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别抱太大期望。”乔纳森警告道。
雷没有回应他。透过条纹装饰的窗玻璃,他远远地望见了警局的房子。煤油灯的光亮让它看起来仿佛是上个世纪的建筑。飞快停好车,雷打开车门,沿着碎石路往警局狂奔而去。乔纳森紧跟在身后,传来气喘吁吁的声音。
负责接待的当值警员很惊讶:“埃尔德雷奇先生,没想到今晚还能见到您。我对孩子们的事感到很抱歉……”
雷不耐烦地点点头,问道:“他们在哪里盘问罗伯·莱格勒?”
这个警官立刻警觉起来,答道:“埃尔德雷奇先生,您无权干预办案。”
“去他的我不能,”雷平静地说道,“你进去告诉警长,我现在就要见他。”
见状,警官也难以推辞,他转身对经过走廊的一名警员说:“告诉警长,雷·埃尔德雷奇想要见他。”他厉声吩咐道。
雷转过身,脸上带着一抹倦怠的笑意,对乔纳森说:“眼下这主意似乎牵强附会而且痴人说梦。”
“并不是这样的。”乔纳森胸有成竹地答道。
雷环视着屋子,才猛然意识到还有两个人坐在门边的长凳上。这两人跟他和南希的年龄相仿,也是一对容貌秀丽的年轻夫妇。他心不在焉地想着,他们来警局所为何事?那男人看上去尴尬不安,女人看上去意志坚决。这样一个夜晚,究竟什么风会把他们招来?是因为他们打架了,女人决定提起上诉吗?这想法真是逗极了,在这间屋子外的某个地方,在这不同寻常的一天之外,人们在家里和亲人待在一起,在烛火旁烹饪晚饭,告诉孩子们不要惧怕黑暗,做爱……打架……
他察觉到那个女人正盯着他看,她想要起身,不过当丈夫的拉住了她。雷赶忙背过身去。现在他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柯芬警长冲进屋子里说:“出了什么事,雷?你收到什么消息了吗?”
乔纳森答道:“你们抓到罗伯·莱格勒了?”
“是的,我们正在盘问他。迈尔斯博士跟我一起。莱格勒要求请律师,拒绝回答任何问题。”
“如我所料,这就是我们来这儿的原因。”乔纳森压低声音简述了他的计划梗概。
柯芬警长摇摇头说:“没用。那小子精着呢。你不可能让他承认今天早上出现在埃尔德雷奇家附近的。”
“就让我们试试吧。你也知道现在时间多么宝贵。如果孩子们在他的同伙手里,那个人恐怕已经心乱如麻了,天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那好吧……请跟我来。跟他聊聊,但别抱太大期望。”警长扭过头,点头示意走廊中部的一个房间。正当雷和乔纳森要跟上他的时候,那个女人从长凳上站了起来。
“柯芬警长,”她急切地说,“我能跟您聊两句吗?”
警长打量着她:“你要说的话重要吗?”
“或许不太重要,只是这话不吐不快……我家的小儿子……”
警长明显失去了兴趣:“请再坐会儿,女士。我会尽快回来处理您的问题。”
艾伦·肯尼坐回长凳上,盯着三人离去的背影。值班警官察觉到她的失望情绪,便问道:“女士,有什么我可以帮忙吗?”
但艾伦不信任警官。当她和帕特里克刚踏入警局的时候,就试着告诉他,他们家的小儿子或许知道一些关于埃尔德雷奇一案的线索。不过警官明显很不耐烦地说:“女士,您知道我们每天会接到多少这种举报电话吗?自从开通热线服务以来,除了电话我们什么也没捞到。今早有个图森的浑球还打电话说,看见孩子们从他公寓的方向穿过街道,在操场玩耍。他们不可能在那儿,就算坐超音速飞机也不可能。您还是先请坐,警长方便的时候,他会跟您聊的。”
帕特里克说:“艾伦,我想我们还是回家吧。我们在这儿只能帮倒忙。”
艾伦摇摇头。她打开自己的女式手提包,拿出陌生人让尼尔帮忙去邮局取件的便笺。她把尼尔所说的一切都记录了下来,并把这便笺贴在了草稿上。她知道尼尔去取信的确切时间,她也仔细记录下了尼尔对这个男人描述。按他的原话说,这男人看上去像电视里贴出的照片中,南希·哈蒙的第一任丈夫;他驾驶着一辆老爷车款式的“过时旅行车”——有可能是一辆福特。最后,尼尔还说,这男人的挡风玻璃上还有一张亚当斯港的垂钓许可证。
艾伦笃定地坐在那儿,她会一直等下去,直到有机会讲她的故事。帕特里克看上去非常疲惫。艾伦轻拍着丈夫的手。“亲爱的,再忍耐一会儿,”她耳语着,“或许这线索确实没什么意义,但我总觉得应该等下去。警长也说了,他会尽快过来跟我聊聊的。”
警局的门开了,一对中年夫妇走进来。这男的看上去非常不悦,女的则焦虑不安。值班警长跟他们打招呼:“嗨,威金斯先生……威金斯太太。出什么事了吗?”
