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会没事的。”语气亦是温柔。
我恣意的将自己埋在她专属的气息里,手上用力的近乎要把抱着她的手臂合在一起,我哭了,因为心疼。
我不知道她这十几年到底遇过多少次这样的暗袭,也不知道每一次她是怎么度过的,爹恨她至极每一次都是下狠手的,多年来,她为了保护皇上尽把受人不解的事全揽在自己身上,除了曾经的萧丞相还有很多人想杀她。她完美的身子上,有着各种大小的伤疤,虽然都已经擦了上好的除疤膏淡了不少,还是交织成一个绵密的网,细细看过的那一个晚上,我做了一个梦,一个我在梦里挣扎却醒不过来的梦。
梦里她蹲坐在一个小矮凳上,手里拿着一个小东西,虔诚的看着,笑笑的和手上的东西说话,不管多少人拿着剑在她身上划出多少口子,也不管那一只一只拉满弓的箭穿越自己的身子,我挣脱身上禁锢的力量踉跄跌到她面前,才看清她手上拿着的是我亲手做给她的荷包,如今已经红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她看见了我,从对荷包的专注转过头看我,欣慰的笑了笑又伸出手摸摸我的头,她张了张口没说出话却落了满嘴的鲜红像在噬食她的生命涌泉而出,她摀住嘴摇摇晃晃的在凳子上站了起来,屋梁上悬着一条白绫,她拉了拉白绫上的头圈像在确认稳不稳固,我嘶吼着对她喊叫,可她听不到,两手攀着圈就要把脖子往里面放,一箭穿心,她没有在绫圈里尽气而被穿心箭射下了矮凳,掉入身下的漩涡,消失不见。
“不怕不怕,没事了……不怕,没事了……我在这里……”醒来的时候,她把我抱在怀里,一遍一遍用她一贯的温柔把我从恶梦里唤醒,我伸出手拼了命去抱她,就像现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回抱她。
外头的惨叫声越来越尖锐,一声一声刮坏了这不平静的夜,剧烈的声响踹开了房门在书房里刮起一阵不小的风,心一凛,我靠在她怀里不敢动,她依旧是用那样的力度在安抚我。
“王爷恕罪,属下来迟了。”来人在我们面前跪了下来,房门外透进一些光淡淡的洒在他们跪低的肩上,慢慢的蔓延到媗陵身上,我才能看清她现在的表情,如同清晨,如同每一次我在她身边醒来的笑,我的手出现在我的眼里,来不及思考我已经抚上她的脸,冰凉的水珠滑下脸颊竟是满身的冷汗,这样的冰凉我才想起了她腰上的伤,方才那样的用力,她居然忍着一声不吭,她抓下我在她脸上的手轻轻的握着,转过头又回复到那个下手绝烈的逸王。
都干净了吗?
退下吧。
等护卫都消失在那唯一透出光的门口外,她伸手让我靠在她身上,吻绵绵的点在我的脸上,长长的静谧之后,她说:“没事了。”
我扶着她往外走,屋里的光线不够她又有伤在身我们走的很小心,就差几步她把我拦了下来,我又回到了黑暗里,眉眼上都能感觉到她轻柔的碰触,她抬手遮住了我的视线,说:“别看,好吗?”
我点点头,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门坎。
十七步的长廊。
还好不用走台阶。她笑着说。
不是有你带着我吗?我说。
她并没有让我在看不见的世界里待太久,我们停了下来,房间熟悉的气味扑鼻而来,但是她并没有带我走进去而是又往回走了几步,我听见开门的咿呀声,她拍拍我的腰侧说了句:“门坎。”
跨过了门坎应该是进了房门,她并没有让我睁开眼带着我继续往前走,慢慢的周遭也热了起来,还有那流流的水声,我隐隐约约知道这是哪里,她停下了脚步往我靠近了一些,近的我能感觉到她有些吃重的的呼吸,气息慢慢上沿一个吻落在我的眉间。
“看着我,只看着我。”她说。
额间相抵,很近。近的我能从她的眼里看到我自己,我好奇的往她眼里看去,想看此刻我是用什么样的表情看着她,布料轻巧的落地,她脱去了我的外袍。她的眼里闪着晶亮,带着恶作剧的绞诘又一闪而逝,我想去捉,却连痕迹都没留下一点,腰间一松,冬日的衣物被解的如未经缝制布块只是披在我身上。
“看着我。”她说。
她难得的霸道成功的吸引了我,我笑着和她亲吻起来,不规矩的手探进了比亵衣还要深的区域之内,一阵冰凉,她褪去我身上所有的衣物,我颤了一下随即起了一身的疙瘩,身子很冷但唇边很暖,她领我往旁边走了两步,牵着我上了石阶说:“伺候王妃娘娘沐浴。”
脚掌先被热意包覆,小腿,腰际,我整个人没入水里,坐在池里的阶梯上,她则拿着软布柔柔的在我背上擦拭按压,我舒服的闭上了眼侧着头往她撑在池边的手上靠,眼角边碰到了不同于平常的细致滑嫩而是坚硬的板块,我睁了眼就见她手上还夹着板,她却藏起了手。她是这样的,平时无赖得让我无可奈何,动辄一身伤让我心烦,对外人又决断的孤身在高位上让我想抱抱她,这样的时刻她想到的只有照顾我,照顾我的感受。
