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元宵突然见到我,先是惊喜地叫了一声,说,你终于来了。
我说,恩,我们约好的。
张平突然说,你是男是女?
林元宵这时才发现张平,先闻声后见人,马上被吓了一跳,还好没叫出来,干笑一声,说,这位是谁啊。
我说,他叫张平,是泰山派的朋友。
林元宵向张平点点头说,你好,我是林家堡的林元宵。然后脸一板说,性别,男。
张平咧开血盆大口温柔一笑,直笑得我和林元宵脸部抽筋。
我对林元宵说,想不到你们林家堡地位蛮高的嘛,居然有这么宽的位置坐。
林元宵说,不过是虚名得利而已。然后他对脸色灰暗的四长老说,这下你们不会赶他走了吧。
四长老沉默不语,脸色灰暗。
我说,剑圣和剑魔怎么还不来啊?肚子都饿了。
林元宵从一个长老那里拿了一个包袱,打开,拿出几个便当,递给我和张平说,饿了吧?早有准备,听长老说其实每年都这样,一般吃了中饭他们就来了。
我边吃边说,那不是让来看比武的人干等吗。
林元宵说,等你的名气有这么大了,你也可以耍派头。
我说,我一定不会。
林元宵说,那可不一定,将来的事,谁知道。
这时,只听惨烈无比的哎哟一声,一人应声倒地,中间的比武场上多出了两人,此人身穿灰色麻衣,手握宝剑,负手而立,头发花白,白胡长眉,面无表情,俨然一副高手风范。
人群中颤颤悠悠地站起来一人,脸上有一个鞋印和一团黄糊糊的东西。
此人大骂道,哪个狗娘养的踩我的头啊!这么臭?好大一坨屎啊!
此人嗓门奇大,话一说完,正在吃便当的人控制不了情绪,纷纷运足了内力把便当往此人身上招呼,惨叫声又起。
此人旁边的人对其拳打脚踢:敢诬蔑我心目中的偶像剑圣?为什么被剑圣践踏的不是我?真他妈走狗屎运了!踩死你!踩死你!
这人的确走的是狗屎运,一脸狗屎。
所以说,很多时候,在我们认为是苦难的东西,在别人看来是一种幸福。
我大惊,看着场上的人说,这人就是剑圣啊?
林元宵说,应该是吧。
张平眼中射出光芒,肯定地说,不错,他就是剑圣!
看样子张平也是剑圣的粉丝。
我仔细观察场上摆酷一动不动的剑圣,说,那人是瞎子吗,眼睛怎么没有焦距。
林元宵和张平去看,果然如此。
林元宵说,这就是高手,懂不懂?
我说,不懂。
张平说,不懂。
林元宵说,你看,剑圣的眼睛没有焦距,配合上他面无表情的脸,好像看破一切的样子,这样的话不是显得很苍伤孤寂吗。
我和张平恍然大悟,说,明白了。
我说,你怎么知道的?
林元宵说,在家里老头专对着镜子练习。
四大长老和张平也是若有所思,心里盘算着如何把这一招运用到自己身上。
突然,人群中欢呼声又起,众人纷纷抬头看天,只见天空中缓缓飞来两人,一老一少,均是身穿黑衣。
如柳絮飘落一样地降落在场中,两人在原地潇洒地旋转一圈,披发长须黑衣老人抱剑胸前,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眼睛看着地面,同样没有焦距,少年垂手站在老人身边,看着剑圣,面无表情。
我们三人对看一眼,纷纷点头,觉得林元宵的推断不错。
人群中尖叫声四起,尤以女性为最。
少林寺那边坐着的干巴巴明显营养不良的老和尚站起来,站到两大高手中间,弓着腰一脸淫荡地向观众们挥手致意,其恶劣的形象惹来嘘声一片。使人怀疑少林寺是不是没人了还是怎么的。
我放眼望去,不光少林寺,那些个大掌门们,果然大部分都是粗旷豪野凶神恶煞,如我和林元宵般英俊秀气的的确是少,而那些跑江湖的女的,很多都是粗胳膊粗腿的,要胸部没胸部要T部没T部,远远看去如男人一般。想想也是,长得漂亮点的都找个有钱的老公嫁了享清福去了,谁还愿意受这份罪出来动刀动枪地混啊。
突然,我眼睛一亮,在一个角落里,雨燕和她几个师姐在天山派的大旗下站着,目不转睛地看着场上。
林元宵说,你看什么?
