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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林万可不同寻常的一天.8

作者:一定要填完 当前章节:14738 字 更新时间:2026-7-2 11:01

“我想你亲口告诉我。”

乐莘沉默了一会,道:“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再瞒你了。我之前跟你说过,我娘去得早,家里头的人也不跟我亲近,所以我在乐家一直过得不开心。

我喜欢读书,我娘本也是教书先生的女儿,她在的时候还能教一些,待她不在了,我也不知向谁去学去问,直到……直到遇见了柳芝。”

他说到这里,停了许久才继续往下说。

“柳芝是我爹好友的儿子,年长我一岁,算得上满腹诗书,才学过人。他教了我许多,也帮了我许多。与他在一起的日子,可算是我在乐家最快乐的时光。那时……我尚天真无知,他说什么都会记在心上。不怕你笑话,什么相守一生永不分离的山盟海誓……他也曾对我说过。”

林万可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如同严寒天被投入了冰窖,从心口一直凉到了手指尖。

即使他已猜出这两人之间早有情缘,听乐莘说出来时,还是难受得不能呼吸。

“那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也怪我自己没有看清他的为人。当初我们的关系让乐琪知道了,他将错全推在我身上,我也认了,只望他能好好待乐琪。现在看来,我终究是将事情想得太好。”

乐莘说完朝林万可笑了笑,“都说给你听了,我心里也好受些。其实早该告诉你的——”

话到一半他突然咳嗽起来,原本苍白的脸上泛起不自然的红色。

林万可苦于双手被绑着,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将额头贴过去,立即感到他的额上一阵滚烫。

林万可意识到他这肯定是冻得病了,可屋子本就阴寒漏风,又没有御寒的衣物,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他看到乐莘的双手已被麻绳磨出了血痕,更是心痛难当,可惜身边唯一算得上锋利的一片碎贝壳也已被搜走。

林万可四下寻找了一阵,连一小块石头都没有发现,最后只能俯下身用牙齿去咬。

麻绳极粗,他咬了一会即觉两颊酸疼,可绳子才咬断了一点点。

乐莘费力地将手挪开,道:“没用的,别白费力气……等他们再来,我有办法让你先走。”

“乐先生,他们究竟为何要将我们捉来这里?”林万可忍不住问道。

“应该是为了钥匙吧。”乐莘道,“我爹将大部分的钱财都锁在密室里,要用两把钥匙一起才能打开。一把在乐琪手里,另一把……我也不知道在哪儿。以前就跟他说过,可他不信……”

林万可暗道这柳芝真不是东西,为了钱竟将乐莘害成这样。

“小林,你听着。”乐莘轻声道,“等下他们回来,我会说我知道钥匙在哪里,但要先放你走,到时你不要管我,赶快逃走要紧,然后去找茶翁和——”

“我不走。”林万可打断他,“让我丢下你一人,绝对不行。”

“你听我说完。”乐莘道,“能逃走一个,总比两个都被关着的好。你出去后总会有法子来救我的,对不对?”

“乐先生,那姓柳的不会那么容易放我走的,你一人也绝对应付不了他。若是我为了保全自己而害了你,我这辈子都没法心安。”林万可一边说,一边使劲去挣腕上的绳子。

他用了全身的力气,麻绳才稍微松动了些,可手腕也磨破了皮,已有血渗了出来。

乐莘见劝不动他,又是气恼又是心急,想要再劝却连完整话都说不出一句,咳得比方才还严重几分。

林万可心道这样下去不行,乐莘需要赶紧服药退烧,否则真会撑不住的。

思及此他急忙靠着墙站起来,跳到门口拿头去捶门板,一边大声喊叫。

“来人,快来人!”

过了片刻,有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

门锁打开,走进两个陌生男子,一个身穿雪白狐裘,眉眼英俊,另一人裹着枣红大氅,一张脸瘦得好似猴子。

“呦,醒了?”

那枣红衣服的男子笑了一声,目光却飘到角落里乐莘的身上。

从声音听来,这就是那个沈从武,那么穿狐裘的必是柳芝无疑。

“你们是谁,为何要将我们抓来这里?”

林万可问话的时候忍不住打量了柳芝一番,虽对他无比厌恶,也不得不承认这人生得风流倜傥,举手投足皆是气派不凡。

“识相的就别多问,咱们找的也不是你。”沈从武说完朝乐莘笑了一笑,“好久不见了,乐莘。”

乐莘抬头看他一眼,并不答话。

“都过这么久了,还记着仇呐?”沈从武道,“你不理我没关系,可柳芝,你总得跟他说说话吧?他这些年可是天天念叨着你, 想你想得要命。”

乐莘仍是沉默,好像他说的话一句也没有听到。

柳芝见状叹了口气,慢慢走到他身边坐下。

“这么久没见,你还是没什么变化,就是瘦了些。”

乐莘别过头去,将脸隐在暗处。林万可却瞧见他眼里有一点泪光,顿时心里跟针扎似的一痛。

“你……脸色怎如此难看?”

