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气还好,终于让我们在天黑的时候赶到了镇上,选了家客栈住下。本来我是说一间房就够了的,毕竟这费用颇高,但林元宵死活不肯,最后以他的口头禅“我乐意!”把我镇压下去。
这家客栈是镇上最大的一家,要不是看在有一个相貌出众衣着华丽的林元宵早就把我给赶出来了,对此我倒是颇为感激林元宵。
在客栈里放好了东西,做的第一件事是洗澡换衣服,理由是林元宵认为他在我身上趴臭了。我虽然已经很饿,但衣食父母要洗澡我也只打发时间地洗个澡--在我身无分文的情况下,一切决定要以林元宵为中心,遵从三从四德。
美美地洗了个澡,换上林元宵送给我的衣服--这衣服是他的,据他说还没穿过。这衣服有些紧身,但还穿得下去,顺便把胡子给刮了,找了根绳把略显得长的头发绑在脑后。
我洗完澡出来,林元宵还没洗澡,我就站在他房间门口等。大约一刻钟后林元宵出来了,警惕地看着我,说,你是谁?在这里干什么?
我说,我是自然啊,不认得我的人总该认得我的声音吧,要是不认得声音总该认得这件衣服吧!
林元宵围着我转了一圈,说,这真的是我的衣服呀。
这让我觉得,自己的价值比不上一件衣服。
我说,所以说我就是自然了。
林元宵说,刮了胡子和原来看起来不一样啊你。
我说,哪里不一样。
林元宵说,哪里都不一样。
我说,就是这衣服紧了点。
林元宵说,你就将就点吧,这可是上等的丝绸,走,下去吃饭,我肚子都快饿扁了。
下了楼,我和林元宵找了张空桌,点菜的事当然轮不到我,林元宵招呼小二上了几个招牌菜。等菜上来,我才发现这些菜都是些荤菜,虽然饥饿万分,却不敢动筷。
林元宵那边吃得正紧,见我居然不动,说,怎么了?你怎么不吃啊?
我说,这些都是荤菜。
林元宵说,那又怎么了?哦,我想起来了,你师父是出家人,你当然也是出家人啦,咦,不对,你不是已经还俗了吗?
我说,不过--
林元宵说,那你吃啊,还俗了嘛,想吃嘛吃嘛,佛祖也管不着啊!
我说,一时不习惯,我还是吃素菜得了。
林元宵无可奈何,只好再给我点了几样斋菜。
吃到一半,林元宵突然大喊一声说,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吃饭啊。
我抬起头来,满口是饭地看着他。林元宵一脸不快地瞪着旁边桌上的几个女子中的一个。
那几个女子都还算漂亮,而且都配着剑,一看就知道是江湖中人。偷看的那小女子大惊,没想到这年头看帅哥还犯法,马上低下头去,脸色烧红。
她旁边一个成熟点的女的站起来,说,看了就看了,有什么了不起的,人长着不就是让人看的吗?
林元宵大声说,就是不行!
那女的笑说,为什么看他就不行,难道你和他有断袖之癖?
林元宵冲动万分,大喊一声,断你妈的头。一脚就往那群女的的桌子踢去。
我估计他是打架打出习惯来了,一打算动手就要先动脚。我赶紧把林元宵拖住。幸好扑救及时,不然那桌子是保不住了,不过他那脚还真长啊,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踢到桌子了。
林元宵大声说,别拉我,我要揍这个贱人!
我忙咽下那口饭,说,算了算了,不就是看了两眼吗?又不掉块肉,大家都是江湖儿女,何必结仇呢?
那女的走过来,张手就对被我抱着的林元宵一巴掌,主动结仇,说,你刚才说什么?
我目瞪口呆,心想江湖上混的人果然冲动,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
林元宵好像是被打蒙了,愣了一下才回过神,使劲挣扎,面容显得凶神恶煞,大声说,我要杀了她!
