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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作者:美-玛丽·希金斯·克拉克 当前章节:7415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21:21

南希的双手抓着床单,握紧又松开。伦登轻轻地用自己强壮、匀称的手掌握住她的手。焦虑和烦躁使她的呼吸声听上去粗重又刺耳。

“南希,别担心。所有人都知道你不可能伤害孩子们。你是想表达这个意思,对吗?”

“是……是……人们认为我是凶手。但我怎么可能杀害他们?我们骨血相连。他们如果死了,我也不会苟活……”

“每当有亲近的人死去,我们自身的一部分也随之湮灭了,南希。现在请跟我回忆一下出乱子之前的事。跟我说说你在俄亥俄州成长的情形。”

“我的童年?”南希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听起来如同耳语,她紧绷的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

“没错,跟我说说你父亲,我从没见过他。”

杰德·柯芬如坐针毡地动来动去,身下的椅子和木质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伦登警告式地剜了他一眼。“我不是故意的,”他嘀咕着,“请原谅我。”

“爸爸?”南希的声音变得轻快起来,她轻笑着,“他是个有趣的人。我和妈妈常常驾车到机场去接他回家。这么多年,他每次结束航班任务都会给我们带礼物,他执行航班任务时也会带着我们环游世界各地。我的父母总是带我一同出行。我记得有一次……”

雷的视线丝毫无法从南希身上移开。他从没听过南希用这样的声音说话——生动、愉悦,言语间满是铃铛般的笑声。这就是他踏破铁鞋想要挖掘的特质?这难道不比摆脱被发现的恐惧更为可贵?但愿如此。

乔纳森·诺尔斯心无旁骛地听着南希的讲述,内心对伦登·迈尔斯的做法赞赏极了——在询问哈蒙家的孩子们走失的细节之前,先设法让南希重获自信和从容。老式落地钟摆的嘀嗒声让人心烦意乱,它不停提示着时间的流逝。他意识到自己不由自主地盯着多萝西看。他自知刚才多萝西上车的时候,自己说话的态度过于粗鲁了。但对于她刻意的欺骗,他实在是失望。毕竟多萝西在两人私下交往的时候,声称自己是看着南希长大的。

她为什么这么做呢?是因为他曾提及南希看上去眼熟吗?或者仅仅不想让他知道真相,因为担心自己不能保守秘密?还是说他不自觉地展示出了盛气凌人的派头?就像艾米莉曾经揶揄地称呼他“到您了,律师阁下”。

无论如何,他都觉得自己欠多萝西一个道歉。她看上去很不好,紧张之情溢于言表。进屋后她都没来得及脱下厚重的外套,双手胡乱地塞在衣服口袋里。他决心要第一时间跟她谈谈。她需要平静下来,眼下她明显沉浸在对孩子的担忧中。

房里的灯光闪烁着熄灭了。“不出所料。”杰德·柯芬把麦克风撑在桌子上,摸索火柴。雷飞快地点燃了壁炉两边的古董煤气灯。他们把一团明黄色光焰扔进火堆里,很快就和壁炉里熊熊燃烧的红色火苗融为一体了。玫瑰色的暖光笼罩着南希所在的沙发,将阴影驱散到房间四周的角落里。

愈发猛烈的冰雹正有节奏地击打着房屋,呼啸的狂风在松树的枝丫间咆哮。雷思量着,这样的天气下,如果孩子们留在野外……昨晚他被米西的咳嗽声惊醒,不过当他走进米西的房间时,她又睡过去了,脸颊埋在手掌心里。他弯腰给她掖好被子,她喃喃地叫着“爸爸”,又翻了翻身。他轻拍着她的后背,小女孩才又一次进入了梦乡。

至于麦克。好像就在昨天吧?他还跟麦克一起去威金斯超市买牛奶。他们到达的时候,正好跟监视所的租户帕里什先生打了照面。这人冲他们礼貌地点了点头,不过当帕里什先生上了自己的福特货车后,麦克却嫌恶地皱起眉头说:“我不喜欢这人。”