柳芝问完这句,竟直接倾身将唇贴在他额上,随即皱起了眉:“从武,快去请个大夫来。乐莘病了。”

“天寒地冻的去哪找大夫。”沈从武嘟哝了一句,可还是转身关上门出去了。

柳芝退下身上的狐裘,将乐莘包得严严实实,叹道:“久别重逢,竟是这般场面。都是我不好,不该听从武的将你关在这里,现在看你病了,我心里真比自己病了还难受。”

“既然如此,为何不放我们走?”乐莘道。

“你竟还愿意跟我说话。”柳芝笑了笑,伸出手将他揽在怀里,“从武方才没骗你,我这几年天天都在想你,每次看到乐琪,想着的还是——”

他话音未落,突然松开手臂,往后边退了一步。

本冲着他撞过去的林万可脚下刹不住,差点撞在了墙上。

“我都几乎将你忘了。”柳芝瞥了他一眼,道:“怎么,看到我碰你的乐先生,心里不高兴了?”

林万可怒道:“你再敢碰他一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柳芝笑了一笑,道:“你若是没被捆住手脚,来我面前说这些说不准我还有些怕。如今这个模样还放狠话,不觉得可笑么?”

“柳芝,你若敢伤他分毫,一辈子也别想知道钥匙的下落。”乐莘寒声道,“我绝不是与你说笑,钥匙在哪只有我一人清楚,你要不信尽可以试试。”

柳芝倒也不恼,只是伸手将他身上的狐裘紧了紧,俯下身在他耳边轻轻道:“你怎知我这趟来一定是为了钥匙?就不能是为了来见你么?”

“我与你之间早无半点情分,见与不见,又有何分别?”乐莘道。

“你真是长大了,不像以前那么听话了呢。”柳芝站起身拍了拍手,“那我也不兜圈子了,我现在的确很需要密室的钥匙。你若是能告诉我,也不枉你我之间一段情意。”

“当然,我知道你不会乖乖交出来的,”他说着拉过乐莘一缕头发绕在指上,“有什么条件,你也可以尽管说,我能做到的,一定会答应你。”

“可以。你先——”

“你先将乐先生放了,我就告诉你钥匙在哪。”

“你?”柳芝转头看了林万可一眼,“笑话,你怎可能知道。”

“我……我就是知道!”林万可这辈子都没说过几句谎话,这会其实紧张得手心都是汗,生怕一个不小心被他听出不对,“乐先生早已告诉我钥匙所在,你莫要再为难他,一切问我就是!”

柳芝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好一会才道:“你当我三岁小孩么,会信你这些胡话?”

他指上一圈一圈缠着乐莘的头发,沿着发际轻抚了下他的脸侧,柔声问道:“还是……你真的告诉他了?”

乐莘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柳芝听了长叹一口气,竟似感伤得很:“乐莘,当初我与你那样的情意,问你几次都说不知,没想到你也会告诉别人,怎么,他就这么讨你欢心?”

他说着从袖中拿出把银柄的匕首,划断了乐莘手脚上的绳子,见他腕上已有伤痕,将他双手握住,歉然道:“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真是从心底里不愿这样待你的。我也是实在无法……“

这时屋子门开了,沈从武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进来,一边拍落身上的雪片一边道:“外头真冷,京城的雪怎下得这么大。”

林万可见他独自回来,急道:“大夫呢?”

沈从武道:“我对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天又晚了,哪里找得到,方才出去在大街上看到几个官兵,吓得我赶紧就回来了。不过我给你们带了些吃的,将就着先吃点,其他的明天再说。”

他说着打开包裹,取出一些食物和一条厚被。

柳芝盛了一碗饭,将勺子递到乐莘面前:“你也一天没吃东西了,吃一口吧。”

乐莘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文近和茶翁在哪儿?”

“都在书院里。你放心,我不会为难他们。”柳芝道,“我知道你现在恨不得将我杀了痛快,可千万别跟自己过不去。”

他见乐莘仍是对他不理不睬,便放下碗,朝旁边的沈从武使了个眼色。

“咱们也先走了。你好好想一想,早些将钥匙给我,也好早些回去。”

沈从武也连连称是,二人重新将屋子锁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们一走,乐莘就伸手去解林万可身上的麻绳,可这绳子不知掺了什么,又韧又紧,打的结扭得麻花一般,任凭他怎样都解不开。

沈柳二人很是狡猾,留给他们的碗碟皆是木制,连勺子也是木头的,想是料定乐莘文弱,才放心松了他的绑。

林万可见状劝道:“乐先生,你莫要管我了,看看自己能不能先逃出去。”

乐莘摇头道:“他既安心解了绳子,肯定知道我逃不出去的。”

他看了看地上放着的食物,问道:“你要不要吃一些?”