我这时也不想管这事了,放开了林元宵,心里想,随他去吧,这女的也太凶了点,凭林元宵的武功去教训她一下也好。
不料接下来的事情让我再次目瞪口呆,林元宵身心获得自由,马上就冲上去和大师姐扭打在一起,全无高手风范。所以说,当人的怒火高涨到一个境界的时候,所有的事情全凭人类的本能办事。
这个时候我和那个小师妹两个事件的主角倒好像成了配角了。
客栈里的客人都哄叫起来,这些人平日里闲来无事,最爱看看的就是热闹,尤其是这样的一个帅哥和一个美女打架,更是难得一见。观看的人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磕着瓜子呐喊助威。
唯一心痛的也就是客栈瘦高个的老板,看见桌子椅子是烂了一张又一张,只差眼泪没掉出来了,劝说了半天没有用,干脆自暴自弃,说,打吧打吧,都打死吧,我正打算换新的了!使劲打,最好打得医药费比我的桌子椅子还贵!
那几个女的也不帮忙,一个劲地在喊,大师姐加油!大师姐加油!紧张西西地看着抓头发插鼻孔的两个武林败类。倒是那个小师妹,急得眼泪打转,一直在喊两个人停手。
我走到那小师妹身边,说,别急了,就这么个打法,出不了什么事的。
小师妹见我来关心他,连大师姐的生死都不顾只顾着脸红了,小声说,可是我还是好担心大师姐,其实我大师姐人很好的……
我说,我知道。然后看了一眼正骑在林元宵身上乱抓的大师姐,咽了口口水,说,看得出来。
小师妹脸更红了,象是鼓足了勇气地看着我,说,我叫雨燕,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说,我叫自然,是法号。
雨燕有些失神地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我见他们这么打下去不是办法,这个时候他们两个人都有些见光了,尤其是那个大师姐,胸口半遮半掩的,一群臭男人盯着大师姐口水直流。于是我冲上去,运起内力才拉开两人,一手一个。两人攻击了几下没攻击到,只好喘着粗气边整理衣服边仇视对方。
雨燕几人把大师姐拉了回去,我则把林元宵拉到一边好好安慰,好不容易让他的怒火平息下来。
那边的大师姐冲林元宵说,以后你不要到天山去,要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一次!
林元宵豁地一下站起来了,说,还没打够是吧,再来啊!
大师姐也站了起来,说,来就来,怕你啊!
我一看不好这战火怕是要延续了,马上拖了林元宵就往外跑,走时还不忘了从林元宵预先支付给我的工钱里丢了三两给客栈老板,要不然的话等我们回来的时候只怕要被赶出来流浪了。
在街上没头没脑地跑了一阵,在一个小巷子里停下来。林元宵甩开我的手,说,跑什么跑,又不是我们的错。
我说,大家各退一步,凡事都好解决。
林元宵说,我们是退了好多步,都退到这巷子里来了,人家可能一步都没退,还在客栈里吃饭。
我说,物体运动是相对的,我们退步,也就等于她们退步。
林元宵说,狡辩,你是不是看上那个小姑娘了,我看见你和她有说有笑的。
我大惊,说,你当时不是在打架吗?
林元宵说,那是我没用出全力,要不然那女的早趴下了。
我说,哦,我和她没什么,误会而已,大家认识一下,不过你倒是挺过分的,我看那大师姐被你看也看了摸也摸了。
林元宵说,那又怎么样?
我说,真是可惜。
林元宵一记撩阴腿过来,说,你去死!
到了街上,林元宵要给我买衣服。
我说,这怎么行,咱们说好了只包我吃的。
林元宵说,那你身上这件也是我送给你的啊,你怎么要了?
