了贪方便而选择的一种逃避说法,因为我想这样也许比较容易让你们接受。但其实那不是我真正想要的,也不是我真想这么说,我也想结婚,为爱人戴上戒指,拍婚照,向众人公布,在别人面前不用顾忌地接吻,被法律承认。我原本不知道我有这么喜欢这些形式,可能是因为它无法做到,所以才特别想做吧?我之所以说我不结婚,是因为我和我爱的人在这个国家里不被法律承认。但是我并不像妈所担心的那样没有人一起分享和承担,我有个非常非常相爱的人,我们在一起很开心,很幸福。”
沈义抬起手臂去找高林的手,他马上蹲下来,轻握着沈义的手。
“我想你们来的这段时间也看到了,谁在对我好,高林并不只是我好朋友,他是我男朋友,我们准备出差回去后就开始同居。”
沈义观察着父母的表情,意外的没看到激动,而是一种隐忍着的复杂的痛苦。或许,他们早就猜到了。只能这么想。
“我知道妈你一直很想养个女儿,也不止一次怀疑过你让我结婚是想让我给你生个孙女吧,之前谈过很多次恋爱,总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分手。也不知是不是我挑女人的眼光不行,不管是哪一次,都很难产生想要和她们共度余生的念头。然后遇到高林,我第一次能够肯定,再也不想认识别的人了,他是最后的爱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要遇到一个想全心全意对他好,也让他全心全意对你的人,很难,我们都很珍惜对方。如果你们不能马上接受,就算要花上点时间,我们也会一直等。”
沈义说完,病房里一片安静,沈妈眼眶发红,无力地坐在床上,沈爸站在一边抱着她。
“不知羞耻!两个男人做出这种事。”梁哥小声嘟囔着,却也足够打破安静。
“梁哥,我们只是跟你儿子他们说,作为未成年要在一起会很困难。他们要喜欢什么人,要做什么决定,都是他们凭自己的愿意自主选择的。你也许以为只要你不承认,他们就不可能在一起,事实上也许你真的能拆散他们两个,但下一个你未必能。”
也许梁哥也知道沈义说的是对的,找不到语言可以反驳,只是心里转不过弯来,不想承认和所知的常识不符的事物。但是人的常识又是多么贫乏,特别当一个人已经放弃接受新事物,只依赖所知的少得可怜的常识来作为对世间万物的判断基础,一旦发现有出入,就自负的认为那是错误的,是不符合自然规律的。人类多么渺小,而自然多么千变万化,人怎能熟知所有的自然规律,怎能无知的下结论说这个不符合规律?说到底,只是不符合你狭隘的脑容量罢了。
“不要突然这么严肃,我们轻松点来谈谈这个话题。”
沈爸爸的笑里没有牵强的意味,沈义也才意识到自己太紧张了,手指都有点疼。
“儿子,你得原谅我们没有当时戳穿,可能你们这段时间都比较担心穿帮,而做了很多努力,但真是不好意思,我们来的第三天左右就猜到了。”
沈爸爸此话,着实让沈义和高林都大吃了一惊。第三天?这都来了大半个月,在这大半个月里竟然完全没被发现他们已经发现了?而且沈妈在发现了之后还劝沈义找老婆?
“你妈刚开始是不太能接受,好几次想当面说清楚,被我阻止了。而且高林这孩子,我们是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也没借口发火。我知道你妈的心思,就跟你说的差不多,但也不能因为想要个孙女就把儿子的幸福给毁了是吧。除了小时候你妈强迫你穿女装外,我自问我们在对你们两兄弟的教育上都是采取比较自由开明的方式。有人可能认为我们不爱你们,管得太少,诚实一点想的话也确实有点。我本来不想要孩子,你妈非常想要个女儿,就生呗,没想到生了两个都是儿子,我打击可挺大的。但是也只能养了,虽然发现也还挺好玩的,但我始终想让你们去过你们的生活,你们两兄弟也算争气,不用我们跟着管着,你们也没长歪。”
沈义还是第一次知道爸爸是这样的想法,同时想起小的时候,总听同学说做错事会被打,他也做了差不多同样的事,下雨的时候去淋雨结果感冒啦,吃饭的时候打破碗结果割破手啦,和同学赌零食结果输光啦,但是爸爸都没有打他。甚至和同学打架的时候,他也只是问怎么回事,当对方家长追上门来的时候,他还骂人家家长插手把事情闹太大了。
“高林话不多,跟我们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也很紧张,连帮我们装饭都拿不稳碗,但是你一在,他就很自然的放松。即使你们假装普通朋友,但从高林照顾你的动作,从你们看对方的眼神中,就很容易看出你们之间的感情。别以为我们没有爱过,不懂。你妈多少还是希望你能够和大多数人一样结婚生子,但她不固执。你顾及你妈的心情,也很维护你爱的人,夹在中间不好受吧,但是男人嘛,就要经过痛苦抉择才能成长起来,这样你也能知道什么对你而言更重要。这么多年我们都没管过你什么,当然也不会心血来潮要干涉你的下半生,这样大家都累对不对?所以你要是真的决定好了,我们也就不管了。”
沈爸说到这里,沈义突然听到高林发出细小的哽咽声,自然的伸出手臂把他抱住,高林的身体瞬间剧烈地颤抖起来,而后便是脱力般地向下滑去,断断续续地发出悲泣声。沈义用力地抱着他安慰他,仍无法阻止他全身力量的下滑。
“怎么了?怎么哭了?”