林万可很想说他不吃姓柳的买来的东西,可眼下实在是饿得心慌,只能红着脸点头。

乐莘便拿了勺子喂他。

林万可吃了两口,见他脸色苍白如纸,担心道:“他们不肯找大夫,你的病怎么办?”

乐莘勉强笑了笑,道:“只是受了凉,不碍事的。他们不肯请大夫,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我们若见到了外人,他们岂不是白忙一场?”

林万可怒道:“这二人真是……真是畜生!”

他平常还没这么骂过谁,此刻真是怒极,一口饭呛在了喉里咳了好久。

乐莘轻拍了拍他的背,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只怪我当初有眼无珠,竟将这样的人视为知己。”

他低头看着林万可血迹斑斑的双手,声音愈发郁郁:“我若是早点离开,也不会连累你了……”

林万可忙道:“千万别这么说,他们既有那歹心,你跑到天涯海角也没有用的。再说了,这里有吃有喝,还有厚棉被,虽然屋子破了点,手脚被绑着不太舒服,也算得上待我们不薄了。”

乐莘听他这么一逗趣,这才有些笑意:“都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说笑。”

林万可虽看似心宽,其实也着急得不行。沈柳二人表面上客客气气,好像所作所为都是情非得已,但从他们假装昏迷时听到的对话来看,此二人绝非善类。

他与乐莘突然被囚禁起来,家里只有弟弟一个人,也不知他该怎么办。

最关键的是,他们根本不清楚那把钥匙究竟在哪里。

“乐先生,你再仔细想想,你爹会不会早将钥匙给了你?”

乐莘道:“我若是有,绝不会将那惹祸的东西留在自己身边。我大哥自小离家,钥匙不可能在他身上。妹妹乐琪的确是有一把,可剩下的那把,怎样都不会轮到我的。”

“除此之外,你也想不出其他有可能的人么?”

乐莘道:“我能想到的,柳芝也会想到。他既费尽周折来京城找我,肯定是已在乐家掘地三尺,仍是没有着落。”

林万可不由有些疑惑:“看他穿着打扮,应也是富家子弟,何必还要为了钱财折腾到这般地步。”

乐莘看他一眼,微微笑道:“若是人人都像你这样想,倒是好了。”

他又喂林万可吃了些东西,想办法拿空木盘将屋子的破洞堵了,这才铺开送来的棉被。

两人将一半的被子铺在身下,另外一半盖上,勉强觉得暖和了些。

可如此一来,他们之间的距离也近得不能再近。

换在平时,林万可想也不敢想会与乐莘睡在一起。他本想自己缩角落里挨一晚,可这天实在太冷,万一他也冻出病来,真不知该如何。

乐莘因为体质偏弱,迷烟的效力还未完全散去,没一会就已沉沉睡去。

林万可却清醒得很。

他脑子里乱得一团糟,一会想该怎么脱身,一会想柳芝会怎么对付他们,一会想起柳芝与乐莘的过往,又不免有些神伤。

正在胡思乱想时,忽然感到旁边的人动了一动。

待他低头去看时,发现乐莘整个人都已贴到了他身边。

林万可心知他这是冷了,便将身子挪过去一点,尽量让他睡得舒服些,被绑着的双手已经压得麻木,他也不敢翻身。

就这么躺了一会,他竟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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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从司徒明舒住进跃然居的那天起,煌采就说他是个麻烦。

现在看来,这话虽严重了些,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前些天司徒明舒的姐姐司徒明裕来了一趟,哭得是梨花带雨,一直在说他大婚当日闹出那样的事,现在整个京城都在看宰相府的笑话,司徒大人雷霆震怒,司徒夫人以泪洗面云云。

她说第一遍时,司徒明舒面有愧色,一旁的宝秀和姜跳跳也甚是难过。

她说第二遍时,司徒明舒已是神色如常,宝秀和姜跳跳面面相觑。

她说第三遍时,司徒明舒打起了呵欠,宝秀开始倒茶喝,姜跳跳有点坐立不安。

司徒明裕哭诉了好几遍后,终于还是起身准备回家了。

她临走前拿了好大一个包裹给司徒明舒,打开来全是上好的伤药和银钱珠宝之类。

“其实,家里人还是很惦记你的,娘总担心你的伤势,爹又碍着面子不准她来看你,她就托我带这些来。”司徒明裕叹了口气,“明舒,前天晚上娘跟我说了,要是……要是那人真的好,你真心准备跟他过一辈子,就在一起罢。只是,你们不能待在京城,被爹看到,定是没有活路的。”

司徒明舒道:“我知道的。”

司徒明裕看他一会,伏在他肩上哭起来:“你真就舍得,为了他连爹娘姐姐都不要了么?”