我说,这件衣服我也是要还的,要不这样,这衣服就从我以后的工钱和饭钱里面扣吧。
林元宵说,你穿过的,我才不要,就你那几个钱,你知道这衣服要多少钱么?你就是当一年保镖也买不起。
不等我说什么,林元宵又说,我是看你顺眼,把你当朋友看,我家老头子说是朋友的话就该有福同享,你不收的话就不把我当朋友了。
我说,好吧。
买好了衣服,我们到街上闲逛,这个小镇不大,但晚上还是很热闹的,到处都有人吆喝。
我说,你的伤没事吧?
林元宵说,什么伤?哈!和那疯婆子打架,我怎么会受伤。
我说,不是,是你家里那五个人围攻你的时候受的伤。
林元宵说,那个呀?我当时没受伤,做样子给他们看的,就他们,量他们也不敢真伤我!
我说,那你可装得挺像的,你又这么帅,不知骗过多少女孩子。
林元宵说,喂,我们是朋友,怎么说这种话?
我说,好,那我请客吧。
林元宵说,就你?刚才我可是看见你把钱给了客栈老板了。
说完掏出五两银子,塞到我手上,说,什么都别说,你这人最烦了,东西都是我和那婆娘弄坏的,要陪也是我陪不是?这下可是名正言顺了吧!
我笑笑,也不再多说,四处看了一眼,看见一个卖冰糖葫芦的,跑过去买了两串冰糖葫芦,给了林元宵一串。
林元宵笑了,说,多大的人了,你还吃这个东西啊!还拿来送人,当我是小孩啊!
我说,我小时候经常缠着师父帮我买这个吃,好多年没吃过了。
林元宵说,你师父很疼你吗?他现在怎么样了?
我说,他已经圆寂了。
林元宵说,对不起。
我说,没什么,很多事情都是要面对的。
我看向林元宵,发现他也看着我。
我说,你怎么了?
林元宵说,没什么,我们回客栈吧,天晚了,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呢。
我说,赶路?去哪里?
林元宵说,去看比武啊,你不会连剑圣和剑魔十年一次的比武都不知道吧?我就是因为这个才离家出走的啊。
我说,我不知道。
就在这时,四个老者无声无息地站在了我和林元宵面前。四人都是鹤发童颜,身材相似,样貌相同,都穿着一身白衣,双手都插在袖子里,估计是四胞胎。
先天的直觉让我知道这四个人都是高手。
四人同时微微欠身,看了我一眼,苍老的声音说,好,找到你了,公子。
让我奇怪的是林元宵居然很老实,不甘不愿地说,四位伯伯好。
四个老人同时恩了一声,眼睛却看着我,电流四射。
我看向一边,心想这群老头子真变态,没事冲我放电干什么。被美女看了感觉还良好,被四个老头子这么看真是有点不是味道了。
老人们对我只是匆匆一瞥,不再说话。
林元宵有些郁闷地说,先回客栈再说吧。
说完林元宵带路回客栈,四个怪异的老人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到了客栈,我发现雨燕几人已经不在,估计已经走了。
上了楼,到林元宵的房间里,我和林元宵找了凳子坐下,四位老者有凳子也不坐,双手插在袖子里,整齐地站成一排。
右边第一个老者说,好,公子这次离家出走,老爷很生气。
右边第二个老者说,好,公子还把五衣卫打回来了。
右边第三个老者说,好,老爷更加生气。
最后一个老者说,好,公子可知道老夫等来是干什么的吗?
我在旁边想晕倒了,这几个人是不是有问题啊,每句开头都要说一个好,不过配合倒很默契的,一人一句,不多也不少。
林元宵愁眉苦脸地说,还能干什么?老头子把你们都叫出来了,总不会叫你们陪我去看比武吧。
右边第一个老者说,好,没想到公子已经猜到了。
右边第二个老者说,好,果然聪明。
右边第三个老者说,好,不愧是老爷的后人。
最后一个老者想了一下,发现没什么说的了,于是说,好。
我感觉神经有些混乱了,对林元宵说,林元宵,这几位前辈都是什么人啊?
林元宵说,别打岔!刚才四位伯伯说什么?你们真的是来陪我去看比武的?
