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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四章

作者:话筒 当前章节:12606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2:18

天气异常炎热,我们没有骑马,林元宵这下没抱怨走路不好了,一直很高兴。我心想照这么走下去会耽误给林老爷子治病的时间,但林元宵却认为,有四长老在老头子身边,老头子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况且老头子是大风大浪里过来的,身上被砍的刀疤比吃的西瓜还多,这么多次都没死成,这次不可能会轻易地死去。

林元宵和我勾肩搭背地走,十分尴尬,然而勾肩搭背并不是尴尬关键所在,让我尴尬的是这人居然在路上唱儿歌。师父曾经告诉过我,凡事不可做尽,凡事不可张扬。而这时候的林元宵,显然不知道张扬怎么写,路上的人皆以怪异眼神相视。

我说,你能不能不唱儿歌?

林元宵说,为什么不能唱儿歌?

我说,都多幼稚啊,你看他们都在看咱们哪。

林元宵说,那你唱个不幼稚的给我看看啊。

我说,我连儿歌都不会唱。

林元宵说,那你小时候唱什么?

我说,唱梵歌。

林元宵说,哦,你唱来看看。

我开始唱:-%#·*……%!#¥%

林元宵说,真难听,一句都听不懂,不要唱了。

我说,唉。

林元宵说,你叹什么?

我说,这说明你与佛无缘。

林元宵把我打了一顿。

林元宵说,有缘没缘?

我忙说,有缘,有缘。

林府距少林寺不过半日路程,我们却走了一天还没到,眼见天色已晚,刚好看见有一家客栈,便住了下来。

老板说,你们要几间房?

我说,一间。

林元宵说,两间。

我说,你不当家不知材米贵,我们两个大男人,挤一挤就行了,两间房太浪费了。

林元宵把银子狠狠拍在柜台上,说,两间!

我没话说了,从这件事这让我充分认识到了金钱的重要性,原来金钱除了能够让人吃饱饭还外带有恐吓人的用途。

然后我们开始吃晚饭,林元宵见识了我的饭量,我足足吃了十碗,终于饱了。

林元宵说,你比我家的猪还吃得多。

我说,猪只会睡觉。

林元宵说,那你呢?

我说,我会打架,还让让人打。

说这话的时候我盯着林元宵,嘴角轻痛。

晚上的时候下起了大雨,不时有雷鸣轰隆之声。而我是经得住大风大浪的人,所以丝毫不受影响。可就在我睡得正香的时候,内力高深的我感觉到有人进了我的房间。

我睁开眼,看见林元宵抱着枕头站在我床前。

我说,你怎么了?

林元宵说,我一个人睡不着。

我说,哦,那你到我房里干什么啊?

林元宵说,我想和你睡。

我说,啊?可是这床太小了,两个人睡不下。

林元宵边说边爬上床,说,我又没叫你睡床上。

于是友好协商之下,我从他房里抱来被子,在地板上打地铺,陪伴入眠。

第二天起来,林元宵很精神,而我很萎靡,原因是我这个经得住大风大浪的人经不住林元宵的尖锐磨牙声。

我说,你怎么穿着衣服睡觉?不热吗?

林元宵说,热啊,可是热也要穿。

我说,为什么?

林元宵说,我的衣服贵重,怕被偷了。

我笑说,有我在房里保护你,谁来谁倒霉!

林元宵说,还有你不知道的东西。

我说,什么东西?

林元宵说,这不能告诉你,告诉你就不灵了。

然后我们赶路,今天我们叫了两匹马前辈,骑在它们身上走,这事是由林元宵提出来的,可见昨天走了一天的路他并非没有怨言,只是埋藏在心里。

记得我第一次鸡叫的时候,是在梦里和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子,醒来的时候看见裤子上糊糊的一片,知道那是什么,觉得自己长大了。那阵子神情忧郁。

后来师父说,你有心事,说出来给师父听听。

我说,不是心事,是身事,不能告诉师父。

师父说,为什么?