我拉住了她的手,要她一起入水,她放下了手上的软布,舀了一些热水从我肩上滑下,离开池边收拾了地上的散落的衣物就穿过屏风出去了,我追着她的背影出去,却看到她丢在衣篓里的裙襬是那样的腥红。
屏风的另一头隐隐约约听到她在交待些什么,三言两语过去她又回到我的身边,她褪了衣服入水在我身边坐下,手上的夹板已经有些潮湿但也不能一直泡在水里,我便拉过那只手放在自己的肩上,香嬷嬷走了进来,把干净的衣服同干巾放在一边的架上,又放了些药浴的材料在池边的平台上,得到我的允许直接洒在浴池里,我拨了拨水让药材均匀些,有人在我身边已经有了倦意。
香嬷嬷捡了她刚脱下的衣物连同衣篓退了出去,在她不甘愿的情况下,我让她趴在池缘边,早先没完成的按摩就在带着麻意的药浴里揉了起来,我知道她很疼,攀着池缘的手都在颤抖,脸枕在方才她放下的软布上紧紧闭着眼,我心疼,但我不能停手,不趁现在把伤处推开她就得多疼上好几天,她知道,所以她不吭声。
我拨了些水拍在她的背上,往前划去从后头抱住了她,她紧绷的身子慢慢的放松下来,转过来对着我,眼睛都红了。我伸手去拿香嬷嬷放在池边的药膏,挖了一些点在她额头的包上,虽然已经尽可能放轻动作,她还是疼的缩了缩,我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看着我,然后倾身抱住了我。
“今天,吓到了吗?”她问。
我没有回答,只是紧紧的攀上她的背去回抱她。
“是我错了。”
“是我一时想不开了。”
“让嫣儿担心了。”
“别气了,别担心了,别难过了好不好,有嫣儿陪在身边,我……下次不会了。”
她一字一句的说着,话里满满的是懊恼,我却无暇管她,从对她上了心以来眼泪就跟着多了起来,各形各色的都有,此刻又不争气的掉了下来,滑过脸颊竟是比浴水还要更滚烫,她从头到尾都在我的身边,我却有种失而复得的梦回。
紧贴的肌肤被拉开了距离,我舍不得往前想抱紧她,她却用一个吻清空了那一瞬间我的失落,她软绵的在我每一个角落游走,轻吻,或是点点的舔娑,所到之处皆带走因为害怕失去而扯裂的伤,伤缝里灌注了灵魂,不带痕迹,愈合。
她说。
她说。
我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写的很辛苦阿,
因为是萧语嫣的视角,
尺度很难抓,
即使是萧语嫣的视角,
也有些是萧语嫣不愿意表露的,
王爷宁愿等着外头的杀进来了断,
是因为她经过一天甚是多年的的疲累混沌,
最后任性了,最后自私了。
萧语嫣,
我很努力不想把她写到怨妇的那一块,
在非常时期更该披起战甲潇洒的走下去,
某些地方请忽略王爷的腰伤,
因为视角,
所以是形象的问题。
最后,过了这一章,我们恢复到轻松的模式,
本文的风格选的是“轻松”阿!
☆、竹花
萧语嫣一觉睡醒已经过了正午,她不是贪睡之人,奈何昨夜经过大惊大喜,两人本还窝在床上谈心,最后双双抵不住睡意没说几句就睡了,当然,萧语嫣依旧是成了抱枕的那一个。
一夜好眠,萧语嫣睁了睁眼没多久就清醒了,身边空荡的位子已经没有了温度,昨夜同样累极的人看来起的比自己还要早许多,萧语嫣没多想,对外唤了翠翠打水进来便下了床走到梳妆台前坐着,很快的就有人开了门进来,摆了水盆然后去骚扰镜前的人。
还没开口脸上的笑已经出卖了自己的好心情,萧语嫣覆上环在自己腰上的手,带来周身的药草香除了歂宣还能是谁,那人聪明的很,还记得自己腰上有伤知道要拉把椅子坐,萧语嫣转过身靠在歂宣身上,看到架上摆了一盆水,不禁皱了眉头,说:“打水这事让翠翠来就好了,你腰还没好全,端的这么重又伤了怎么办?”
歂宣看了看架上的盆,耸耸肩无辜的对着萧语嫣回道:“回娘娘,小的刚才到了门外听见娘娘起身了,不知道怎么着,小的手上刚好有一盆水,怕娘娘急着要洗漱见心上人,就赶着给娘娘端来了。”
歂宣的语调让萧语嫣笑了好一阵,好不容易停了下来擦掉眼角的泪伸手去捏歂宣的脸,笑道:“算你机灵,那怎么没有顺便把本宫的心上人带来?”萧语嫣边说,歂宣便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哑哑指着萧语嫣说不出口,直到被掐着的肉块力道加重,才疼的喊道:“娘娘,您昨天把小的都摸干净了,今早就不认人了……呜,小的还想回乡里去炫耀一番呢。”
“还炫耀呢,本宫是王爷的人了,昨晚的事,回头去跟福总管领些银两当你吃亏了,忘了吧。”萧语嫣被逗得开心继续和歂宣演了起来,梳洗的事都抛在脑后了,而歂宣也难得轻松一回,抱着萧语嫣手臂讨好的说:“那也不是吃亏,娘娘的手劲这么好,是小的赚了,不如娘娘把小的收下吧。”
“嗯,本宫再跟王爷商量商量。”萧语嫣抬着下巴点点头,收起神色,软身倚近歂宣怀里,又坐了起来,问:“早上出门了?”
