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念满心复杂地看看儿子,果然与自己年轻时长得很像,暗暗叹息,“去吧!把这药也送去。”便回到自己房中,见伏唐氏向他福了福身子,“夫君这些年可安好?”
伏念张口难言,顿了顿才说:“都好。”
伏歌惊慌未定的道:“女儿见过父亲,父亲大人万安。”
伏念感叹道:“你都这么大了。”
伏歌被他慈和地目光看着,惊慌慢慢平复下来,她印象中的父亲十分威严、不苟言笑,她一向对他敬而远之,这一次竟感觉父亲也是爱着她的,不由便亲昵起来,“很快我也要及芨了,父亲一定别忘了。”
“好。”
伏歌满心欢喜,“多谢父亲。”
伏念见她这般欢心,有些心酸,问伏唐氏,“怎么来也不先说一声?”
伏唐氏歉颜说:“你多年未回,女儿很想你,他三叔加冠是大事,正好子阳游学归来,我便擅作主张一起过来了,却没想到给你带来麻烦,实在不安。”
伏念道:“并非不想让你们过来,只是这次儒家可能……有些麻烦。”为难地看着他们,沉吟了片刻说,“明白让子阳送你们回去吧。”
伏歌急道:“父亲有难,我们怎么可以回去呢?我不要做不孝之女。”
伏唐氏也说:“其实这次我冒然前来,是想为她挑一门好的亲事,她也不小了,家里提亲的虽多,但她总看不上眼,你认识的人多,看有没有合适的。”
她面对女儿不像对伏念那样相敬如宾,慈爱地理理伏歌的头发,“别家的姑娘早都订好了婚事,就你眼光高。我瞧着那个子任就挺不错,功夫好有担当,还对你有救命之恩,是个良人。夫君,你看如何?”越说越欢喜,竟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的样子!
伏歌闻言脸顿时通红,娇羞地叫,“娘——女儿要一辈子陪着爹娘!”眼眸迷离,显然也对韩信很有好感。
伏念看着这一切,顿时有种五雷轰顶的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没来得及改~~
☆、第二阙 (36)
颜路和张良从韩信房里出来,有弟子来报胜七已按张良交待拿下,并送到荀夫子处。农家源自于神农氏,精于医术毒术,门下弟子多是百毒不侵,体质或许与端木蓉有些相像,或者可以帮助荀夫子。
张良对颜路说:“师兄,我去荀师叔那里看看。”
“去吧!”颜路正要回房,见伏念从房里出门,跨过门槛的时候竟差点被绊了一跤,大感惊异,“师兄!”他还从未见伏念如此失态过。
伏念竭力镇定下来,“你随我来。”
两人到了前院一亭子里,颜路问,“师兄,可是关于……韩信?”
伏念沉吟了片刻,为难地叹息,“子路,你说,我该拿他如何是好?”
颜路一脸为难,想了半晌才道:“从伦理道义上来讲,我自然是要劝师兄莫要辜负嫂子和家人。从情义上来讲……师兄既然有此一问,定然是心神已被他打乱,他对师兄也是痴心一片,令人实在难以拒绝。”
伏念连连摇头,“我为难的又岂止这些,方才,你嫂子说要……招他为婿,伏歌似乎也……挺喜欢他,我……哎……”
这下连颜路都不淡定了,“竟有这等事?”心想:子房呀,你真是乌鸦嘴,刚才还开玩笑说把韩信与子阳凑一对,这下倒好了,竟是伏歌与韩信,师兄若真招了韩信为婿,又将情何以堪?
伏念急得摔袖,“我这是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颜路明白他的为难,应的话,以后韩信就是他的女婿,以后两人相对情何以堪?不应的话,韩信必然还纠缠着不放,如果伏歌自己知道喜欢的男人,喜欢的是自己的父亲,他又将怎么面对自己的女儿?