我说,因为这是男人的秘密。

我说完这话之后师父眯着眼睛盯着我的裤裆。

如今想来,只觉得当时的回答愚蠢无比。

这天天气还好,有太阳,有风,有茂盛的叶子,叶子在风中摆动,声音清脆动人。

各有心思的,我和林元宵上了少林寺。

通报之后,残鉴大师接见了我们。

我看见残鉴老和尚闭目安静地坐在禅房的床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使得他那张很龌龊的脸有了点大师的样子。其实我自从第一次见到残鉴之后就觉得这人的方丈之位是用非常手段比如说走后门得来的,他平时的面目实在无法和得道高僧联系在一起。

这时候我又想起了我师父,他老人家虽说有一副道古仙风的派头,在我心里,他却十足的是一个道貌岸然地家伙,从他以办时装秀来聚敛钱财可以看出来。

我运起功力,发现老和尚的呼吸缓慢而悠长,心想,据说功力越高者呼吸越缓慢,看来残鉴老和尚身为少林寺主持,长相虽然可恶,倒也并非浪得虚名!

老和尚睁开眼睛,揉了揉,说,你们来了啊?不好意思,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我大为尴尬。

林元宵说,老和尚,知道我来干什么了吧。

残鉴笑说,小林子找老和尚肯定没好事,而小林子亲自上山找老和尚更没好事!

林元宵说,那你帮不帮?

残鉴叹息说,难不是你老头又出问题了吧。

林元宵说,你真聪明。

残鉴说,我倒希望我笨一点。

林元宵说,他这次走火得厉害,大还丹都救不会来,就指望你了,你那药不会是假的吧,为什么前几次都纠得过来偏偏这次不行?

残鉴说,怎么可能,那些丹药可是我亲自炼的,国家免检,江湖公认的老字号,少林寺几百年的金字招牌,怎么可能会有假!

林元宵说,那你也要负责啊,要不是你给了大还丹,我爹怎么可能放心大胆地走火入魔?

残鉴说,这老家伙,早就跟他说过,武学之道讲究的是循序渐进,像他这般练法,就算通过什么手段练出个什么大法,遇到真正的高手也就是死路一条。

林元宵说,是啊是啊,现在不管怎么说,你快到林家堡看看吧。

残鉴说,也罢,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林元宵说,你说。

残鉴说,我想问自然施主一些话。

林元宵看着我。

我说,你有什么就问吧。

残鉴说,你到底是哪个寺庙的。

我大惊,没想到他还记着这事,觉得要是真把小觉寺的名号说出去的话有些骇人听闻,说,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林元宵说,为什么不能当着我说,难道你那寺庙还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不成?

残鉴说,我相信他也有苦衷,小林子就别逼他了。

然后他走到我面前附耳倾听。我在他耳边一阵低语。

残鉴瞪眼说,当真?出家人不打诳语。

我说,我早就不是出家人了,而且在这事上撒谎对我也没好处。

残鉴说,怎么没好处,照你说来我要叫你祖宗了。

林元宵说,什么祖宗不祖宗的,我怎么听不明白。

残鉴说,这事你不明白最好,我也不明白,也不想明白,免得吃亏,走,现在就下山去。

我和林元宵连水都没得喝就同残鉴下山了。

加了一匹马,人马飞奔。

有了马就是不同,而且因为目的明确,所以不到半天就到了林府,正好赶上吃晚饭的时间,但我们连晚饭也来不及吃就奔进了练功房。

残鉴检查了林元宵他爹半天,说,《葵花宝典》?老不死怎么想练这么邪门的功夫?

残鉴为了证实自己的想法,罪恶之手向林老爷子的裤裆伸去。

林元宵见老和尚要去染指老爷子,觉得老爹的贞操比性福更重要,马上啪地打掉老和尚的手。

之所以说比性福更重要,是因为林元宵这着出手极重,根据力的传递原理,林元宵他老爹最脆弱最宝贝的部位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击,原本昏迷颤抖的老人猛地睁开眼睛,嗷嗷了两声,颓然倒下,颤抖得更厉害。

残鉴高兴得大笑,说,这下你老爹大概可以练《葵花宝典》了。

林元宵说,我爹到底怎么了?

残鉴说,很不妙,大家都知道练《葵花宝典》是要自宫的,他没有自宫强行修炼,静脉错乱真气逆行,若不及时救治,必死无疑!

四长老一听之下大惊,纷纷说,好,大师,大师,你无论如何也要救救我家老爷啊!