我摸了摸鼻子。
右边第一位老者说,好,这是老爷吩咐的。
右边第二位老者说,好,老爷说公子是不会那么听话的。
右边第三个老者说,好,老爷说要公子历练一下也好。
最后一个老者说,好,老爷要我们好好保护公子。
林元宵说,有你们四个在我还历练个屁啊,有架都被你们捡去打了!
四老沉默着看着林元宵,右边第一位老者又要开口说话了。
林元宵显然是害怕了他们的说话模式,说,好好好,我知道了,不说粗话,回去抄十首诗是不是?
四个老者齐齐点头,然后一起看着我。
我吓得马上摆手,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右边第一个老者说,好,你是公子的保镖是不是?
右边第二个老者说,好,现在没你的事了。
右边第三个老者说,好,公子由我们来保护。
最后一个老者说,好,我们会给补给你雇佣金。
林元宵连忙拉过我,说,不行,他是我朋友,不准你们赶他走!
这次是四人同时开口,说,好,那就请公子跟我们回去。
场面陷入了沉默。
最后,林元宵说,对不起,看来我们要分开了。
我摇摇头,说,没关系,有缘的话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林元宵说,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我说,能有什么打算?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林元宵说,要不这样,今天是三月初四,四月初六是剑圣和剑魔在华山之颠比武的日子,反正你也没事,也去看比武吧!
我想了想,说,好,一个月后我们在华山见。
商议好了之后我回了自己的房间,四老另要了一间房--我不知道他们四个人是怎么睡一张床的,难道叠罗汉?
手里揣着四老给我的五十两银子,我把它们和林元宵送我的衣服一起放进包袱里,捆好,大刀是绝无可能塞进包里了,行走的时候之后背在背上。一觉醒来,天已经很亮,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洗漱之后,我打开房门,从门缝里掉落出一封书信,内容短小:自然,我先走了,保重。
我心中有些黯然,我入世的第一个朋友就这么和我分离了。
我把书信折好,带上包袱和大刀,出了房间。到了楼下,客栈老板笑容可掬说我的帐已经结了,我点点头,买了几个馒头,看了看天空耀眼的阳光,一只脚塌出了客栈,开始了我的流浪生涯。
好长一把刀在我背上,行动起来难免不便,尤其是走在大街上的时候,一定要小心翼翼,专找人少的地方走,然而还是一不小心就会把人给碰了。
通常此人啊呀一声大叫,刚要发怒,等看清是这么一把大刀碰的自己时,吓得直说荣幸荣幸,马上灰溜溜跑了。我觉得这在很大程度上预示了后来我流浪生涯的道路是磕磕碰碰的,一路不得安宁。
后来终于让我想出了一个不误人误己的好方法,那就是走螃蟹步。这种奇妙的最大限度节省空间的走法使我在人群中游刃有余,也使我成为街道上一道亮丽的风景线,路人纷纷侧目。偶尔有江湖中人看到了,眼睛一亮,看此人身法极快,一定是不世高手,暗暗留心。
不久江湖上流传出现了一位横着走的高手,还送了个名号,人称横行江湖螃蟹大侠。
好不容易出了小镇,我终于不要用这种教坏小孩子的姿势走路,不过因为已经用这种姿势走了这么久,所以正常走路的时候有点外八字。
我拉住一个路人,想问他华山在哪个方向,那人看见我的大刀吓了一跳,以为是强盗来了,大叫大爷饶命大爷饶命。
没办法,对付非常人只好用非常手段,我面带杀气,把刀驾着他的龟头脖子,恶狠狠地说,告诉我华山怎么走!
