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倾城一剑

荒凉的街道，一壶酒，一个身影，一抹愁绪，一段哀伤。酒是好酒，人却似乎已经肝肠寸断，眉宇间的忧愁，真的比这孤寂的黑夜还要哀伤。

罗惊鸿此时真的很想找一个没有人的角落，独酌，到天明。但眼前的路，却似乎被月光照得明亮至极，街道上依然会有人，有女人、男人、叫花子、孩子。此时，他就算想找一个没有人的角落都成为了一种奢侈。

他的手中，紧紧地握着那把浸染过无数鲜血的剑，一步一步缓缓地向前走去。

前面的路很长，长得看不到边，夜色茫茫，迷茫的雾气遮住了他的双眼，他开始分辨不出四周到底有没有敌人在伺机而动。

他的身后，除了那永无止境的黑暗，便是被月光拉得很长很消瘦的影子。

瞬间的工夫，四周已然卷起无数的沙尘，漫天飞舞的沙尘，毫不留情地袭击着他单薄的身躯。烈风也忽然间袭来，吹打着他憔悴的脸庞。

摇曳的树枝也发出沙沙的暗哑声，恍惚间，罗惊鸿似乎再次听到了父亲倔强的声音和母亲慈祥关爱的叮嘱。

风的声响，像是一阵阵低沉瑟瑟的哭泣声，罗惊鸿在黑夜里，剑在罗惊鸿的手上，剑依然是剑，但却不再是那把稀世宝剑——血龙，而只是一把普普通通的长剑罢了，血龙剑他已经丢给了父亲罗海天，当时的情况真的很危险，父亲和母亲四面受敌，七杀剑阵也似乎凌乱了起来，他在那个时候，怎么会忍心离开？若不是父亲以死相逼，他也会会留下来，陪他战到最后一刻。

记忆里，依然残留着父亲那虚无缥缈的身影和母亲那充满无限关怀的眼神……

黑夜里，罗惊鸿在呐喊，在哭泣，剑锋划破夜空，泪水沾湿晶莹的蔷薇，而蓦然回首，再回首，却再也看不到父亲严肃的脸庞和母亲和蔼的微笑。

他的脸色在月光的映射下，变得越来越苍白，眼睛里明明早就已经满含着泪水，但那清晰的眼眸却不曾彷徨，不曾动摇过，他的眼神依然坚定如初，那是因为，他对父母还抱有一丝希望，他不相信父母会从此了无音讯。

“看剑！”忽然间，一个古怪而尖锐的声音划破长空，紧接着，一把如闪电一样迅疾的利剑直刺过来……

而罗惊鸿只是轻轻地伸出手，便握住了直刺过来的剑，现在的他，有数不尽的伤悲，连一丝躲避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只有伸出手，握住那个剑刃，握得手都在不停地滴血，心里却还是藏着对蝴蝶山庄满满的不舍，这是一种无奈的痛，就算是死亡悄然来临，这种痛也不会减少分毫。

“撒手！”随着一阵尖锐刺耳的声音，从黑暗里走出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但那个少年的眼睛却似乎是红的，红如火苗；但他衣服却是白色的，白如冬雪。

罗惊鸿的眼泪却在瞬间一滴一滴地划过脸颊，滑落着溅在那把已经被他握得满是血泽的剑身上，泪珠如水晶般晶莹剔透，如钻石般耀眼夺目。

白衣少年冷然道：“阁下知道自己的死期将至，所以居然流下了害怕的眼泪？是吗？”

罗惊鸿看着那把通体幽蓝的冰剑，被他握得紧紧的，手上的皮肤撕裂般的疼痛，血泽染满了剑身，白衣少年赤红的眼睛渐渐地和这满含血泽的剑身成了鲜明的对比。

罗惊鸿道：“你是什么人？为何要杀我？”

白衣少年道：“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要杀你，而且，杀你，没有理由。”

说着，趁罗惊鸿不注意，把剑抽了回来，身子猛然跃起，在夜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蓝色弧线。

幽蓝的冰剑，再次向罗惊鸿刺去。

罗惊鸿本来没有力气在闪躲，但此时，他心中的求生欲望愤然地燃起！为了生死未卜的父母，为了蝴蝶山庄的将来，为了那个中了毒叫做蓝玉珍的少女，甚至为了明早和金夫人的约定，他绝对不能死。

所以，剑逼近的时候，罗惊鸿的身子迅捷灵巧地闪到了一边：“看起来，你也是名剑客，为什么要杀一个和你素不相识的人？在下和你是有什么血海深仇吗？还是你知道我是罗海天的儿子，想要杀了我，然后，登峰造极？是到底是谁？是不是鬼门的杀手？”

罗惊鸿心里的悲苦根本无法用言语表达，对鬼门那浓浓的仇恨，变得越来越浓烈，再也挥之不去了。

白衣少年冷冷道：“你不必知道那么多，你只要知道我是‘倾城一剑’白一浪就好了，能够死在我的剑下，也不会委屈了你的。”

罗惊鸿讶异道：“白一浪？在这个江湖上很有名气吗？”

白一浪怔住！原来纵横江湖黑白两道七年，还是有人会不知道他“倾城一剑”的名号！渐渐的，他感到一阵头痛欲裂，手中的剑也开始变化，逼人的寒意掺杂着嗜血的杀气，扫落了一树的枯叶。

罗惊鸿看着白一浪的痛苦表情，终于道：“你脸色有点难看，可是病了？”

这个叫做白一浪的冷峻少年，在罗惊鸿的眼中也并非是十恶不赦的坏人，因为，此时的罗惊鸿根本没有多少放抗的欲望，白一浪的剑本就可以劈空而来，在那一刹那，白一浪可以将他的整个人都劈成两半。但白一浪并没有这样做，他手中幽蓝的冰剑似乎在瞬间失去了嗜杀的本能。

白一浪出现的时候，似乎非杀他不可，但现在却似乎可以网开一面。

罗惊鸿当然看不见白一浪慢慢变软的身体，因为白一浪从始至终除了头似乎有点疼的样子，就再也没有丝毫破绽了。而他嘴角那含着泪的凄楚笑容，是悲？是喜？还是什么？

白一浪终于拖着沉重的身体向街道的尽头走去，影子在他的身后紧紧相随，终于和他形成了一条线，紧接着，随着他的消失而隐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