雷几乎是笑着回忆起这个小插曲。麦克是个粗犷的小男子汉,却继承了南希对于恶俗之物的敏锐直觉。确实,不管怎么看,考特尼·帕里什都是一个粗鲁、迟缓又没有魅力的人。

即便是威金斯老板也对他颇有微词。在他离开之后,杰克·威金斯讽刺地说:“那人真是我有史以来见过的最磨蹭的一个。他总是懒懒散散地在店里晃悠,好像他的时间怎么也用不完似的。”

麦克沉思地回应道:“我的时间总是不够,我正在跟爸爸一起翻新我房里的小书桌,每次我还想继续做的时候,就得准备上学了。”

“雷,你真是有个好帮手,”杰克·威金斯说,“我随时可以给他一个职位,他像是个干实事儿的人。”

麦克拿起包裹。“我也很强壮,”他说,“我搬得动好多东西,我可以抱着妹妹很久也不撒手。”

雷的手握成拳头。这不是真的,不可能。孩子们失踪了。南希身上镇静剂的药效还没过。她在说着什么?

她的声音依然热切而明媚。“爸爸过去总是称妈妈和我为他的女孩们……”她的声音有些犹豫。

“怎么了,南希?”迈尔斯博士追问道,“你爸爸把你叫作他的小女孩?这让你心烦吗?”

“不……不……不……他把我们叫作他的女孩们。这很不一样……完全不一样……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抬高嗓音以示抗议。

伦登的声音软和下来:“没关系,南希。不要纠结这个。让我们来聊聊大学。你想离开家去上大学吗?”

“是的……我很愿意……只有一件事……我放心不下妈妈……”

“你为什么会担心她?”

“我担心她会寂寞——因为爸爸……而且我们卖掉了房子,她搬去一个公寓独居。对她来说,变故实在太多了。她还找了一份新工作。还好她乐在其中……她想让我离开……她总喜欢告诉我说今天……今天……”

“今天是你余生的第一天。”伦登镇静地接了话。是的,普里西拉之前也总对他这么说。把南希送上飞机的那天,她走进办公室跟他倾诉她在飞机开始滑翔后依然挥手告别的场景。然后她的眼眶湿润了,她略带歉意地笑笑。“我现在这样子真是滑稽,”她自嘲地说着,“活脱脱一个婆婆妈妈的老母亲。”

“我认为你做得很好。”伦登对她说。

“就是当你的生活发生剧变之后,突然之间,翻天覆地的变化,最重要的部分……消失了。但另一方面,过去那么多美妙的经历……快乐的回忆……你又不能沉湎其中,终日神伤。这也是我今天跟南希说的……我不想她担心我。我希望她可以度过无忧无虑的大学时光。我告诉她我们两个都应该把这句箴言铭记于心:‘今天是你余生的第一天。’”

伦登记得当时有个病人正好走进了办公室。他还暗自庆幸,因为他的手臂就快要抑制不住地环抱住普里西拉了。

“……不过一切都还好,”南希的声音还是有些迟疑不决,畏畏缩缩,“妈妈的信总是很高兴,她很喜欢自己的工作,她经常提到迈尔斯博士……我很开心……”

“南希,你在大学里待得开心吗?”伦登问道,“你有很多好友吗?”

“起初,我喜欢和女孩子们一起玩,后来我经常出去约会。”

“那你的学业怎样?你喜欢你的专业吗?”

