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墓的确很隐蔽,从迷失森林的入口进去,要转十三个圈,然后到达一个神秘的小径,穿越那条小径,便是一条清澈的小溪,过了小溪,是一座阴森无比的坟场,从坟场的第一个墓碑开始数起,到第七个墓碑的时候,向左转,走三步,便是蝴蝶墓。
蝴蝶墓和以往的坟墓类似,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所以很难辨认,如果不是蝶澈和蝶韵带路,罗惊鸿真的很难找到这座所谓的蝴蝶墓。
蝴蝶墓的墓碑上没有字,光滑无比,蝶澈只是用手轻轻地抚摸了下那块墓碑,那座蝴蝶墓便自己移开了,在原先的位置,多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蝶澈和蝶韵分别拿着一根火把,朝那个洞口走过去,并朝罗惊鸿道:“少主,这里便是蝴蝶墓,请随属下进去吧。”
罗惊鸿应了一声,便跟随蝶澈她们走进了那个洞口,刚一进洞口,那块小山形状的坟墓便又合上了,四周只有微微的火光。
蝶澈走在前面带路,罗惊鸿在中间紧紧跟随,蝶韵走在最后面。
就这样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三个洞口,蝶澈道:“少主,这三个洞口从左到右分别是关押野兽、邪门歪道和放器具的地方,我们直接朝中间那个洞口走,便能看到白姑娘了。”
罗惊鸿边随着蝶澈蝶韵往前走去,边问道:“这里也关押着野兽?”
蝶澈道:“对,这里关押着的野兽都很凶猛,比如老虎、豹子、豺狼等,主要是为了抵御敌人的侵犯而准备的,一旦有外敌来侵,谷主就会命令我们放出这些野兽攻击敌人,这里机关重重,所以,怕它们出事,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放它们出去的。”
罗惊鸿道:“哦,原来如此,可那放器具的地方又都是放着些什么呢?”
蝶韵抢先道:“当然是放武器、防具了,算是备用吧,蝴蝶谷的人不是很多,所以现在谷内的武器、防具都够用,这里所放的都是多出来的,所以,当谷内的武器、防具有所损耗,就会来这里取。”
罗惊鸿道:“蝴蝶谷果然是个好地方。”
蝶澈道:“少主放心,如此好地方,是绝不会落入鬼门的手中的,就算鬼门的人倾巢而出,我们也有把握将他们一举歼灭。”
罗惊鸿道:“这样甚好。”
蝶澈简单的笑了笑,继续朝前走去。
不一会儿,蝶澈的脚步便停了下来,道:“少主请看,白姑娘就关在那里面。”
罗惊鸿随着蝶澈的目光,看到了一个铁笼子,白鹿就坐在铁笼子里面,双手抱着膝盖,流着泪,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伤心事。
罗惊鸿走近她的时候,她似乎完全没有察觉,依然在想着什么,连头也垂得很低。
罗惊鸿在那个铁笼子前蹲下来,道:“你本就不该骗我。”
白鹿听到罗惊鸿的声音,抬起憔悴的脸庞,两行泪再次无声地划落下来,道:“我没有骗你,我的确是叶萧的妹妹,我原本的确也叫叶蔷,我痛恨二少爷,因为他真的是柳云帆,他不是雷开,他就是柳云帆,这是铁一样的事实,但我不得不承认,有一点,我忘记了告诉你,我潜伏在他二少爷的身边,也是鬼先生的命令。”
罗惊鸿失望地看着她道:“你真的是鬼先生的人?真的是鬼门十三煞的首领女修罗?”
白鹿道:“是。”
罗惊鸿道:“那你来蝴蝶谷也是受了鬼先生的差遣才来的?”
白鹿不否认。
罗惊鸿又道:“你已经把这里的地形告知了鬼先生。”
白鹿道:“是的。”
罗惊鸿道:“在什么时候?”
白鹿道:“迷失森林。”
罗惊鸿道:“怪不得你不想我牵着你的手,也怪不得你要走在最后面。”
白鹿沉默。
罗惊鸿道:“那你到底是通过什么通风报信的?”
白鹿道:“这个请恕我不能相告,这是鬼门的机密。”
罗惊鸿道:“你为什么非要帮鬼门做事?为什么非要听从鬼先生的命令?你是一个人,不是一颗棋子,任由人家摆布,你心里会好受吗?为什么不做叶蔷,为什么非要做白鹿?为什么要做女修罗?”