沈爸和沈妈预料不到事情的发展,担心地询问着。沈妈连忙过来吃力地扶起高林,沈爸也过来帮忙,,全身瘫软的高林几乎像是挂在沈爸身上一样,双脚无法站立,哭得肝肠寸断。
“这孩子心里怕是很苦,哭得这么伤心,噢没事了没事了,好好哭一场就没事了。”
沈妈一边拍着高林抖动的肩,一边像哄孩子一样安慰他。沈义记得自己都没有过这样的待遇。高林在沈爸肩上哭了好一会儿,似乎已有所抑制,又转而抱住沈妈。
“阿姨,对不起……”
“傻孩子,道什么歉,阿姨还要谢谢你这么照顾我儿子。”
沈妈抱紧颤抖的身体,眼眶红红一片。
沈义第一次看到哭得这么悲伤又这么尽情的高林,似乎所有的力量,所有长期压在心里从未得到释放的东西,都随着一声声的悲泣倾倒、呕吐出来。
他少年时做出离家的决定,也许自己没有意识到,但其实已在内心深处藏有阴影,而经过漫长时间的累积、侵浊,无论表面看起来多么无事,内心大约早已千疮百孔。他几乎没有大笑,也没有大哭过,也是因为心灵无法获得解放吧。
沈义不知不觉中也泪眼朦胧,对爸爸和妈妈的包容和开明感到无比感激,来自高林父母方面的空洞,自己怎么也无法弥补,希望自己父母的理解,能够让他心里的阴影慢慢消除吧。
沈爸和沈妈是因为觉得留下来也没什么事做,已打算回家,过来跟他们告别,没想到会突然来这么一出。把事情说出来后,大家心里都感觉像有一块石头落了地,两人便可以安心地回家。高林纵情地哭完后身心轻松,不断为自己的行为道歉,虽然感到极度不好意思,但那份连碗都拿不稳的紧张感已经消失了。
高林要送沈爸和沈妈去车站坐车,两人却怎么也不愿意,最后只同意让高林送到楼下。三人离开后,病房突然安静下来。沈义躺在床上,隐隐约约像听到隔壁床有小小的抽咽声,梁哥不知时候开始闭上眼睛再也没有说话,沈义也没有再找他说话的打算。
每个人要负责的只是自己的选择,他不打算改变别人的想法,也无暇担心那对少年的命运,是坚定还是犹豫不决,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他人而活,都得由他们自己权衡。
高林也一样,当他决定离开父母时,也许只是想着要按自己的方式生活而已,那决心使他能够主动放弃所有阻碍他的事物。也许会有些伤害留在心里,但只要远离伤害源,心底的伤口总会有愈合的一天。
沈义自觉很幸运,有这样开明和通情达理的父母,让他不必为此付出额外的代价,当然最重要的是,被父母接受这件事,对高林的意义到底有多大,大约没人可以得知。
只是有一件事,沈义因为顾及气氛一直没有说出来。说到底,他是因为不是女儿所以才能够不被妈妈控制,自由地生活的吧?妈妈确实是因为想要孙女才一直催他结婚的?并不是因为怕他没人照顾?
想起来就一股无名火大!竟然因为这样而用夺命追魂call而缠了他好几年!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妈啊!况且,她临走时偷偷在耳边问他“那你是我儿子还是女儿”算是什么意思?!