司徒明舒的眼圈也红了:“姐,我真不能没了他。”

“以前还总盼你能收心,好好待一个人,没想到真有了,却是个男子。”司徒明裕抹了抹眼泪,将一个锦袋塞给他,“这是姐姐一点心意,你收好了。记住,以后等爹消了气,带他回家一趟吧。”

送走了司徒明裕,司徒明舒打开那个锦袋,从里面拿出条华贵的宝石链子。

“呦,这个得值不少钱吧。”宝秀道。

“这是我姐姐十六岁生辰时收到的贺礼。我那时向她要,她还不肯给,说要送也是留给我以后的媳妇。”

司徒明舒说着将链子举起来,给宝秀看上面精巧的宝石坠。

“我当她随便说说,没想到,她真的记着。”

姜跳跳道:“这么好看,胭扑一定会喜欢的。”

司徒明舒苦笑一下:“那也得有机会送给他才行。”

宝秀道:“你莫要着急,煌采去找桃小仙了,只要她松口,你就能进桃花谷。”

“那得多久啊……”司徒明舒急道。

姜跳跳与宝秀对看一眼,脸上皆是无奈。

桃小仙脾气古怪,惹了她自己反倒好说,惹了她身边的人,谁劝都不管用。现在整个桃花谷认定司徒明舒是个混账,他若是贸然去闯,恐怕有去无回。

又等了一天,煌采没回来,倒又来了个新鲜的客人。

这次来的是司徒明舒的前未婚妻,京城名媛范家五小姐。

范姑娘芳名子斓,来跃然居那天身边只带了个贴身小丫鬟,未说明来意前,宝秀还当她是司徒明舒之前惹的风流债。

姜跳跳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位范姑娘的庐山真面目,其实长相称不上绝色,但确是知书达礼,聪慧非常。

范子斓只待了一会,与司徒明舒说了自家的情况,让他好好休养一类,这之后又买了几坛子酒,便说要回去了。

宝秀待她走后叹道:“败家子要是娶了她,说不准也挺好的。”

姜跳跳道:“这要是勉强得来,也就不会有这许多事了。”

宝秀笑道:“你倒是理解他。说实话,我觉着桃小仙那关不会好过,你也知道煌采是何等人物,到现在还没消息,怕是被桃小仙堵得无计可施了。”

他这话还没说完,脑袋上就挨了一下。

“宝胖子,你这样说,就是瞧不起我了?”

煌采化出身形,一手还揪着宝秀的发带,把他吓了一跳。

姜跳跳见他回来也是又惊又喜:“你可总算是回来了,桃花谷那边情况如何?”

煌采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道:“好说歹说,桃小仙终于松口答应让司徒明舒去一趟,只怕小叶儿他们不会轻易让他进谷,咱们只能带他到门口,剩下的看他自己。”

“他一个凡人,哪里经得住小叶儿那几个捉弄?万一给他设个迷阵,死在里头都说不定。”宝秀道。

“那也得试一次。若他对胭扑是真心实意,桃小仙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受苦的。”姜跳跳道。

煌采闻言轻笑一声:“我跟你打赌,败家子一定闯不过桃花谷。”

“若他闯过,你该如何?”姜跳跳问道。

“若他真能过了桃小仙这关,我就将采琼宫的仙灵宝珠送他,助他成仙。”

宝秀插嘴道:“那可是镇宫之宝,你真赌得起?”

煌采道:“我几时说话不算数了?可我话也先说在前头,若跳跳你赌输了,你……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情。”

姜跳跳道:“行。”

煌采讶然:“你也不问是什么就答应?”

姜跳跳笑了笑:“我相信司徒明舒能过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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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不出所料,司徒明舒知道能去桃花谷后开心得什么似的,姜跳跳再三强调此行困难重重要多加小心,他只当没听见。

等到真要启程,这败家子又左磨叽右磨叽,收拾这个收拾那个,包袱足有他半人高,说全是给胭扑带的。

煌采站在马车前面等了许久,最后耐不住怒喊他再不出来就不去了,司徒明舒这才背着大包袱哼哧哼哧出门。

姜跳跳也陪着一块儿去,整个跃然居只剩下宝秀看家。

司徒明舒坐进马车后,嘟哝了一句:“早知道坐马车就能去桃花谷,我自己早走了。”

这话换来煌采一声冷笑:“你倒是自己去一趟试试。”