沉默了半晌,“师兄,我还有一句话。茫茫人海中,遇到一个喜欢的人,很难;这个喜欢的人恰巧也喜欢自己,更难;两个彼此喜欢的人走到一起,更是难上加难。所以……我希望师兄珍惜缘分。”
伏念微讶,“子路,这真不像你说的话。”
颜路道:“师兄不知,我现在与子房相处的每一时每一刻,都像是从老天那里偷来的。这么些年,若是没有你和他,我实在不知为何而生。”
伏念问,“既然如此 ,子房离去,你为何不挽留。”
颜路摇摇头,“他幼时我便知道,他是一只鸿鹄,不甘于久困笼中,我不想留他,也留不住他。无论在不在我身边,我只希望他快乐。”
伏念沉默了。
张良到颜路房间,见他正伏案作书,轻轻地从背后抱住他,“师兄,我忽然想到小时候,你抱我在腿上,教我写字。”
颜路放下笔笑看着他说:“是啊,一切还如当年,你却已经这么大了。”
张良拿起放放在他手中,然后一手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揽着他的腰,一如当年他教自己习字的样子,缓缓运笔写上:颜无繇,“师兄当年最先教我写的,就是这三个字,那时你说:这是我的名字,你要记住。然后我就记了一生。”
颜路回首含笑地看着他,两人脸贴着脸,十分温腻。
张翻翻书案上的竹简,“师兄又在看易经啊,哎……你整天陪这书的时间比我都长。”语气竟带着酸意。
颜路不由苦笑,“一本书而已,也值得你如此?”
张良抱着他摇啊摇,“我恨不得每时每刻都腻在无繇师兄的身边。”
颜路笑而不语。
半晌,张良说:“无繇,我们领养一个孩子吧!”
颜路心里一惊,“你……想要孩子?”
“嗯,我们共同抚育他,你教他练字抚琴,我教他习剑读诗好不好?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颜疏,字清安。疏离尘世,一世清安,这名字如何?”
颜路拉他到身边坐下,看着他的眼睛说:“子房,颜家有无后人,我并不在意。”
“可我在意。我怕我走后师兄会孤单。”手抚上他的眉宇,“一想到无繇这里皱起,我的心就好疼。”
颜路妥协,“随缘吧!”
张良笑笑,卷起《易经》,“你每天都看它,我要看看你对它有多了解。”指指书案上半温的茶说,“我们来赌书泼茶,如何?”
“怎么赌?”
“一人说位置,一人说相对应的字,输的就被泼一盏茶,谁的衣服先湿透谁就输了,可好?”
颜路看着自己的衣服再看看他的,“你似乎吃亏一些。”
张良笑的暧昧,“我吃你的亏,总比你吃别人的亏好。”
颜路不解,“此话怎讲?”
张良手指顺着他的衣领滑到锁骨,见到昨夜留下的吻痕,顿时心潮荡漾,挑逗地在上面划着圈圈,“无繇的风情,只有子房看得,穿少了子房会吃味的。”见颜路抚额叹息,低问,“你叹什么,嗯?”最后一个字尾音上挑,说不出的诱惑。
颜路心神一荡,又是宠溺又是无奈地道:“我怎么要了这么一个醋坛子。”
张良抱着他坏笑,“是啊,你既然要了,想反悔已经来不及了。”
“不反悔。”想了想拿出卦筒,“过两日你便要走了,我替你卜卜卦。”
张良想想,“也好。这第一卦,先卜前程如何?”
颜路摇了摇卦筒,三枚铜钱落下来,“乾卦,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龙出现在田野,有利于大德之人出来治世,这是好兆头。”
“我有师兄相伴,自然一切无忧。”枕在他肩上,“我还要再算一卦,师兄帮我卜一下婚事。”
颜路顿了下,摇起卦筒,“贲卦,□,贲如皤如,白马翰如,匪寇婚媾。”
张良顿时大笑,广袖一挥,十分潇洒写意,“哈哈……果然好卦!待我归来,定当白衣白马,迎娶师兄!”
颜路嗔道:“你瞎说什么!”
张良狡黠一笑,“这第三卦,就卜我们的将来吧!”
颜路摇了摇,看看卦象,沉吟了下说:“未济卦,九四,贞吉悔亡,震用伐鬼方,三年有赏于大国。坚守正道,悔恨就会消亡。像用振奋威武之师讨伐鬼方,经过三年苦战,可获胜并被封赏为诸候,这也是一个好卦。”
张良眉头微蹙,“可为何是悔恨消亡?有何悔?”
颜路似想到什么,神情黯然,片刻便恢复正常,“子房,你生辰想要什么礼物?”
张良笑道:“师兄都把自己送给我了,我还有什么好奢求的?”轻轻抱住他的腰,“这是我过的最开心的生辰,也是收到最珍贵的礼物。”
颜路笑了,“不过礼物我还是要送的。”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个匣子,“这个要一直带着。”
张良好奇,“是什么?”