我说,上回和你打架的那些人。
林元宵看过去,说,有什么好看的,不就一些女人吗?
我说,天山派挺会收徒弟,都挺漂亮。
林元宵说,色狼。
我说,你要是装成女人,估计不比她们差。
张平眼睛往林元宵屁股上扫描,连忙说,不错不错。
林元宵一脚把张平践踏在脚下。
老和尚鸭叫一般地声音回荡在整个华山顶,说,乡亲们,各位武林同道们,欢迎大家来观看十年一次的剑魔剑圣比武大赛,在此,我代表两位高人向各位致以最诚挚的谢意!
底下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老和尚说话的时候屁股后撅,双手张开,说的时候屁股往后一顿一顿,似乎太过老迈要依靠此来推动呼吸。
老和尚说,老衲少林寺方丈残鉴,今天应各大掌门之请出任这次比武的主持人,实在是万分地荣幸。在这里,我们首先要感谢朝廷对这次比武的人力支持和亨通钱庄的资力支持还有华山派的地点支持。其次要感谢各位武林同道和各位百姓对本次比武的支持与厚爱。这是一次历史的交锋,一次伟大的交锋。这次比武,无论结果如何,都将流传千古!而我们,就是这个历史的见证人!那么,就让我们来见证这个历史时刻吧!
老和尚唾沫飞扬地背完肉麻的台词,挥手回座。
群众的激情被调动起来,哦哦直叫,赌比武胜负的堂子抓紧最后的时间买卖。
一阵凉风吹来,林元宵打了个冷战,说,真的是冷啊,他们比武就比武吧,到这么高干嘛?
我说,人家是高人,当然要在高处比。
场上,比武正式开始了。
剑魔挥挥手,少年退下场去,场中两人保持着原来酷酷的姿势。
剑圣略带忧郁的声音说,十年一别,别来无恙。
剑魔声音很有磁性,说,别的没什么,只是我的剑很想念你。
剑圣凝视老久,说,好,拔剑!
剑魔说,好,拔剑!
场下有人尖叫起来,说,高手就是高手,连对白都这么生动!
耍耍两道精光闪过,两剑出鞘,在半空中相撞在一起,两人身形相错,接回自己的剑,马上回身,奥妙的剑法施展出来。
场中二人的比斗可谓激烈,在场上上窜下跳左蹦又飞,积雪飞舞,剑气纵横,清脆嗡嗡声绕于耳边,场中只有一白一黑两道残影快速流动。
我开始也是兴奋异常,睁大了眼睛看着场中两人,他们虽然动作很快,但在我运足了眼力的情况下,所有招式还是滴水不漏地落入我的法眼,心里想,剑圣和剑魔的名号果然不是白叫的,的确是偶像派和实力派的完美结合,我功力这么高都要使全力才看得清楚,观战的其他人怕是没几个看得清楚的了。
这两个人打啊打,很多人看了一会儿就看不下去了,原因两人动作太快,睁大了眼睛也什么都看不清楚,于是靠在同伴身上睡觉,等要分出结果了再叫醒他们。
那些个掌门也看不懂,却个个装做看得懂地满脸紧张地盯着场上,还要不时地点点头,或者做出沉思的样子,心想不能丢了本帮派的脸。
还有一类人,看不懂也要看,而且不敢错过任何细节,盼望能看出什么绝世好招来,雨燕她们就是这么一类执着而可爱的人。
我看了一个时辰也看不下去了。倒不是因为我看不懂,而是因为看懂了,看清了,所以看不下去。我怀疑这两人是串通好了,知道场下的人看不懂还是怎么的,所以耍来耍去都是那几招,连顺序都懒得变换,先来这招,再来那招,再来另外一招。
我一直在等待,心里想,要是他们两个人哪个先变换一下出招顺序哪个就赢了。无奈这两人就这么拼上了瘾,估计要按照传统的拼上三千回合再分出胜负去了。
我的便当还没吃完,于是我继续吃便当。
林元宵注意到我了,说,你怎么不看啊。
我说,没意思。
林元宵说,为什么?
我说,他们用来用去都是那几招,他们不烦我都烦了。
林元宵大吃一惊,说,你看得清?
