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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作者:美-玛丽·希金斯·克拉克 当前章节:7870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21:21

南希终于可以起身,去洗脸漱口。她不能让人们见到她这副病容。他们一定会在背后议论。他们会觉得她疯了。他们不会相信或者理解。但如果难以置信的事确实发生……孩子们。噢,天哪,不要再来一次了,别和上次一样,求求你,千万不要。

她冲进卧室,从抽屉里拿出一件内衣,又从衣橱里取出一条衬裤和一件厚毛衣。她要去警局。她要去见罗伯,跟他说自己相信他,求他说出实情。就算其他所有人都以为她疯了也在所不惜。

飞快地打扮停当,她把脚塞进运动鞋里,用颤抖的手指系好鞋带,匆忙下楼。多萝西在餐厅里等着她,桌上摆着三明治和一壶茶。

“南希,坐下吧……试着吃点东西……”

南希打断了她:“我要去见罗伯·莱格勒。有些事我一定要问清楚。”意识到自己听上去有些歇斯底里,她咬紧了牙关。她一定不能失态。她转向站在厨房门口的伯尼·米尔斯。

“请给警局打电话,”她恳求道,“告诉柯芬警长我坚持要过去……这事关孩子们的安危。”

“南希!”多萝西抓住她的胳膊,“你在胡说什么?”

“我一定要见罗伯。多萝西,给警局打电话。不,我自己来。”

南希向电话跑去,她正准备伸手够电话的时候,铃声响起。伯尼·米尔斯赶紧去接,但被南希抢先了。

“您好?”她的语速很快,而且听上去很不耐烦。

接着她听见了低沉如耳语般的说话声,她不得不压紧听筒,来听清对方的话:“妈妈,妈妈,请过来接我们。帮帮我们,妈妈。米西生病了。快过来接我们……”

“麦克……麦克!”她大叫起来,“麦克你在哪儿?告诉我你在哪儿?”

“我们在……”接着他的声音渐渐变弱,电话断了。

她发狂似的晃着电话:“接线员,”她尖叫着,“不要切断信号!接线员……”但太迟了。瞬间之后,她耳朵里只回荡着单调乏味、嗡嗡作响的拨号音。

“南希,怎么了?谁打来的电话?”多萝西就站在她身边。

“是麦克,麦克打来的。他说米西生病了,”南希看见多萝西脸上疑云满布,“我的天,你还没明白吗?刚刚那通电话是麦克打来的!”

她发疯似的晃着电话,然后拨通了运营中心号码,打断了服务员陈词滥调的开场白,她开门见山地问道:“你能帮我查一下上一通电话的信息吗?机主是谁?是从哪里打来的?”

“很抱歉女士,我们没有渠道获得这些信息。事实上,我们的整个通信网络都有点问题。因为风暴,镇子里的大部分电话都已经停机了。有什么问题吗?”

“我得知道那通电话是从哪里打来的,我一定要知道。”

“通话一旦结束,我们就没办法追踪信号的来源了,女士。”

南希麻木地放下了听筒。

“一定有人中断了信号连接,”她说,“一定有人挟持了孩子们。”

“南希,你确定吗?”

“埃尔德雷奇太太,您有些过于神经质和烦心了。”伯尼·米尔斯尽力使自己的话听上去令人宽慰。

南希没有搭理他:“多萝西,麦克刚刚说,‘我们在……里’他知道自己在哪儿,这说明他并不远。你意识到了吗?并且他还说米西病了。”

她似乎听见远处传来别的声音。丽萨病了……她觉得不对劲儿。她在很久之前就对卡尔说过这件事。

“警局的电话是多少?”南希问伯尼·米尔斯。她把脑海里那些无助脆弱的愁云惨雾一扫而空。躺下来休息很简单……置身事外。现在麦克和米西在某人手上……有人在伤害他们……也许会重演之前的惨剧……不……不……她一定得找到他们……她不能生病……她必须找到他们。

她扶着桌角稳住身体,镇静地说:“你也许觉得我疯了,但我确信刚才电话里的真是我儿子的声音。警局的电话是多少来着?”