“嗯,进了宫一趟,爱妃怎么知道?”萧语嫣是刚醒的,唯一进来过的人只有自己,歂宣惊讶自家夫人的消息还真是灵通。
“今日旬休,要没别的事你还不赖在床上,找到苏黎了吗?”萧语嫣说着,牵起歂宣的右手检查夹板下的小指,见瘀青退了不少,才安心的握着虎口。
“还没有消息,今天已经交待给皇兄了,他会看着办的。”应该吧,根据早上歂瑞的表情应该是可以相信的,再不,还有言茗芯不是吗?歂宣在心里默默的否定了一番又肯定了一番。
“哪有做臣子的像你这样使唤皇上的?坐车去的吗?腰还疼不疼?”嘴上责怪着,心里大概也没有对歂瑞指望到哪里去,毕竟,昨天在宫里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萧语嫣还思忖着要不要把昨天的事告诉歂宣,换个念头想,这天子的亲妹妹大概早已见怪不怪了。
“爱妃昨天揉揉,今天好很多了。”歂宣换了一只手和萧语嫣勾着小指玩,突然又想到什么,兴奋的对萧语嫣说:“爱妃准备一下,今日立春,我们出去走走吧。”
“夫君今天不忙吗?”歂宣的提议很让萧语嫣心动,但又不希望她误了正事。
“今日王爷不忙,皇帝忙,别管了,刚回来的时候天气好的很,不走走太可惜了。”回府的路上阳光洒的石板路满地金黄,歂宣恨不得把脖子挂在马车的窗上欣赏,更想带着萧语嫣一起看看,便让王全加快了车速一路赶回来了。
萧语嫣看了窗纸透进的光线,也想去外头看看,拉着歂宣要她帮着自己洗漱,歂宣便端了水盆过来,没多久之后,萧语嫣就知道这是今天做的最错误的决定。
在饭厅等着两位主子的香嬷嬷,看着桌上又凉了的饭菜,开始思考要不要包成饭盒给迟迟不下楼的两位主子在车上吃,再这样下去,是要改成去看灯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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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拱门外就停了下来,不论身分多高贵的人,入了拱门还是要下地行走的,歂宣和萧语嫣本来就是出来走走的自然也不在意,梯凳一摆,歂宣就牵着萧语嫣下了车。
入了拱门是一片广场,广场里各式各样的小贩已经在这里摆了一早上了,卖花的,卖小食的,也有卖竹刻手工艺的,萧语嫣跟着歂宣往里头走,广场的圆缘有一座向上的长梯,绵延着山势弯弯的往上连到了巨大的佛像才是尽头,两人站在山底看着那数不清的梯阶甚是壮观,梯上有往上要去参拜的人也有往下要归家的人,还有几个佛家子弟穿插在人群之间,帮忙老弱提重或是照顾小孩。
萧语嫣今日起的晚,所以两人午膳也用的晚,王府到这是一段不近的路,离了午时现正已经过了较炎热的时候,慢慢的一阶一阶扎实的往上走,两人有说有笑,偶尔还有山腰的凉风吹过,庙宇虽然地势高耸,走这么一段歂宣出了不少汗,平时大门不出的萧语嫣更是不用说,可过程有趣,便也没有想象中的累人。
庙的外头有一排长长的水台,水台里有流动的活水供人使用,歂宣学着身边的妇人拿了水勺了一瓢水,让萧语嫣洗手,又拿了帕子沾了水替萧语嫣擦擦脸,弄得两人神清气爽之后才往庙里走。庙里很宽敞,不少人聚在佛像前许愿,也有人坐在庙里的长椅里静静听着庙里的师傅诵经,两人领了香跟着人群来到参拜的地方,诺大的佛像盘坐在中间,笑语盈盈的样子看起来很慈祥,整齐排列的拜垫上有个大娘刚拜完要起身,看到了携手而来的王爷王妃,噗通又跪了下去,和佛祖叨叨念念保佑两人身体健康及生活大小事也求了一遍,这才舍得站起身。
庙里的信徒几乎都是朝阳城的百姓,只有少数是外地来的游客,百姓远远近近都认出了歂宣和萧语嫣,在圣地里自然没有比佛祖还要大的身分了,所以大家并没有下跪行礼而是笑着和两人点点头打了招呼,难得闲适,参拜完之后歂宣又拉着萧语嫣在庙门外逛逛。
“好些了吗?”牵着萧语嫣走到庙外的扶手旁,山顶上的大好景致歂宣来不及欣赏只顾着低下头捧着萧语嫣的脸,心疼得往她眼里看去,里头烟大,方才不小心被熏了一回,过了好一会已经能睁开眼了但还是红红的。
“已经不疼了。”庙外的人不比庙里少,多是大妈大娘,难得见得王爷王妃恩爱的画面,全都睁大了眼睛不经意的往这里看来,这让萧语嫣有些不自在,往后躲了躲。
“可还是红红的,还是我弄点清水来给爱妃洗洗?”歂宣轻轻刮着萧语嫣的眼窝,伸长脖子想找找哪里有可以装水的小杯,惹得看戏的大妈也跟着转头东看西看歂宣到底在看什么。
“傻夫君,用清水洗会更疼的,语嫣真的没事了?”