高林许久才上来,让沈义有点担心他是不是坚持要送到车站,看到出现在门口的身影才终于松了一口气。高林虽然带着笑,但哭过的双眼红彤彤,让人看着心疼。
“啊!我好恨我自己!连帮你擦眼泪都做不到。”沈义用打着石膏的双手捂头,恼悔地叫喊道。
“别提了,以后我再也不会这么哭了,太丢脸了。”高林又抹了抹眼睛,然后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出来之后又担心地问,“你爸妈会不会觉得我有毛病啊,莫名其妙这么哭。”
“安心啦,我爸妈能理解的,说不定我爸还高兴呢,都把你感动哭了。”
“你爸真是非常帅,非常有魅力。”高林以崇拜的表情回想着。
“喂!我也很帅啊!我也有魅力啊!等我老了我肯定比我爸更有魅力!”沈义以非常具有存在感的双在高林眼前乱晃以扰乱他发直的视线。
“你妈也非常好,她说我可以把他们当父母看待。”
“你刚送他们下去的时候他们说的?”
“嗯。”高林脸一红,轻声答道。
“还说了什么?”
“那什么…就是…拜托我之类的,然后……让我春节去你家过年之类的……”高林抓着头发涨红着脸吞吞吐吐地说。
“哈哈哈哈哈哈,你这模样真像小媳妇儿。”沈义一看他的样子忍不住打趣他。
“小媳妇儿是你吧,美美。”高林无声无息地扔出一个杀手锏,沈义瞬间被抓中命脉一样动弹不得。
“我靠!那么快就胳膊往外拐把我给出卖了!”
沈义简直不敢相信爸妈就趁着这么点时间把他最想埋葬的黑历史给爆了出来,这简直是一生的耻辱!
小时候,沈义不但被迫穿女装,还被取了个完全是女生名字的乳名,大了之后家人还是一直用那个名字叫他,他发了几次火才让他们改口。
“你妈还说收藏了很多你小时候的漂亮相片,我好想看看呢。”
这是亲妈吗?这是报复!刚才还在想幸好他们这样开明咧,开明个鬼啊!这样的父母开明在哪儿啊!而且仔细想想沈爸说的话,他的主要意思其实是说管的话太麻烦,不如放手让他自己过,这样就不会给他们添麻烦吧!
“美美,来,哥哥抱你上床了哦,不要乱动哦。”
“你够了!你这个主动穿女装的家伙,有什么立场来取笑我这个被迫穿的的啊!”
“美美,手要抱紧哥哥哦,不然会摔倒的哦。”高林完全无视沈义的抗议和挑衅,仍然笑嘻嘻地调戏着。因为笑得如此温柔又明媚,沈义内心隐约觉得被他取笑也不是坏事。这样想的话,不太妙吧?
“你们玩够了没有!”背对着两人的梁哥,突然吼了一声,两人顿时闭嘴对视,忍了几秒又同时喷笑出来,但都极力压抑着声音。
五月,寒气刚刚散去,酷热还未到来,阳光明媚,花红草绿,周末,沈义和高林驱车载上双人汽艇到新家附近的一个湖划游。沈义的伤已经痊愈,两人在三月的时候搬家到离公司只有两站路的郊外小区,楼层不高,道宽树绿,对于城市来说,是个人烟稀少的地方,但空气清新,临近大学城,购物虽不十分方便却也能应付。
租住的房子在一楼,三室两厅,宽畅通风,从阳台可以通向小院子,四周种满灌木,与外界隔离起来。高林喜欢种些花花草草,再挖了个小池塘养了些鱼,已经变成一个非常不错的休息场所。周末阳光好的早晨,总要摆上两条沙滩椅和一张小桌子,放着果汁,各自捧着笔记本忙自己的事。有时日子过得太舒服,都觉得像是在犯罪。
驱车不到十分钟就是一片山林,附近偶尔会有人来野营,沈义和高林一次偶然发现有个清澈的湖,不像有人管理,便想着要在湖上泛舟,于是就从网上订购了一艘双人气艇。
两人把车停在湖边,齐力卸下汽艇,艰难地让它下了水,带上食物锁好车就划艇出湖。阳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若不戴着墨镜,绝对会被闪瞎。
到了湖中心,沈义就色心四起,收起桨,任艇自由漂游,扑着高林上下其手。
“别胡来,在外面呢。”高林一边阻止他,一边观察着岸上。
“这么好的环境不来一次多浪费啊。”沈义并没停止吻他,只是由饿狼扑食式改成狼妈喂崽式。
“你也不怕翻船,这可不是游轮。”高林仍然找着理由,却也用腿夹着沈义,不时回吻他。
“我们人船合一,这样的姿势完全没问题。”沈义翻身从高林背后压向他,咬着他的耳朵,紧贴着船体。“这样外面就算有人,也不知道我们在做什么,而且我们还戴着墨镜呢,认不出来的。”
“你这是掩耳盗铃…哼嗯……啊,不要……”高林销魂地拒绝着。
“不要停下来吗?啊,你有感觉了…要还是不要呢?”沈义坏心肠地抚摸着他的敏感处,“不要把船给戳破哦,不然我们会掉水里的。”
“你这个混蛋…哼嗯……”
