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这样好吗?
苏卿曾在心底默念了这个问句无数遍,思索著“这样”这个词的涵义,但还是毫无头绪。
在高三那个艰苦匆忙的时段,苏秋平安的生下了一个女儿。因为出生正好是在初夏,所以起名林夏。苏卿看著林生把婴儿抱到苏秋手上,两人幸福的模样,忽然有点寂寞,生出了一种自己是外人的感觉。
“小卿,愣著干什麽,来抱抱你的妹妹。”苏秋招呼苏卿过去,把婴儿过给他。
婴儿的身子很软,苏卿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她闭著眼睛的样子,像极了苏秋小时照片里的模样。林生抚摸著苏卿的头,声音很温柔,“以後你就要担当起哥哥的责任了。”
苏卿点点头,手中这个稚嫩的生命让他明白,有这个家真好。
在医院住了几天後,苏秋又去婆家住了一段时间,接著又回了老家。因为苏卿要上学,就没有带他一起去。在这一大段空白的日子里,苏卿第一次觉得,房间是这麽安静这麽大。以前苏秋不在家的时候,沈如晤会过来陪他,现在就算沈如晤要来,他也会拒绝。不为别的,只是不想让自己闹心。他偶然间想起来许多年前未吃完的那两颗糖葫芦,那一定是苦的。
另一方面,沈如晤发现苏卿常常会避开自己,说是要看书就一直呆在图书馆,每天和自己也说不上几句话。他是大概是知道的,就因为自己说了那些话,所以他才要避开自己吗?
那天放学苏卿又没等自己就走了,他心里烦躁,正好夏意和其他朋友说要去KTV唱歌,他想正好放松一下,於是就跟著去了。
黑暗的包厢里,大家闹的不亦乐乎。沈如晤坐在沙发一角,手中拿著瓶啤酒,震耳欲聋的音乐声让他觉得头皮发麻。夏意坐在他身边,见他脸色苍白的样子,有点担心,“怎麽了?不舒服吗?要不我们回去吧?”
沈如晤仰头把瓶子里的酒干完,转头看她,昏暗的灯光打在她的侧脸,明眸若水甚是美好,他想也没想就吻上了她的唇,热烈而疯狂。
周围传来口哨声,一群喜欢凑热闹的人,欢天喜地的一边拍照一边呐喊。
夏意又羞又臊,嘴里传来的全是啤酒的苦味,心想著他又喝多了,就使劲推开了他,对周围的人说,“他喝醉了,我们先走了。”
她说完,拉著沈如晤离开了包厢。大家唏嘘不已,都清楚,他们接下来肯定是要去开房的。
苏卿刚洗完澡出来,就看到手机上显示著几个未接电话,打开来一看,总共三个,全是夏意打过来的。他正纳闷夏意有什麽事要打给他,手机就又响了,依旧是夏意。他犹豫了一下接通了。
夏意声音冷冷的,说:“他又喝醉了,你快来。”报完地址後还没等苏卿同意就挂断了电话。
苏卿穿好衣服坐在床上看著手机踌躇了好久,还是决定去接他。赶到那边的时候,沈如晤还是和上次一样低著头坐在路边,昏黄的路灯照在他身上投射出一大片阴影。夏意也坐在一边,看到苏卿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阴沈。
“你把他领回去吧,我先回家了。”说完,自己叫了辆的士走了。
“你干嘛又喝这麽多酒?”苏卿走过去,拍拍他的後背,“还能站起来吗?我送你回家。”
沈如晤抬起头,模模糊糊的看清是苏卿於是抓著他的手腕,声音很低听上去像是哽咽著说的,“我今晚住你家好不好?”
他就那样看著他,苏卿叹了口气,自己一向拿他是没辙的。
好不容易把他弄回了家,结果刚让他躺到床上他就坐起来抱著苏卿哭起来。苏卿也慌了,除了张萍去世那一次他就没见沈如晤哭过。他抚摸起沈如晤的黑色短发,问到,“怎麽了?到底发生什麽事情了?”
“苏卿……”他开始呜呜咽咽的说,“你别不理我了……是我不好……你不理我我心里特别难受……特别堵……”
苏卿这才知道,心如擂鼓到底是种什麽感受。他抱著沈如晤不知不觉也跟著哭起来。两人抱在一起哭了好久,沈如晤才缓缓的抬起头,捧住苏卿的脸去亲吻他。从额头,到眼睛,到鼻尖,再到嘴唇,温柔而细密的吻著。那一夜,他们又紧紧的纠缠在一起,互相套弄抚慰,互相亲吻,耳鬓厮磨,直到天亮才累的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苏卿一看手机已经是下午两点多锺,急忙要穿衣服去学校,却被沈如晤一把拉回床上,“今天是周末,你急个什麽劲?”
苏卿一想也对,於是又躺了回去,刚躺下,沈如晤就翻身压到他身上吻他。苏卿很顺从的配合著,又缠绵了好久,才从床上起来准备出去吃晚饭。
很默契的,从始至终,他们都没有说过其他的话。
因为明明说好不这样的呢?
没过几天,夏意和沈如晤分手了。苏卿没有去问为什麽,沈如晤也没说。生活又恢复如初,只是他们在独处的时候会偶尔亲吻,虽然没有做更进一步的事情。
高三课业很紧张。基本上所有人都收心认真学习,每天的练习卷都能堆成小山了。苏卿每晚都会帮沈如晤补习,他问他,“你要考哪所大学?”
沈如晤总是皱著眉说还没想好,苏卿知道,这是和初三毕业时一样的情况,当时选高中是苏秋由著自己来的,但是现在苏秋也跟他说过,希望他能去好点的大学。苏秋一直都知道,在苏卿的心里,沈如晤占据著很重要的位置,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你想好了吗?”沈如晤问他,他摇摇头抿著嘴不说话。
沈默了一会,沈如晤才叹口气说:“其实我爸想叫我出国。”
“去哪儿?”
“澳大利亚。”
接著双方都没再说话,沈如晤回家的时候,站在门口看了苏卿好一会儿,眼神那样深切,像是要把他藏进心底一样,他招招手叫苏卿过来。
苏卿走过去,沈如晤倾身吻他,温柔而缱绻,像是在做最後的告别。
直到汽车喇叭声响了几下沈如晤才放开他,转身钻进沈峰的车里扬长而去。
苏卿在风中站了一会,心想著刚刚那个吻有没有被发现,鼻尖忽的一阵酸楚,眼眶便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