“真的没事?要不,我吹吹?”歂宣圈住了萧语嫣,又往她眼里看了看,确认真的没脏东西了,就想让萧语嫣闭着眼靠在自己身上休息一会,萧语嫣却轻轻推开了她,别开脸说:“这里人多。”
这样的答案显然让王爷很不满意,歂宣倾身抱住了人,带有不满的说:“人多的地方爱妃就不是小王的爱妃了吗?”见萧语嫣还要挣扎,歂宣又软了口气说:“她们把你当孙媳妇呢,你好好的她们也会开心,别闹了,休息一下好不好?”
萧语嫣也知道自己矜持的过了头了,也就不再动,环着歂宣听话的闭上眼休息。壮观的美景,自在的环境,又有美人在抱,歂宣心情一好,就扯着朝阳的媳妇这个话题开始跟萧语嫣胡诌起来,萧语嫣一开始听的很有兴致,说的多了有了摇篮的人也有了倦意,耳根也变得不清静了起来,抬手按住歂宣的双唇,有人就乖乖的闭了嘴。
歂宣被止了话,忿忿的张嘴要去咬萧语嫣的手,早知道有人没那么安分,萧语嫣算准时间收了手,得意的又闭了眼要休息,却被扯了裙襬。
“姐姐。”本还以为是歂宣乱来,萧语嫣睁了眼就要算账,脚边传来甜甜的轻唤,一个小女孩羞涩的叫着萧语嫣。
萧语嫣很快的舍了枕边人蹲□去和这刚见面的小女孩说话,歂宣则东看西看小孩的父母在哪里,萧语嫣刚跟小女孩说了两句就亲腻的把人搂在跟前了,看的歂宣有醋意却下不了饭,很快也被小女孩乖巧的模样收买,蹲着跟她玩起来。
“姐姐,送给你。”小女孩被两人逗的咯咯笑,小身子在萧语嫣搂着的范围内扭来扭去,弯着腰在不宽的袖子里东找西找,最后掏出一朵竹雕的花要送给萧语嫣。
“送给姐姐的?谢谢。”萧语嫣惊讶的看了歂宣一眼,伸手要去接,歂宣却突然挡在中间拍掉了小女孩手上的东西。
萧语嫣来不及责怪歂宣,就看到歂宣手上的夹板两片断成四截掉在地上。在萧语嫣的角度只看的到盛开的竹花张开的花瓣,歂宣却觉得女孩拿花的姿势很奇怪,刚有了想法,小女孩托在尾端的手已经去转了机关,射出的东西击中了歂宣及时去拍的右手。
“姐姐,下一个就是你了喔。”见失败了,女孩对萧语嫣露出笑了,丢下一句话很快的跑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水台里有流动活水供人使用 这一句我看了好几次都像是水台里流着什么供“活人使用”
☆、小別
于是,事情是这样的……
呃……
事情发生得太快谁也没看清楚。
王妃娘娘看着地上的夹板,王爷看着远方,庙外的大妈看着夹板,看着王妃,看着王爷,就是没人分了心思去注意那没了身影的小女孩,眼力好一点的只看到一瞬间竹花和王爷手上的板子一同落了地,接着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歂宣东张西望了一会,脚下移动到萧语嫣身边,用身体把还蹲在地上的萧语嫣遮在众人之后,于是大家现在只看的到王爷英俊的身影,到底发生什么事又更好奇了。
竹花射出的钢针刚好削过了歂宣手上的夹板转了方向,严实的插在山石雕刻而成的扶手里,夹板断裂的干脆,钢针的力道可见一斑。歂宣捡起落在地上的板子,蹲在萧语嫣身边,心虚道:“不如,小王拿这几块去给庙祝盖个庙章,挂在你我身上当护身符可好?”歂宣说的话有七分是认真的,毕竟当定情之物有些太过寒碜,护身的话,有了佛祖加持,至少牛鬼蛇神什么的是不敢近身了。
王爷试探的看着王妃娘娘,王妃娘娘并没有回望,也没有针对王爷护身符的提议做出回应,更没有去看王爷方才掉了夹板的尾指,王妃娘娘唯一做的只有站起来然后冷冷的说了句:“回家。”语毕,头也不回的往来路走去。
相隔多个月再一次的一路无语,王妃娘娘完全无视于王爷的存在,只在歂宣交待王全不回府直接进宫的当下看了一眼,其余时候彷佛车上只有她一个人彻底执行两不原则:不说话,不交流。再也没有人比王爷还要熟悉这样的场景了,歂宣翘着微微发紫的小指拉着老腰讪讪的对着夹板笑着,这条往宫里的路还真漫长。
到了宫门外,歂宣先下了车,萧语嫣在车里看着歂宣伸出的手皱了皱眉,自己抓着门上的扶杆下了车,越过歂宣自己往宫里走去。歂宣愣愣的还在原地,看到了自己伸出的手上未退的瘀青,遣走了王全,暗暗叹了一口气赶紧跟上。
歂宣只是跟着并没有要追上萧语嫣的意思,萧语嫣一开始走的急歂宣也跟着三步并两步的走,走了好一段萧语嫣放慢了脚步,歂宣也松散了下来,始终维持五步之外的距离,僵着这么一段来到了言茗芯的寝宫外,门外的公公见了赶紧进去通报,歂宣这才来到萧语嫣的身边,低声的道:“既然来了,就在宫里住一段时间吧。”萧语嫣不解的看向歂宣,歂宣却早一步跟着嬷嬷跨了槛。
凤鸣宫内。
一人穿着明黄的皇袍,形象不正的趴坐在桌上,百般无聊的拿着筷子去戳桌上的糕点,没一会的时间,原本精致有型的点心全成了散沙,弄的桌上一团乱,不远处的榻上传来冷冰冰的声音:“皇上再浪费食物,以后用膳恐怕只能吞筷子了。”言茗芯说完,面色不耐的又翻了一页。
歂瑞面色一僵赶紧松了手上的凶器,转着卡了齿轮的脖子去看发话的人,随即又乐颠颠的脱了鞋往榻上一跳:“皇后,你终于肯理朕了,皇后在看什么?好不好看?”