他说着一挥鞭子,两匹骏马仰天嘶鸣,拉着马车飞奔起来。

司徒明舒倒也没说什么,把他的宝贝包袱抱在怀里,安安静静地坐着。

他以为走的是寻常路途,又因为太过激动导致有些紧张,根本没注意到车窗外边的喧嚣声在渐渐消散。

马车平稳地行了一阵后,突然向上一提,司徒明舒猝不及防,整个人撞在了马车壁上,幸得姜跳跳及时拉了他一把。

“这是怎么了?”他掀开帘子往外一看,立时就呆了。

外边不是普通的街道,而是片片彩云,间或飞过几只金羽神鸟,啼声清脆,宛如天籁。

再看那两匹白马,竟从背上生出一副雪白晶莹的巨翅,拉着车子在云中穿梭。

“我们这是……在天上?”

“你若是怕,就别看了。”姜跳跳道。

司徒明舒怔怔地望着这见过未见的奇观,好半天才缓过来:“跳跳,桃花谷究竟在什么地方?”

姜跳跳指了指前方一块绚丽的红色,道:“就在那儿。你闭上眼数十下,就该到了。”

这桃花谷是桃小仙的仙域,自然种满了桃花,一年四季花开不败,远远望去犹如一片彩锦,近看更是繁花满枝,灿若云霞。

满山遍野的桃花香气扑鼻,一团又一团的粉红粉白云彩般飘在头顶,香风拂过即是落英缤纷,真不愧为仙境。

按照约定,姜跳跳与煌采只能送到桃林入口。

司徒明舒赞叹了一番眼前奇景后,背起他那大包袱就要往里走。

“等一下,”姜跳跳道,“别忘了我跟你说的,实在没办法了,就喊我们,我们马上来救你。”

败家子面露诧异:“会有这么严重?”

煌采大怒:“你以为之前跟你说的都是闹着玩的?”

司徒明舒反而笑了:“明白了明白了,我一定会小心谨慎的。”

姜跳跳本想再叮嘱几句,可见他无心在听,只能作罢。

待司徒明舒走进桃林迷宫,人参娃娃小叶儿便从附近的一株桃树上跃下,背着双手朝他二人打招呼:“呦,二位别来无恙。”

“小叶儿,桃小仙不在么?”

“哪里能不在,知道今天有贵客来,亲自候着呐。”小叶儿说着往迷宫深处一指。

“小叶儿,司徒明舒他心地并不坏,你们莫要为难他。”姜跳跳道。

“跳跳,你少为他说话。”小叶儿道,“他的事情,桃小仙早调查得一清二楚,就是个放浪形骸的花花公子,就算他对胭扑再好,谁知道是真情假意。”

“这话说得在理。”煌采附和了一句。

“我们与他也相处了好一段时日,他的为人都清清楚楚看在眼里的。”

“跳跳,你心地善良,可这凡人的心思,有时真比妖坏上几千几万倍。以前雪如的事,你也是知道的,最后她爱得死去活来的那个人得了她的内丹,她却连片灰也没剩下。你难道忍心看着胭扑也变得和她一个样?”小叶儿道。

“可是——”

“行了行了,咱们在这也说不出个谁对谁错。这姓司徒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等下就见分晓了。”煌采出来打圆场。

小叶儿便也没再说什么,指使几个细胳膊细腿的小花妖抬出一面镜子,摆在三人面前。

镜子里映出的正是司徒明舒,此刻他已走进桃花迷宫,在无穷无尽的花林中难辨方向,进退两难。

“只是迷宫么?”煌采问道。

小叶儿得意道:“哪会这么便宜他,这里遍地是陷阱,处处需小心,只要他走错一步,这辈子也别想见到胭扑。”

“我听起来,倒觉得像丈母娘在试女婿。”煌采笑道。

小叶儿朝他扮个鬼脸:“你以为咱们真有这闲工夫,大张旗鼓来对付个凡夫俗子?实话跟你说吧,桃小仙其实已——”

他话音未落,那些抬镜子的小花妖忽然用稚嫩细弱的嗓子尖叫起来。

一看镜里,司徒明舒居然从一处斜坡上滚了下去,斜坡下边有个水潭,他因止不住去势摔进了水里,弄得浑身泥水,狼狈不堪。

“这进去还没半个时辰,怎么就弄成了这模样。”煌采道。

“他进了火尾的地盘。”小叶儿道,“这下可有好戏瞧了。”