“噢,是的。所有科目都很简单……除了生物……”

她的语气变了,有点烦乱:“那很难。我一直不喜欢科学……但学校规定的……所以我修了……”

“接着,你遇到了卡尔·哈蒙。”

“是的。他……想帮我学好生物。他让我去他的办公室,然后给我梳理课程内容。他说我约会太频繁了,必须得停下,不然会生病的。他很关心我……他还给我一些口服维生素。他说得真对……因为我太累了……累得不行……并且打不起精神……我很想念母亲……”

“但你知道圣诞节就能回家了吧。”

“是的……但这没什么用……突然之间……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了……但我想她有预感……周末的时候她来看我……因为她很担心我……这些我都知道……然后她就被谋杀了……就因为她来见我……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她开始痛苦地哀号起来,哭叫又渐渐成了小声的呜咽。

雷从椅子上站起来,但乔纳森把他拉了回来。南希的脸因痛苦而扭曲,摇曳的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妈妈!”她哭叫道,“噢,妈妈……请不要死去……活过来!噢,妈妈,求求你,求求你活过来吧……我需要你……妈妈,请不要离开我……妈妈……”

多萝西转过头,努力憋着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怪不得南希会反感她给米西和麦克当干外婆的提议。她赖在这儿干吗呢?根本没人注意也没人关心她是不是到场了。也许她出去冲咖啡会更好。南希一会儿也许会需要喝点咖啡。她应该把外套脱下来的。但她不能,她太冷、太孤单了。她盯着地上的钩针编织地毯,一直看到图案在眼前模糊了。抬起头,她正撞上乔纳森·诺尔斯意味深长的目光,那时她才意识到他已经盯着自己好长时间了。

“……你母亲去世的时候卡尔帮了大忙。他对你好吗?”伦登·迈尔斯为什么要在这件事上纠缠不休?让南希重拾这段记忆有什么用?多萝西站了起来。

南希的回答非常平静:“噢,是的,他对我很好……无微不至。”

“后来你嫁给了他?”

“是的。他说他会照顾我。我太累了,他对我又那么好……”

“南希,你没必要因为你母亲的意外身亡而自责。这不是你的错。”

“意外?”南希疑惑地反问,“意外?但那不是意外。那根本不是意外……”

“那当然是一场意外。”伦登的声音依然平静,但他能感到自己喉咙有些发紧。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没关系,这个我们之后再聊。跟我说说卡尔。”

“他对我很好……”

“你一直在重复这句话,南希。他是怎么对你好的?”

“他照顾我。我病了,他为我做了很多事……”

“他为你做了什么事呢,南希?”

“我不想聊这个话题。”

“为什么,南希?”

“我不想。不愿意……”

“好吧。那咱们来说说孩子们,关于皮特和丽萨。”

“他们非常好……”

“你的意思是,他们很听话。”

“他们很乖……太乖巧了……”

“南希,你一直在说‘好’这个词。卡尔对你很好,孩子们也很好。你一定过得非常开心吧。”

“开心?我好累……”

“你为什么这么累呢?”

“卡尔说我病了。他对我非常好。”

“南希,你必须告诉我们。卡尔到底是怎么对你好的?”

“他确保我的身体状况好起来。他想要我成为更好的人。他说我得成为一个听话的小女孩。”

“南希,你是哪里不舒服呢?什么让你不适呢?”

“就是太累了……一直都很累……卡尔帮了我……”

“怎么帮的?”

“我不想说。”

“但你必须说,南希。卡尔对你做了什么?”

“我好累……我现在好累……”

“没关系,南希。你休息几分钟吧,然后我们再聊点别的。好好歇着……好好歇着……”

伦登站起身。柯芬警长立刻拉住他的胳膊,往厨房的方向使了使眼色。前脚刚走出房间,柯芬警长就急不可耐地说道:“这么做没用的。这会花费数小时的时间并且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这女孩因为母亲的意外身亡自责,因为她的母亲是在看望她的旅途中去世的。就这么简单。听着,如果你觉得你能挖到关于哈蒙谋杀案的其他线索,放手去做。不然我就把她带回警局盘问了。”

“你不能硬来……她已经开始说了……她经历了很多即便是潜意识也不愿意面对的事情。”

