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残阳当然不信,非但东方残阳不信,就算是任何一个江湖人听到这样荒唐的话也不会相信,虽然金钱是万恶的,但面对金钱,人还是会贪婪无比,而人的贪婪也是没有底的,就算得到了一些金钱,也不会那么容易知足,甚至还会希望得到一座金山。
而燕翔刚才却说一座金山放在那些人的面前,他们都不会动心,这未免也太过于荒唐了,非但荒唐,而且荒唐至极!
无论是江湖人,还是官宦人家,或者是贫民百姓,看到金钱,一定会眼放金光,没有谁会和金钱过不去,就像没有哪个妓女会拒绝自己的客人一样。
但此时,燕翔却在笑,而且笑得胸有成竹。东方残阳忽然被燕翔的笑所感染到,禁不住沉思起来。他根本不会懂燕翔现在的笑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在场的所有敌人都显得胸有成竹。而就在这时,白鹿忽然问对面正在默默喝酒的白一浪道:“你难道不觉得很闷吗?”
白一浪道:“不。”
白鹿又问道:“你为什么老是喝酒?”
白一浪凄然道:“因为夕阳很美。”
白鹿奇怪地看着他,道:“夕阳虽美,但和你喝酒又有什么关系呢?难道你喝酒是给夕阳看的吗?”.
白一浪沉思片刻,然后很认真地道:“我当然不会喝酒给夕阳看,我喝酒只是因为我在想事情,而且在想一件令我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事情,这些事情里面当然有我,非但有我,还有女人,那女人就是我的至爱,不管在什么地方,不管在什么时间,只要有酒,我就会喝,只要喝了酒,就会想到她,而喝酒的时候,如果有美丽的夕阳相伴,就更加惬意,因为她很美,比夕阳还美,而且她有个比夕阳还美丽的名字。”
白鹿忽然沉默,在静谧中,她可以看到蓝玉珍脸上的无奈,面对如此紧张的气氛,蓝玉珍虽然很镇静,但心中却还是有一点顾虑的。她很怕东方残阳的刀忽然划破罗惊鸿的脖子,因为,东方残阳离罗惊鸿很近,东方残阳在冷笑,似乎已经万事俱备,而罗惊鸿的表情却很自然,似乎并没有把东方残阳放在眼里。
就这样,众人对峙了很久,夕阳完全落山,月亮已经出来了。
白鹿忽然看着外面的月亮道:“今晚的月亮真美,美得让人恨不得上去咬一口。”
白一浪又喝了一杯酒,一饮而尽,然后叹息道:“可惜啊可惜,可惜今晚的月亮缺了一个角,不是很圆,只有圆月才好看。”
罗惊鸿忽然道:“圆月不好看。”
蓝玉珍和白一浪以及白鹿几乎同时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罗惊鸿冷冷地看了一眼东方残阳,笑道:“因为圆月像残阳。”
蓝玉珍扑哧一声笑道:“月亮怎么会像太阳?你瞎说。”但当她看到东方残阳那古怪的表情的时候,似乎瞬间明白了罗惊鸿的话,然后再次笑出声来。
静月当空,人皆无语,唯有清风虫鸣。
地上双影,一影是东方残阳,一影是他的刀。月光扯影,影出望月。
望月楼二楼室内的桌子上,有酒也有肉,但酒已经不多,因为白一浪一直在喝酒,桌上的酒已经被他喝掉了很多,而肉也不多,因为一直默默无语的金元宝和老鼠在吃肉,金元宝此时依然在啃着一个鸡腿,而老鼠却在啃一个鸡脖子,金元宝面带笑容,老鼠却脸色难看。
桌的左边站着两人,东方残阳和罗惊鸿。右边站着燕家父子和那三四十名魔刀寨的大汉。
东方残阳脸色煞白,罗惊鸿表情坚定。
白一浪和白鹿久久无语,仅饮酒对视,蓝玉珍神情木然,似乎在想着什么事情。面对如此紧张压抑的气氛,几人居然没有丝毫的担心。
罗惊鸿有血龙剑,当然不会担心什么,但白一浪呢?白鹿呢?蓝玉珍呢?……他们真的就不怕东方残阳的刀吗?