姜跳跳听到这句话,不由为司徒明舒担心起来。

这火尾,原本是一条火狐的尾巴。那只火狐修炼成仙后,嫌它是累赘,便丢弃了它。因此火尾是满腹怨气,平日里说话就句句带刺,一刻也见不得别人好。

因为是狐狸的尾巴,多少带着些狐的特质,火尾化出的人身个个美艳非常,幻术用得是出神入化,若不是待在这桃花谷里,恐怕已不知害了多少人。

此刻它化作一个在水边濯发的绝美少年,一件半湿的薄衫贴在身上,露出纤细雪白的手臂和脚踝,确是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煌采见惯美人,也不得不承认镜里的这少年姿容绝代,明艳不可方物。

他都觉惊艳,更何况司徒明舒。

不过这回败家子倒是规矩得很,只是站起来问路,打听了下附近的地形而已。

火尾将一个久居谷中涉世未深的单纯少年演得惟妙惟肖,怯生生地为他指路,拎着衣角趟过水潭时还装作不小心滑倒,整个人都跌进了司徒明舒怀里。

“啧啧,到底是狐狸精的尾巴,真会勾人。”一个小花妖道。

“你别这么说,火尾的主人最厌恶别人说狐妖媚,本身也的确是清心寡欲,所以才能修炼成仙。”小叶儿解释道。

再看镜里的火尾,笑声银铃一般,表面看上去天真无邪,若不是知情人,恐怕姜跳跳也要被它骗过。

火尾带着司徒明舒在桃林里一圈一圈地绕,用幻术制造出各种场景,将漫天的花瓣化作滚落的巨石,将深不过脚腕的水潭化作汹涌的江流,把可怜的败家子耍得团团转。

火尾的幻术与德铃公主梦境中的猫儿鱼儿一样,如果你认为眼前的一切是真的,那就是真的。因此司徒明舒弄得是遍体鳞伤,原本整洁的衣衫划得这一个口子那一个口子,大包袱倒是护得完好。

“别太过了,他有伤在身,经不起折腾的。”姜跳跳很是担忧。

“奇怪。”小叶儿疑惑道,“火尾怎么带的路,这是要把他带去哪儿?”

“我看它是久未见生人,玩上瘾了。”煌采哼了一声,朝镜子里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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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火尾正将司徒明舒引入一条通往羽仙仙域的小径。

羽仙们与桃小仙虽是近邻,却素来不合,擅入她们的仙域可真不是闹着玩的事。

司徒明舒哪里知道他走的方向不对,还一心要感谢这好心带路的美丽少年。

待他发现面前的花已不是桃花,四处是长着华美羽翼的美人时,起先以为自己终于找对了地方。

“请问,胭扑在哪里?”

“胭扑?”一个长着银红色羽翼的美人道,“桃花谷的那个花妖?”

“正是正是!”司徒明舒大喜,连连点头。

几个小羽仙面面相觑,忽然一同大笑起来。

“你到这儿来找他作甚?”

司徒明舒道:“我来接他回去。”

她们闻言笑得愈加放肆,背上的羽翼随着她们的笑声拍打起来,扇出一阵香风。

司徒明舒被她们笑得莫名其妙,再看那带路的少年,不知何时已不见了踪影。

他大概也觉出了不对劲,正要离开时,被两个羽仙挡住了去路。

“糟糕,这下出事了!”小叶儿惊叫一声,“阿萝快拉他回来!”

霎那间有手腕粗的叶藤破土而出,一道缠住了司徒明舒的手臂,另外几道飞快地织出藤墙,隔断他与羽仙之间的距离。

那长着银红羽翼的羽仙见状丢出一把把的火焰,火光到处叶藤化作灰烬,却瞬间重生,一时间火焰与巨藤交错纠缠,难分难解。

就在绿藤妖阿萝争取的这一点点时间里,姜跳跳拉断了马车上的绳子,抱着小叶儿与煌采各跨上一匹雪翼,小叶儿施术驱散了桃花林中的迷雾,雪翼张开巨翅,往火光冲起的地方飞去。

那其余的几个羽仙也已加入斗法,卷起狂风骤雨,吹倒了一大片桃林,阿萝势单力薄眼看要抵挡不住,忽的一道劲风擦过耳际,紧接着是羽仙的厉声尖叫。

“是桃小仙!”小叶儿惊喜道。

再看那站在阿萝身后的,可不就是桃花谷仙域的主人。

“怎么,几日不见你们就向天借了胆子,敢来欺负我桃花谷的人?”桃小仙手执长弓,说话间弦拉满月,又是一箭射出。

长箭呼啸而去,倏忽化作千支万支,风暴般的箭雨打得那群羽仙花容失色,纷纷逃窜。

那银红翼的羽仙被她的第一箭钉住了左边羽翼,怎么挣扎都动弹不得,尽管如此右手还是死死抓着司徒明舒的衣领不肯放开。

“桃仙子,你这话可就不在理了,是这人擅闯我们的仙域在先,既然如此,我们将他带回去处置何错之有?”