警长厉声答道:“现在孩子们或许尚在人间,我却在这里浪费宝贵的时间,这么做我也无颜面对自己。”

“好吧,我会问问她今天早上的事。不过,请你允许我先问问她关于哈蒙家的孩子们失踪那天的事。如果这两件事之间有任何联系,她会想起来的。”

柯芬警长看了看表:“苍天,现在已经快四点了,再过半小时什么都看不清了。收音机在哪里?我要听新闻广播。”

“厨房里有一个,警长。”在屋里当值的巡逻员伯尼·米尔斯发色漆黑,刚三十出头,是个热心肠的人。这个案子,是他十二年的从警生涯中,遇见过最为轰动的一个。南希·哈蒙。南希·埃尔德雷奇竟然是南希·哈蒙!雷·埃尔德雷奇的妻子。至少表面上是这样,但人际交往可不就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嘛。童年时代,伯尼曾经和埃尔德雷奇是夏季球队的队友。后来,雷去了很好的预科学校,并被达特茅斯学院录取。雷服完兵役之后选择回到科德角落地生根,这让人意外。但他确实这样做了。再后来他娶了租下这房子的女孩,她是个公认的美人。有不少人都曾说雷的妻子很面善。

伯尼还记得自己对这种言论的反应。世间相似之人何其多?他那酷似巴里·戈德华特(1)的亲叔叔就是个游手好闲的酒鬼,一直让他的婶婶过着水深火热的生活。他飞快地向窗外望了一眼。电视台的新闻记者们依然在屋外坚守,他们的工作车和电子器械也没有撤走,都在等待真相揭晓的时刻。他很好奇,要是这些人知道现在南希·埃尔德雷奇被注射了镇定剂会有什么反应。眼下,就有故事正在发生。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家和简分享这一切。他想知道她今天过得好不好,昨天晚上他们的小宝宝刚长出乳牙,闹腾了足足一宿。

有一瞬间,伯尼突然悲观地幻想,要是家里的那个小人儿也在这样的天气走失,他会做何感想……就在荒郊野外的某处……他不敢想下去了。这实在太煎熬、太惊悚,令人万念俱灰,以至于他不得不停止想象。简的眼光一刻也无法从波比身上移开。有时候她对孩子的过度关注甚至使伯尼厌烦。可现在,她确实不该把目光从孩子身上移开,这令他安心,极大地抚慰了他内心的恐慌。宝宝好着呢——简会看好他的。

多萝西在厨房里往咖啡壶里倒水。伯尼不太喜欢多萝西。她给人一种,怎么说呢,高高在上的感觉。虽然她也有友好谦和的一面,可伯尼一直无缘得见。他在心中认定多萝西就是个目空一切的人。

他拧开晶体管收音机,海恩尼斯港WCOD电台主播丹·菲利普斯的声音立刻充满了房间。“埃尔德雷奇家的儿童失踪案有了新的转机,”菲利普斯说,他的声音因过于兴奋而出现了不够专业的停顿,“位于海恩尼斯港二十八号公路的海湾加油站有一位名叫奥托·林登的机械工。他刚刚致电,坚称今天早上九点钟他给罗伯·莱格勒的汽车油箱加了油,他所服务的对象就是七年前在哈蒙谋杀案中消失的那位目击证人。林登先生说莱格勒看上去非常焦虑,并且主动告知他要去亚当斯港拜访一个不愿与他相见的人。他驾驶着最新款的道奇·达特小型轿车。”

杰德·柯芬轻声咒骂道:“我现在竟还在浪费时间听这些胡诌。”他站起身来去够电话,在铃声响起的一瞬立刻接听了。来电人说清自己的身份后,他不耐烦地答道:“我都听见了,好啦,我命令你们在通往大陆的桥上设置路障。检查FBI提供的逃兵档案,找出罗伯·莱格勒最后的踪迹。发出告示寻找红色的道奇车。”他把听筒重重地放回拨号盘上,转头对伦登说:“我现在只有一个要求,请你直接问埃尔德雷奇夫人,今天早上来这儿的人是不是罗伯·莱格勒……还有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伦登盯着他:“你的意思是……”