言茗芯没有抬眼,敷衍一道:“好看,皇上要看吗?”
“朕要看,皇后都为了这几本册子忽略朕一下午了。”难得言茗芯愿意分享,歂瑞想也没想接过本子就着言茗芯正在看的那几页一字一句端详起来,很快就苦着脸还给了言茗芯,道:“怎么又是奏折,朕不要看这个。”
早有所知的收回奏折,往歂瑞头上一敲,说:“当皇帝这么久了,连奏折长怎么样都不知道。”目光回到文字里,言茗芯收回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懒懒的道:“要臣妾好好陪皇上也不是没有办法……只要……皇上每日下朝之后花几个时辰把这些都处理了,那臣妾就有很多时间能好好伺候皇上了。”歂瑞先登上了云端,又被一把退下崖边的表情尽收眼底,言茗芯满足的补足了精神继续处理手边未完的公事。
歂瑞瘜瘜嘴想再奋斗一下,在外头守着的公公行了礼进来,秉报歂宣在外头的消息,歂瑞听了摆摆手让他去传,又转头对言茗芯啧啧道:“宣儿今天来的还真勤,一大早就来使唤朕,现在一定又是来和朕抢皇后。”
言茗芯好笑的看着他,收了手边的文本,穿了鞋子下榻,说:“宣儿早上说的,皇上不都让臣妾去处理了。”歂瑞还来不及穿好鞋子,又收到言茗芯的警告:“等等好好说话,要是又恼了宣儿,积下来的公事皇上就只好自己看着办了。”
皇后说的话能反驳吗?不能。所以皇帝很认命的点点头穿了鞋跟着下榻,歂宣和萧语嫣也在这时候进门了。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进宫里,歂宣刚进门就对着言茗芯挤眉弄眼,努努嘴无辜的指向后头的萧语嫣,言茗芯也理解的回了两个眼神,歂瑞看着这两人心意相通的样子,一下子就被灌了满脑的醋,看着歂宣还有些微肿的额头没好气的道:“都摔成这德行了,怎么不在府里好好些着,不怕又被宫里的台阶绊了吗?”哼!歂瑞是很想霸气的再哼一声,但他是皇帝,皇后说要有形象,所以,便宜你们了,朕哼在心里。
歂瑞踹翻醋坛子说的话,言茗芯和歂宣是选择无视了,径自一人一张椅子在桌边坐了下来,而萧语嫣很显然还没习惯歂瑞这种没大脑的行为,歂宣的伤就是她的地雷,就算是调侃也只能自己来,萧语嫣在门边停下了脚步,眼里聚意的冰刀一把一把往明晃晃的靶子射去,王爷和皇后原本忙着交流,突然冷冽下的温度和沉默的空间都让两人感觉到不对劲,抬头才看到僵持着的王妃和被僵持的皇帝,两人对看一眼分别站起身。
“爱妃,别站着了,嫂嫂刚泡的茶可香了。”捏捏萧语嫣的手,把人带到桌边拉把椅子让她坐下,王爷如是说。
“去一边坐着。”戳戳歂瑞的脑袋,解了他僵硬的状态,皇后如是说。
嫂嫂,爱妃就交给你了。
本宫有什么好处?
宣儿祝嫂嫂身体健康。
本宫不介意王妃跟着本宫学扎针……
嫂嫂,你……
说吧,本宫有什么好处?
嫂嫂榻上的奏折宣儿帮你批了。
嗯,既然都提了笔,御书房里的也一起批了吧。
嫂嫂这是趁火抢劫阿!
如果你不想本宫收了王妃一起打劫你的话……
别,宣儿应了。
那今早宣儿交待的事?
宣儿会处理好的……
乖。
“嫣儿,怎么光坐着,喝茶。”得到想要的,言茗芯眨眨眼甩了歂宣,转头和萧语嫣寒暄起来,歂宣看了看榻上不比自己书房里少的小山,恨恨的瞪了歂瑞一眼。
=
御书房。
皇帝和亲王并肩坐在软榻上,同是被赶出寝宫的苦命人,这下也没闲情斗嘴,很是专注的一个批阅,一个盖印。
“宣儿喝完这杯茶,该干嘛就干嘛去。”想起言茗芯笑盈盈添了一杯满茶赶人的样子,歂宣半感激半不愿的撇撇嘴把刚批好的一本丢到歂瑞肚腩上,歂瑞刚要打盹就被肚上的突袭吓了一跳,振振精神胡乱的又盖了一个章,见送奏折来的公公出去了,才开口问道:“宣儿把王妃送进宫来,不只是你们小两口闹别扭了吧?”