沈义觉得高林最近变得有点傲娇起来,明明有感觉得不行,但每次撩他的时候还要做毫无意义的抵抗,越是如此,反而越想撩他。有时候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要得太频繁,想克制着让他多休息,他又哀怨地盯着沈义一声不出。
一起生活之后,高林仍然不太主动表达自己的心情,但沈义已渐渐读懂他的情绪,高林就像一个拥有奇怪想法的小孩,时刻想得到沈义的关注,所表现出来的行为和思想之间的联系常让人感到不可思议,却也充满新奇。
“我爱你,非常的, 非常的。”
“我也爱你…啊啊……”
天地之大,一叶孤舟独游湖面,却有两个相爱的人,无法拒绝幸福的诱惑,不在乎人类的未来,只重视自己的内心,只听任身体的声音和律动,让平静的湖面荡起一波波的涟漪,向四周渐渐荡漾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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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意外的重逢
作者:巫地
文案
相隔十一年,
竟然在公共厕所的门前
偶遇让他产生人生当中第一次性冲动
而且很有可能是改变他性向的
曾住在隔壁家的大哥哥,
这一定是冥冥之中注定的相逢……
注:这是《拒绝不了你》里韩岳的故事,短篇,年下
内容标签:年下 青梅竹马 都市情缘
搜索关键字:主角:韩岳,明哥 ┃ 配角:韩菲云 ┃ 其它:年下
☆、上篇 十一年后的重缝
人与人之间的重缝是遵循着什么样的规律?如果我能掌握这个规律,绝对会拼上所有力气,把这个下午的轨道移向我可以控制的另一个方向。
这不过是如往常一样毫无意义的星期五下午,它应该如所有的星期五一样消失在不会再被提起的时间里,无声无息的成为灰烬。
事情本来应该如此。
但是这个星期五下午,我停在路边接了一个电话,那时还不知道旁边有人一直在看着我,虽然我知道有人站在那里,但我只当是茫茫人海里的一过客,如果他真的只是过客就好了,我没想到他会对我开口说话:“小七?”
我收起电话的动作停止,立刻望向声音的来源。如果每个记忆是上锁的箱子,需要特定的钥匙才能打开的话,“小七”这两个字无疑是一把我最不想碰到的钥匙,这把钥匙要开启的箱子,是我希望不会再见的人。小七这个名字,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叫我。
“明…明哥…”我还没认出他的脸,但是我根本不用想就能喊出这个名字。
明哥站在街边,拎着一个红色的女士包,留着半长发,现在应该30岁了吧,但是看起来只有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我还不敢相信这样的重逢方式,在一个公共厕所旁边,他等着上厕所的女友出来,而我只是偶然的接了个电话,我们从不知道对方在这个城市里。
“你竟然还能认出我,好多人都说我变化蛮大的。”常规的重逢寒喧过后,我嘴上这么说,其实想着若是认不出我才是谢天谢的。
“是啊,从以前那样一个小不点长成现在这样,你也太颠覆了。”
“变成这样都被你认出来,你是孙悟空吧。”
“哈哈,你的右手腕,还是很明显哦。”明哥用手指着自己的手腕处,“你打电话的时候正好看到,就试下运气。没想到真的是你。”
我抬起手来看,想不到罪魁祸首竟然是颗痣。手背的手腕处,一颗褐色的痣正好在中间,小时候还是小小一点,随着年龄的增长它竟然也跟着长。
明哥以前总喜欢摸那颗痣,虽然我觉得摸起来完全没什么不同,又不凸起,即使现在占地面积变宽了一点,但也不刺手。竟然因为一颗痣而重缝,际遇真是难以捉摸的事啊。
就在我们还聊着痣的话题,一个化着淡妆的女子款款而至,轻轻把手挽在明哥手臂上,头发看似简单的梳起一个盘,留的一小缕微卷发却增加了妩媚,是个很优雅的女人。
“阿明,这是谁呀?”女子看了我一眼,以小鸟依人状对明哥笑着。
“在老家时候的邻居,叫小……”
“我叫韩岳。”我抢着报上名字,我可不想她也跟着叫我小七。
“真巧,我也姓韩,韩菲云。”她微笑着,像个温柔的大姐姐。
“那我得叫你声嫂子吧?”我小心地试探着问。其实心里一万个希望这个称呼永远不要成立。
“啊,还没……”明哥迟疑着。
“可以呀,叫着叫着也许就成真的了。”韩菲云仍然笑着,却隐约看到她挽着明哥的手比刚才稍用力。
明哥的迟疑和韩菲云的态度,就算不用脑子,我也知道我的愿望成真了!