“我是说,罗伯·莱格勒正是那个可以将南希·埃尔德雷奇重新卷入谋杀案的关键人物。一直以来,哈蒙案都没有结案。假如,他逃亡加拿大,在那儿待了六年多,然后花光了积蓄。哈蒙案的庭审现场不是曝光南希从父母那里继承了一大笔钱吗?大约十五万美元吧。如果罗伯·莱格勒知道这笔钱,并且通过一些渠道知道了南希的住处,实际上洛杉矶的州检察官一直在监视南希的踪迹。再假设,莱格勒对加拿大的生活厌倦无比,想要重回祖国,同时还需要一笔钱。他或许会跟南希·埃尔德雷奇讨价还价,说若是被抓住并且重新召开庭审的话,他愿意为了钱改变证词。那么她会为了余生的自由,接受他的漫天要价。他找到这里,见到南希,但生意没有谈成。她不买账……或者他改变了主意。南希心里清楚他随时随地可能被抓住或者去自首,她也会因此不得不重新回到洛杉矶的谋杀案审判庭上,所以她崩溃了……”

“然后他就杀了埃尔德雷奇家的孩子们?”伦登挖苦道,“你怎么就不考虑考虑,这个差点置南希于死地的危险人物,怎么会在两起案件中同时出现呢?”

“再给我一个机会,”伦登恳求道,“让我先问问哈蒙家孩子们失踪那天的情况。”

“你最多只有三十分钟。”

多萝西正把咖啡倒进托盘上的杯子里,并快速切了一小块南希昨天烘焙好的茶点。“但愿咖啡能使所有人好过点。”她喃喃地说。

多萝西端着托盘走进前厅。伦登在靠近沙发的位置放了一把椅子,雷正坐在那儿。他握着南希的双手,轻轻按摩着。她很平静,呼吸也非常平稳,但有其他人进入房间的时候,她还是会不由自主地颤抖,并轻轻呻吟。

乔纳森站在壁炉架旁边,盯着火光。他点燃了烟斗,优质烟草的温暖气味在整个房间中游荡。多萝西在火炉旁的松木圆形餐桌上放下托盘,贪婪地呼吸着烟草的味道。一股浓烈的怀旧之情淹没了她。从前肯尼斯也抽烟斗,而且也用这个牌子的烟草。她和肯尼斯很喜欢冬季午后的这种暴风雪天气,那时他们会把壁炉里的火烧得旺旺的,拿出美酒、芝士和书,心满意足地互相依偎。悲痛席卷而来,她明白没有人可以掌控自己的生活,大多数时候,并不存在所谓的人定胜天,只有听天由命罢了。

“你想用点咖啡和蛋糕吗?”她问乔纳森。

他沉思着看向她:“请给我来一点吧。”

她知道他喜欢加奶油和一勺糖,没有询问,她直接将调制好的咖啡递给了他。“你不把外套脱掉吗?”他问道。

“不急,我还是有点冷。”

迈尔斯博士和柯芬警长也进来了,自顾自地喝起了咖啡。多萝西另倒了一杯向雷走去:“雷,你也喝点吧。”

他抬起头说:“谢谢你。”伸手接咖啡的当儿,他俯身对南希低语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小甜心。”

南希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睁大了眼睛,挥舞着手臂,打翻了雷手中的咖啡。杯子掉在地上摔碎了,滚烫的液体溅在她的睡袍和毯子上,雷和多萝西也惨遭殃及。他们不由自主地后退,这时南希如困兽般歇斯底里地呼叫起来:“我不是你的小甜心!别叫我小甜心!”

* * *

(1) 巴里·戈德华特(Barry Morris Goldwater,1909年1月1日——1998年5月29日)是美国政治家,共和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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