残鉴在别人的苦难中体会到自己的重要,内心舒畅不已,得意洋洋面带微笑摸着胡须扮高人。

林元宵对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痛苦上的残鉴十分不爽,说,你倒是说句话啊。

残鉴回过神,说,哦,要说办法,也不是没有,只是很难办到而已。

林元宵说,什么办法,你说。

老和尚说,救你爹只有一个办法,只有用极寒神犬的血化解。

林元宵说,为什么?

残鉴说,《葵花宝典》上记载的是阴柔一派的武学,利用极寒神犬的血中至阳至刚之气,当能化解你爹体内的寒毒,不过北冥老人居住在北冥极寒之地,而且听说此人武功高绝,世间难有敌手,所以比较难办。

林元宵说,极寒神犬在那里啊?

残鉴说,极寒神犬是极寒老人养的宠物,居住在北冥之巅。

林元宵说,那我们现在就去。

残鉴说,那好,你们快去快回。

林元宵说,你们?你的是意思是你不去吗?这怎么行!

残鉴说,我要给你老爹护法续命,要不然没等到药取回来你老爹就已经登天了,而且老和尚我人老体弱,要我到那么冷的地方去,不是要我的老命吗?况且我是一寺之长,我去了那么遥远的地方,少林寺怎么办?

林元宵决心把残鉴拉下水,说,那你可以先立遗嘱啊,比如说万一你回不来方丈之位谁来接掌不就行了吗?

残鉴显然没想到林元宵如此执着,说,你又何必如此执着。

林元宵说,我看执着着他妈龟缩不去的是你吧。

四长老说,好,诗十首。

残鉴闭目说,阿弥陀佛。

四长老说,好,那我们去。

残鉴摇摇头,你们以为北冥是什么地方,就你们那身子骨,去了也就是冻死,还不如在这里好好帮我的忙。

休息了一晚,我和林元宵揣着残鉴给的地图走上了去往北冥之路。

一大早,我和林元宵坐在宽大的马车里,随行的车夫老李在前面赶车。老李是林家堡资格最老的车把势,姓李,名不详,据说以前是穿越千山万水的旅行家,后来不知何种原因投奔到林家堡。

行了半天,马车突然停下来。

林元宵说,老李,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老李说,小……少爷,有强盗!

林元宵头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心中兴奋无比,蹭地一下就下车了。我怕他出事,连忙下车跟上。

四个带唐僧师徒面具强盗一字排开,手里握着大刀。唐僧说,此路非我开,此树非我栽,但要从此过,我非要买路财!

林元宵说,打劫的?

五人一致回答说,不错!

林元宵说,能不能让我看看你们的真面目?

唐僧说,为什么?

林元宵说,我还没见过强盗是什么样子,今天想开开眼界。

唐僧对徒弟说,你们看这人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孙悟空大怒说,师父,他把我们当猴耍哪!

唐僧说,什么,小的们,咱们做强盗的也有尊严啊,不能任人欺辱啊。这人如此羞辱我们,咱们拼了!

四个强盗和我们拼的结果是,我和林元宵拔光了除NK以外的的任何东西后我和林元宵坐上马车扬长而去。只有一个,给他留了根长裤,并不是因为此人长得帅,是因为他没有穿NK,所以换来林元宵一阵毒打。然后我们当着四个愁眉苦脸的强盗的面把他们的衣服都烧了。

远远地,身后还传来那群人喜极而泣的声音。

这件事情告诉我们,在做任何事情的时候都要冷静,不然连强盗都做不下去。

马车上,我说,我们这么做是不是太残忍了。

林元宵说,要是我们真被抢了你会觉得谁残忍?我们这是为民除害。

我说,怨怨相报何时了,我们应该教化他们,他们沦落到当强盗,本来已经很可怜了,又受如此挫折,说不定就会有轻生的念头。

林元宵说,那是他们的事,做什么不好非要做强盗,死了活该。

我欲言又止。

林元宵说,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我说,说了你会打我。

林元宵说,我不打你。

我说,这说明你确实与佛无缘。

林元宵很守信用,不打我,只是把我丢下车去。

夏天的蚊子特别多,晚上的蚊子更多。

林元宵一直睡得不安稳,为了不让他受到蚊子的侵袭,我只好想办法对付蚊子。因为保持了出家人的良好习惯,我不愿意杀生,于是用了些内力在空气中震啊震啊的,把蚊子们都震晕跌倒在地。积少成多,一晚上下来居然在不是很宽敞的车厢里铺了一层,想必是因为荒郊野外人畜稀少血源严重总不足导致蚊子饥渴异常,又或者是因为蚊子们觉得林元宵的血特别好喝,珍贵如唐僧肉一般,所以特别前赴后继挤着窗户缝也要进来。在震蚊子的时候我十分小心,生怕错杀了一个好蚊。

天亮的时候林元宵醒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一脚踏死蚊子无数。

我说,罪过罪过。

林元宵很奇怪,说,怎么了?