他们不怕,如果怕,他们绝对不会如此镇定。而他们不怕的理由很简单,因为这里有罗惊鸿,只要有罗惊鸿的地方,无论是谁,都不会在他拔剑之前放肆。
而就在这个时候,酒楼的下面又走上来一个人,一个女人,而且这个女人长得还算很精致,大大的眼睛,薄薄的嘴唇,性感的身材,而这个女人东方残阳当然是认识的,因为这个女人就是柳残月,是东方残阳以前的红颜知己。
东方残阳已经不记得这是他们第几次见面了,他只知道每当自己无助的时候,就会找她喝酒。柳残月知道这是他们第十五次见面了,她还知道每当他无助的时候,就会来销魂居找她喝酒。
她不能给他任何言语上的慰藉,他们也不需要任何言语上的交流,他们只需饮酒对视,就已然明了各自心中想说的话。
东方残阳抚摸着他的刀,那柄足以让他战胜任何对手的刀,他感觉自己见到柳残月的那一刻就已经醉了。
东方残阳的酒量并不是很差,但他确实已经醉了。酒不醉人,人自醉,也许这句话是真的。
东方残阳在床上静静的躺着,柳残月坐在床边静静的看着。
梦酣中的东方残阳不像一个杀手,更不像是一个刀客,其实他本来就不像,但只要他手中有了那柄刀,他就马上给人一种逼人的气势。不过现在,他手中并没有刀,刀在柳残月的手中。
柳残月很想看看东方残阳的刀是什么样子的,但她没有看,她知道一个男人最喜欢的东西是不允许别人私自偷看的。
正如人们不敢私自到销魂居偷看柳残月一样,他们知道一个男人最喜欢的女人是不许允许别人私自偷看的,更何况他是个如此武功高强的人,而且,他的名字叫东方残阳,光是他的名字,就足以吓退一群人,如果“鬼影无常”的名号再拿出来亮一下,就会更加让人感到恐怖了。
柳残月把刀轻轻的放在东方残阳的枕头边,掩门而去。
东方残阳仍在酣睡。他睡的很死,死到似乎任何一个人都可以靠近,一刀杀了他。
但是没有人会敢去杀他,因为那些人都知道,东方残阳就算睡得很死,他也是东方残阳,只要他是东方残阳,那么就会自然而然地给别人带来一种望而生畏的感觉。
第二天,东方残阳拿起刀,走出了销魂居。他就这么一走,江湖上就少了一批人,一批号称是武艺高强的江湖人。
东方残阳杀人,而且杀的人还很多,但他杀的每一个人,却都是该死之人,至少这些人在他眼中,是该死的。但自那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柳残月,柳残月还在销魂居,但他却没有再去过销魂居。
望月楼。皓月当空,月光皎洁如雪。
两个时辰过去,两人依旧对视不语,一动不动,仿佛要把这些年,也许是一辈子要说的话一次说完。
而柳残月却冷冷道:“我今天来是来杀你的。”
说完,柳残月已经立剑刺来。
东方残阳静谧地站在那里,静静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静静的光芒,东方残阳没有出手,而那柳残月却没有停手。
剑入左肩,流出来的不是血,而是柳残月的泪。
“我一直在等你!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你难道忘记了你之前的承诺?!”柳残月已经泪如雨下,声音都变得有些颤抖。
东方残阳仰起脸庞,闭起眼睛,刀已出鞘!
柳残月终于看见了他的刀,一柄雪亮的刀,就如天上的明月一样的亮。
刀过无声。
柳残月倒在了东方残阳的怀里,倒在她最喜欢的男人的怀里,而她的男人就是这“鬼影无常”东方参阅。
“我是……我是东方残阳的……女……女人”柳残月断断续续地对东方残阳说着。
在血与泪中,她再也看不清东方残阳的脸,只看见天上似有一轮圆月,但月是红的,就宛如夕下的残阳一般。
东方残阳终于发出声如雷鸣的怒吼:“月儿!!!”
东方残阳当然不想杀柳残月,但柳残月既然看到了他的刀,他就必须得杀了她,这是东方残阳永恒不变的尊严。
而东方残阳杀柳残月的原因虽然是因为柳残月看了他的刀,但柳残月却似乎并不恨东方残阳,反而心存感激。因为,东方残阳对柳残月的承诺就是有一天,让她看到他的刀。他不想再见她,其实都是因为这个承诺,可现在,她却终于找到了他,她要他兑现他的承诺,但他的承诺兑现了,柳残月却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