通过这个手段我得知华山在北方,在陕西华阴境内,从此处去沿官道走要十多日的路程。
我心里盘算着,照这么说我还有半个多月的游荡时间,华山为五岳中的西岳,而东岳泰山离华山较近,不如先去泰山游历一番,再折道去华山看比武。心里想好,便起脚上路。
因为走官道要包好大一圈,所以我决定要走直的,虽然可能路途艰险,但是可以节约时间。
但是我发现我的运气似乎十分不好,一连走了许多天都没见到一个城市,越到后面见到的人越少,这让我以为我走错了路还是怎么的,或者说这些城市都被我莫名其妙地绕过去了。
这个运气不好的直接结果是我饱受了饥饿的痛苦,出客栈时买的几个馒头早就吃完了,包袱里背着几十两银子能看不能吃,身心备受煎熬。
在溪边打了水,继续上路,翻过了一座山,再翻过一座山,再再翻过一座山,我实在走不动了,倒在地上喘气。事实证明,功力再深,这时候还不顶一个馒头有用。
我心想,我的那么重的一把刀,它一直在我身上,它总是在我爬山的时候最为沉重。我的鞋也走破了,山上好多石头。在我上山的时候,我的刀和鞋子都带给我痛苦。
恍惚之间,我看到了一个人影向我慢慢靠近,我看见了这个人,就好像看见了希望,可是我全身酸痛,只能动,不能起来了。
一个穿着麻布衣服的老头背着个大包袱蹲在我面前,他的头挡住了太阳,在我看来他的头周围闪现出了菩萨的光辉,我心想完了饿昏头出现幻觉了。
老头眯着眼睛,说,年轻人,你没事吧。
我确定不是幻觉,欣喜若狂,说,老伯,有没有东西吃啊,我有银子,我给你银子。
老头嘿嘿一笑,沙哑着声音说,我就是卖东西的,年轻人,我等你好多天了。
我大惊,以为遇到了高人,说,你知道我要来?
老头又是嘿嘿一笑,说,谁来不是一样?
老头说,只要是迷路了的,又很饿的人,都是我要等的人。
我恍然大悟,原来这老头是专门等着迷路的人卖东西的,不过价格方面可以想像肯定很贵。
我说,那好,怎么卖?
老头小心地从包袱里拿出五个馒头,说,一两银子一个馒头。
我瞪大了眼睛,咆哮说,一两银子一个?你抢啊!一两银子可以买一打了!
老头嘿嘿奸笑,眨了眨绿豆眼说,爱买不买,不买别人还要。
咽了头唾沫,终于抵挡不住饥饿,我直起身来,说,来三个吧。
说完给了他五两银子。
老头拿着银子对着眼睛看了半天,给我三两银子和三个馒头。我拿着银子和馒头,发了下呆。
我叫,老伯?
他不理我。
我又叫了两声,他不耐烦地说,怎么了啊?反悔了啊!
我说,不是,你找错钱了,多给了我一两。
什么?老头恶狠狠地看着我一眼,抢过我手里的银子,看看找我的银子,再看看他手里的银子,大脑激烈运算了半天,终于得出多给了我一两的伟大结论,给了我二两,又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拍拍屁股要走人了。
我忙说,老伯,向你打听个事,最近的城市在哪里啊?
老头头也不回地说,往西走两里,就看到官道,再往前走一里就到了!
我目瞪口呆,没想到距离这么近,看来被这老头给坑了。真是人心险恶。我心里很沮丧,我想如果以后再有人多找给我钱的时候,我一定拿着多了的钱,飞快地离开,再也不多说话了。
郁闷地吃完了馒头,顿时觉得精力充沛了点,起身上路。如老人所说,没多久我就看到了城门,城门顶上湘怀两个大字龙飞凤舞。
城门口排了好长的队,我跑到最后面排好队,一点一点地前进。
后面有人拍了我一下,我回头一看,马上吓了一跳,只见此人是一个袒着胸、露着乳、肌肉鼓鼓的高大威猛的汉子,脸像一个瓢一样地凹陷进去,满脸大胡子好像原始森林占满了瓢,其中不时有一些长相丑陋的小型野兽进进出出。
我心中暗道神奇,心想这世间果然奇人异士无数人不可冒相海水不可斗量,仅看这人的脸型,喝水的话一定十分方便,直接往缸里舀就是,实在遇到旱灾了还可以接雨水吃,真是上天眷顾。
大胡子把脸靠近,一股怪异的味道扑面而来无法名状,使我不自觉地向后仰。
大胡子说,你怎么这么大胆啊,这么明目张胆地带兵器?