颜路浅浅一笑,“你看看。”
张良打开竟看到一条织锦的腰带,略一想笑了起来,甜腻腻地抱住他,暧昧的问,“师兄送我腰带是什么意思呢?”
颜路脸微红,“你分明知道。”
张良撒娇撒痴,“师兄不说我怎知?说吧!我们都这么亲密了,有什么不能说的?”故意往他耳朵里吹气,见他脖颈都红了,禁不住吻了吻,“说吧!嗯?”
颜路低声道:“你的心只能被我系,这衣带也……只能被我解。”
张良闻言心像小鹿乱撞,低笑着道:“原来我的无繇师兄也有霸道的时候。”
颜路也觉得自己心思有些奇怪,可是想到他一走不知何时回来,心就好生不安,“你不答应?”听他应道,“当然答应“才放下心来。
“师兄,”张良低叫了声却不说话,颜路疑问,“怎么了?”
张良低哝道:“我好开心。人只有对自己最爱的东西才有强烈的占有欲。师兄这么淡泊的人,我曾经以为你对什么都不上心的。现在这颗不染凡尘的心因为我而有了欲望,我好开心。”
颜路笑笑,“只要你好好的回来,我就别无所求了。”
张良得了便宜还卖乖,故作委屈地说:“师兄,你从没要我别走,我觉得你一点也不留恋我。”
颜路扶摸着他的眉眼,“我如何舍得你,只是我知道一直待在小圣贤庄,你会很不快乐,我希望你快乐。”
张良惭愧道:“可我却总让师兄担心。”
颜路认真道:“临行我还要送你几个字:莫恋权贵,适实抽身……早些归来。”
张良与他执手相对,诚挚地看着他,“我最大的愿望是功成身退后,能这样抱着师兄,赌书泼茶,一世风雅。”
“我心亦然。”
“师兄,今晚去我房中吧!”
“在我房里不好吗?”
张良懊恼地说:“我可不想再像昨晚一样被打扰。”颜路想到昨晚的事,脸顿时红得像水煮的虾子。
张良看得情动,忍不住将他扑倒在书案上。颜路急道:“大白天的你……”被他以唇堵住,埋怨道,“谁让你昨晚逃开,现在来补偿我!”
颜路被吻得气喘吁吁,“别……晚上再……”
张良轻车熟路的解开他的腰带,“晚上是晚上的,我现在也要……”颜路还要再说什么,被一阵呻、吟代替……
☆、第二阙 (37)
吃过晚饭,一家三口又闲叙了会儿,伏朝、伏歌被按排到隔壁的厢房,伏念房里就只剩他与伏唐氏,他一时不知该和她说些什么,见她铺好了被子说:“夫君,早些歇息吧!”他忽然想起病床上的韩信,脑子一乱,“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你先睡吧!”
伏唐氏又替他点上一盏灯,“我替夫君研墨。”两人之间相敬如宾。
伏念批改了几卷学生的作业,便沉吟起来,半晌问伏唐氏,“夫人,嫁给我这么些年,你……幸福吗?”
伏唐氏研墨的手怔了下,“夫君为何突然有些一问?”
“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伏念忙摇摇头,继续批作业,颜路的话却不停地在耳边响起:娶一个丝毫不牵挂的女子,他对伏唐氏也从未牵挂,这样的婚姻,她幸福吗?
伏唐氏道:“朝儿和歌儿事我至孝,公婆等我亲和,夫君是个堂堂正正的君子,对我相敬如宾,家里也颇为富足,有多少人羡慕我。”迟疑地问,“这……应该算是幸福吧?”
“那么……夫人可曾……爱过一个人吗?”
伏唐氏疑惑,“爱?”
“对,是爱。”想到韩信那些话,心里又酸又堵,“明知不可以,也不舍得放弃,骄傲地说只是他一个人的事,为了爱的人不伤心,冒着生命的危险也甘愿,却在爱情面前卑微低小,无助的像个孩子。”越说心越痛,“这就是爱,夫人有过这种感觉吗?”
伏唐氏摇摇头,“夫君你看上了谁家的姑娘吗?可要我替你提亲?”
伏念见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一丝气愤或是妒忌,平静地像问他是不是饿了,替他煮碗面,不由想起刚才韩信抱着他的腰时,那样绝望、眷念与不舍。那孩子此刻,又在做什么?
