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村,桃花客栈。
桃花含着笑拿着一壶烧刀子和一小盘牛肉朝罗惊鸿的桌前走来,放下东西,又含着笑离开,心里还一直在嘀咕着什么。
罗惊鸿刚斟满一大杯烧刀子,却有人从他的旁边伸出一只手,然后把他刚倒好的酒给抢了过去。
那是一只白皙修长、嫩葱般秀丽的手,拥有这样的手的人,当然不可能是个男人,因为这只手,不仅美,而且很细,像这样的手,自然就是少女的纤纤玉手。
而这只手的主人的确是一位少女,一位浑身白色着装的少女,她看上去,倒像是一个活生生的雪人,着装雪白,脸蛋也雪白,而她的笑容也非常优雅美丽,只不过,她的脸色看上去有一些苍白,一双眼眸犹如黯淡的星子,沉郁婉约似乎藏有不尽的秘密,而就是这样一个女子,居然会抢他的酒喝。
那白衣女子举起杯,一饮而尽,但酒喝进肚子里,却又止不住连连地咳起来。
罗惊鸿见过各种各样的人喝各种各样的酒,但却没有见过像这么漂亮的少女居然也会用这种最笨拙的喝法去喝酒,按照她这样的喝法,不仅会醉的很快,对身体也是有所伤害的。
而那白衣女子似乎存心与自己过不去,居然又伸出手去,拿起罗惊鸿桌上的那壶酒,又倒了一杯,然后再次一饮而尽,这一次只咳得她花枝乱颤、抖面赤如霞,连鼻涕和眼泪都咳出来了。
罗惊鸿忍不住叹道:“姑娘知不知道酒喝多了,也是可以醉死人的。”
白衣女子幽幽道:“对于本姑娘来说,活着还不如死了的好。”
罗惊鸿道:“姑娘想必有不开心的事,不妨说出来听听,那样也许会好受一些的。”
白衣女子道:“说出来?就算我说出来,你也是管不了的,在这天底下,就没有人能管得了。”
罗惊鸿道:“但喝酒一样解决不了问题,姑娘又何必与自己过不去,你说出来的话,我或许真的可以帮你。”
白衣女子道:“我叫慕容雪,本是姑苏慕容世家的大小姐,而我爹却非要我嫁给南风火那个丑八怪,你说该怎么办?”
罗惊鸿动容道:“姑娘原来来自姑苏慕容世家?”
慕容雪道:“不错。”
罗惊鸿又道道:“那慕容世家也是声明显赫的家族,又怎么会那么逼自己的女儿嫁给她不喜欢的人,南风城的确声势浩大,但慕容世家应该不至于就怕了南风城吧?”
慕容雪点点头,道:“没错。”
罗惊鸿又问道:“那‘千手罗汉’慕容长风前辈便是姑娘的父亲?”
千手罗汉慕容长风是姑苏慕容世家的现任主人,其地位之尊庞也只有上官世家的主人上官月能望其项背。
慕容雪道:“没错,他正是家父。”
罗惊鸿道:“既然如此,你不应该是他老人家的掌上明珠吗?”
“不错。”慕容雪道,“但他却要我嫁给南风火那个又瘦又丑的人,让我嫁给这样的一个人,倒还不如让我醉死算了。”她竟又抢过罗惊鸿刚倒好的一杯酒,然后又一饮而尽。
罗惊鸿叹息道:“而你当然不能有违父命,所以就当真嫁到了南风城?然后在大喜之夜你却又逃出来了,是不是?”
慕容雪抚掌道:“你说的太对了!我沿途一直奔逃,逃到这桃花村也算是安全了,这个地方人烟稀少的很,他们也绝对不会想到我会跑到这里来。”
罗惊鸿道:“南风火当然不会善罢干休,当然要抓你回去,而姑苏慕容世家你也不敢再回去了,对不对?”
慕容雪惊叹道:“你猜得一点儿也不错。”
罗惊鸿道:“这件事不是我猜的。”
慕容雪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怎么会知道?”
罗惊鸿道:“只因为姑苏慕容世家与南风城在江湖上都太过有名,这件事偏偏又牵连到这两家的结盟,所以我想不知道都不行。”
慕容雪道:“既然你知晓这件事,那你说,在这个江湖上,还有谁能管得了这件事?”
罗惊鸿摇头道:“这件事确实没有人能管,也没有人管得了!”
慕容雪又伸手去抓酒杯,这一次罗惊鸿却抢先抓到了手。
慕容雪嘟起了小嘴,道:“不就是喝你几杯酒嘛,至于这么小气吗?”