我说,是啊。
突然,我感到有两道凌厉的眼神看着我。我心中一惊,居然是场中还在快速拼斗的两人。庞大的精神压力施加在我身上。我大惊,没想到我和林元宵说话他们都听得见。
我一时抵抗不及,只能勉强支持住。
林元宵说,你怎么了,怎么出这么多汗?
我连说话都困难了,哆哆嗦嗦地说,热……热!
突然压力一松,我马上近乎虚脱要坐到地上,张平见我不对,马上蹲到我屁股后面当凳子,说,你不是生病了吧?
此举验证了他那句话:我从来不觉得我的身高是一个劣势。
坐着调息了一下,我的体力回复一点,站起来,有些疲倦地说,原本有些感冒,刚才被风吹一下,发烧了。
林元宵说,那你还是回去休息吧,我听长老说通常要打三天,等你病好了再来。
我说,好。
林元宵给我一个腰牌,说,这是我林家堡的牌子,你去找华山派的人,他们会带你去的。
我接过牌子放好,和张平一起去找华山派的人。
华山派做为五岳剑派中的一员,虽说有过一段不光辉的历史,但凭借着这次主办方的地位,这次来看比武的人数最多,地盘也是最大的,所以很好找。
用走到林元宵那里的方法走到了华山派那里,华山派的人皆定定地盯着我们,面色不自然。
我掏出牌子,说,麻烦带我们去休息。
华山派的人推委了半天,终于推出一个瘦高不堪的弟子带我们去休息,由于华山派制服的样式很宽松,而此人身子又太单薄,华山上风又十分大,所以此人在走路的过程中几次被风刮倒,爬起来再走。刮倒,爬起来再走,一声不吭,意志坚决。
到了华山派的宅子,环绕曲折地走了很久之后到了客房。在环绕曲折的过程中我发现这地方都没什么人,空荡荡的说话都有回音,有些阴森恐怖。
我说,怎么这么冷清,其他的华山派弟子呢。
那人说,辈分高的看比武了,辈分低的去维持次序了。
然后到了一间客房,华山派弟子帮我们把门推开,一声不响地走了。
关上房门后我就躺到了床上。
张平说,你看这里会不会有什么机关之类的。
我说,你想干什么,我知道你们泰山派和华山派有民族仇恨的。
张平说,以前他们这里出过《辟邪剑谱》,我看能不能找到一个珍藏本什么的,也好练成一个高手。
我说,《辟邪剑谱》是什么东西?
张平说,就是《葵花宝典》。
我说,《葵花宝典》是什么东西?
张平说,就是《辟邪剑谱》。
我觉得没必要在一个名字上纠缠下去,说,明明是一样东西,为什么会有两个名字?
张平说,虽然大家都知道它们是一样东西,但是江湖中人都认为是两样东西。
我说,为什么?
张平说,没什么为什么,实在要说的话,那只能归结为版权问题。
张平墙壁上柜子里床底下鼓捣了半天,什么也没有发现,十分气馁,说,我到别处看看。
我说,你去吧,我在这里睡觉。
于是我便躺着调息,不知多久,觉得不再那么虚弱,然而这床实在是舒服,不想放弃。这些天风餐露宿的,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于是安稳地睡着。
等我醒来之后张平也回到了房间里,看他的样子什么也没有找到,而且眼睛布满血丝,黑成熊猫眼,整张脸看上去更加恐怖。
我说,现在什么时候了?
张平说,你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
我说,啊,那林元宵他们不是在山顶上熬了一夜?
张平说,可以这么说。
我说,唉,这么辛苦,不知道他变成什么样子了。
张平说,不要急,你看我就知道了。
我抱了一床被子和张平回到了华山顶上,这个时候已经是下午,烈阳高照。这次不用张平使出他的独门绝招,上两次往去的深刻教训已使得观看比武的人深以为戒,看见我和张平来便纷纷让开出来一条阳光大道。我和张平畅通无阻地走到林元宵那里。
林元宵如昨天一般坐在椅子上,脸上却没有任何疲倦之色。
我说,你这么坐了一晚上,不累吗?
林元宵说,晚上的时候我都坐着睡觉呢,刚刚睡醒,你拿床被子来干什么。
我说,我怕你冷。
林元宵把被子折成两半,一半垫在椅子上,一半裹在身上,说,这么就舒服多了,你没事了吧。
我说,没事,习武之人,一点小病算不了什么。
张平说,他们打了一夜了吗?