“哈哈,那我叫你云姐吧!可比嫂子显得年轻多了!”我一高兴,忍不住抬了下屁股,底下的电动车也跟着弹了弹。
虽如此,我没打算就此和明哥建立联系,也不打算在隔着他女朋友之间和他叙旧,寒喧了几句,我便打算走。明哥追问电话号码,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在他手机上留下我的号码。到此为止,我都觉得要是没再遇到他就好了,对明哥,我总有种无法面对的自卑感,而今后,我该用什么心情面对他啊。
已经十一年了,从最后一次见面到现在。
明哥比我大七岁,小时候是住在我们家隔壁的邻居,他在我眼里不过是个邻居家的大哥,没有什么交集,直到我小学六年级的暑假,他高中毕业放弃读大学,在家里帮忙卖日用百货。
他在柜台后面看店的时候,总是在本子上画画,我从没见过画画的人,对那五颜六色的色盘充满兴趣,常常跑店里看他画画。我不停问他问题,一开始他总把我当小孩子随便应付,久了之后,我们意外的成了哥们儿。我每天帮他卖东西,收钱找钱,听他差遣,就为了让他专心画画,晚上也是蹭着和他一起睡,他虽然抱怨,但总是磨不过我,把手臂给我当枕头。
我也跟着他学画,但他并不教我技巧,只是让我想画什么就画什么,我就随便画,当然画得很差,但明哥说很不错。我就开始把同学之间好玩的事画出来,明哥从不说我画的不好,只是说那样还不能让别人明白你表达的东西哦。
我就拼命想要怎么画才能把我的意思表达出来。有时他也会说某些地方很有趣,有时候他也不吝啬他的大笑。他说我天分不错,进步很快。我总觉得他在敷衍我,我想画成像明哥画的那样美,但他说我没必要学他,每个人有不同的表达方式。虽然不太满意,但我觉得画得很开心。
几乎整个暑假我都和明哥在一起,他除了教给我画画外,还带我看很多电影和漫画,骑车带我跑遍镇上的角角落落。明哥说等存多点钱就要到大城市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一想到明哥要走进电影里的世界了就对他崇拜得不得了。
我问过他为什么不读大学,他说觉得读大学是在浪费青春,也许在社会上学习几年比在大学里学到的东西要多得多。我说可是你都不上学,怎么能学习。他说学习不是非得上学不可,学习是会持续一生的事情,上学不是。我很不甘心,谈论这些话题的时候,我接不下去。
临近开学的一个晚上,我半夜醒来想上厕所,明哥不在床上,厕所的门半掩着,一束光透过门缝,隐隐约约有低沉的声音,我不由得紧张起来,但好奇心起仍然壮着胆子蹑手蹑脚的靠近了门看。
明哥高大□的身躯站在马桶前,背对着我,橘黄色的光映在□的肌肤上,贴身的短裤褪到膝盖处,露出半边屁股,双手在腰间快速而规律的上下晃动。明哥每天睡觉都只穿着裤衩,但从没有一次像那时那样让我透不过气。他的肩胛骨像波浪一样起伏,像是推动着某个东西前进,然后他紧实的屁股突然一颤一颤的收紧,喉咙里发出隐忍低沉而绵长的声音。
我像是看到某种东西冲破牢笼喷涌而出。心脏剧烈的跳得疼痛,我逃也似的奔跑回床上,那是什么那是什么?。然后我听到抽水马桶的声音,在黑夜里特别响亮,“啪”的一声关灯的声音,渐渐走进的脚步声,上床的声音,“小七?小七?你醒了吗?”明哥躺在旁边问。我憋着气不敢呼吸,心里祈祷千万不要碰我千万不要碰我,我的身体正躁热不止,发抖得厉害,嘣嘣嘣的心脏声,我以为全世界都要听到了。
这么多年过去,我仍没忘记这个场景,它这么清晰,仿佛只是昨晚上发生的事,但它过于清晰,以致让我产生怀疑。也许真实的场景我早就忘了,这些不过是我一次一次回想而自己制造的幻觉。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梦遗了。那年我只是小学六年级。
