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剑与蝶香

蝶澈和蝶韵就坐在罗惊鸿的旁边，一个在左，一个在右，蝶韵低着头，肩往后缩，腰却挺得很直，她的一双白皙的手就搭在桌角，两条细软的腿斜斜地并拢开来，脚尖小心翼翼地踩着地面。

福来客栈不大，但这里的人却很多，多得连一张空闲的桌子都没有了，人如果多起来的话，那么目光也无疑会多起来，特别是投向她和蝶澈的目光，更为明显，更为灼热。

蝶韵之所以低下头，完全是因为她知道面前一直有个人在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那个人就是白一浪。

他的神情仿佛有些古怪，脸色微微有些苍白，但他的眼睛却在笑，看着蝶韵在笑。

罗惊鸿见白一浪如此看着蝶韵，嘲笑道：“我以为‘倾城一剑’白一浪是什么响当当的人物，原来也是一个盯着漂亮姑娘不放的放荡之人。”

白一浪沉吟片刻，道：“随便你怎么想都行，我只是觉得这位姑娘和我以前认识的一个姑娘长得有点像。”

白一浪此时还在盯着蝶韵看，他此时当然希望她能把头抬起来，至少也该看他一眼，哪怕不笑，他也是可以接受的。

但蝶韵却依然没有抬起头。

蝶澈也发现了白一浪的轻浮，怒道：“这位公子如果就这样一直看着我妹妹，我想我妹妹就会一直低着头，你该不会让我妹妹的脖子都变得酸疼起来才肯转移目光吧。”

白一浪道：“我并非存心冒犯，我只是觉得这位姑娘真得很像我以前的一个朋友。”

蝶澈冷冷道：“那你的朋友一定很多。”

白一浪道：“姑娘此话何意？”

蝶澈道：“见到漂亮姑娘就说像你以前的朋友，如果全天下的姑娘都站在你的面前，我想和你以前的朋友相似的绝对不会太少。”

白一浪正色道：“姑娘说笑了，这位姑娘当真像我的一个朋友。”

蝶澈懒得和他争辩，干脆不去看他。

白一浪又在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神情却显得更为凄凉。他本是个很沉稳，很内敛的人，但自从今天见到蝶韵，却不知道为了什么总会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他此时真的希望蝶韵能开口说说话，哪怕她告诉他说，他认错了人，她不是他的那个朋友，他也会很知足，但蝶韵又偏偏不说。

白一浪端起一碗酒，又放下，终于忍不住道：“姑娘可认得蝶香？”

白一浪口中‘蝶香’二字一出口，蝶澈和蝶韵都怔住了，蝶韵也忽然抬起了头，道：“公子认得蝶香？”

白一浪又沉默了很久，才轻轻道：“此话说来话长，蝶香姑娘近来可好？”

蝶韵凄然道：“蝶香妹妹早在两年前就因病过世了。”

白一浪惊道：“你说什么？！蝶香她……”

蝶韵道：“没错，她死了，而且就葬在蝴蝶谷里的蝴蝶墓。”

白一浪的脸突然变得更为苍白吓人，低低咳嗽了几声，道：“不可能，蝶香她不会死的，她绝对不可能死的，我不相信。”

蝶澈道：“蝶韵说的没错，蝶香妹妹确实早在两年前就已经死了，临死前，她只说了一句话。”

白一浪忙问道：“什么话？”

蝶澈道：“她说，剑与蝶香，他还是选择了他的剑。”

白一浪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泪已经涌出眼眶，道：“她真的这么说？”

蝶澈道：“没错。”

蝶韵道：“公子听到这些为何会如此激动？莫非你就是蝶香妹妹口中的那个‘他’？”

白一浪的头忽然垂得更低，这样，眼泪流得再多，他们也不会发觉：“是……”

蝶澈道：“如果你真的曾经爱过蝶香妹妹，就不应该害她如此伤心欲绝，若不是当年发生那一件我和蝶韵都不知情的事，蝶香可能就不会死。”

白一浪的头垂得更低，道：“对，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蝶澈又道：“你当初既然选择了你的剑，而放弃了蝶香，那么现在你的剑呢？身为一名剑客，却没有剑，你知道这是一件多么荒唐的事情吗？”