伏唐氏见他半天不说话,以为怕她不情愿,体贴地说:“夫君不要担心妾身,你身边也该有个人照顾,若再能为伏家添个一男半女,就更好了。”
伏念长叹口气,“夫人误会了,我并非此意。”
“那……”
伏念涩声道:“我只是在想,韩信未必喜欢歌儿,嫁给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她会幸福吗?”
伏唐氏道:“可以看出韩信是个有担当、有胆气的人。我当日嫁给夫君,看中的也是夫君的品性,这一生过得也是和睦顺随,这样便足够了。”
够吗?可为何他觉得不够?看着娶了二十几年的妻子,他却觉得心里空荡荡的,似乎怎么也填不满?
伏唐氏道:“明日便与他说说吧?瞧他年纪也不小了,到娶亲的年纪了,别让他人捷足先登了。”
伏念心里很不是滋味,“儒家品学兼优的弟子不少,韩信未必是最好的。”
伏唐氏忧心道:“夫君有所不知,歌儿心气高,这两年有好多儿郎上门提亲,她都看不上眼,再这样拖下去可成老姑娘了!难得看上一个人,我们怎可不成全她?”(我于是决定让伏歌十八岁岁,这样念叔的压力更大~~~)
伏念眉头紧紧皱起,这时门外有弟子道:“师尊,子任师兄的伤口发热,病情加重,请师尊……”话未说完伏念已经出来,向韩信房里走去,边问,“子路呢?”
“二师公房里并没有人。”
伏念想他肯定在张良房中,两人分别在即也不忍打扰,便说:“算了,我去看看。”
来到韩信的房里,见他趴在床上双手枕着脑袋,脸烧的通红,迷离的眼睛在看到他的时候闪出亮光,挣扎着起来向他伸出手,声音沙哑的像在打磨东西,“你来了。”
那样子就像看到大人来要抱抱的孩子。他心不由软了下来,试试他额头,“怎么这么烫?喝药了吗?”
“喝了。”韩信在他掌心蹭了蹭,拉他在床边坐下,又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
伏念见他动作忽然想到某动物,忍不住笑了起来,“闻到什么?”
韩信神情竟似颇为愉悦,“没有女人的粉脂味。”
伏念愣了下,见他趴在自己怀里,幽幽地说,“我刚才好不安。想到你和她在一起,心就好痛。”
他的身子比往日更烫,伏念觉得自己像抱一块烙铁,烫得他魂不附体,“她,是我的妻子。”
韩信浑身一颤,不堪痛楚似的紧抓着他,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悲绝道:“我知道…知道…“
伏念想起妻子的话,又看看他,这便是爱与不爱的区别么?苦涩道:“我和她有两个孩子。”这话倒不似在逼他,而是警告自己。
“别说了。”他捂着胸口,声音沙哑而碎裂,满脸皆是痛楚之色。
伏念长叹,“你这么在意,又如何能不影响我的家庭呢?”
韩信仰头看他,眼里水光潋滟,不知是因为发烧还是眼泪,凄伤而无助地道:”可是,我真的……受不了……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伏念悲伤道:“既然这么痛苦,就别爱了,找个好姑娘,生几个孩子,过正常的日子,到老时也有妻子相伴、儿孙绕膝,不好吗?”
韩信绝望地看着他,“这是你希望的吗”
是吗?不是,但不得不如此,所以…“是的。” 见他眸光瞬间碎成千万片,像一石激中水中月,脸色苍白如死,半晌却笑了起来,自欺欺人的说:“帮我看看,我的心一定是被巨阙刺中了,好疼!”
伏念眼睛一酸,几乎忍不住落泪,一边是女儿,一边是心疼的孩子;一边是坚守几十年的信念,一边是一份难得的情感,到底该如何?他觉得自己快要被逼疯了!
“别这样了,算我拜托你,别爱我了,好不好!”
韩信卑微地道:“你就……那么讨厌我?连施舍一点爱给我都不肯?”
他紧握着拳,才不让自己的心为他动摇,“……我没办法!”
韩信眼里瞬时浸出泪来,却仰着头大大的睁着眼睛,怕一闭眼就忍不住哭出来,骄傲地说:“好!好!好!”一连三个“好”,个个悲绝!说完就觉气息难继,竟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伏念吓了一跳,忙掐他人中,急呼,“子任!你醒醒!子任!”