“请拨KL-53800。”伯尼勉为其难地说道。她真是入魔了,他想着。警长会因为漏接电话,把账算在他头上。她想象是孩子打来的电话……但可能是任何人,或者甚至是个恶作剧。

拨号音响了一声,一个清脆的声音说:“亚当斯港警察总部。这是……警官。”南希刚开口:“柯芬警长——”马上就意识到自己在自说自话。她不耐烦地晃着电话。“断线了,”她说,“电话断线了。”

伯尼·米尔斯从她手中接过听筒:“看来通信中断了。在我意料之中。也许现在有一半的房屋都无法使用电话。这暴风雨真的很大。”

“带我去警局。不,还是你去吧。如果这电话再响,而且是麦克打进来的……请去警局,或者现在还有人在外面吗?”

“恐怕没有了。电视车也跟去了警局。”

“那有劳你跑一趟吧。我们会守在这儿。告诉他们,麦克打了电话来。让他们把罗伯·莱格勒带来。我们在这儿等着。”

“我不能留你一个人在这儿。”

“南希,你确定那是麦克吗?”

“我确定,多萝西,请相信我。我很肯定。那就是麦克。真的是他。警官,求求你。开车去警局要多久?……五分钟吧。来回一趟也就十分钟时间。但请你务必让他们把罗伯·莱格勒带到这儿来。麻烦你了。”

伯尼·米尔斯反复思量着。警长吩咐他在这儿待命。但现在通信中断了,不会再有任何电话打来。如果让南希跟他一起,警长或许会不悦。如果离开又即刻返程,他会整整十分钟擅离职守,但如果刚才那通电话真是孩子打来的,可他却没有汇报……

他本想让南希驾车去警局的,但他很快放弃了这个想法。路面都结冰了。南希又这么焦躁不安,她很有可能把车撞坏。

“我去吧,”他说,“你们就待在家里,哪儿也别去。”

他没有花时间去找自己的外套,而是直奔后门上了巡逻车。

南希说道:“多萝西,麦克知道自己在哪儿。他刚才说,‘我们在……里’这意味着什么呢?如果你在一条街道或者公路上,你会说,‘我们正在6A公路上’,或者‘我们在沙滩上’,或者‘我们在船上’,但如果你在一间房子或者商店里,你会说,‘我们在多萝西家里’,或者‘我们在爸爸的办公室里’。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噢,多萝西,一定有办法可以定位的。我要仔细筛查一遍。一定有线索……有线索可以找到。

“他说米西病了。今早我差点就不让她出去玩了。我考虑了这件事。气温会不会太低?风会不会太大?但我不愿意去想他们病了,或者因为他们生病就对他们特别对待,现在我知道根源在哪儿了。因为卡尔检查孩子们……还有我的方式。他不正常。我现在才想明白这件事。回过头来看,这就是我让米西出门的原因。对她来说,室外实在是过于湿冷了。但我想着就半小时而已。因为有所顾虑,所以我让她戴上了红色手套,手背上绣着笑脸的那双,我还叮嘱她一定不能把手套摘下来,因为外面太冷了。我还记得当时纠结了一下,要不要让她戴成对的那副手套。不过她确实在秋千那儿落下一只手套。噢,天哪,多萝西,如果我没让他们出门!如果我因为米西生病了就让她留在家里……但我不愿意回忆那些事……多萝西……”

多萝西大叫了一声,南希转过身来。多萝西脸上的肌肉抽搐着:“你刚才说什么?”她追问道,“你刚刚说什么……关于手套的事情?”

“我不知道。你是指——她丢了一只手套——还是手套是成对的?多萝西,你想说什么?……你有什么线索吗?”

多萝西掩面啜泣着,说道:“我知道他们在哪儿。噢,上帝,我知道……我真是太蠢了。噢,南希,我都做了什么?噢,我都做了什么?”她把手伸进衣服口袋里,掏出了那只手套,“它就在这儿……今天下午我在车库地板上发现了它……我以为是我不小心踢下车的。那个邪恶的男人……我就觉得他不对劲。他身上的酸臭味……令人厌恶……还有那罐婴儿爽身粉。噢,我的上帝呀!”

南希抓住那只手套,问道:“多萝西,求你帮帮我。你是在哪里找到这只手套的?”

多萝西四肢无力地跌坐在地:“在监视所,就是我今天带人看房的那个地方。”

“监视所……那个叫帕里什的男人住在那儿。我只是远远地见过他。噢,不!”突然之间一切都说得通了,南希破解了真相,同时也意识到,恐怕为时已晚,“多萝西,我现在就去监视所。现在……孩子们就在那儿。也许,也许我现在去还来得及。你去找雷和警察。让他们都来。我怎么才能进监视所?”