“有点难以置信,”威金斯先生厉声说道,“这样一个晚上,我妻子却非要来报告,今早有人从店里偷走了一罐婴儿爽身粉。”
“婴儿爽身粉?”警官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提高了八度。
威金斯太太看上去更心烦意乱了,她说:“不管这件事听起来有多蠢,但我一定要见柯芬警长。”
“他很快就来了。这些人也在等他。先请坐好吗?”他指着跟肯尼夫妇成直角位置的那条空长凳。
他们走过来,落座的时候,威金斯先生还在气恼地嘟囔着:“我还是不明白,我们为什么要来这儿。”
艾伦善良体贴的性格让她忍不住跟这对夫妇搭话。她想着也许跟别人聊聊天,这个当妻子的就不会这样紧张焦虑了。“我们也不知道来这儿要干吗,”她说,“孩子失踪这件事难道还不够让人操心吗……”
五十英尺外,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里,罗伯·莱格勒眯起狭长又充满敌意的眼睛看着雷·埃尔德雷奇。他想着,这人挺有格调,南希这次嫁得比上次好多了,卡尔·哈蒙真令人毛骨悚然。罗伯因为恐惧感到肠胃不适。埃尔德雷奇家的孩子们依旧下落不明。如果他们有什么不测,他们会想办法让他分担罪名。但没人看见他出现在埃尔德雷奇家附近……除了那个驾驶旧货车的大个儿壮汉。假如那人真是个送货员或者类似职业的人,并且是他报警的呢?如果他出面作证罗伯今早确实出现在埃尔德雷奇家附近呢?他可以找什么借口替自己开脱呢?没人会相信他溜进城里只是为了跟南希打个招呼。
罗伯在脑子里一遍遍地演习,想编一个合乎情理的故事,但全是徒劳。直到律师来之前,他都会守口如瓶——或许有了律师他也少说为妙。年长的男人开始跟他说话了。
“你现在的处境很不乐观,”乔纳森说道,“你是个被羁押的逃兵。需要我再提醒你法律条文中对制裁逃兵的规定吗?你的情节比那些为了躲避征兵跑到外国去的人更严重。你已经是军队的一分子了。不管埃尔德雷奇家的孩子们发生了什么,与你有关或无关,接下来你都面临着十到二十年的牢狱生涯。”
“话别说得太早。”罗伯还击道。但他知道乔纳森说的是实情。去他的!
“不过,逃兵罪的刑罚肯定不会比谋杀更严重……”
“我从没杀过人!”罗伯咆哮着从椅子上跳起来。
“坐下。”柯芬警长命令道。
雷站起来,身子探过桌面,直到他的高度能和罗伯对视。“让我来帮你分析一下,”他掷地有声地说,“我认为你是个浑账东西。给我两美分,我也愿意亲手了结你的性命。七年前你的证词就差点让我的妻子被投入毒气室,现在你或许知道点什么能救孩子们的命,如果还为时不晚的话。注意听着,无赖,给我听清楚了。我妻子不认为你会伤害我们的孩子。碰巧我跟她看法一致。但今天早上她看见你了。这意味着你也知道今天早上发生了什么。拖延或者否认你曾在现场都无济于事。我们有法子证明你在场。但如果你坦白从宽,我们也找回了孩子们,我们不会就绑架罪起诉你。这位诺尔斯先生,是全国知名的顶级律师,他将成为你的代理律师,为你争取逃兵罪最轻的量刑。他有法子……很多法子……现在,浑球,你怎么选?你接受这个提议吗?”雷前额上青筋暴起。他往前移了移身子,现在他们二人的眼睛只有几英寸的距离了,“因为如果你不接受……如果你知道什么……让我发现你对找回孩子的线索知情不报的话……不管你被关押在哪个监狱……我都会找到你,亲手杀了你。你给我记好了,你这屡教不改的浑蛋。”
“雷。”乔纳森用力地把他拉回到座位上。
罗伯看着眼前的一张张面孔:警长……博士……雷·埃尔德雷奇……那个姓诺尔斯的律师。如果他承认到过埃尔德雷奇家……但否认这件事对他又有什么好处呢?已经有了目击证人。他的直觉驱使他接受这群人的条件。罗伯知道自己手中已经没有讨价还价的砝码了,配合他们至少还能在逃兵罪上赚点甜头。
他耸了耸肩然后看着乔纳森说:“你会为我辩护?”
“会。”
“我不希望被冤枉而受到绑架的指控。”
“没人想把这罪名推到你头上,”乔纳森说,“我们只想知道真相……如你所知的,简单的真相。如果你现在不接受的话,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罗伯往后靠着,避免和雷有眼神接触。“好的,”他说,“事情的起因是这样,我在加拿大有个哥们儿……”
他们全神贯注地听着罗伯的讲述,偶尔警长或乔纳森会向他提问。在讲到自己想要敲诈南希一笔钱的时候,罗伯字斟句酌:“您瞧,我根本就不相信南希会碰哈蒙家的孩子们一根头发。她不是那种人。但我听到风声,他们想把罪名嫁祸到我头上,所以我的应对之策就是老老实实回答问题,不要节外生枝。我挺同情南希的,在我看来,她就是个被吓坏的孩子,被人狠狠地陷害了。”
“她被陷害,你要付直接责任。”雷说。
“雷,别插嘴,”柯芬警长说道,“讲讲今天早晨,”他命令罗伯,“你是什么时候到埃尔德雷奇家的?”
“大概还差几分钟到十点,”罗伯说,“我开得很慢,在找地图上我朋友画的那条泥泞小路……然后我意识到自己错过它了。”
“你怎么知道错过了呢?”
“当时有另外一辆车……我不得不减速……这时我意识到,这车就是从那条路上出来的,所以我后退避让它。”
“另一辆车?”雷重复着这句话。他跳起来,“另一辆车是怎么回事?”
审讯室的门被猛地拉开了,警官匆忙跑进来报告:“警长,我觉得您很有必要跟威金斯夫妇还有另一对夫妻谈谈,我想他们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