林元宵说,是啊,现在总算是可以看清楚了。
我看了看场中,果然一般人就可以看清楚了,而且招式也变化多端,不像原来那么死板。
我说,大概是跑累了吧。
这时我看见各大门派的人中都有人向华山派的地方涌去。我说,他们去干什么?
林元宵说,不知道。
答案片刻揭晓,各门派的人都抱了被子回来,如林元宵般垫上。我想也是,这硬板凳虽说有一个垫子,但坐一晚上还是难免屁股发麻,哪有被子垫着舒服。
又打了很久,场上两人越打越慢,慢慢地变成好像在打太极了。
老江湖甲:咦?这么快就慢下来了?上次可是这样打了两天两夜啊!
老江湖乙:这都不懂,十年前怎么可以和现在相比,随着境界的提升,招式方面自然而然地化繁为简,所以原本要打两天两夜的架也被压缩到了现在的一天一夜了!
老江湖甲:哎呀呀!这位仁兄见地果然独到,在下某××,不知高姓大名?
老江湖乙:好说好说,在下××某。
老江湖甲:原来你就是××某,久仰大名,幸会幸会!
老江湖乙;承让承让!
而我对此的理解是,这两人大概是十年下来人老体衰,体力下降,不堪打完两天两夜全场,故而开始打不动了。
场中,寒风呼啸,两人突然静立不动。
剑圣剑魔眯眼相望。
剑魔说,十年来老夫虽然已经称霸剑界,但与你剑圣一日未分高下,便如骨在喉不吐不快!今日一战,势必要分出胜负!
剑圣说,你的意思是要出绝招了?
剑魔说,不错!
剑圣说,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再藏什么了,来吧!
打瞌睡的人醒了,假紧张的真紧张了,真紧张的更紧张了,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想知道接下来会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场面!
哐铛!
剑圣剑魔同时把剑扔到了地上,负手而立!
剑圣惊说,想不到你也悟到了这一招!
剑魔说,我也没想到!
众人明白了,看来剑圣剑魔二人好像悟到了相同的终极绝招!这难道就是传说中剑道极致的殊途同归吗!
积雪飞起,二人动了,带着一股强劲的冷空气,两人交锋了!
所有人都哗然,所有坐着的掌门们都激动得站了起来!
林元宵惊恐地捂着嘴,惊呼道,这!这是!?
只见剑圣和剑魔都背着手,眼神坚定,站在场中央用胸脯一挺一挺地撞击对方。
底下的观众都傻眼了,各大掌门也都面面相觑,之前的比武虽然看不清楚,但还大概知道他们是在比武,后来他们慢下来了,知道他们确切是在比武,可是现在这个样子,这么一挺一撞的,他们在干什么呀?
场下窃窃私语起来。
哎呀!坐在椅子上的少林寺方丈老和尚突然一拍大腿站起来,把所有掌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他身上。
残鉴老得和树皮一样的脸兴奋地抖动,眼中淫光四射,说,我知道了,这是剑术的绝高境界!人剑合一,这是人剑合一啊!剑就是人,人就是剑!你们看地上,那一道道的凹痕分明就是被他们的剑气划出来的啊!
然后残鉴满脸羡慕地看着场中厚着脸皮撞来撞去的两人,感叹道,没想到二位前辈已经练到了如此高超的境界,老衲真是自愧不如啊。
残鉴的话是用内力扩展开去的,山顶上来观战的大部分人都听到了,众掌门恍然大悟,一个个站起来称赞残鉴见识渊博悟性奇高。老和尚为少林寺挣了脸,喜不自禁,满心得意却非要摆出一副谦虚的姿态,连连说,哪里哪里。
众人摆正姿态,一个个神情肃穆地看着场中对撞的两人,不发一言。雨燕等人更加睁大了眼睛,要是从那对撞中悟出那么一招半式,没准就变成江湖一流高手了啊!
林元宵看得无聊,说,什么人剑合一剑人合一的,就这么撞撞,我也会啊。
我说,他们可都是高手,要被听见就惨了。
林元宵说,怕什么,本来就是。
突然,唰的一道剑气在林元宵面前半米处肆虐开,地上出现了一道月牙形凹槽。林元宵脸色一下子就白了,椅子往后挪了挪,紧张地看了我一眼,马上起身站到椅子后面,拿我做挡箭牌。
老和尚看了这边一眼,大声说,大家退一退,退一退,免得被剑气伤到了!