我说,怎么了?
大胡子压低了声音说,这阵子朝廷在这方面抓得紧,在城市里不准私配兵器,不然要被抓去坐牢的!有兵器的人都藏起来了,就你这么进去,不被抓起来才怪!
说着,大胡子亮了亮袖子,只见里面藏了把大刀,用绳子绑在手上。
我大惊,把刀解下来,在手臂上比了比觉得这辈子无可能将此物塞进衣袖里。
我说,那怎么办啊,我这刀这么大,不好绑啊!
大胡子又靠近一点,说,你有银子么?
我的腰和T部成四十五度角,警戒地看着大胡子说,做什么?
自从经过老头一事,我现在对银子特别敏感。
大胡子说,你这是什么表情?我还会要你的不成?等下你被盘查的时候,塞那么几两银子,估计就能过关了,实在不行再多送几两。
我不由十分惭愧,脸一红。
大胡子呵呵一笑,说,没关系,第一次出来闯荡江湖吧,刚出来的都这样,我当初出来的时候也被骗了几次,江湖这么大,骗子不少,以后小心点就是了。
我虚心地连连点头,说,不知道这位大哥如何称呼?
大胡子说,名字不记得了,江湖人称“刀帅“。
我说,大哥果然人如其名,英伟不凡,小弟我叫自然。
大胡子说,不要说话了,要到你了。
他终于把脸扳回了正常位置。
我也嘘一口气,重新挺直了腰板做人。片刻后到我被盘查,还不等那官兵说话,一手将银子递了上去。
领头的官兵掂了掂手中银子的分量,看了眼我背后的刀,笑着说,不错不错,进去吧。
我连忙点头称是,脚下不停地进了城,然而不到片刻就出了城,原因是进城打听之下猛然发现此处距离泰山不是一般的远,而且此处的地理位置十分巧妙,处于华山和泰山的中间。眼见时日不多,再去泰山的话只怕赶不到华山看比武了,马上买了些干粮上路去华山。出城的时候收我银子的官兵十分吃惊,此人对我印象深刻,确切地说是对我身后的大刀印象深刻,我出去的时候他热情地跟我打招呼,让我对人情冷暖重新充满了希望。
出了城后我犹豫要不要抄近路,思考了半个时辰之后决定走官道,原因是我猜想如果走官道的话半月之内可以到华山,而抄近路的话可能就半年都不能到华山,而且最可能的是把其他四岳都游遍了,可就是到不了华山。
我对我的方向感已经产生了深刻而明智的怀疑。
半月之后,我终于到了华山所在的华阴县,比武大会在两天后举行。
进城之后,我找了很久才找到有空房间的客栈,而且还是运气好,因为这家客栈但也就只有一间了,还是漏雨的那种。凑合着住下。华阴城内客栈爆满的原因是这几天来的江湖中人太多了,大帮派的话在华山派有客房住,小帮派没有那个面子,就只有在华阴城里住客栈。于是到处都是客满,房间价格也翻了几倍。有些穷的剑客刀客没地方住,脑瓜灵活点的就借着丐帮的地盘窝上一晚,脑瓜不灵活的就坐大街上,抱着刀或剑傻傻地望着来来往往的人,偶尔有一两个好心人丢几个铜板,不知感想。于是,几天下来,华阴城内的乞丐成几何倍数增长。满大街的刀。满大街的乞丐。