司徒明舒整个人都被她拎着腾在半空,闻言费力地扭过头去解释:“这位仙女,不知者不罪,还望你宽宏大量放我下去。”

“带人走需要毁我桃林伤我手下么?”桃小仙手指抚过弓弦,一支凤尾箭隐约成型,“我数三下,你最好乖乖将人放了,否则给你另一边翅膀也钉个窟窿。”

她一直不怎么有耐心,还没开始数数已经拉开弓弦,把那羽仙吓得脸色惨白。

“别看热闹了,快下去拦住她!”小叶儿见状叫嚷起来。

煌采吹了声口哨,两匹雪翼收起巨翅,缓缓降落在地面,小叶儿一落地就跑过去夺桃小仙的弓箭:“别把事情闹大了,吓唬吓唬她们就得了!”

桃小仙哼了一声,化去钉在桃树上的箭矢,冲那羽仙道:“还不快滚?”

羽仙将司徒明舒往地上一抛就扑扇着伤翅仓皇逃去,幸得阿萝及时用藤网将他兜住。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姜跳跳将他从一堆软绵绵的叶藤中扶了起来。

司徒明舒惊魂未定,有些恍惚。桃小仙见状鄙夷道:“胆小鬼。”

“没吓晕过去已经不错了,话说火尾是怎么回事,带着他乱转不说,把他引入羽仙仙域不是成心害人么。”煌采道。

“火尾那祸害,迟早把它赶出去。至于那群长翅膀的老妖精,逮着个借口就想来撒野,这次便宜她们了。”桃小仙说着,朝司徒明舒看了一眼,“还不都是因为你!”

司徒明舒被她吓了一跳,虽说平日也是个作威作福惯的大少爷,面对仙子还是不敢造次,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听训。

谁知桃小仙只说了他这一句就不再说话了,姜跳跳与煌采也不知她什么心思,陪着沉默不语。

阿萝与小叶儿乖巧地去收拾那些被吹得东歪西倒的桃树,司徒明舒见没人有带他去找胭扑的意思,忍不住道:“我说……我们一直站在这也不是个事儿吧。”

桃小仙斜着眼睛看他,并不作答。

“我……我给胭扑带了很多他喜欢的东西!”司徒明舒作真诚状将大包袱打开,翻出一堆华而不实的小玩意。

桃小仙瞥了一眼,冷笑:“桃花谷什么没有,谁稀罕你这些。”

司徒明舒忙不迭点头:“那是那是,东西算不上什么,可我得见他,真的,我想他快想疯了!”

桃小仙仍是面无表情,像从未见过他似的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凭什么见他?”

司徒明舒道:“我见自己喜欢的人,自然是凭我一片真心。”

“话倒是说得好听。”桃小仙笑道,“你可知胭扑是妖,可长生不老,而你一介凡人,很快就会变成个鹤发鸡皮的老头子,到时他仍是少年样貌,你却是垂垂老矣,又该如何?”

“我能陪他几年便是几年,若他嫌我老,我离开就是。”司徒明舒淡然道。

他这话说罢,姜跳跳不由想起前段日子他问的那些修仙修妖的事,那时他还觉得败家子的问题好笑,如今看来,他的确是有认真想过的。

桃小仙也没料到他会这么回答,一时竟无言以对。

“我知道你们不信我,可我上次跟他分开,真的是迫不得已。你们要是不愿意带我去见他,我也没办法,但好歹让我远远看他一眼,知道他平安无事,过得开心。”

姜跳跳劝道:“当初不是说好司徒公子能过迷宫就带他去见胭扑么?你可莫要说话不作数。”

桃小仙听罢柳眉倒竖:“他可曾寻到我仙宫?既不曾寻到,怎能算他过关?”

姜跳跳还想再说,被煌采一把拉到了身后:“别为了外人伤了和气,咱们也许久未聚了,你不请我们去喝上一杯?”

桃小仙这才有了些笑意,一手收起长弓,面前桃林随她衣袖挥动向两边散开,空出一条铺满桃瓣的小道。

道路两旁除了桃树还栽着各种奇花异草,流光溢彩,美不胜收,其间躲藏着小小的花仙,见有稀客到访都嘻嘻哈哈地探出身子来打招呼。

小路尽头即是桃小仙的芳瞬宫。

这位仙域主人喜好冰晶,整座宫殿皆是晶莹剔透,大片桃林在冰石上映出浅浅的红色,阳光一照真是光华流转,耀眼无比。

“外人”司徒明舒还存着一丝能见着胭扑的希望,谁知刚往前迈出一步,就被一道无形的墙给撞了回来。

“不好意思,凡夫俗子止步于此。”桃小仙冷声道。

“你——”司徒明舒此时已有些动怒,可心知奈何不得她,真是又气又急又恨。

姜跳跳见此情景,也明白桃小仙不是说笑的,她虽是嘴硬心软的主,却不会那么容易让步,再加上刚才跟羽仙们起了冲突,现下跟吃了火药似的一点就着,与其留在这吵闹,不如先回跃然居,待她冷静一些再说。

