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纳森仔细地洗刷了早餐的杯盘,把煎蛋的平底锅放回原处,拖了厨房的地。艾米莉一直都自然而然且不遗余力地保持干净,多年的同居生活使他也懂得欣赏和享受整洁带来的舒适。他总是把衣服整整齐齐地挂在衣柜里,把脏衣服放在盥洗室的脏衣篓里,自己一个人做完饭也会马上整理厨具。他甚至能发现清洁女工的疏漏。周三晚上,等她离开之后,他还会做些修补性的小工作,比如清洗咖啡罐和古董摆件,以及擦拭上蜡不匀的家具表面。
还在纽约的时候,他和艾米莉住在第五十五大道东南方拐角的萨顿酒店里。他们的公寓一直延伸到F.D.R.快车道上,最远处甚至毗邻东河河畔(1)。有时,他们会坐在十七楼的露台上,看着大桥的光柱洒满整个湖面,谈论着退休后搬到科德角定居,憧憬着可以俯瞰茅肖普湖的日子。
“没有贝莎的日子,也可以一切照旧。”他打趣道。
“等我们到了那儿,贝莎也快退休了,你也可以当我的助手嘛。我们只需要另外雇一个清洁女工,每周来一次就够了。你觉得怎么样?每次你想出门的时候,门口都正好停着一辆车,这待遇你会拒绝吗?”
乔纳森的回答是他决定买一辆自行车。“说干就干,”他告诉艾米莉,“不过我担心这消息可能会令一部分客户沮丧失望,毕竟从此以后我只能骑着自行车去上班了。”
“另外,你还要试着写作,”艾米莉敦促道,“好几年前我就希望你能试一下这件事,并且把它完成。”
“自从娶了你,财政状况就一直捉襟见肘,”他说,“只要一个女人就可以对抗经济衰退。整个第五大道都还在拂晓中沉寂的时候,诺尔斯太太就已经开始购物了。”
“你是自作自受,”她反驳道,“谁让你告诉我随便花的。”
“我喜欢为你花钱,”他告诉她,“而且毫无怨言,我很幸运能娶到你。”
要是他们俩在这儿相濡以沫的时间能多一些就好了……乔纳森叹了一口气,把餐盘挂起来。今天早晨,看着窗框里南希·埃尔德雷奇和她的孩子们让他莫名有些伤感。也许是天气原因吧,漫长的冬天就要来了,不过他还是焦躁不安。有什么事困扰着他,他以前准备案情摘要的时候也体会过这种类似的焦灼感,有些事不对劲。
不过,他还是坐到了桌边。写作哈蒙案件的章节让他紧张不安。
他一边慢慢踱向书房,一边想着自己本可以早些退休的。不过从结果看来,他确实也这么做了。失去艾米莉后,他卖掉了纽约的公寓,递交了辞呈,辞退并为贝莎发放养老金。就像一只自舔伤口的狗,他来到了这间他和艾米莉一起挑选的房子。在起初万念俱灰的悲痛之后,他慢慢地重新拾回了些许生活的意义。
现在,对他来说,写书已成为一件令人着迷的差事。这个主意刚具雏形的时候,他就邀请了自己的老朋友兼一丝不苟的调查员凯文·帕克斯,周末到他家共同商议。然后,他介绍了写作计划的大体情况。乔纳森选出了十个有争议的刑事案件,他希望凯文可以接受整理材料的工作——把所有可获取的材料一网打尽:庭审记录、法庭上的宣誓证词、媒体报道、照片、周边八卦——多多益善。乔纳森决定把每个案件都研究透彻之后再构思章节内容,要么同意原审判结果,要么推翻它,并且给出自己的理由。他给自己的书命名为《存疑的审判》。
他已经完成了三个章节。
第一章是“山姆·谢泼德案”,他的最终观点是:无罪。太多漏洞,而且很多证据被封存了。乔纳森同意多萝西·凯尔盖仑对陪审团的看法,他们同意山姆·谢泼德通奸有罪,但没有谋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