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很辛苦吧。”
“这是身为父亲应该承担的责任,辛苦也没什么好说的。而且张睿斯不希望我给她找后妈,我觉得应该尊重她的想法。其实,这些年过来我觉得也挺好,不一定非得三口之家才美满,我觉得我们父女俩一样可以生活得很好。”
“我明白了。”关月青说。
关月青端起杯子,啜了一口茶水,温度已经正好适合了,她又喝了几口。
“我想看看她的房间可以吗?”
“当然,这边。”张彦之将关月青引到次卧外面推开门,一间二十几平方米的房间便呈现在眼前。关月青走进房间,这里的每一件物品都带有女生的气息。印有卡通图案的被子整齐地铺在床上,书架柜上分门别类地摆放着课内书、小说和漫画。书桌上也有几本常用书,小型台历上还别了一张少女偶像团体的照片。
自从女儿出事后,张彦之再没动过房间内的摆设,这里还保持着房间主人最后离开时的样子。
“她平时就坐在那里写作业。”
关月青在房间内轻轻走着,这里和同龄女生的房间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她出事那天穿的衣服还在不在?”关月青问。
“不在了。你问衣服干什么?”
“没看见她的校服所以我问问。”关月青嘴角浮现出礼貌的微笑,“那件衣服去哪里了,是烧了吗?”
“我也不知道。我觉得不吉利,又是件普通的校服,就没要,放在警察那边了。”
“现在还在?”
“这就不好说了,不知道他们怎么处理。”
房间内整洁有序,甚至让人不愿再去碰触任何东西。关月青又看了几眼,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应该尽快告辞。
“节哀之类的话我就不说了,相信在查明真相之前您心里也听不进去。既然您决定要追查这件事,我也希望能尽快看到结果。今天谢谢招待了。”说完,关月青微微鞠了一躬。
“还有人想着她,我很欣慰。”
虽然年轻老师的到访曾让张彦之心生疑惑,但现在得到对方的支持,他发现自己并不是孤军奋战,也更加坚定了调查下去的决心。
从家中出来,张彦之坚持送关月青到电梯间,看着她走进电梯才肯离开。而就在电梯门关上后,关月青便立即拿出了手机。
魏立行从公寓楼出来,朝小区门口的方向走去。出去之后向右转沿街走大概三百米就能看到马路对面有一家小型便利店。店面虽然不大,可日常用品齐全,是魏立行经常光顾的地方。
魏立行一边走一边想着需要购买的东西,前方一张熟悉的面孔却打断了他的思路,连脚步都不由得慢了下来。对方也看到了魏立行,两人走近后,在小区门口停住了。
“要出门吗?”
“正要去买东西。”
“耽误你点儿时间,还有事情要问你。”
“可以。在这里吗?”
“嗯。”柴原左顾右盼,指着魏立行身后一处景观长廊,“那里不错。”
回廊那里一个人都没有,的确适合谈话。柴原主动提出坐下谈一定是准备了不少问题。不过见到他本人的那一刻,魏立行就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就请问吧。”坐下后,魏立行说。
“还是学生的问题,我觉得有必要再确认一下。你那个班的下课时间是从下午四点五分到十五分之间,那么这十分钟里有没有人离开的时间比较长?”
“你是说我班上的?”
“对。”
“好像没有谁出去时间特别久,预备铃响起时就都回来了。”
“他们下课时都做什么,去卫生间或者在楼道自由活动?”
“差不多是这样。不会离开特别远。”魏立行回答。
上次柴原针对关月青班上的学生进行了排查,但结果是都有不在场证明。那几个最后回到教室的学生也没有看到可疑的人。当然,他们离开实验室也比较晚,不可能是嫌疑人。如果还要沿着之前的思路,就只有魏立行班上的学生有犯罪的可能了。
“卫生间在楼的另一侧,也就是说大部分学生有机会从休息室门前路过。”
“我不觉得谁有机会在下课时进入那里,很容易被看到的。”
“也不是没有机会。”
“可是我下课时去了仪器室那边,往返时并没有发现异样。”
“你看不见房间内发生了什么。”柴原一针见血地指出,“而你在仪器室的时候连走廊都看不到。”
魏立行点点头。“我是看不见,但还有我的学生。他们把显微镜放好就陆续回去了。”
“你在仪器室多长时间?”
“也就几分钟。”
“你离开时那里还有人吗?”
“没有了,我是最后离开的。”
“然后你先去了关月青的实验室,再回到自己那边?”