白一浪道：“剑在我的心中。”

蝶澈瞪住他道：“你为什么不说剑在人在，剑亡人忙？那样的话，本姑娘可能还会敬重你一些。”

白一浪道：“姑娘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我也不跟你争辩，我现在只想等你们的少主吃饱喝足，好杀了他……”

蝶澈冷哼一声，道“你以为就凭你也能杀得了我们少主？”

白一浪道：“我有把握。”

他本就是个很沉默的男人，现在他说这么多话已经比他这二十多年加起来说得还要多。

罗惊鸿轻轻叹了口气，道：“其实你也不能算是一个恶人，所以，我并不想杀你。”

白一浪挑眉道：“你是第一个说我不算是个恶人的人，所以，我临时决定了一件事。”

罗惊鸿道：“什么事？”

白一浪道：“待会杀你的时候，我会给你留个全尸。”

罗惊鸿道：“你真的这么有把握杀了我？”

白一浪道：“是。”

罗惊鸿道：“就算你现在有剑在手，也不一定能杀了我，何况你现在已经没有了剑。”

白一浪道：“你说得很对，我是没有剑，但你同样也没有剑，两个没有剑的人，想要杀死彼此的确是一件很难的事，但很难，不代表不能做到，至少我没有剑，也可以杀人。”

罗惊鸿道：“没有剑你要用什么杀人？”

白一浪伸出右手，攥成拳头状，道：“这个也可以杀人。”

罗惊鸿道：“你的拳头和一般人的拳头想比，没有什么不同，而且，还略显得小了一些。”

白一浪道：“拳头再小，也是拳头，只要是拳头，就能杀人。”

罗惊鸿道：“那好，我倒是要看看你的拳头到底硬到什么程度。”

白一浪沉着脸，冷冷道：“你现在可以尽情地喝酒、吃肉，天黑前，我等你。”

罗惊鸿道：“好。”

蝶澈忽然沉着脸道：“少主，莫要耽误了行程，我们还要赶赴南风城去救人。”

罗惊鸿道：“你说的不错，但我既然答应了他，就应该履行我的诺言。”

蝶澈道：“那少主万事小心。”

罗惊鸿道：“我一定会打败他，因为，还有很多事情在等着我去做。”

蝶韵目光闪动，道：“少主若真的打败了他，倒不如杀了他，那是作为一名剑客应该有的尊严，如果真的败给了你，就算是要他死，他也应该会很开心。”

白一浪咬着牙，目中已流下泪来，嗄声道：“蝶香曾经也和我说过和你类似的话，但我到现在却还没有死，那是因为，我从始至终就没有败过一次。”

蝶韵道：“但这一次却说不准。”

白一浪道：“这一次我当然也一样不会败。”

罗惊鸿道：“你很有自信，但在我和你比试前，我想知道一件事。”

白一浪道：“你说。”

罗惊鸿道：“是谁让你来杀我的？”

白一浪道：“雷开。”

罗惊鸿道：“这不是一个秘密？”

白一浪道：“是秘密。”

罗惊鸿道：“那你为什么还要告诉我？”

白一浪道：“因为，一个死亡，就算知道了秘密，也无法泄露出去，所以，这件事一直都还是秘密。”

罗惊鸿道：“那你应该知道雷开为什么要杀我吧？”

白一浪道：“我杀人，从不问为什么。”

罗惊鸿道：“但我却知道你为什么非要杀我不可。”

白一浪道：“为什么？”

罗惊鸿道：“因为你如果不杀我，你就得死，必须死。”

白一浪道：“哦？”

罗惊鸿道：“你中了毒，中了雷开的毒，如果你不杀我，他就不会给你解药，对不对？”

白一浪惊道：“你怎么知道我中了毒？”

罗惊鸿道：“我当然不知道，我刚才都是用猜的，所以，现在我从你的表情上看就已经可以确定了，你的确中了毒。”

白一浪道：“你刚才是在诓我？”

罗惊鸿道：“是的。”

白一浪道：“但你说的却都是事实，我的确中了雷开的毒。”

罗惊鸿道：“你既然那么有把握杀我，何不把经过和我说一番，这样，就算我死在你的手中，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白一浪道：“好，我们边喝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