姜跳跳便低声将这些话跟司徒明舒说了,这败家子听罢阴郁着脸嘟哝了一句“拆散有情人,迟早挨雷劈。”

他声音是极小的,却还是被桃小仙听到了,这下可好,气得她一张脸煞白,冲他怒喝:“你说什么?有胆子再说一遍!”

司徒明舒好歹是个从小被惯大的少爷,之前为了见胭扑忍气吞声,弄得一身是伤还处处遭白眼,这会火气也上来了,往她面前一站直直瞪了回去:“说的就是你!你又不是胭扑爹娘,这样关着他算怎么回事?我告诉你,我——”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姜跳跳一把捂住了嘴,连看他不惯的煌采也出言相劝:“司徒公子,还不快跟桃仙子赔个不是。”

司徒明舒哼了一声,居然找了个地方坐下,“让我赔罪?门都没有!今天见不到胭扑,我就不走了!”

桃小仙冷笑:“很好,那你就在这坐个三五十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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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跳跳与煌采劝这个也不是,劝那个也不听,真是头大如斗,两处为难。

桃小仙丢下那句狠话就兀自回了芳瞬宫,姜跳跳跟煌采也只能先丢下败家子,随她去宫里坐上一坐。

身边没了外人,桃小仙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也卸了,转过身问他们:“跳跳,煌采,你们说句实话,可是真觉得那凡人会好好待胭扑?”

煌采难得地沉默不语,姜跳跳道:“我信他。”

桃小仙叹了口气,道:“我带你们去看看胭扑。”

她将他们带进一间馨香四溢的屋子,正中一朵硕大的桃花,花蕊有如软枕,桃瓣有如锦被,胭扑正蜷在花中沉睡。

“他怎么了?”姜跳跳连唤他几声,见胭扑不醒,没来由的一阵不安。

“前些日子哭着闹着求我卸他的妖骨,我怕他做傻事,就让他一直睡在这里。”桃小仙说着,看了姜跳跳一眼:“有件事情,也不知你是否知晓。胭扑的本体是一株被人折断的桃花,他虽是妖,本体不全也是致命伤,现在有我施法护着,可要想安然,他只有两个选择,一是修炼成仙,二是永世不出桃花谷。”

姜跳跳大惊,他与胭扑多年好友,竟连这也不知道。

“可是……胭扑跟我在跃然居的时日,不也是好好的么?”

“那是有煌采和成橘保护着,你再看那凡人,连我小小的桃花迷宫都闯不过,如何能保护得好胭扑?”

这样看来,煌采也是知情的。

“并非我冷血无情,且不说那个凡人对胭扑是否真心,为了他自身着想,也不该任他与凡间红尘诸多纠缠。”桃小仙道。

她说完这番话,有意无意朝姜跳跳看了一眼。

其实桃小仙并没有责备之意,姜跳跳也不是出了事全往自己身上揽的人,但此时此刻,他真就没法不感到歉疚。

胭扑不能一直待在人间,就像司徒明舒不能进入桃花谷一样。他们之间,阻碍实在太多太多。

这种阻碍,不是一点歉疚一点惋惜就能消除的。

姜跳跳忽然很后悔当初为什么执意要在京城开酒肆,为什么要带着胭扑一同前去。小叶儿说得对,胭扑要是不来跃然居,哪里会有之后这么多事情。他一定乖乖地待在谷里,有桃小仙的照顾,平安快乐地当他的花妖。

思及此他愈发内疚得厉害,在这屋里再待不下去,寻了个借口走出芳瞬宫,一个人在桃林里漫无目的地乱转。

芳瞬宫外有一处碧潭,潭水清可见底,犹如嵌入地里的大块水晶。姜跳跳坐在潭边,呆呆地看着水面,这一坐就是许久。

水底下那些柔若无骨的水妖见有生人,都伸长了纤细的手臂,划出一道一道的水波,想引起他的注意。

有几个胆大的甚至游近了,朝他发出若有若无的笑声,呼出一片片浅紫色的香雾。

若放在平日,姜跳跳也不见得会注意到她们,更何况现在满腹心事,对其他事物是全不在意。

他就这么呆坐着,任凭那些香雾弥漫在周围,有水珠溅在身上也浑然不觉,直到有人拽住他的胳膊将他从潭边拉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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