我指了指地上。

林元宵显然被这么多蚊子集体静坐示威给吓到了,啊地叫起来,说,你从哪弄来这么多蚊子?

我对这么多蚊子的死深为内疚,闭目念佛。

林元宵哼一声,说,不说就算了。

正站着,林元宵突然脸色一变,匆忙向外喊道,老李,把车停下来休息一下,我要下车出恭!

车颠簸着慢了下来,老李下车,打开车后面的门,脸上挂着劳力的笑容。

我心里奇怪,这老李怎么没被蚊子咬?他在外面,蚊子应该更多啊?难道此人也是一个高手?又或者林元宵的血的确比较香?

然后我发现一个现象,如今我看到任何人都会忍不住去猜测他的身份,第一个想法是这人是不是高人,连动物都不放过,我把此归结为童年阴影。

老李见林元宵面色紧张,却又站在车上一动不动,马上发现了症结所在,不知从哪里摸来一把扫帚,把蚊子都扫下车了。

林元宵如释重负,可能真的很急,也不管我,抓了包袱跳下车往路边的草丛里飞奔而去。

我心想林元宵也真是奇怪,上个厕所还不忘拿包袱。想到这里,也下车去,但在下车的时候我突然发现我和林元宵刚才坐的地方有一些血,虽然很淡,但在白天还是能够看得很清楚。

我大吃一惊,说林元宵什么时候受伤了?

老李说,什么伤?

我说,这里怎么会有血?

老李一见之下脸色也是一变,说,啊?啊?我也不知道啊,可能是以前留下的吧,我马上去把它擦掉!

说完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块抹布出来。

我赶在他前面蹲下来,用手指在血上沾了一点,闻了闻,有异味,不是一般的血,放到嘴里尝了尝,的确不是一般的血,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心想,难道血中有毒?

我品尝着血的味道,说,林元宵中毒了吗?怎么味道怪怪的?

说完回头看着老李,只见老李奇怪地脸色发青肌肉抽搐,还用一种奇怪到极点的眼神看着我。

我说,有问题吗?

老李说,没问题没问题。

我说,老李不要骗我,你的样子连小孩都骗不了,肯定有问题。

这时候林元宵包着包袱也回来了,发觉气氛很怪异,说,你们怎么了?

李伯什么都不说,指了指坐椅,再指了指我的嘴。

我摸了一下嘴,哦,原来有残留,对林元宵笑笑。

荒郊之中响起了可以载入史册的高分贝尖叫声,然后林元宵对我拳打脚踢,把我当杀父仇人一样地打,我连忙求饶认错声,虽然我始终不知道我错在哪里。

而直觉告诉我,肯定有问题。

林元宵发泄完之后坐到路边不说话。

我本来想走过去问一下林元宵我到底错在哪里,以后也好改进,突然发看见他挥着剑对着草狂砍,于是马上觉得在这个历史时刻还是不要去招惹他的为好。

我觉得老李似乎知道些什么,正巧他也向我招手,赶忙跑过去。

老李把我拉到马车旁边,让林元宵看不到我们,说,唉,这件事我考虑很久了,我也不知道小姐是怎么想的,路途还有这么远,一直瞒着你也不是办法……

见我露出怪异的表情,老李咬牙说,没错!估计你也有点察觉到了,元宵小姐她是个女的!

啊?我目瞪口呆。

他说错了,确切地说是高估我了,在他说出来之前,我一直没想过林元宵会是个女的,一时间还接受不过来。

我说,你没有搞错吧!

老李睁大了眼睛,好似被我侵犯了权威,说,我是看着小姐长大的!她哪个部位我不清楚,怎么会搞错!

他把自己说成好象色魔。

我突然想起那滩血来,充分发挥联想,脸色大变。

我说,林元宵她没受伤吧?