下人都走了,歂宣也不再是那副严肃的样子,懒懒的枕在一迭奏折上半躺半坐,嗯了一声当作回答。
“宣儿这是?”这话题比纸本上那半句不离颂扬的臭文还要有趣的多,歂瑞把刻章随意的丢进盒里盘腿坐在歂宣身边兴致勃勃。
“府里的暗卫一半都去找苏黎了,另一半宣儿有用处,府里漏了空,爱妃留在宫里我才能放心。”烦人的东西都推到了一边,歂宣捉了一个枕子抱着,把庙里发生的事简略的说了一遍,换来的是歂瑞瞪大了眼睛很害怕的样子。
“照,照宣儿这么说,那些人要的是王妃,那现在宫里该有多危险……朕晚上会睡不着的。”歂瑞一个劲的摇头,好不容易有几阵的好日子,苏黎没有下落多让人去找就是了,现在她亲爱的亲妹妹居然把最最危险的人物跟她放到同一个屋檐下,这不是欺负他胆小吗?
“皇兄不用担心,嫂嫂答应了会看照爱妃,爱妃住在凤鸣宫里,嫂嫂武功高强能有照应的。”全皇宫最安全的地方就是凤鸣宫了,随便嬷嬷都比她这个王爷强。
“王妃住在凤鸣宫里,那朕住哪?”听起来很有道理阿,但是总不能让自己跟妹媳睡在同一个寝宫里吧,多不合礼制,萧语嫣那冷冰冰又带刺的眼神多令人害怕。
“皇兄不有自己的寝宫吗?为了早日抓到幕后凶手,皇兄这几晚多喝几晚安神汤,天很快就亮了。”歂宣一脸无谓,把抱着的枕子塞到歂瑞怀里,歂瑞一碰到抱枕就激动了起来,凶狠的道:“这……这是和朕抢皇后阿,朕不准!”
“嗯,宣儿遵旨,但现下,皇兄去和爱妃说吧,或是和嫂嫂说吧,宣儿做不了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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歂瑞发了一顿无功用的脾气回到凤鸣宫时,言茗芯刚刚替萧语嫣上了一堂被暗杀的心里调适,歂瑞一踏进门就是两妯娌心平气和对坐在下棋的美景。
美景专心的在下棋没住意到这明晃晃的皇帝,歂瑞便自觉的坐到一边,拿了纸笔点菜,待两人久久的下完了一局,桌上的晚膳也齐了,歂瑞让嬷嬷三人盛了汤就把人都遣退,恭敬的请了萧语嫣又拉着言茗芯上桌。
“王妃多吃点,这一顿朕特意点的,就当替王妃在宫里小住接风。”有些现实不能推翻,那就只能接受,这方面歂瑞最擅长不过,刚还为了这件事不甘不愿,拐进凤鸣宫一下就认命了。
歂瑞边替言茗芯夹菜边说,而萧语嫣的关注完全不在饭桌上,手上端着碗眼神不时往门口看,举动态过明显,什么事都看不穿的歂瑞居然也看出了萧语嫣的心思,笑着替萧语嫣解惑:“宣儿刚才出宫了今晚估计是不回来了,王妃不用担心,满香楼的饭菜一向合宣儿口味,她不会饿着的。”哼!让你送王妃来跟朕抢皇后。
满香楼,朝阳第一青楼。
歂瑞带着报复的一席话,让言茗芯挑起了眉,责怪的看了一眼。
而应该带着禁卫军去拆楼的逸王妃,抿了一口酒,淡淡的道:“甚好。”话说完,筷匙都辛勤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4/1,4/30有始有终的更一章
最近要忙翻了……
☆、斩草
王爷今个怎么自己来了,姐妹们都想见见王妃娘娘呢。
就是嘛,听说王爷对王妃娘娘疼爱的紧,翡翠也想看看……
王爷来试试,今早从春城运来的果子,满香楼的恩客都还没来得及尝呢。
王爷是不是这几日没睡好,都有眼圈了,芙蓉替王爷揉揉。
芙蓉就别趁机吃王爷豆腐了,王爷一定是和娘娘甜蜜的很才会睡不够,王爷阿,要不要牡丹再教王爷几招?
哎呀哎呀,小六子那不长眼的怎么只拿了普通的凳子给王爷,坐不习惯该怎么办才好,来来来坐翡翠身上,这里可软了。
满香楼,暖字第一号包厢,红牌姑娘全挤在这里头,如此不计成本招待的当然是满香楼的大老板,逸王歂宣,只是姑娘们语气是一个比一个温柔,手上的力道却没松,歂宣进包厢还不到一盏茶的时间,脸蛋已经被捏的发红,右脚也隐隐作痛鞋里肿得难受,不知谁在桌下无意间踩的一脚,想从眉色间找凶手,这才一抬头看到桌前各式各样千娇百媚,呜,还是都不能得罪的,歂宣心里发寒突然就想念起萧语嫣,越想心里越寒,要不,趁着还在宫外订做套钢衣盔帽,稳妥了再回去?