然任他怎么掐韩信都醒不了,对门外弟子吼道:“快去找子路!他在子房屋里!”见他面若金纸、气息愈弱,怕等不到颜路过来,挰住他的下鄂,一口气渡过去,仍未有转醒的迹象,又连渡几口气韩信才幽幽转醒,看了他一眼便转过头去,似乎多看一眼就多痛一分。
不一刻,颜路和张良便披着衣服匆匆过来,替他把脉后说:“是因为发热过度,加上忧伤攻心所以晕过去,我开一幅退烧药,过了今晚伤口便无大碍。”
韩信凉凉地道:“不用了,我这命不值钱的很,反正也没人在意,是生是死又有何区别?”
伏念知道自己定是伤透了他的心,这个孩子本就敏感又骄傲,今晚之后他定不会再缠着自己了,他该松一口气,可心为何如此空洞酸楚?
张良听了这话满脸的幽怨都消失了,蹲在床边劝慰,“不要这样说,至少有我这个朋友在意你。”
韩信苦道:“当初我若没跟你来小圣贤庄就好了。”没有认识这个人,就不会这么痛楚。
张良看了看伏念和颜路,叹道:“两天!还有两天,我们就走了。”
韩信道:“真想立刻就走。”
伏念闻言身子微微一震,颜路也劝道:“好歹等伤好了些。”写了药方命弟子取药煎了,又说,“今晚一定要好生看护,那伤离心肺很近,万不可大意。”
“是,二师公!”弟子退下。
张良见房里只有他们四人,便对颜路说:“师兄,我放心不下韩兄,想留在此看护他,你好好歇息吧!”
韩信倔强地说:“半夜吵着你们我已经很抱歉了,放心吧!我命硬得很,死不了。”
那自怨自伤的话如一个无形的手揪在伏念心头,“我来照顾他,你们回去吧!”
张良与颜路对视一眼走了,房间就剩他们两人,韩信依旧双手枕着脑袋,脸向内并不看他,他暗叹一声在床边的矮榻上坐下,心头烦乱不已。
房间里静悄无声,一盏油灯昏黄,大冬天里竟不知从哪飞来一只飞蛾,盲目地扑向火焰,翅膀被烧了也不肯退去,只为那一丝温暖,被烧成灰烬也不愿退缩,就像那个孩子!
伏念不由看向他,见他也盯着那只飞蛾,喃喃道:“我和它,一样。”
过了一会儿又听他说,“在寒冷中待太久,所以一点温暖,便眷念难舍。人为什么不能像鱼一样,习惯冰冷呢?”
伏念无言以对。
又过了一会儿弟子送来了药,伏念要喂他却被他躲过,坚难地接过药,“我想我该习惯冰冷。”一口咽了,将碗放在床边矮几上,“伏念先生,请回吧!”
昨晚百般挽留,今晚无情赶人,这样的落差令伏念难以适从,“你需要人照顾。”见他摇着头,“我不需要,从来都不该需要!”
☆、第二阙 (38)
伏念一瞬不瞬地盯着少年的背影,他知道过了今晚,怕再也没有机会这样看着这个他了。
心有万般苦,可却无法表露一分。这一生,每一条路他都走得坚定无悔,唯独面对他,如此犹豫不决,满心痛楚。
这个少年,是他一生的劫难。
听他呼吸均匀想是睡着了,轻轻地替他盖上被子,只两三日他便似又瘦了几分,肩骨支棱,硬铮铮的带着少年人的单薄青稚。既使睡着了,眉头依然紧紧地皱起,难掩痛楚。
他禁不住轻轻地抚上他的眉心,却怎么也捋不平那丝皱纹,于是鬼使神差的俯□,在他眉宇上轻轻一吻,像母亲安抚孩子一样,慈爱温和。
药效上来,韩信睡得很沉,但眉宇却在这一吻之下轻轻舒展开来。他便这样守在他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出了韩信的房门,张良手搭在颜路腰上轻轻地替他揉着,“无繇,我背你回去吧!”
颜路低低道:“不用。”
虽然夜色如墨,但张良知道他脸必然红了,不由笑起来,“反正天这么黑也没人看见,怕什么?”
“真的不用。”还没有累到走不动路的地步。
张良揽紧他,凑到耳边邪魅地道:“看来无繇真的不累,那我们……回去继续……”
颜路羞恼地拿开他的手,“子房!”