老李又用那种让我很不舒服的眼神看着我,说,真要我说?

我说,你说啊!

老李再次确认,说,你不后悔?

我坚定说,不后悔!

老李说,那好,你过来。

我把耳朵送到老李嘴边,老李小声对我说了一些话,我的脸色马上变得和面粉一样惨白。

我说,果真如此?

老李说,的确如此。

我的胃一阵翻腾,忍受不住,马上跑草丛里呕吐起来。

林元宵发现我突然地就这么呕,马上跑过来慰问。我正呕得忘乎所以,连连摆手,百忙之中眼泪婆娑地看了林元宵一眼,她果然换了一身衣服,呕吐更烈。

我呕了半天,头脑有些晕厥,小脑的控制能力受到干扰,走路东倒西歪的。

我晃悠到车的坐椅上睡下,眼睛闭上,摆好一个最舒服的姿势,晕了过去。

我醒的时候车还在跑,身体机能恢复正常,还感觉精力很充沛。睁开眼睛,马上看见换了女装的林元宵,紫色上衣,碎花裙,盘了发髻,描了眉毛,这时候她正坐在窗前望着窗外出神。

我有一种身在画中的感觉,让我怀疑现在是不是还在做梦,悄悄掐了一下大腿,痛觉告诉我不是做梦,是真的。

我咽了下口水,没想到林元宵扮男人的时候帅,变回女人的时候更是漂亮。然后我开始考虑要不要把林元宵划归为预备老婆的行列。

我斜着角度偷窥了半天,脖子酸痛,觉得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假装SY,慢慢坐起来。

林元宵回过神来,说,你醒了?

我说,恩,我睡了多久了?

林元宵说,不久,才两天而已。

我大惊,没想到我逃避现实的功力如此深厚,可以一睡两天。

良久之后,林元宵说,自然?

我说,啊?

林元宵说,你怪我吗?

我说,不,这个,我早就想到了。

林元宵说,那你怎么不说?

我说,有些事情大家知道就可以,说出来就没内涵了。

我发现我原来有说谎话的天赋,面不改色。

林元宵说,哦,我从小就什么朋友,所以特别害怕失去。

我说,我也从小没什么朋友。

林元宵说,那我们正式做朋友吧。

我说,做什么朋友?

林元宵说,你这人真坏。

我说,我坏与不坏都在你一念之间。

林元宵说,那你还是暂时好就行,等可以坏的时候我再告诉你。

我说,好,不过--

林元宵说,不过什么?

我说,不过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你得说清楚,我也好约束着点。

林元宵说,说不清楚。

我说,为什么?

林元宵说,别人都这么说,这种事情,最不好说清楚。

我觉得娶林元宵当老婆的话并不是不可能的事,至少她没有正面回绝我。然而我到底要不要林元宵当我老婆却是件十分磨练人的事,因为我觉得她性格不好,不温柔,坚信暴力。还有一点,她与佛无缘,而师父告诉我我与佛有缘。她与佛无缘,我与佛有缘,佛是我们的中介,所以我们无缘。

林元宵说,我们握手。

我说,我们握手。

我们握手。

我没有通常说的心跳的感觉,这从一个侧面证明了我对林元宵没有超越友谊的感觉。看来我们真的无缘。想到这个我的心很灰暗,我看了林元宵一眼,多么漂亮的女的啊,可惜了。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我和林元宵好象以前一样地相处。

车慢下来,又到了给马喂草的时候,我和林元宵下车来。

随着路途的增加,我们已经到了草原上,马也在途中换了三次,开始还有茂密的高草,到现在放眼望去已经只看得见刚到脚L的矮草。

老李坐在草地上吹草笛,曲声悠扬。一曲吹闭。

林元宵说,老李,什么曲子啊,真好听!

老李说,自己瞎吹的,算不算数,我年轻的时候在草原上住过,草笛就是那时候学的。

林元宵说,这个叫草笛的你可要教我!

老李笑说,行。

于是我和林元宵坐到李伯旁边开始学草笛。学了半天,林元宵先学会了,能吹一个很简单的曲子,高兴得大笑,对我说,怎么样,我聪明吧!这么快就学会了!