晚上,我找了个拙劣的借口回自己家住,明哥笑着说终于怀念自己的床了。他就那么随意一笑,我心脏的跳动就变得狂乱不止。感觉非常□,不是他,是我。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不敢去见明哥。我在偷偷对他做着不能对人说的事。当夜晚来临,我尝试着用手去摸我的下面时,明哥发着光的肌肤以及一阵阵收紧的屁股就浮现在眼前,他低沉而满足的声音就在耳边。
我着了魔似的每天偷偷享受着禁忌的快乐,也独自品尝着禁忌的苦果,我隐约觉得这样是不对的,但是每到夜晚,我都无法承受那一瞬间迸发的诱惑,而最重要的是我觉得自己不再是小孩了,人间百味似乎瞬间就已尝遍。长大真是一瞬间的事啊。
还好很快就到开学的日子,升上初中我便可以住校,只有周末回家,仍然不敢面对明哥,有时候遇到他,问我怎么都不去找他玩,我很不争气的像个小孩一样跑掉了。
再后来,明哥也许终于存够钱,到大城市去开始他的社会大学之旅。后来父母告诉我说,明哥为了跟我告别,等到周末才走。但是那个周末我跟同学去野营,没有回家。临走时让我父母转告我说:好好画画,以后再见的时候要检查成果的。
再后来,明哥的父母也搬到城里住。明哥没有回老家的理由,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但我并没有很想明哥,初中的生活多姿多彩,我和几个比较要好的哥们常常逃课去喝酒,也学会了抽烟,调戏女生,其实我对调戏女生没什么热情,但他们似乎挺高兴这样的,我也装做挺高兴的样子。
初二的时候在球场上打篮球,一个文娱队的男生经常在边上看我打球,不知哪来的灵感,我隐约觉得有种秘密的感情存在我们之间。我去问他,三两句下来他就表白了。然后我就有了第一次同性经验,现在只记得一个感觉:疼!因为太紧了。我们没在一起多久就分了,他说我霸王硬上弓,不考虑他感受。我可真是太冤枉了,这种事不是他自己先准备好的么?
初三的时候,突然发觉调戏同宿舍的一个男生很好玩,他会脸红得像苹果,一边还装作很凶的表情瞪我,我去亲他,他整个脸更红了,但是眼睛完全不敢看我。我叫他逃课,他便装病留在宿舍里,当我跑回宿舍反锁上门时,他吓得几乎要哭了。
他知道我在初二的时候跟文娱队那人做过,天晓得他怎么知道的,我用尽花言巧语,才让他相信不会痛不会被人发现。我多少学了点不那么痛的做法,但他还是说很痛,但我感觉比第一个好。
喜欢男生这件事没给我很大的困扰,反而觉得是件很酷的事,因为我跟别人不一样。但是他不行,每次做的时候都担惊受怕,总想着万一被发现怎么办,自己想了很多没有发生的事,自我惊吓,我不停的安慰他,几乎没用,所以我也只能把我和他的事说出去的念头打消。
随着毕业,他优柔寡断的性格让我觉得烦躁,我不喜欢比女人还柔弱的男人。分手的时候他哭了,说我把他变成这样之后就把他扔了,我操他大爷,明明他也主动诱惑我。按他的说法,把我变成这样的肯定是明哥,但我从不觉得明哥有什么错。我对他说,别傻了,我又没拿枪逼你,你做过的事就是你心里想要做的事,只是不承认罢了。他哭得很惨,我虽然觉得自己没错,但还是有点愧疚。
18岁的时候对父母出柜,和大多数父母一样,他们一开始并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尝试各种想要扭正我的方法,我一直很坚决,后来与其说他们接受了,不如说是面对现实了。不鼓励但也不反对,反对也没用。
我交了几个男朋友,总因为各种原因分手,但是分手的时候我会试着说一些让人能接受的好话。很多时候在某个时刻,我会想着某个模糊的景象达到□,几乎忘了那是谁,但是随着那把钥匙的开启,才知道我其实一直没有忘记明哥。
然后我想,我原来是喜欢明哥的啊,以前还小不明白,后来也一直没想过,现在才明白原来是喜欢啊。意识到这点之后,啊,世界一片澄明,开阔无比。
我感觉我恋爱的春天终于要来了。
真是鬼扯!