张良禁不住哈哈一笑,“我只是想背背师兄,你小时候你背我那样。”
颜路无奈摇头,“那时你是小孩。”怕他纠缠不放转移话题,“师兄他们两人,真让人忧心啊!”
张良脸色也沉了下来,“其实我更担忧的是韩信,他无亲无友,性格又极端,我实在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事到如今,也只能顺其自然了。”
张良握住颜路的手,“看到他们俩,就想到我们当时,仍然心有余悸。师兄,幸亏你没有娶妻,否则我定也像韩信一样,一生孤苦绝望了。”
颜路淡淡地道:“不会的,你不会如此。”
回到房里两人相拥而眠,张良说:“师兄,我们以后就在私塾那里隐居,置一张大床,再盖几间茅屋,带带孩子教教学生,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可好?”
颜路应道:“好!我们便在那里等着彼此。”
张良忽然又道:“师兄,还有一事,你万莫忘了。我送伏念师兄的那个锦盒,紧要关头你一定要记得让他打开。”
他这般郑重提起,连颜路都奇怪起来了,“里面到底是什么?”
张良神秘一笑,“到时师兄就知道了。”吻了吻他的额头,“睡吧!天都要亮了。”
“嗯。”颜路闭上眼睛,待他呼吸均匀之后又睁开,轻轻坐起身,口里无声念着咒语,指间有雪白的光芒凝起,那光芒越来越亮,照得满屋通明却十分柔和,一点也不刺眼。
然后光芒正中出现一个红点,恍如一滴鲜血,慢慢晕开在雪光之中,待整个雪光都变成绯红色,他手指忽然点向张良眉心!
张良眉头微微一皱,但并没有醒来。
绯色的光慢慢凝聚起来,犹如一条小蛇般从他眉心进入身体,于此同时,张良的身子也随之泛起绯色的光芒,将他紧紧包围着,恍似一道屏障。
直到他从头到脚都笼罩在光晕里,颜路才收回手,身子随即瘫倒在床上,脸色苍白,浑身虚汗。
与此同时,蜃楼之上,正闭目养神的月神忽然睁开眼,唇角勾起一丝笑意,“竟然能使用血禁之术,这世间除了你,还有谁?姬宁,你果然还活着!”
韩信醒来见书案前一人正握卷而读,以为是伏念心里一喜,“你没走?”
那人放下书道:“韩师兄你醒啦!你亲事多,让我来照看你,你感觉怎么样?”因为韩信并非儒家弟子,不能按辈分排,所以弟子们便统称他师兄。
原来是伏朝。韩信自嘲地笑笑:都那样说了,还有什么好期待的呢?“没事。”
伏朝从火炉边端来药,“趁热喝了吧!”
韩信接过一仰而尽,淡淡地道:“多谢。我没事不用劳烦你了。”
伏朝在他床边坐下,笑道:“其实我想和你聊聊天,你那天对战胜七真令人敬佩!”没得到韩信的回答他也不在意,自顾自道,“你用的剑法可是父亲的圣王剑法?”
“嗯。”
伏朝崇拜地说:“我一直听人说父亲的剑法厉害,昨天还是第一次看到!太厉害了!”
韩信好奇地问,“他为什么没有传授你?”
伏朝憨然一笑,实诚地说:“我资质不够,习好儒家剑法就好了。”
韩信心想他倒是真心性,与他父亲一点也不一样,“他教我剑法,你会不会不舒服?”
伏朝讶然道:“做儿女的怎么可以置疑父母的决定?”
“你父亲从来就没有做过错事?”
“错事?”伏朝想了想,忽然笑起来,“这个算不算?小时候我生病了不吃药,怕苦。母亲让他拿糖来哄我。我喝完药后他塞一勺糖喂到我嘴里,结果我一尝哭得更厉害了!”
“为什么?”
“他喂的是盐!”
韩信闻言禁不住笑了起来,伏朝也跟着他笑,那双神似伏念的凤眼弯得像月芽,十分动人,韩信不由想到伏念从未对自己笑过,若笑起来一定比伏朝还好看吧?痴痴地看着他,幻想着伏念笑得样子。
伏念来到韩信门口,见就两个少年相对而笑,一个明媚像三春的阳光,一个清朗如云破月来,看起来那么和谐美好!
