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海恩斯港圣弗朗西斯·泽维尔教堂后面一个街区的小屋里,正在播放五点档的新闻。帕特里克·肯尼一家人正准备吃晚餐。在逼仄拥挤的小饭厅里,所有人的眼睛都紧盯着小小的便携式电视机。
当看见麦克·埃尔德雷奇和米西·埃尔德雷奇的照片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艾伦·肯尼摇了摇头。她不自觉地看向自己的几个孩子——尼尔、吉米、迪尔德丽,还有凯特……一……二……三……四。不管什么时候,即便是跟往常一样带着孩子们去海滩,她都会不停地数人头。天哪,可千万别让他们有任何三长两短,求求你了。她总是在心中默默祈祷着。
每天艾伦都会去圣弗朗西斯教堂领取圣餐,接着又常去一个教众集会,萝丝·肯尼迪夫人也是其中的一分子。她还记得总统和博比相继遇刺去世的第二天,肯尼迪夫人照常来了教堂,她的脸上写满了哀伤,但仍然显得平静且端庄。艾伦从没在集会上好好看过她。多么可怜的女人,她也应该有个人空间可以抒发隐秘的感情。如果他们恰好在集会之后一起走出教堂,肯尼迪夫人通常还会微笑着和他们打招呼,说声“早上好”。她怎么能忍受这一切?艾伦百思不得其解。她怎么受得了?现在她脑子里想着同样的事。南希·埃尔德雷奇怎么受得了这样的事?……尤其是,类似的事件之前已经发生过一次了。
新闻播报员还在谈论刊登在《科德角社区新闻》上的那篇文章——现在警方正全力排查文章作者。艾伦深信南希不是杀害孩子们的凶手,播音员的话在她的脑海中仅仅一闪而过。这件事根本就不可能。没有母亲能忍心杀害自己的亲生骨肉。她看见帕特里克正看着自己,也对他报以了温柔的浅笑,无声对他说着——我们真是幸运,亲爱的,我们真是幸运。
“他长胖了好多。”尼尔说道。
艾伦吓了一跳,盯着自己的长子。尼尔虽然才七岁,却已经很不让她省心。他太莽撞,太胡闹了。这孩子继承了父亲的金棕色头发和灰色瞳孔。以他的年纪来说,个头偏小,艾伦知道他对此有点耿耿于怀,但她总是会找机会鼓励他:“爸爸很高,你的约翰叔叔也很高,总有一天你也会长高的。”虽然如此,尼尔还是比同班的其他人看上去更小一些。
“亲爱的,你说谁胖了?”她转过身重新看着电视屏幕,心不在焉地问道。
“就是前面的那个男人。上个月他给了我一美元让我帮他取邮局的信件。还记得吗?我给你看过他写给我的便笺,当时你还不信来着。”
艾伦和帕特里克盯着屏幕。他们正在看那张罗伯·莱格勒跟在卡尔·哈蒙教授身后走出法庭的照片。
“尼尔,你一定是弄错了,照片上的那个叔叔已经不在人世很久了。”
尼尔委屈地说:“你看,你从来都不相信我,你上次一直问哪里来的一美元,我告诉了你事情经过,可你就是认定我撒谎。他真的胖了很多,而且头也秃了,但他从旅行车里探出身子的时候,他的脑袋就像照片里面的人一样耷拉在脖子上。”
新闻播报员说着:“……任何信息,无论您认为它与本案多么风马牛不相及。”
帕特里克有些不悦。
“爸爸,你怎么生气了?”五岁的迪尔德丽紧张地问道。
尼尔刚刚竟然说“跟照片中人一样”!不过他的表情放松下来,答道:“可能是因为养大你们这帮小淘气很费心力吧。”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揉着女儿短而卷曲的头发,暗自庆幸还好——小女儿就在自己能够得着的地方。“尼尔,把电视关了。”他命令儿子说,“好了,孩子们,在感恩上帝的恩赐之前,我们先祷告神明把埃尔德雷奇家的孩子们安然无恙地送回来吧。”
在接下来的祈祷中,艾伦一直在走神。他们在寻求任何线索,哪怕是看似毫无联系的信息,眼下尼尔确实因为帮人从中央邮局取了一封信而得了一美元小费。她清楚地记得那个日期,因为当天晚上要参加学校的家长会,而尼尔在晚餐时迟到了,她还生气来着。突然,她想起了一些事。
“尼尔,我想问问,那男人给你的作为代取邮件凭证的便笺,你还留着吗?”她问道,“我似乎看见你把便笺和钱一起放进你的存钱罐了?”
“是的,我还留着呢。”
“能麻烦你把它拿出来吗?”她问道,“我想要看看上面的署名。”
帕特里克仔细打量着她。尼尔一离开,他就撇开孩子们,故作高深地说:“别告诉我,你竟然相信……”
她突然感到整件事荒唐可笑:“噢,亲爱的,快吃饭吧。我想我只是有点紧张过度。我这样的人总是在浪费警察的时间。凯特,把你的盘子递过来。你可高兴了,我把肉馅糕的最后一块切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