于是所有人开始往后退,我边退边说,早叫你小心了吧!
林元宵瞪了我一眼,说,不玩了,一点都不好玩,我要回去了!
四长老一听这话大急,均想难得看到如此级数的比武,怎可轻易放弃,纷纷劝说林元宵,这回都没有了那个开头的“好“字。林元宵也是态度坚决,雷打不动。
我说,现在走了大概不好吧,你林家堡也是江湖上有名的大家族,你这时候走了,你说别人会怎么想?
林元宵说,怎么想?
我说,别人会觉得林家堡盛气凌人,居然独自离场,全然不把江湖同道放在眼里,两位老前辈更会觉得林家堡的人看不起他们的剑术,如果他们找上门来,你林家堡就没得安宁了!
林元宵有些怕了,说,有这么严重吗?
我说,你刚才也看到两位前辈是多么小肚鸡肠的人了吧,你说他们什么事做不出来。
林元宵心有余悸地看看地上的凹槽,咽了口口水,不说话地站在一边。
我松了口气,四长老奇迹般地向我微微一笑,这几个老家伙第一次给我好脸色看,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在对撞了一个时辰后,两人大概觉得再撞下去的话就要撞出乳腺癌了,于是再度放绝招,同时向对方放出漫天的剑气,覆盖了整个比武场。
然后剑魔不敌,被最后一道剑气划破了衣服,认输。
完后,两人依依惜别,约定十年后再次比武,然后两人和剑魔带来的弟子跳下我爬上来的那个悬崖走了。许多人不禁感叹,高手就是高手,下山的方法都是方便快捷标新立异。
而我觉得,下次看他们比武的人有福了,十年以后他们的体力不知道下降成什么样子,估计不到一天一夜就可分出胜负,到时候大家又会说他们境界提升了。而且我觉得剑魔输得有些莫名其妙,两人的剑气范围虽然庞大,但破坏力并不是很强,最后那道剑气,按理说剑魔应该躲得过去的,却不知剑魔为什么停了一下。
在场的人无不被两位的剑气给唬得一愣一愣的,沉浸良久之后才纷纷鼓掌。在各大掌门发表了感慨心得后少林寺老和尚宣布散场。
林元宵说,这比武也太没意思了,枉我这么远地离家出走跑来。
我说,所以说有一个愿望总是好的,假如你错过了这个比武,你的愿望就会延续到下一个十年,下一个十年又没有达成的话还有下下一个十年,然后你的这个愿望就会一直延续下去。
林元宵说,那会怎么样?
我说,这个比武在你心里的会始终处在一个神圣完美的状态,而不会像现在这样。
林元宵说,可是总有一天这两个人会死,比武没了,那个时候愿望也就没有了,怎么会延续?
我说,正因为没有,所以才会永远地延续。
林元宵说,很矛盾,不明白。
少林寺方丈老和尚的声音传了过来:阿弥陀佛,想不到施主具有如此慧根,真是幸会幸会。
我说,方丈客气,我不久前也是出家人。
老和尚笑说,难怪难怪,不知施主以前是在哪座宝庙修行?
我说,荒野小寺,不足为道。
老和尚说,法无近远,无须自谦,贫僧残鉴,敢问法号?
我说,自然。
残鉴说,好法号。
我说,是我师父取得好。
残鉴说,你师父是?