多萝西停止了战栗。她的声音变得和南希一样镇静。不是现在……不是现在,余生她都可以放纵自己沉浸在自责中……但此刻不行。“厨房门有门闩。如果他给锁死了,你没法进去。但靠近港湾的前门——他从来不用。我也从没给他钥匙。用这个可以打开两个门锁。”她从口袋中掏出一串钥匙,“就这把。”

多萝西没有质疑南希独自前往的决定。这两个女人一起跑出后门奔向车子。多萝西让南希率先驱车离开,当看到南希的车子倾斜,打滑然后又重回道上的时候,她也捏了一把汗。

几乎什么也看不清。冰雹在车窗上了结了厚厚的一层冰霜。南希摇下车窗,迎着猛烈的暴风雪,探出头看路,她驾车下道,穿过6A公路,上了那条通往监视所的捷径。

南希刚上那条倾斜的蜿蜒小路,车子就开始打滑。她猛踩油门,前轮侧滑,车子上了一条覆满冰雪的路。南希急踩刹车。车子开始打转。她想要矫正行车的方向,可是太晚了。车子前端歪向了右边,轰的一声撞在了一棵树上。

南希受惯性冲了出去,又被弹回来。她迎着猛烈的暴风雪打开驾驶位车门的时候,车轮还在打滑。她没穿外套,直奔崎岖险峻的山路,几乎感觉不到冻雨穿过她的毛衣、在身上融化的寒意。

快上行车道的时候,她滑了一跤。顾不上膝盖的剧痛,她朝着那房子狂奔而去。别让我到得太迟,求求你别让一切太迟。她眼前的迷雾终于消散了,她仿佛看到自己正低头凝视搁着皮特和丽萨尸体的木板的情形……他们脸色苍白,因为泡水而变得浮肿……身上还黏着塑料垃圾袋。求求你,她祈祷着,求求你!

她绕着房子奔跑,把身体靠在木板墙上以免跌倒,向着前门的方向跑去。她手中紧紧攥住又湿又冷的钥匙。整所房子黑影幢幢,除了顶楼有些许光亮。一片黑暗中她看见有光从一扇窗透出来。她绕着屋子奔跑的时候,耳边一直响起海浪拍击在礁石嶙峋的海岸上、水花四溅的轰鸣。这里没有沙滩,只有堆叠的岩石。沙滩在屋子左侧的区域。

她从没意识到这房子的地势如此高耸,透过后窗可以俯瞰整个小镇。

她的呼吸变成深沉、抽噎的喘气。南希感到自己的心怦怦直跳。在这样砭骨的冷风中奔跑使她无法呼吸。她用麻木的手指摸索着钥匙。快开门吧,求求你,开门吧。她把钥匙插进生锈的锁眼时,门锁并没有应声而动,她继续转动钥匙,终于,锁开了,南希推门而入。

屋子里太暗了……伸手不见五指,她什么也看不见。空气中弥漫着发霉的味道,一片死寂。灯光是从顶楼透出来的。那也是套间的所在。她一边寻找着楼梯,一边努力克制不要大声呼喊麦克的名字。

多萝西说经过前厅在大堂里有两个楼梯。这就是前厅。南希试探性地往上走。在凝滞的黑暗中,她伸出双手为自己探路。她不能发出任何声音,不可以打草惊蛇。她被绊了一跤,扑倒在地,她抓着旁边沙发或者椅子的把手重新站起来。她摸索着前路。要是有火柴就好了。她凝神静听……她似乎听见了什么……有哭泣声……还是冷风在壁炉里咆哮?

她得上楼……得找到他们。万一他们没在那儿呢?……万一她到得太迟了呢?……万一又跟上次一样?……那两张安静的、生气全无的小脸……他们是那么信任她。那天早上丽萨还黏着她,跟她说:“爸爸弄疼我了。”那是她能表达的全部了。南希很确定卡尔确实会因为丽萨尿床而打她屁股……也会因为自己过于疲惫无法早起而骂骂咧咧。她不敢反驳……但当她整理床铺的时候,床单明明是干的,所以丽萨并没有尿床。她应该在庭审上把这件事说出来的,但她无能为力。她无法思考,而且也太累了……眼下这些都不重要了。