放好了行李,我悠闲地浏览了华山一片的自然风光,有这个想法的江湖中人候不少,一路过去都是带刀带剑的。我四处留意,看林元宵是不是已经到了这里,两天下来却一直没看见,心里不由有些失望。而我也并非没有任何收获,我充分地领略到了华山的人杰地灵,集中体现为这地方的姑娘,大都水灵灵,让我大饱眼福,然后就引导我开始思索人生问题。
于是我想我到底是要一个什么样的老婆,漂亮的还是不漂亮的,江湖中的还是守法公民的。思考半天之后我终于想清楚,要找一个守法居民的女人当老婆,原因是这样的话找到的女的是内秀美女的机会比较大,而江湖中的巾帼英雄,大多长相狰狞嫁不出去,只好来混江湖,而且通常妈个巴子挂在嘴边,没有淑女风范,像我的话还是比较喜欢文静点的女孩子。
说到混江湖,很多人闯江湖的原因是很简单,一是为了银子,二是为了名声,三是为了女人,有的人得到女人是为了名声和银子,有的人得到银子是为了名声和女人,有人得到名声是为了银子和女人。为了这些,江湖人为之奋斗一生。然而有的人得到了银子名声却没有女人,有的人得到了银子女人却没有名声,有的人得到了女人名声却没有了银子,有的什么都得到可还是不满足,以为凭自己的实力可以做皇帝,最后被杀了。如此错综复杂的关系好像三角恋爱,注定了它们三者的难以平衡。然而,更多的人奋斗了一生,却没有银子名声和女人,甚至连性命也没有了,名垂江湖的终究只是少数人。
我游玩了两天,第二天就是两个传说中的剑术高手比武论剑的日子,江湖上将这个事件称之为“华山论剑二代“。
关于剑圣和剑魔到华山上打架这件事,朝廷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敢横加干涉,一来是这二人打架的本领实在太厉害,况且他们只是比武,场面大一点而已,如果强行镇压的话只怕会发生流血事件;二来他们这十年一次的打架并非没有功劳,最明显的就是带动了华阴县的经济发展,使得华山下迅速地繁荣起来,反正只要不发生暴乱,也就懒得管那么多了。但为了防止场面出现混乱,朝廷还是派了特派官员来维持次序。
早早地起来,我就往华山上赶,想要占一个好位子,不料棋差一着,很多的人压根就没回客栈,为占据有利地形,头天晚上就在华山上喝了一夜西北风。而且更为失算的是前来看比武的并不只有江湖中人,人民大众也参加到这个竞技项目中,甚至有人以比武胜负开设赌局,十分红火。所以当我到达华山脚下的时候发现山上黑压压的都是人,尤其是山顶的地方,基本上是人压人。导致华山本来是锥形耸立,如今变成了几乎圆柱型耸立,在圆柱的顶端不时有黑点惨叫着掉下山来然后砸在半山腰的人堆里,然而山下的人还是前赴后继你推我踩地往上攀登。
我呆在那里,不明白半山腰的地方距离山顶如此遥远,他们能看到什么。
如此看来从正常道路上去不行,要抄路。想了一会儿,我打算从华山的断壁直爬上去,这样的话可以一直通到山顶不受阻挡。于是凭着我高强的功力,我蹬着峭壁爬上了山顶,爬的过程中不时有几个人大喊着掉下来,摔成肉酱。
我大惊,难道上面发生什么情况?难道械斗了不成?