我说,无根。
残鉴苦苦思索,没听过哪里有这个一位高僧。
林元宵说,快点下山吧,天又快黑了。
残鉴说,那好,我们不如同行。
于是我和张平、林元宵主仆、残鉴几人下山。由于我们下山得比较晚,山道空出了许多,所以沿途并没有遇到什么阻挡。但我们却走了近半个时辰,原因就坏在沿途没什么阻挡,空地多了,不知从何处钻出了许多埋伏已久的小贩,有卖刻了剑圣剑魔形象的玉的,有卖二者的剑的仿制品的,有卖二者武功秘籍的,还有卖水饺的。林元宵对这些东西格外热情,每个摊位都要光顾一下,却又不买什么东西。
最后我们在一个卖拉面的摊子上吃了拉面当晚饭。
而我所不明白的是,这人这么辛苦地挑着两张桌子一个炉子一块弹面用的青石板无数碗筷上到华山半山腰的地方来就为了卖几碗拉面,使我认识普通大众到生活的艰辛,然后认识到怪不得越来越多的人出来闯荡江湖,究其原因,生计所迫。
到了山下,我们一行人分别,残鉴去了少林,张平回了泰山,只留下我和林元宵等人僵持不定。我是无处可去,不知该往何方,而林元宵是有处可去却不想去,希望游荡山水,这一意向自然遭到四大长老的集体反对,所以僵持不定。
最后,林元宵只好答应跟四大长老回林家堡。
林元宵说,你怎么办?
我说,我没地方去,不知道去哪里,也许可以回我小时候住的寺庙看看,可是我却不记得它的确切方位。
林元宵说,要不你到我家去吧,到我家做一个门客,比在江湖上无目的闯荡强。
四长老再次集体反对,理由是带一个身份不明的人上路且回家不安全。这次林元宵没有妥协,死撑到底,四长老想念我在华山上帮他们说过话,对我有些好感,勉强答应。
我在客栈里拿了包袱和刀以后和他们一起上路。四长老第一次见到我的刀,均是大惊,这么大的刀并不是没见过,只是这种刀通常出现在膘莽大汉手上,像现在出现在可以说是比较单薄的我身上,不由让人吃惊。
师父曾经和我说过,所谓高手,并不在与武功有多高,而在于深度有多深。就像一只没见过牛的老虎遇见了一只牛犊,他不知道牛犊的深浅,所以不敢妄加伤害,在这个时候,这个牛犊就是一个高手。自然,你要记住,通常看不见的对手才是最可怕的,因为他们隐藏得很深,深到让你看不见他们。
我现在的情况和师父说的有些相似,让人看不清虚实。
一行人乘着马车走走停停地跑了三天,白天赶路,晚上住客栈。林元宵似乎特别热衷于购物,每到一个地方一定要花上大把的银子买上一大堆没用的东西,再加上去华山的途中买的东西,整整八大包。这让我觉得他生来就该是生在大户人家,不然生在一个稍微贫困点的只怕样不活他。然而换个方面想,如果他真的生在贫农家庭,大概也不会如此大手大脚。就好比我,从小被抛弃在寺院门口,生来就是当和尚的命,当了二十年和尚。
第四天,要出发的时候,我说,我们走路回去吧。
林元宵说,为什么?
我说,我师父告诉过我,看事物不能只看表面,你看这些马,表面看上去是马,其实它们可能不是马,很可能就是剑魔剑圣一级的高手,只不过他们不表态罢了,如今我们要他们拉车拉了三天已经不对,便不要再辛苦他们了。
林元宵和四大长老目瞪口呆。
林元宵说,你师父才真正是高手。
于是,在剩下的一天行程里,我们六人都是走路。
然而在上路的时候四位长老才意识到他们忽略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那就是那八个包裹的背负问题。
四人把目光投向我。
我吓了一跳,自己身上还有一把大刀和一个包袱呢!赶紧马不停蹄地追赶林元宵去了。四人无奈,只好很没有高手形象地一人左右两个包袱地跨上肩膀,不急不慢地跟在后面。
林元宵这人三分钟热度,开始还兴高采烈地走在最前面,不到两个时辰却已经叫苦连天。四长老理都不理,只是放慢了脚步配合林元宵。
林元宵赖在路边的石头上不肯走,四长老也不客气,一声不响坐下来,正好休息一下。
林元宵说,我腰疼得厉害,你们谁背我,回去有奖励。
四长老面无表情。
我说,你还是自己走吧,你看长老那么大年纪了都不喊腰疼。
林元宵说,我又不是他们,我就是不行了。
我说,你不是每天晚上都那个什么吧,林元宵,虽然你生在富贵之家,也要节制一点,不然就像现在走几步就腰疼。
四长老面色奇怪地看着我。
林元宵说,什么那个?