“那时候我的学生全都在。”魏立行肯定地说。
柴原以为上课前的几分钟是嫌疑人最有可能进入现场的时间,然而有学生和魏立行陆续返回,此后几个关月青的学生因为较晚出来也证明没有人进出休息室。假设不成立,柴原感到很失望。
“为什么始终当作他杀调查?可能我是外行,我真的没看出他杀的可能。”
“因为没有自杀的可能。”
柴原的话听起来有些不耐烦,可能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回答这个问题了。不过,他已经在实验楼的走廊内走过多次了,只要设想身边会不时有人经过就难以随心所欲地行动,这不是心理素质能克服的问题。
“有没有一种可能,张睿斯和韩立洋其实正在交往。”柴原目不转睛地看着魏立行。
“为什么这么说?”
“想好再回答。”
柴原的问题让魏立行对之前的观点失去了把握。柴原的想法一定是试图为张睿斯的死找一个合理解释。想到这,魏立行便不敢草率作答了。
身边偶尔有人经过,没人在意坐在长廊的两人。魏立行想,幸亏柴原是便衣打扮,不然警察和自己坐在这一定会引人侧目。
“倒是有可能在一起。”
“说说理由。”
“也许在学校保持距离正是为了掩饰恋人关系。单凭他们在学校的表现太片面了。”
柴原知道张睿斯怀孕的事情后,设想过孩子爸爸的身份。如果是韩立洋的话,那么近期两例非正常死亡事件也就都讲得通了。之前,韩立洋的死被定为意外,不仅韩立洋的父母不接受,柴原也不敢苟同。如果他和张睿斯就是恋人关系,倒有可能是张睿斯造成了他的死,张睿斯则是畏罪自杀。麻烦的是,前面调查得到的信息都没有指向这种假设。
“五月十三日那天,韩立洋在学校有什么表现?”
“那天我不在学校。”
“请假了?”
“不。每周一有教研会。”
“开完会不用回来吗?”柴原问。
“可以不回学校。”
“还真是轻松。”
其实,有一个最简捷的办法可以确认他们的关系,那就是隔代亲缘关系鉴定,胚胎的DNA提取物做了保留,能得到韩立洋父母随便谁的DNA就可以进行了。只是柴原料想韩立洋的家人百分之百不会答应。所以,后面仍然要花时间仔细调查。
“没有证据能证明他们在一起。”柴原像是自言自语。
“可是学校里也有人见过他们走在一起。”
“那不能说明什么。”柴原说。
“如果两人刚刚在一起外人就是很难发觉。”
柴原不作声,皱着眉站了起来。即将开始和之前完全相反的思考,他感到脑子很乱,已经不想接收杂乱的信息了。
“就这样吧,有事儿我会再找你。”
“一起走吧,我送你出去。”魏立行去便利店正好顺路。
在到小区门口的这段路上,柴原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在小区门口,两人道别后朝相反方向各自走去,但没走出几步柴原的手机就响了。
“哪位?”柴原就站在路边接听了,两眼随意地张望着。
“我是关月青。”
“什么事?”柴原并没有想到女老师会给自己挂电话。
“有件事情想请你帮我确认一下,张睿斯死时穿的衣服还在你们那里吗,能帮我找回来吗?”
“为什么?”柴原的目光移到了已经远去的魏立行的背影。
“有件事情需要确认。”
“先等会儿,一会儿我打给你。”
说完,柴原挂断了电话,追着魏立行快步走去。眼看对方就要过马路,柴原在还有几步远的位置大声喊出了魏立行的名字。
“还有件事情得问你。”柴原走到跟前说,“教研会一般开到几点?”
“不一定,看当天的会议内容。”
“五月十三日是几点散会?”
魏立行想了想说:“大概下午五点钟。”
“然后你去哪了?”
“到处走走,吃饭,然后回家。”
“具体是去了哪里,吃饭的地方在——”
魏立行说了市内的一座商场的名字。柴原默默记下,再次道别时他像是重燃斗志般微笑着转身离开了。
尾声
六月十一日,星期二。
从五月开始,广玉兰树便进入花期。时至六月,学校外围的广玉兰悉数盛开。放眼望去,每一株广玉兰上都有大团的白色花朵点缀。相比之下,间种在一旁的五角枫就青绿得有些单调了。
可是盛极必衰,六月一过花期也就结束了,那时候广玉兰花会相继凋零直到只剩下叶子。到了秋天,就是五角枫展示自我的时节了。站在走廊的窗前,关月青望着下面的植物,大脑却停不下思考。
今天早晨她已经和柴原通过话了。得到对方应允后,她去传达室借来了钥匙,又前往实验楼将贴在休息室门上的封条撕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