同事张听我说完对明哥的感情后下定义:“你这只是对初次性冲动的怀念,根本不可能是跨越11年的爱恋。还不如试着在GAY吧找男人上床来得现实。”
同事张比我大三岁,和我一个部门,比我早来公司。我在前一个公司上班时已经出柜,和一个曾是直男的同事很合得来,掰弯他的人不是我,总感觉很可惜。我跳槽到这家新公司时,同事张已经在公司里出柜,于是我就不太想公然出柜。因为总会有那么一些无知的人认为,两个同性恋必然会搞到一起。
我和同事张也很合得来,常常会聊很隐私的话题,但彼此不是对方的菜。偶尔会一起去GAY吧,他就像女王一样受欢迎。虽然我没出柜,但公司的女同事也知道我们两个要好,常以暧昧的眼神看着我们,每个电波都在传达一样的信息:在一起!在一起!谁理她们谁有病。
“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很长情的,我觉得那确实是爱恋。”在相信自己这点上我从来都很坚决。
“哈-哈-哈-"他笑得皮肉不动,“你翻翻你的黑历史,有交往达到一年的记录我看看啊,我立马管你叫爹。”
“谁要这么老的儿子啊!肯定是因为他,我才一直无法跟人保持长久交往的。”
“你好幼稚耶。”同事张甩了一下兰花指,做出一个轻蔑的表情,我浑身一激灵。
我觉得我就是因为这点而对同事张没有感觉的,他的每个动作都在散发出那种特殊的气场,好像全身上下都是洞,只等着你来插。当然,圈子里很多人说这是性感。
“你就是头种马,生来只为了配种,不是为了和谁长久的,但因为你这个属性问题,只能播种不收获。虽然你不喜欢在吧里找男人,但也无法掩饰你是个花心萝卜的事实。”同事张继续毫不留情地损我。
“我觉得你一直对我都有这种错误的看法,谁说种马不能只和另一匹马长久的?而且,你自己才是花心萝卜吧,别把我跟你混为一谈啊。”我做出撇清关系的样子,手机铃声突然响起“There are places I'll remember ……”我立即接起电话:“喂,明哥!”
嗯?我想都没想就冲口而出会不会吓到他?这是我目前最喜欢的歌,也是明哥来电专用的歌曲,可算等着了。
“啊,是我。有空出来吃个饭吗?”他的声音果然有点停顿。
“他约我吃饭!而且是两个人!哈哈哈哈,两个人面对面吃饭啊!”挂掉电话,我得意忘形地在原地转圈,手握着拳头挥舞。
“白痴!”这是同事张对欣喜若狂的我发出带有嫉妒性质的鄙视,“爱上直男是很辛苦的哦,到时别哭着回来。”
好吧,我想我还是喜欢同事张的,除了那无法直视的特殊气场外,他对人倒有一种不坦率的关心。
☆、中篇 和明哥在一起的日子
和明哥约在一家湘菜馆,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先到了,正捧着本书坐在流动着的人群中间阅读,我看着他,感觉周围走动着的人都成了幻影。
我走过去,不自觉的迈着轻快的步子,我想走得稳重一点,像两个年龄相当的男人之间成熟稳重的见面,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我看起来像个未经世事的毛头小子,这真让人懊恼。
他看到我,一边朝我笑一边抽出书签放在阅读的那页,合上书放到桌子一角。他一笑起来空气都活了,我们确实像两个年龄相当的男人见面,只不过是两个更年轻的男人。
“小七,你现在多高?”才刚一坐下,明哥就问我。
“呃,180左右,怎么突然问身高?”
“那天你骑着车没发现,你一走进来真是,变化太大了,都已经比我高了。”
“咦?真的?那明哥现在多高?”