赶快爬到了华山山顶,发现人山人海,队伍居然排到了我爬上来的悬崖口,有一些人半只脚掌已经悬空还不自知,仍伸着脑袋往里面看。我突然明白,刚才那些人是被挤下去的。
而在中间的空地上腾出一大片地来,周围有拿着兵器的官兵维持次序,围在比武场旁边的是各门派的代表,象少林武当丐帮之流的大帮派占的地方最宽,又在最前面,掌门都有位子坐,小门派和非帮派人士就在各个小旮旯或者后面蜷着。
我见我旁边一位仁兄一直伸着脖子不知道自己马上要掉下去,拍拍他的肩膀,说,兄弟,小心啊,你要掉下去了。
此人刚才一直全神贯注往里看,置生死于度外,如今发现自己的危险境地不由大吃一惊,胆怯之下大叫一声欲抓住前面的仁兄,不料前面的那人本来就已受排挤,又向后靠的趋势,被他一抓之下两人同时倒退,那人大惊,也赶忙抓住前面的人,同样的情形再次发生,如此恶性循环。
一时间哗啦啦地一群人掉下山崖啊啊惨叫,山顶上围观的人登时去了三分之一。我赶忙趁缺口没有被填满的时候钻到了较里面,心里暗暗替这些人超度。
可是这个时候离中央的比武场仍是远远的,我在后面一跳一跳地往有帮派的地方瞄,看能不能找到林元宵等人。
突然听见啊呀一声,一人说,小子,你踩到我了。
我大惊,忙往旁边看,如同在湘怀排队见到大胡子一般惊讶,心想又见到一个奇人异士。只见那人穿着破烂如乞丐,身材矮小如小人国,乃是一中年人,朝天鼻,芝麻眼,喇叭嘴,招风耳,几样极品器官勉强凑在一起的结果是造就出一张极品的脸,连我这当过几十年和尚之人一见此脸也要靠倒吸口气来平复震惊的情绪。那人抬头仰望着我,满脸愤怒。
我心道还好还好只是踩到脚而已,此人身材如此矮小,只到人膝盖,稍不注意的话只怕不是踩他的脚而是践踏他的头了。
那人说,跳什么跳,我这么矮都不跳,你跳什么。
我说,啊,你不跳,这么远,怎么看比武?
那人说,比武并不是用来看的,是用来感受的。
我大为惊奇,心想妈的这人说话怎么和师父说话似的,说,刚才不好意思,不知道如何称呼。
那人说,泰山派,张平。
我说,你是泰山派的?那你为什么不去你帮派的位置,而到这后面啊?
张平说,你说呢。
我这才发现张平的一只手摸在我旁边一个女的屁股上。那女的一直被色狼摸,出于面子不好做声,到了这时实在忍无可忍,回过头看见刚好盯着她屁股看--确切地说盯着她屁股上的手看的我,从而忽略了真正的幕后黑手张平,二话不说甩手一耳光打在我脸上,恶狠狠地说,流氓!离我远点!
然后她扭着屁股钻到更深处去,好方便更多的色狼摸。
我茫然地站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回事。
张平把手送到鼻子前陶醉地闻了闻,说,看,我从来不觉得我的身高是一个劣势。
我无语,想不到遇到一个败类,终于明白他说的比武是用来感受是什么意思了。
我说,你帮我一个忙行不行。
张平说,就冲你刚才替我挨了一巴掌,有什么事你说,做得到的一定帮。
我说,我把你驾到我肩膀上,你帮我看看在各帮派里有没有一个特别帅的男的,身边站了四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穿白衣的老头子。
张平说,好。
于是我把张平举到我肩膀上。
张平张望一阵,说,看到了。
我把张平放下来,说,在哪里。
张平指着一个方向,说,在那边。
我看着他指的方向,一堆的人。
张平说,你叫什么名字。
我说,自然。
张平说,好,冲你告诉我你的名字,冲你不怕我这张脸,我再帮你一次。
我说,怎么办?
张平说,看我的,你抱我起来。
我抱起他。只见张平环顾四周,深吸口气,运起内力,大喊一声:哇!
这一声哇可谓惊天动地,原本说话伸脖子的人都往我和张平这边看,张平用他的头挡住我的脸,直接承受他人的目光。
一时间哇哇声成是升调四起,见到张平丑脸的人都被生生吓退几步,我们面前立刻出现了一个真空地带。张平马上指挥着我专往女同志多的地方走,见到不注意的女的就见机揩油,感受武学精髓。女同志高分贝惊呼声不断,避张平如避蟑螂,退的范围更大。就这样,几经迂回,我和张平终于走到了林元宵的那一块地。
我放下样子有点呆的张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