楼梯……她紧抓着护栏……楼梯……有三段台阶……靠边走……要悄无声息。南希弯下身子扯掉脚上的运动鞋。它们太湿了,总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一定要安静……一定得上楼……这次不能再错过……上次就太晚了……不应该把孩子们留在车里的……应该预料到的……

脚下的台阶发出吱呀声。不能惊着他……上次他就慌了……也许麦克的电话让他不安……上次他们说孩子们是先被杀死之后才被抛尸水中的……但麦克在十几分钟前还活着……就二十分钟之前……他说米西病了……也许她确实病了……要赶快找到她……第一段楼梯……这层楼的卧室吗……但是没有光,也没有声音……还有两段楼梯才能上楼……到第三层了,但还是听不到任何声音。

在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前,南希停下来调整自己急促的呼吸。楼梯顶部的门开着。她能看见墙上有微弱光亮闪烁的投影。接着她听见了……有人在说话……是麦克的声音……“不要这么做!不要这么做!”

她不顾一切地冲上去。麦克!米西!她急匆匆地往前跑,管不了是不是会发出声音了,但脚上的厚袜子削减了噪声。她紧抓着护栏的手也没有发出声音。到达楼梯顶端的时候她顿住了。灯光是从门厅里透出来的。她安静轻快跑过房间,那可能是间起居室,没有声音也没有光亮,她冲向闪着烛光的卧室。那个变态的身影正背对着她,轻笑着,一只手将挣扎的瘦小人影压在床上,另一只手正往一个金发脑袋上套反光的塑料袋。

南希一眼瞥见了麦克惊恐的蓝色眼睛,金色头发胡乱地贴在他的前额上,塑料袋紧紧覆住了他的眼皮和鼻孔,南希尖叫着:“放开他,卡尔……”脱口而出的一霎,她才意识到自己叫了“卡尔”的名字。

这男人转过身来。在那令人嫌恶的皮囊之下,是她熟悉的怒火中烧的锐利眼光。这令人窒息的塑料袋,躺在床上米西那饱受蹂躏的身躯,还有被扒下混乱地堆在一旁的红色防风夹克,一切恍如昨日重现。

她看见男人眼中的情绪由惊愕转变成狡黠。“是你。”这是她记忆中的声音。这是她七年来费尽心力想要摆脱的声音。他不怀好意地逼近她。她得引开他,麦克已经无法呼吸了。

他猛扑向她。她抗拒着,手腕却被他用力攥着。他们粗重、笨拙地倒在一起。男人的手肘死死地抵住她的侧腰。疼痛几乎让她失去意识。突然他卸了力气。他们的脸紧贴着。粗笨、苍白,他原本的身体特征现在更加显著、突出,但那酸臭的、阴沉的气味……就跟之前一模一样。

她慌乱地伸出双手全力抵抗,还咬了那肥厚、长着双下巴的脸颊一口。他暴怒地咆哮着,发起狂来,同时松了手,她挣扎着站起来,感觉到他在伸手拉扯自己。她跳上床,用指甲去抠套在麦克头上的塑料袋,他的眼球已经凸起,脸色变得青紫。她一边扭转身体躲避卡尔新一轮的攻击,一边听着麦克急促的喘息。卡尔拉住她,将她紧贴着自己的身体,南希感觉到那赤裸的身体令人作呕的温热。

噢,上帝。她用手拼命地推开他的脸,感觉到他试图翻转自己的身子。正当她顽强抵抗的时候,她感觉到身下米西的脚在动,那脚碰着她,动弹着。米西的脚动了。米西还活着。她知道的,她能感觉到。