“175吧。”明哥犹豫着说出身高,我得意地笑起来,“你干嘛?笑得那么贼。”
“看你还叫我小不点不?现在终于逆袭啦,哈哈,来,我们站一起比比看。”我笑着作势要站起来。
“比什么呀,快给我坐好,没大没小。”明哥笑斥我。他骂我的样子都显得无比温柔,好像瞬间回到小时候,他一边骂我一边又被我逗笑的样子,还和小时候一样。
服务员过来写菜单,明哥侧着头跟她说话,餐厅里是很柔和的温暖色灯光,明哥坐的位子有点逆光,当他转动头的时候,光圈忽明忽暗的映着他的脸颊,勾勒出侧脸的线条,那光就像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让人移不开视线。明哥的嘴唇一张一合,而声音全部消失,那种让人窒息的感觉突然袭来,我伸出手去,意识到我竟然想触摸他的唇,马上把手落下伸向水杯,好歹掩饰过去了。明哥冷不防转头问我喜欢吃什么,我让他作主就好。
我腾地站起来,扔下一句话后就离席而逃。他和服务员一起奇怪地看着我。太糟糕了!我竟然硬了!
等我回到座位时,已经陆续上菜,明哥坐在那里抽烟,我解决生理反应后,心里起伏的猛浪恢复平静。不得不说,岁月确实教会我应付这种事,要是小时候,我肯定马上逃了,而现在,当我想着他打了一发手枪之后,还能以一副温良无害的样子坐在他对面。
“你上个厕所还要打车去啊?也太久了。”明哥表示不满。
“打车哪能那么快啊,我打飞机去的!”我说完感觉这玩笑开得很微妙,赶紧转移话题。“嫂子怎么没来?”
“不是叫你别乱叫么,还没结呢。”
“怎么没结呢?”
“小孩子别管那么多。”
“我可是比你高呢,你自己说的。”
“就个子高点骄傲什么呀,还不是个小孩。你自己呢,不带女朋友来见见长辈?”明哥轻轻把烟熄掉。
“还长辈呢,我俩一起走出去肯定被人以为我们是同学。”我故意绕过女朋友的话题。
“人长得年轻真是没办法啊,哈哈,菜我是随便点的,你喜欢吃什么再加。”明哥拆开包装袋递筷子给我。
“这都是你喜欢吃的?”
“是啊,抱歉让你跟着我的喜好来。”
“明哥喜欢的东西,我哪能不喜欢呀。”
“你这是在盲目的崇拜我吧。”
“对啊,小时候开始就崇拜了。”
“盲目是不好的,我希望你能理性的崇拜我。”
“崇拜都是在不理性的状态下才产生的。”
“我认为你还是很理性的。对了,你现在做什么工作?”听明哥一问,我心里就咯噔了,最怕的话题来了。明哥临走可特意跟我老妈说了要检查我的画画成果的,万一知道我做了个完全跟画画无关的工作,会不会不理我?
“咦,怎么突然问工作?策划……”
“还在画画么?”
“放弃了。”我声音不由得低下来,感觉最怕的事就要发生了。不想见他也有这个原因,要是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他,他也不会知道我没坚持画画的事。
“为什么?”明哥的声音只是淡淡的,我却觉得从未有过的严厉。
“呃…我也不知道,自然而然的……后来觉得画得不开心了吧。”
“为什么?”
“我……没有画画天分。”我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来。
“我不是说过你有么?”
我暗自深呼吸,“只有你这么说。中学的时候,我们的美术老师,教了很多年美术,”我拿起杯子灌了一口水,“他总结了一个画画的步骤,让我们全按照他的步骤来画,我总也画不好,他就在课上说我笨啊不懂学习啊没有画画细胞啊之类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以前你说我画得好,虽然我不觉得,但是我画得很开心,但是他总这么说我,我开始觉得画画是件很……痛苦很讨厌的事,一到美术课就逃,就这么放弃了。”想起那个老师的眼神,我仍然记得那种被否定的感觉。
“这个老师太糟糕了!”明哥气愤地冲口而出。
“明哥你一定会怪我吧,我这么半途而废……”
“这也没什么怪不怪的,大多数人都会这样。”虽然他说不怪我,但这句话不知怎么的听得我突然心里很痛。“小时候喜欢画画,后来就放弃了,离开学校之后就不会再看书,年少的梦想总会忘记,没有什么特别的。不过你是因为被人硬生生给阻碍了。”
我沉默着,没有可以辩解的词,明哥的话像迎面而来的万支箭,快而狠的插在我身上各处。对明哥来说,我不过是和大多数人一样,他一定对我很失望吧,我变成了现在这样毫无个性没有坚持的人,就是随便的一个路人,不会被他在意,不会被他所喜欢。而变成这样,完全是我自己的错,虽然他不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