花妈妈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万红当中那一点颓废的红绿红绿,收起应付外人的万用笑容,花妈妈摆摆手把房里的人都遣了出去,只留下房间角落从头到尾只顾着嗑瓜子的欢欢。
“什么风把王爷在这生意正好的当点给吹了过来?还霸王了一房的姑娘,不知道现在生意不好做,奴家多吃亏。”
“别说了,给我。”歂宣全身紧绷一下子泄了气,大家都是女人,怎么气场就压不过人家呢?倒在桌上右手斜斜的往前伸,感觉到手上被放了东西,这才慢慢的坐了起来,深吸一口气想提振精神,满室未消的粉脂味让歂宣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王爷猜的没错,朝中除了丞相和镇国大将军,三品以上的大臣不少都被掳了妻女,至今还没找到。”歂宣边打喷嚏边拆信的期间,花妈妈替歂宣抹了薄荷油,在桌边找了好位子坐下。
“粗略计着有多少人?”
“受害的大臣约有二十多人,但被掳走的可能上百,连大商户也在掳掠的目标之内。”花妈妈捻起桌上的果子品尝起来,这可是今早用情报换来的呢,不吃多可惜,也别便宜了外头那些只知酒肉的。
“那小王拜托花姨调查的呢?”抑政挫商,想必也只有那人有这么大的本事这么大的心思,如今想暗转明把势力摊在明面上跟皇家对抗那该有多危险,歂宣暗暗庆幸早一步把萧语嫣送进宫里。
“王爷要的都在信里了,下,下一页。”翻了白眼指挥着歂宣翻纸的动作,待歂宣看到那样的行数花妈妈才继续开口:“王爷可是把戏子养在身边呢,要不是这一次一起查个透彻哪天夜里被人打扰了好事断了气都不知。”
“说起来那姑娘也是可怜的紧,王爷想好怎么处置了吗?”歂宣在字里行间眉头敛的越紧,花妈妈也不打扰,直到歂宣放下了手上的纸料端起了茶,花妈妈才开口问。
“没。”喝完了杯里的茶,歂宣低着头把玩还温热的茶杯,突然意识到房里还有另一人,正是花妈妈刚刚留下来的欢欢,欢欢生得眉清目秀,难得见到嗑瓜子还能保持优雅的神人,这让歂宣很有兴致。
“姑娘怎么称呼?”刚才几位姐姐虽然下手毫不留情,但都是熟人才会这样闹腾,眼前又丢了一把瓜壳的女子还是第一次见,一个人是好是坏有所意图或是无求都能从眼神里分辨一二,但暂时还看不清这人的底细,因为这姑娘从头到尾都没看自己一眼,眼里只有瓜子,手上只有瓜子,衣摆上都是无用的瓜壳,也算奇葩。
坐在角落里的人还是只顾着嘴上活,对歂宣的话没理,歂宣受了冷落尴尬的对着花妈妈一笑,花妈妈赶紧解围:“哎呀,欢欢姑娘王爷问你话呢。”见那人还是没有其他反应,花妈妈只好对歂宣歉赧一笑:“这欢欢姑娘似乎很喜欢王爷府里私炒的瓜子,整日抱着不放连正餐也吃得少,欢欢姑娘是花阳庄的人,前两日就在满香楼等着王爷了。”
“花阳庄?你是欧阳庄主派来的?”花阳这名字有些陌生,歂宣在心里转了一圈才想到了关联的人,欢欢听到欧阳二字总算是给了些注意力,有点不舍的放下手里的壳子,迅速把果肉往嘴里一丢,走到跟前对歂宣行礼:“欧阳欢见过王爷。”
此时严谨的态度很难让人跟刚才角落里的阴影连在一起,歂宣抽着嘴角摆摆手让她起来,欢欢抬起头看到歂宣的表情轻笑出声:“庄主说的果然没错,王爷果然很有趣。”此话一出,歂宣半张脸都抽筋了,难不成这人是专门来埋汰自己的,刚这样想着,欢欢很快的凑到跟前妩媚的说:“庄主要小女子和王爷说一声,王爷正在找的苏黎公主目前平安无事。”
才一瞬间,女子已经换了三种姿态,不得不令人赞叹这样的变化,替欢欢斟了一杯茶,问道:“欧阳姐姐如此肯定,莫非苏黎在欧阳姐姐身边?”
