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3

“离谱？”班长突然咄咄逼人起来，“这个结论不是我得出的，是我们几个人一起一步一步推理的结果，如果说这个结论离谱，那么之前的推理呢？之前你们一个个说的推理呢？它们都是这个最终结论的铺路石。是你，是你，是你，是你们，和我一起，在这条通往真相的道路上添砖加瓦。你们既然要八卦，就要对自己的言行负责！”

吧台处又爆发出一阵笑声，把我吓了一跳。房间灯光昏暗，只有吊顶上有个水晶球在不停旋转，斑驳又刺眼的光束轮番扫过我们这群人。我看到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复之前那么轻松愉悦，而是都有点神经质。

就在这时，门被打开了，一个穿着黑色皮革短裙的女人走了进来，在她的身后，跟着一个梳着韩国明星发型的男子，眼神中充满忧郁。

“不好意思来晚啦！怎么这么安静，继续唱呀！”公主一看到我们，就欢快地叫了起来，就像十年前，我们一起逃课去KTV一样。

“公主，你总算来了，”胖子像变了脸似的，换上谄媚的笑容，“我们都在等你呢，等你来了你先唱。”

“哎呀，都是老同学，你们先到的先玩呀，”公主笑嘻嘻地坐到小洁身旁，两人像好姐妹似的将手挽在了一起，“好久没见了，都认不出了呢，你是小洁吧？”

“是呀，你还是这么漂亮，”小洁露出灿烂的笑容，“这边是班长、郭医生、胖子、高俊。”

“果然变了不少呢。”公主看着胖子和高俊说道。

作为组织者，班长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对站在门口手足无措的王子说：“王子，你坐高俊旁边吧，你们好兄弟也很久没见了吧？”

王子挠挠头，一一朝我们点了点头，还和吧台处的四人抬手打了个招呼，然后坐到胖子身边。

胖子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酒，然后站起身，朝吧台喊道：“何烨，王鹏，过来碰个杯，人齐了！”

四人组放下扑克牌，走到我们身边。十三只酒杯分别被拿起，然后围成一圈，碰撞在一起，不少酒都洒到了外面。

“说点什么吧，谁来？”班长说道。

我举着手，一一看向胖子、高俊、班长、小洁他们，从他们的表情中，已经全然看不出几分钟之前正在讨论什么了。

“我说吧。”我自告奋勇道。

所有人都看着我。我深呼吸一口，望着公主的眼睛，大声说。

“公主，你杀了王子吧？”

“啪！”

公主手中的酒杯摔在玻璃桌面上，碎成好几片。所有人都看着我，眼神复杂且不同，有的惊讶，有的疑惑，有的幸灾乐祸。

“啊？”公主的眼神中则充满了惊恐。

“我说，你杀了你丈夫。”

“喝多了，喝多了，”高俊赶紧拉住我的手，对公主和王子陪笑道，“你们来之前，我们喝了很多，不要放在心上。”

胖子也赶紧做出一副严肃的样子，说：“是啊，谁让你们迟到这么久，我们都生气了。你们要自罚三杯！”

“我没有喝多，事实上，我一滴酒都没有喝，”我坚定地看着公主，“你是不是杀了王子？我们之前已经讨论过……”

“讨论什么呀，”班长慌张打断，“王子不是好好地站在我们面前吗？”

“不，他不是王子！”

“怎么不是啦？你看这韩国明星的发型，你看这充满忧郁的眼神，不是和当年一模一样吗？虽然过了十年，长相是变了点，但是我们不都一样变了很多吗？”

我没有理会班长，既然开口了，大家也已经合力讨论到这一步了，正好可以当面对质当事人。

“我一直觉得很奇怪，王子的朋友圈中每一张照片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从来没脱下过帽子。不管是什么季节，什么场合，什么装扮，都会戴相应的帽子。你们一开始说是因为时尚，后来班长又说照片是冬天拍的，可我认为，王子这么执着于戴着帽子，一定有必须戴的理由。”

“什么理由啊？”班长放弃了，她问道。

“他秃顶了，”我说，“我们毕业已经十年了，每个人的样貌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王子投身于创业大军，每天压力都很大，秃顶原本是很正常的事情，可是他从小就被人夸长相英俊，他也一直以外貌为傲，一直以来被人欣赏、夸赞，作为从里到外都追求完美的王子，是绝不允许别人发现他秃顶的。所以他出现在任何场合都会戴上帽子。去迪士尼玩不敢坐过山车，不是怕高，而是怕风太大把帽子吹下来。那张照片上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当天的风很大，即便在地面上，拍照的时候王子都要用手扶着自己的帽子，生怕被吹走。可是我们眼前的这位‘王子’，头发就跟十年前一样浓密。他，不是王子。”

气氛很尴尬，谁都知道脱发确实是当代社会人最困扰的难题之一。

“你只是猜测吧？王子怎么可能秃顶呢？毕竟他是王子啊！”小洁干巴巴地说。

“还有，”我盯着王子，说道，“刚才班长让你坐在高俊旁边，因为你和高俊以前是一个宿舍的，相对来说比较熟悉。结果你却坐到了胖子旁边，说明你根本就分不清楚高俊和胖子。其实我刚见到他们的时候也认不出来，高俊以前和王子一样高高瘦瘦，可现在变成了一个胖子。而胖子呢，由于身体的原因变得非常瘦。即便我第一眼没有反应过来，可是班长介绍完之后我还是认出了他们，毕竟五官是不会有太大变动的。而王子本应比我更熟悉高俊，而且他们还加了微信，互相点赞朋友圈，这么多年是见证了高俊一步步发福的过程的，他不应该认错人。而你，仅仅通过班长笼统的介绍，知道我们中间有高俊和胖子，自然而然坐到了胖子的旁边，正是这个举动，加上一头茂密的毛发，让我确认，你不是王子。”

“不是王子是谁？公主为什么要带他来参加同学会？”

问话的是班长。我相信聪明如她，一定也猜到了真相，现在只不过是顺势给我抛出几个问题，让我接着往下说而已。

“他是公主的情夫！人的审美是不会变的，以前喜欢这类样貌的人，现在也还是喜欢这一类。公主带上他来参加同学会，是为了伪造王子还活着，她想让我们都成为她的证人。反正我们这群人已经十年没见了，王子现在长什么样大家都不是很清楚，既然是同一种类型，那在KTV这么幽暗的环境中很容易就能蒙混过关。对了，不是约咖啡店、饭店，而是选择KTV，想必也是公主的主意吧？在你们来之前，我们就已经进行过讨论和推理，刚才的推理大部分都没有错，比如你出轨，你们夫妻感情其实并不好，王子一心扑在工作上晚上都不回家，以及矛盾爆发之后，有一方杀了另一方，然后把尸体藏在冰柜里，假装对方还活着。只有一点我们推理错了，不是王子杀了公主，而是公主杀了王子！”

一口气说完后，我看向小洁。

“你说得没错，我说的都是猜测，不过这不是我一个人的猜测，我只是代表大家，说出了我们的猜测。到底是不是真相，就由公主来说吧。”

公主用冰冷的眼神扫视了我们一圈，说：“我不在的时候，你们真的在背地里说了我好多有的没的啊。”

“人之常情，人之常情，人性是共通的嘛，”高俊说，“这样，公主，你就给我们一句话，我们猜得对不对？如果不对，我们给你们赔礼道歉……就道歉。”

“你自己说吧。”公主斜着眼，抛下一句。

那个长得和十年前的王子很像的男人仰起头，把杯中的酒一口喝干，然后重重地砸在桌面上，终于，第一次开口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