他看见韩信看着伏朝的目光悲伤而痴迷,心里不由一刺,禁不住想:伏朝的样子,恰如我当年,如果……如果我还像伏朝那么大年纪,一定会……接受他!
“怎么不进去?”身后的伏唐氏道。伏朝见了他们道:“孩儿见过父亲母亲,你们也来看韩师兄啊!”
“是的。”伏唐氏慈祥地问,“你们刚说什么呢?笑得那么开心?”
伏朝一愕,“呃……那个……是我们的秘密,对不对韩师兄?”戳戳他示意他别说。韩信想到伏念也有那么窘的时候,笑意有些止不住,“嗯。”
伏念见韩信都不看他一眼,却与伏朝心有灵犀,莫名的难受。
伏唐氏感激的对韩信说:“多谢少侠救我女儿的性命,我们一家人感激不尽!”
韩信淡淡地说:“那剑法是伏念先生教我的,用来救他的女儿没什么好谢的。”
他这样不居功更令伏唐氏喜欢,想到马上就要离开,便忍不住说:“少侠对小女有救命之恩,我女儿虽不才,但也知书达礼,若不嫌弃就让小女跟随少侠,报达救命之恩吧。”
此言一出,屋里一片寂静,伏念也没想到伏唐氏会不和自己打招呼就直接说出来,满脸矛盾和为难,看向韩信,后者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伏念等着他的回答,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煎熬!
好久,久到他觉得自己快被煎熟了,韩信才抬起头来,脸上竟奇异的带着一丝笑意,“伏念先生,这是你的意思?”
伏念难以回答,说不是,伏唐氏确实与他说过,他并没有明确的拒绝;说是,这个少年该有多么伤心?自己又于心何忍?
韩信笑得越发灿烂,“呵呵……你要我娶你的女儿?”也不顾背后的伤坐起身,直直地看着他,沉郁的眼如有火在烧,“你真的要我娶你的女儿?”
伏念被他笑得五腑如焚,“我……”
伏唐氏只道他笑是因为欣喜,说道:“我们家一向是由夫君做主,没经他同意我如何来提这件事?”
韩信依然在笑,笑得眼睛都红了,声音都断续不止,一瞬不瞬地盯着伏念,“……我只要……你的回答……你说!”
伏朝见他笑得浑身都在颤抖,就像秋风中的落叶,扶着他关切道:“你别笑了,小心伤口。”
韩信猛然挥开他的手,指着伏念,“你说呀!”与往日的低沉不同,这一声尖啸刺耳,如清簧裂筑,悲绝凄绝。
伏唐氏与伏朝都被这情况弄得摸不着头脑,疑惑地看向伏念,见伏念眉拧得像墨蚕似的,满眼皆是痛楚,“我……你自己决定。”
韩信终于不笑了,定定地看着他,声音又冷又僵,像是拼死一搏,“……你让我娶,我便娶。”
伏唐氏被弄得莫名其妙,“夫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种事他为何要问你?你和他到底……”
伏念抬手打住她的话,深深地吸一口气,“……伏歌……很好……”见韩信烈火般的眸子忽然冷了下来,如荒原覆雪,一片寂灭,急飓颤抖的身子也定如石像。他知道,从此以后,这个少年再也不会缠着他了!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从他生命中流走了。
半晌,韩信忽然道:“好!我娶!”唇角一勾,带着说不出的诡异之意,“不过,我要娶的不是伏歌,”手蓦地指向伏念,“而是你!”
此言一出,伏朝几乎惊掉下巴,伏唐氏脚一软几乎摔倒,伏念手紧紧地握起,又是喜悦又是紧张,又是尴尬又是愧疚,竟不知该用什么表情!
韩信笑意加深,报复般地将手一移,指向他旁边的人,接着刚才的话说:“……的儿子,伏朝!”
瞬间,伏念觉得一个雷霆当顶击来,击得他焦头烂额,魂飞魄散!