我说,你自己想。
在林元宵的自己想中我们继续赶路。
走了半日,终于来到了林家堡所在的恩化城,使得林元宵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不到片刻就到了林家堡的府邸。
林家堡不愧为武林世家,房子是大得要紧,围墙都有四米高,而且里面狗叫声不断,听上去就知道是十分凶狠的那种类型,给那些想要翻抢偷盗或干别的什么勾当的人断绝了后路。林元宵踢开门冲了进去,长相丑恶的大狗纷纷摇尾往他身上靠,从它们奴媚的样子可以看出林元宵平日里对它们不薄。
四长老和我跟着进来,其中一长老问了一个下人,说,好,老爷还没有出关吗?
下人说,是的,府里的人没见老爷从练功房里出来。
那长老说,好,奇怪,老爷应该早几天就出关了啊,莫非发生什么事了?
林元宵说,是不是又走火入魔了?
我不懂他什么意思。四长老脸色却有些不自然,其中一长老说,好,那我们去看看吧。
众人来带练功房门口,房门紧闭,听不出里面有什么动静。林元宵一咬牙,劈了一掌,门纹丝不动,再来一记缭阴腿改进版,门应声而开,冲了进去,我和四长老也赶忙闪了进去。
我进去一看,只见一个满头白发骨瘦如材的老头子口吐白沫浑身颤抖地躺在地上,好象发了羊癫疯的样子,嘴唇左右摇晃,样子十分有趣。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四长老马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我这个时候才发觉,四长老没说话的时候比说话的时候更具威慑力。
长老之一给老头子检查了一下,脸色尴尬,说,好,他又走火入魔了。
我大惊,从来不知道林元宵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林元宵说,看得出来。
那长老经验老到,在老头身上乱摸一通,摸出个瓷瓶,打开,香气扑鼻。
长老之一说,好,看来这次老爷又是早有防备。
我惊叹一声,说,想不到你爹准备如此充分,早就知道要走火入魔,所以备下良药,真是厉害。
林元宵说,这叫有备无患,老头子是武痴,每次要练功了就唆使我去残鉴老和尚那里骗大还丹,一练功就走火,一走火就吃大还丹,这已经是第八次,我们都习惯了。
我说,你爹果然奇人,命硬,这么死都死不了。
林元宵说,不过照这么折腾下去我看他也挺不了几年了,等他死了,我要风等风,要雨得雨,想干嘛干嘛,想上哪上哪,谁也管不着我。
我大为惊奇,没想到林元宵想得如此长远,真是狼子野心。
大还丹已经喂了下去,不一会儿,白沫止住了,可是身体却还是不停地抖。
长老们的脸色有些发白,喂药的长老沉着脸说,好,这次比较严重。
林元宵说,一点都不好,他到底走的什么魔啊,大还丹都救不回来?
那长老说,好,不知道,但大还丹已经稳住老爷的经脉,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现在看来只有请少林寺方丈亲自来一趟了。
说到少林寺方丈,我记起以前的少林寺方丈给小觉寺题过词,那时候的方丈似乎叫方贱,于是问,少林寺残字辈和方字辈相差多少啊?
那长老说,方无静禅了为戒空残,方字辈的话应该是五六百年前的高僧了。
我大惊,没想到在大幻境呆了十年,外面的世界过去如此之久,如果我一直呆在里面,不是要见证人类发展史成为世纪伟人了?
最后我们商议,由我和林元宵上少林寺去请残鉴大师,因为林元宵与残鉴混得很熟,而四长老留在林家堡,一来可以照顾林老爷子,二来防备有心人乘虚而入。
本来要派一个长老随同我们一起去的,理由是多一个人多一份安全,然而在我在花园里把一座假山打成几块后大家都认为这个理由不成立,于是我和林元宵两人准备了包袱后上路。
而长老们认为我拿着这么一大刀太过显眼,要是冲上少林寺别人大概会以为我是来踢寺的,引起误会就不好了。我也认为反正我不会用刀,带着也是累赘,如果走到人多的集市上还要走螃蟹步,就把刀寄放在林家堡,顺便把师父写的秘籍也给放那了。反正那些秘籍都是师父乱七八糟写的,我也涂改得乱七八糟,而且我的狂草自成一体,凡人无法识别,练了的话只会走火入魔,就怕他不练。
而我在这时候也发现,那把看起来很威风的刀对我完全起不了实质性的帮助,走路的时候增加负担,上街的时候还会磕磕碰碰,实在是痛苦,而它至今留在我身边只有一个原因,即它是师父的遗物,除此之外,别无其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