罗惊鸿苦笑道:“慕容大小姐,在下不像你一样,是名门贵族,家财万贯,我只是一个平凡的人,平凡的人身上当然不会有那么多的银子,这壶酒对于你来说,倒是没有什么,但对于我来说,却比命还要尊贵,你如果再喝下去,我的酒就都被你喝光了,到时候,我喝什么?”
慕容雪瞪住罗惊鸿,道:“我离开的时候太过于匆忙,身无分文,等我什么时候有钱了,再请你喝如何?”
罗惊鸿道:“不管怎么说,你确实不能再喝了,再喝下去,我还没有醉,你倒是先醉了,到时候,没有人照顾你,要是被坏人捉了去,嘿嘿……”
慕容雪的小脸瞬间一红,道:“莫非你就是坏人?!”
罗惊鸿笑道:“我如果是坏人,现在就不应该劝你不要喝酒,我就会怂恿你喝酒,喝得越多越好,最好喝醉,然后,我这个坏人就可以做坏事了。”
慕容雪嫣然一笑,道:“但你肯定不是坏人。”
罗惊鸿道:“世上本来就没有什么完全肯定的事情,而你又怎么能肯定我就不会是坏人?”
慕容雪道:“如果你是坏人,就不会带着一个受了这么重伤的人上路,那个人已经快死了,如果你是坏人,就算他是你的亲兄弟,你都会把他扔在路上,因为,一个带着将死的人上路,不仅会耽误行程,花费也会高很多。”
罗惊鸿仔细地想了想,终于道:“你说的确实没错。”
漠北四怪是亲如兄弟,可那皇甫绝不还是丢下了其他的三个人,自己逃之夭夭了?
正在这时,突然从驿道上飞来一骑,夺地一声将一面大旗钉在桃花客栈的门口。
风展大旗,但见正面绣着“南风”二字,另一面却绘着一柄长剑,剑已出鞘,银光闪闪,剑下一个面色冷峻的汉子正在扬起右手,乞求万人的臣服。
只要在江湖走动的人,就一定识得这面旗,就一定会懂得这面旗的意义。
南风城,自城主南风烈闭关以来,气势越来越鼎盛。当年,南风烈还未闭关的时候,南风城日渐衰落,而南风烈也并没有打算扩充势力的意思,只是一心修炼。
南风城的大旗一到,就代表这里将要暂时成为一片禁地,不许进也不让出,不论发生什么事都由南风城担待。
慕容雪见了这面旗帜,脸色煞白,酒也醒了七分,突然燕子穿云般纵身飞了出去。
却见门外停着一辆八马并驰的豪华马车,三位雪衣人并肩而立,正虚势而待。慕容雪好象是耗子见了猫,又纵身折回,回来却比出去时还要快。
桃花村的四盏红灯刚刚点亮,这三人慢慢走进了大厅。他们的衣着极为华丽,气派也大得吓人,三人皆腰佩名刀,刀鞘镶金嵌银光彩夺目,价值显然不菲。
老板娘桃花招待过的客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但这般尊贵气派的客人还是第一次见到,只觉得手脚也好似笨了,嘴也不会说了,期期艾艾道:“客官快请,请……”
当头的罗衫汉子长身玉立,气宇轩昂,年纪看起来已过半旬,但却显得最为倨傲,冷喝道:“休要罗嗦,把你们这里的好酒好菜都摆上来,另外,这里我们包了,让这里的人,马上离开,银子我们有的是,就看你听不听话了。”
有钱人的脾气似乎就应该大一点,桃花虽然吃了钉子,但看在银子的份上心里依然乐开了花。少倾,一碗仔鸡炖山蘑,一碗笋尖炒腊肉,一碟农家变蛋和家常煎豆腐,两荤两素外加一坛陈年桃花村的老酒上了桌,虽不是佳肴珍馐,在这乡村野店却也是难得的美食。
美酒上桌,酒坛上的泥封还未开启,突闻一阵桀桀怪笑从门外传来,笑声刺耳可怖,直叫人毛发根根竖起,四盏红灯也被震得忽明忽暗扑闪不定,此人内力可见一斑。
笑声未歇,两扇厚达三寸的大木门突地四分五裂,木屑横飞,已被人撞开。来人乱发披拂,一道伤痕自左眉延至颌下,上唇亦缺了一块露出森森白牙,整张脸显得狰狞可怖惨不忍睹。
乱发人双目精光四射,直视罗衫汉子,厉声道:“南风火,南风火在哪里?”
罗惊鸿却在暗暗佩服老板娘的本事,刚才还和他说的天花乱坠,说什么叫花鸡、红烧鲤鱼什么的,现在,这伙人一来,原形毕露,真正的菜式不过这些而已,她居然夸夸其谈地说出那么多来,分明是想滥竽充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