我在这方面没有天分,鼓着腮帮子吹得满脸通红,却只吹出一个如放屁一般尖锐的单音。

林元宵怪叫说,谁放屁!

我扬着那片如上过战场般可怜的叶子,说,它。

我说,老李,你连着这么多天赶车,小心身子背不住啊。

老李一脸无所谓,说,没事,赶这么多年的车,早就习惯了,而且别看我一直在赶车,其实很多时候是在睡觉。

我和林元宵都是大惊。

老李说,不过你们放心,我睡着也能赶车。

我们一点都不放心。

我说,老李,你可真是高人啊。

林元宵说,赶慢点不要紧,安全第一。

老李说,老爷待我不薄,如今老爷有难,做下人的自然要尽力。

林元宵说,老头子能找到你做车把势,真是他的服气。

老李说,老爷有你这个女儿,也是他的服气。

我看了林元宵一眼心想只怕我没这个服气了。

车走了两个时辰,我正在和林元宵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突然听见了打斗的声音。林元宵招呼李伯把车停下来,下车和林元宵一起赶到打架的地点。只见几个白衣女子在围攻一个穿着灰色衣服的中年男子。

我大惊,说,那不是雨燕他们吗?

林元宵说,你们还真是有缘。

我说,我们上去帮忙。

林元宵说,要去你去,我不去。

我说,为什么?

林元宵说,你心里明白。

我看着打架的人,发现中年人对着天山派众人的围攻不慌不忙游刃有余。

我说,那个人好厉害啊。

林元宵说,既然那么厉害,你去了也是送死。

我说,那不一定。

说完我冲到战局里去。

中年人一掌逼退一名女子,见我杀进来,挥手一掌拍来。我侧身躲过。得林元宵传承,打架的第一招是腿招,一个扫腿踢过去,那人跳起,空中一个前踢,一脚踢在我下巴上,我倒飞出去。

林元宵跑过来,说,你没事吧。

我把下巴复位,说,没事。

说完又冲到战局里去。

这次我有备而来,右掌聚集功力,向中年人拍去。

此时中年人背对着我,我觉得现在的样子好像是在背后偷袭,为了表现得光明正大,我大喊一声:看招!

中年人躲过一女的一剑,回掌对在我掌上。两人都退后两步。

那人吃惊,主动出击,一掌拍来,我慌忙对上,无奈仓促之间提气不足,被震得倒飞出去。

此时我落的地方又换了一个方位,林元宵马上跑过来,说,你没事吧。

我甩了甩手,说,没事。心里却想早知道就不通知那人了,对着他后背拍下去就是。

说完再次冲带战局里去。

这次我彻底准备充分,运足了七层功力向中年人一拳砸去。

中年人似乎早知道我生命力顽强如蟑螂,一定会卷土重来,他站在原地,张开双手,噗地一声响,只让人感觉他放了一个奇响无比的屁,天山派的人都被这个屁产生的气浪给冲到一边当观众去了。然后他大喊一声,一拳击在我的拳头上。两人都后退两步。

中年人说,好!说完他一拳打来,我也早有准备,提升功力,再和他对了一拳,这回两人都是纹丝不动,势均力敌。一拳之后是第二拳、第三拳,每一拳上包含的内力都在增加。我一拳一拳地对下去,当功力提升到十成的时候心里想,这下真的是遇到高手了。

高手之间的对绝讲究的是心无旁骛,我这一分神马上露出一个巨大的破绽,虽然我也不知道这个破绽在哪里。中年人大喝一声,想把我吓到,不过我心理素质过硬,吓不到我。然而接下来我真正被吓到了,确切地说是被他的拳头吓到了,我自认为全身功力也接不下这一拳,这下子非死即伤,不过还好,有林元宵在一旁给我收尸。

我第四次倒飞出去,林元宵又跑过来,说,你没事吧。

我吐出一口血,说,你说呢。

说完就晕了过去。

我醒来的时候腰酸背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房间的布置很简朴,但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有的。一个长得很乖巧的小姑娘趴在床边睡着了。

我掀被坐起,突然胸口一阵巨痛,忍不住哼出来。小姑娘听见响动,马上醒了过来,马上向外跑去,边跑边喊,师父,他醒了!客人醒了!