“是也不是。”茶不喝,只是玩着茶水,杯子在桌上转圈,好几次都要洒出来,又没有,歂宣和花妈妈也沉浸在这样的游戏里,但不是一起,而是欣赏,欢欢停下了茶杯笑道:“这样的技法,可以让我杀了一酒馆的人。”不是比喻,是事实。
歂宣和花妈妈重新振了精神互看了一眼,欢欢喝光了歂宣倒的茶,反扣了杯口示意不再进茶:“庄主让我留在王爷身边,王爷会用的到的,苏黎公主和大臣家眷被关在一起,庄主正准备潜进去人质堆里,到时就要麻烦王爷了。”
不等歂宣反应,欢欢伸伸懒腰要走,想起什么又丢下一句话:“要跟着庄主一同潜进去的还有琳姨,王爷的岳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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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王府,书房。
歂宣没有点灯静静的坐在书房里,偶尔才伸手拨一下旋转的茶杯,杯里并没有水,歂宣花了一点时间才掌握到技巧,能让杯子转不停的技巧,书房里一片黑暗,只有窗户透进来的月光照在转杯的桌上,今夜回府并没有告诉任何人,现下所有人都睡了,只剩桌上的螺杯还在活动,想着堂堂一个掌政的亲王还要偷偷摸摸从窗边爬进出房歂宣就觉得可笑,可今天得到的种种消息又让她不得不严肃起来,她需要一个地方好好想一想。
书房很好,这是府里最能清静的地方,手上的力道没有控制好,螺杯大力的晃了两圈要倒,歂宣赶紧扶了杯子,安稳的放回桌上,歂宣抿了抿嘴推了椅子要站起来去祠堂,书房的门却在此时悄悄的被推开。
隔着一个屏风,刚进门的人并不知道屋里有人,可歂宣却知道有人摸进了书房,摸进了逸王府的禁地,情势一下子转成歂宣在暗,那人暴露在明,歂宣在心里冷笑一声,原来躲在暗处这么有趣,难怪大把人都不把脏事摊在阳光下,歂宣稳稳的坐回椅上等着那人的动静,脚步声由远而近就要绕过屏风时突然犹豫了起来,歂宣的心也安了不少。
“翠翠,进来吧。”实在是不想再猫捉老鼠的耗下去,歂宣在黑暗里开口,原本都要在满香楼睡下了还回到逸王府来,也许是想要顺道理断一些不够干净的事情,被唤了名字的人僵了身子,冷静过后走出屏风就跪了下来。
“王爷饶命,翠翠不该进来的。”低着头,话里是满满的惊慌。
“站起来吧,本王不喜欢和跪着的人说话。”有些事情知道了和处理起来完全是两回事,歂宣看着这个一向贴心的姑娘踏错了房走错了路心理有些唏嘘,但过往还是不可改变的,见翠翠站起身子还是止不住泪的样子,歂宣沉沉的开口:“翠翠跟在爱妃身边多久了?”
“回,回王爷,翠翠五岁被接进丞相府就跟在王妃娘娘身边了。”
“嗯,李翠铃,能有这么好听的名字应该不会是个孤儿吧?”在今天看到那一纸资料之前,歂宣还真的以为翠翠就像萧语嫣和她说的一样,是个孤儿,从小陪伴她长大,像是姐妹一样,如今看来,自己果然还是太稚嫩了一些,在她还是只会吃豆糕的小屁孩时,萧语嫣身边已经埋藏了阴谋的眼线。
“王,王爷饶命。”能知道自己藏了十几年的本名,那大概也知道全盘了,翠翠心里一惊,脚软又跪下来。
“本王知道你哥哥也在替他做事,想必你回到那里也会是安全,本王不想为难你。”当初知道内奸藏在自己府里,还是在那么亲近的地方,歂宣想过不下十种整死内奸的方法,可看到翠翠,她心软了,就当谢谢她这么多年服侍在萧语嫣身边,虽然不一定是真心,但也周到。
“翠翠谢过王爷,还请王爷替翠翠谢过王妃娘娘多年的照顾。”歂宣并没有给她选择,逸王府是容不下内奸的,翠翠低下头嗑了一个头为的是不杀之恩,勉强站起身往屋外走去,刚开了门就听到书房里一声轻哨,刀光闪过眼前,院里只听到沉沉落地的声音再无其他。
“晤。”歂宣猛然从床上坐起,梦里血溅在窗纸上的黏腻和那一天刺客杀来一模一样,歂宣闭上眼睛画面就回放一次,颤抖的手抚在心房上,却平息不了太过剧烈的呼吸,转了身子想下床,就看见房里有个黑影安然的坐在桌边,吓的歂宣抓着被子往后缩,心揪了好几下喘不过气。
“王爷可是睡不好,欢欢这里有好茶能安眠。”黑影替房里点了灯,正是下午见过的欢欢,安然自在,又是另一种样子。
“你在小王房里做什么?”歂宣瞇着眼看着这谜一样的女人,想松下防备又不敢。
“欢欢可是来替王爷把风的,毕竟最近的治安……不太好。”欢欢和歂宣正对着,看歂宣还没缓过神,无奈的指指桌上的小食,道:“王爷若是饿了,欢欢也准备好了。”
歂宣视线在欢欢和小碟上的各式糕点间来回,最后撇撇嘴穿了鞋下床,拿起挂在一边的外袍穿上,越过欢欢直接走了出去,被留下的人丝毫不觉得失礼,摊开掌心握着的瓜子又嗑了起来。
离开的人直接到马厩牵了一匹马,跨上马背在无人的朝阳城里狂奔起来,目的地一路通往还有灯火的皇宫,下了马通过几层检查,歂宣脚下没停一路往兰宁宫走去,兰宁宫内暗着灯,里头的人都已经歇了,歂宣放轻了脚步推开了房门进门关上,心理因为床上安睡的身影而安稳了下来,无声的在萧语嫣身边坐下,握住露在被外的那一只手,静静的坐着。
萧语嫣并没有睡沉,歂宣推门进来的时候就醒了,只是怕打草惊蛇才没睁眼继续装睡,感觉到来人已经坐到了床边,萧语嫣整颗心都提了起来,被里的手就要去摸言茗芯留给她的匕首,直到手被握住的那一刻才睁开眼。
“怎么来了?不是说晚上不进宫?”语气很淡,紧握的手却出卖了王妃娘娘的心事,睡不熟,不就是因为少了人在身边吗?
“做噩梦了。”歂宣低着头苦涩的说着。
歂宣的语气有些虚浮,盯着交握的手而不去看萧语嫣,梦境很可怕吧,萧语嫣心疼的想着,往里头挪了位子,换上了温柔的语气,拉拉歂宣的手:“上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