她开始尖叫——持续不断地拼命求救。接着卡尔用手捂住了她的嘴巴和鼻孔,她徒劳地想要去咬那厚实的手掌,她无法呼吸了,眼睛被手掌挡住,漆黑一片。

她陷入了意识不清的痉挛状态,就在这时,那双手撒开了。她被呛住了——发出巨大的哽咽声。屋子里有人在叫她的名字。雷!是雷!她试着回应,可她发不出声。

她挣扎着起身,脑袋却撞在男人的手肘上。“妈妈,妈妈,他把米西带走啦!”麦克用手晃着她,急切地叫着。

卡尔又一次猛扑过来,这次她坐直了身子。他的手臂掠过她,抓住了米西瘦小的身体,米西开始挣扎,哭喊起来。

“放她下来,卡尔。别碰她。”她的嗓子已经哑了,但他只是向她投来凶悍的一瞥,就转身离开了。他把米西紧紧抱在胸前,踉踉跄跄地跑开了。旁边的房间里漆黑一片,她听见他撞上家具的闷响,于是也跌跌撞撞地跟上去,她摇了摇脑袋,尽力让自己清醒些。楼梯上传来沉重、急促的脚步声。她聚精会神地竖起耳朵,听见卡尔穿过了前厅,看见他阴沉的身影映在窗户上。他爬上楼梯到了顶楼。他想要到顶层阁楼去。她跟在身后,赶上了他,试着去扯他的腿。阁楼仿佛一个巨大的、散发着霉味的墓穴,四周栏杆围绕,吊顶很低,黑黢黢的,南希无法辨认出卡尔的方位。

“救命!”她大叫着,“救命!”她的嗓子终于可以发出声音了。“快上来,雷!快上来!”她步履蹒跚地循着卡尔的足音往前走。可他究竟在哪儿?那梯子。他正在攀登阁楼和屋顶之间那架纤细摇晃的梯子。他要去屋顶天台。她想到了屋顶的塔楼之间那环绕烟囱的逼仄、险要的阳台。

“卡尔,别上去。太危险了。卡尔,快回来,快回来吧!”

她能听见卡尔粗重的喘息,还有那似笑非笑的刺耳冷笑。她爬上楼梯跟着他,试图拽住他的腿,但他粗暴地踢开了她的手。卡尔厚实的鞋底蹭到了她的前额,她从梯子上滑落在地。顾不上汩汩涌出的热血在脸上流淌,也感觉不到大风呼啸而来的阻力,她又重新开始攀登,呼叫着:“卡尔,把她还给我。卡尔,你给我停下来!”

但他已经爬到梯子顶端,推开了通往顶楼的门。随着门应声大开,厚实的积雪簌簌落下来。“卡尔,你逃不掉的,”她哀求道,“卡尔,我可以帮你,你病了,我会告诉他们你只是病了。”

狂风翻动着门板,砰的一声将它掀开,猛砸向屋顶。米西开始哭喊起来,撕心裂肺,惊恐万状地哭号着:“妈妈!”

卡尔挤上了阳台。南希撑着门框,摇摇晃晃地跟在后面。空间太狭窄了,烟囱和栏杆之间的空隙只能勉强容纳一个人。要是他失足跌倒或者不小心摔到米西……“卡尔,停下来。你给我停下!”

风雪抽打着卡尔,他转过身,想要再踹她一脚,却踉跄着向后倒去,双手紧紧地把米西抱在胸前。他撞在栏杆上,借力站直了身体。他不停地发出打嗝式的冷笑声。

积雪覆盖着阳台步道。卡尔把米西放在栏杆上,单手扶住她,对南希说:“别过来,小宝贝,你再继续靠近我,我就把她推下去。告诉他们必须放我走。跟他们说休想碰我一根毫毛。”

“卡尔,我可以帮助你。把她给我吧。”

“你帮不了我。你只想让他们伤害我。”他把一只脚伸出栏杆。

“卡尔,别这么做。你一向都很怕水。你不会希望海水没过你的脸。你清楚这一点,所以我一直都知道你肯定没有自杀。你没法淹死自己。你很清楚这个,卡尔。”她竭力使自己听上去冷静沉着又宽慰人心。她又向着栏杆的方向前进了一小步。米西伸出了双臂,渴求着母亲的怀抱。

接着她听见一声……清脆的断裂的声响。栏杆断了!她眼睁睁看着不堪重负的木质栏杆在卡尔身下断开。他头向后仰,双臂向前扒拉着失去了平衡。

他放开了米西,南希冲上前抓住了她的孩子。她的双手薅住了米西的长头发,抓紧,翻身,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她的身子在阳台边缘摇摇欲坠,栏杆就快碎了。卡尔跌出去的时候,尖叫着抓住了她的腿。

就在南希快要被拽下去的时候,一双坚实的臂膀从后腰抱住她,那双手抱住她,支持着她。一只手有力地托起米西的脑袋,把她们母女二人一起拉了回来,她再也撑不住了,瘫倒在雷怀里。卡尔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呐喊,从阳台上掉落,滑过结冰的、倾斜的屋顶,跌进了海浪咆哮、暗礁满布的深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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