白鹿道:“因为宿命。”
罗惊鸿奇怪地看着她,道:“宿命?”
白鹿道:“对,如果一个人的宿命来犯,那个人的一切,就会由宿命来安排,就算自己再怎么挣扎,也是无济于事,宿命就是宿命,逃脱不了的。”
罗惊鸿道:“难道你就这样放弃?难道你就这样为鬼先生去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
白鹿的表情瞬间变得很严肃,道:“鬼先生所做的事,在别人眼中或许都是伤天害理的事,但在我眼中,鬼先生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那两个字。”
罗惊鸿道:“你说的是哪两个字?”
白鹿道:“宿命。”
罗惊鸿道:“你很了解鬼先生?”
白鹿道:“是。”
罗惊鸿道:“那你知道他的真正身份是什么吗?”
白鹿道:“知道。”
罗惊鸿道:“就算你知道,也不会告诉我,对不对?”
白鹿道:“对。”
罗惊鸿道:“那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鬼先生如若真的来犯,我定会与蝴蝶谷共存亡!而你,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了,请好自为之吧!”
说着,甩一甩衣袖,便准备要走。
“等等!”白鹿忽然叫住罗惊鸿。
罗惊鸿停住脚步,但却没有再回过头去看她,只是冷冷地问道:“还有什么事?”
白鹿犹豫了半天,终于道:“谢谢你。”
罗惊鸿道:“谢我什么?”
白鹿道:“谢谢你在铁链桥,没有丢下我不顾。”
罗惊鸿道:“不必谢!因为我现在已经后悔了!后悔当初不该回去救你。”
白鹿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心中有说不完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罗惊鸿走了,蝶澈和蝶韵也只是同情地看了一眼白鹿便随罗惊鸿一起离开了这里。
蝴蝶墓。月光依旧,而风过之处,却不曾留声。
白鹿的眼泪,罗惊鸿再也看不到了,就算白鹿流完所有的眼泪,罗惊鸿也不会再来看她的吧?她在这里,没有吃的,没有喝的,挨不过三日,就该悄然死去了吧?
鬼先生就算知道她死了,也不会有一丝惋惜的,因为鬼先生始终都是鬼先生。
她白鹿只不过是一颗卑贱的野草,没有人疼爱,就算被风雨所折磨地体无完肤,她又怎么能奈何得了?宿命,一切都是宿命,如果当初不是宿命作怪,她或许依然都会是叶家的千金大小姐,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
可现在,即将上演的杀戮,却都是拜她所赐,鬼门和蝴蝶谷之间的决战,也在慢慢来开帷幕,她身在蝴蝶墓,见不到鬼先生,也见不到罗惊鸿了,她已经快要离开人世了,在死去的时候,她居然还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如果关在这里的那个人不是她,而是蓝玉珍,罗惊鸿还会如此冷漠无情吗?
时间飞逝,一天也已经过去了,接近黄昏,蝶澈来了,这次,蝶澈是一个人来的,蝶韵和罗惊鸿没有跟来。
蝶澈提着一个饭盒,盒子里装着馒头和烧鸡,当她把这些递给白鹿的时候,白鹿怔住了。
蝶澈道:“姑娘是怕这饭菜里有毒吗?我家谷主就算想要杀死姑娘,也不必用这种下三烂的手段,这些饭菜是少主让我偷偷送来的,姑娘如若还是害怕,那么就由我来先试吃如何?”
白鹿道:“蝶澈姑娘多想了,我不是怕饭菜里有毒,而是没有想到,在我临死的时候,还会有人想到我,我一直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就算是饿死街头,也不会有人同情,自从遇到惊鸿,我才真正地感觉到人性善意的一面,所以,当蝶澈姑娘送来饭菜的时候,我只有感激,绝无一丝怀疑。”
白鹿说着,已经拿起一个馒头放到嘴里嚼起来,咸咸的眼泪混杂着馒头的香味,吃进她的肚子里,她却开心地笑了,这一刻,就算是死,也没有半分遗憾了。
蝶澈也被她深深地感染了,眼眶不由得也渐渐泛红了,这一切,也不能全怪白鹿的,要怪的话,只能怪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