我心想,这小姑娘也是一个高手,警觉性那么高。

我挣扎着想站起来,却一下子跌倒在床上,看来这次伤得很重。

门外走进来四人,最前面的是一位体态万千风韵犹存的中年女子,其他三位都是十七八岁的年轻姑娘,刚才趴在床前的那个也在。

中年女子来到我床前,说,你伤得很重,现在最好不要动。

话一说完,她身后两个姑娘不由分说把我摆正,重新盖上被子,然后退回到中年女子身后,像是受过专门训练一般,迅捷无比。

我说,和我在一起的那位朋友她怎么样了?

中年女子说,你叫自然是吧,元宵妹妹跟我说了,你不先关心自己,倒先关心起别人来了。

我说,她既然能和你说这些,应该是没事了。

中年女子说,她没事,只是受了点皮肉伤,不过你那位赶车的朋友,倒是有些问题,估计没个一年半载是不会好了。

我大惊,说,啊,你说的是老李,不对啊,被打得要死不活的人是我,关他什么事?

中年人女子说,他不放心你们,所以跑去偷看,谁知道你和那个太监打得太厉害,冲击波把一块大石头冲起来,刚好砸到他身上,现在半身不遂。

我大惊,心中暗叹老李运气之不好。

我说,那后来怎么样了?

中年女子说,后来?后来那太监把你抱到天山来,求我帮你医治。

我说,啊?他带我来的?那人是个太监?他不是天山派的敌人吗?

中年女子说,怎么不是?他现在正在思过和写保证书。

我说,什么保证书?

中年女子说,这事你自己问他去。

我说,我能不能见见林元宵?

中年女子说,好,我马上叫她过来。

她身后一个姑娘退了下去。

中年女子突然握住我的左手。

我说,你干什么?

中年女子说,把脉。

我说,我怎么没听说过用双手把脉的?

中年女子说,你没听说过的事情多着呢,这是我天山派的独门手法。

我于是明白,所谓独门手法,指的是独特的用手的方法。好比点穴,一般人都是用一个手指点,如果是独门手法,就可能是两个指,三个指,四个指,五个指,如果觉得不方便的话就干脆用拳头,如果连拳头都被别人先用了,可以另辟蹊径,脚指头也行,只要是别人没用过的,或者很少用的,那就是独门手法。如现在一般,一般人把脉用一只手,而天源用两只手,这就是独门手法。

这个时候林元宵进来了,神采奕奕,一点也看不出有为我伤心难过的样子。我心里颇为失望,虽然不打算找她做老婆了,但还是颇为失望,原因不明。

林元宵说,你们在干什么?

我说,她在帮我把脉。

林元宵说,我怎么没见过有用两只手把的?

我说,这是独门手法。

中年女子放开我的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林元宵被晃花了眼,忍不住说,怎么样?

中年女子说,没事,就是武功被废了,这老太监的罪过又多了一条。

林元宵大惊,说,武功没了还没事?那什么才算有事。

中年女子说,人没了才算有事。

我说,说得对,人在就行,武功还可以慢慢练。

中年女子说,说错了,你这辈子都甭想练武,你的经脉上全是窟窿,一练功就会岔气。

我说,练养生气功都不行?

中年女子说,不行。

我说,那还好,人在就行。

中年女子说,你倒是看得开。

我说,我以前是出家人,早就看开了。

我说,说了半天,我还不知道您是谁呢。

中年女子说,我就是天山派现任掌门天源。

我说,久仰久仰。那雨燕他们怎么样了?

中年女子说,没事,受了点小伤。

我突然发现在这场莫名其妙的战役里受伤最重的就是莫名其妙参与进去的我。

我说,那我什么时候可以走动。

中年女子说,那要看你什么时候能够走动,所以你现在最好好好睡着,我会叫人帮你拿药来。

说完,她和几个小姑娘都走出去,还不怀好意地关上了门。

我说,林元宵,看来我不能当你的门客了。

林元宵说,我不要你当我的门客。

我说,那--

林元宵说,我要你当我的丈夫。

我大惊,思考之后说,我这个样子,还能当你的丈夫吗?你还是找个本领高又能对你坏的人嫁了算了。

林元宵沉默不语。

林元宵说,你和好好休息。

说完她也出了房间。在这个时候我觉得,她可能真的会跟别的什么本领高又能对她坏的人跑了,因为她没有说反驳的话。

我在心里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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