☆、第二阙 (39)
张良一觉睡得很沉,等醒来时已经天光大亮了,枕边颜路还沉酣未醒,他有些奇怪往日折腾再久二师兄也会按时起床,今儿怎么了?况且昨晚也没有折腾很久啊?见他神色疲惫,又是懊恼又是心痛,轻抱着他躺着,贪念地看着他的脸。看着看着忍不住凑过去轻轻吻吻他的眉心,过一会又忍不住吻吻他的鼻尖,再过一会儿忍不住吻吻他的脸颊,在吻上他唇之前颜路睁开眼,先一步封上他的唇。
唇舌交缠甜甜腻腻,很快两人就气喘吁吁,有些把持不住,张良想到他疲惫的神色,松开他,“你早醒了?“
“睡着了也被你扰醒了!“颜路嗔怪道,明眸流转,风情万种。看得张良心神一漾,禁不住紧紧地抱住他,又是甜蜜又是痛苦地说,“怎么办?只是看着师兄,我就有些把持不住。”
颜路笑的有些得意,又有些邪气,“子房,要注意身体!”
张良懊恼地咬住他的锁骨,用力吸出一个吻痕才罢休,“烙个记号!”
颜路哭笑不得,“这算什么记号?过两天就会消了。”
张良沮丧道:“我想咬个印子的,可是舍不得。师兄,你也在我身上留下个记号吧?”指指自己的锁骨,“在这里咬一口。”
颜路揉揉他的额头,“傻瓜,我们已在彼此心里留下记号了。”看看窗外,“时候不早了,起来吧!”
张良懒懒的枕在他肩上,拖着声音感叹,“哎……有师兄在侧,起床真是一种煎熬呀!”
颜路笑笑地打趣,“倒成我的不是了。可是,什么时候起床对你来说不是煎熬,我怎么不知道?”
张良脸有些挂不住,孩子气的蹭蹭他的脖颈,嘟哝着道:“师兄怎么也不给人家留点面子?”
颜路呵呵一笑,推推他,“好了,起来吧!”说着要起身,可身子瘫软,竟又倒了下去!
张良忙将他接在怀中,惊吓的问,“师兄,你怎么了?”
颜路深吸了口气,坐起来,宽慰道:“起来太急了,腰有些酸。”
张良替他揉了揉,半信半疑地说:“可是昨晚……”
颜路窘羞地掩住他的唇,“别说!“疲惫中带着一缕羞涩,更显得他风致无双,张良不由看呆了,那还记得心头的疑惑?听颜路说,“时候也不早了,再不起来要被人笑话了”,才回过神来,仍担忧,“真的没事?”
颜路不得以暧昧道:“子房觉得我如此不济么?要不我在上面试试?”
张良闻言连忙蹦哒起来,“没有!”穿上衣服,又帮颜路系上腰带,手环过他的腰,暧昧地摸到股间,低声诱惑,“无繇,这几天辛苦你了~”
颜路脸禁不住红了,拿开他的手。
两人洗漱罢到前厅,见伏念送伏朝等人上马车,奇怪的问,“师兄,嫂子他们要去哪?”
伏念道:“这里事多,无暇顾忌他们,所以先送他们回去。”
颜路愈发奇怪,“为何如此匆忙?多等几日又何妨,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此言一出,伏氏一家脸色各异,精彩纷呈。
张良一看便知是因为韩信,不由好奇:令伏念师兄脸怪成这样,他到底做了什么?“子阳游学方回,何不让他留下?”
伏唐氏脸瞬间苍白,警戒的将伏朝拉到身后,怕人抢走了似的,声疾色厉道:“不行!他要回去娶媳妇,为伏家传宗接代!”
张良与颜路对视一眼:难道韩信果然打伏朝的主意了,而且打的连伏唐氏都知道了?
伏念对伏朝道:“时候不早了,你们上路吧!子阳,照顾好你母亲和妹妹。”
伏朝还想说什么,被伏唐氏三两下推上车,催促车夫,“快走!快驾车!走走!”那样子似乎小圣贤庄有什么怪物!
待马车离去,张良忍不住问,“伏念师兄,韩兄到底做了什么?”
伏念长声一叹,“他说……他要娶……伏朝。”
张良与颜路齐齐一愕,然后很不厚道的笑起来,“……韩兄真……奇人也!”一句话赶跑了情敌,让提亲者知难而退,还乱了伏念的心神,一举三得!
伏念苦着脸摇头,“不说这些了。子房,明日就是你加冠了,诸子百家的豪杰也齐聚桑海,你可做好准备了。”
张良道:“一切无虞。”
伏念忧心忡忡,“还有一个人,不得不防备。”
张良接道:“伏念师兄说的可是李斯?”
伏念点点头,“上次去将军府,我感觉他与扶苏的关系很微妙,这次我们请来扶苏不得不防备着他。”
张良冷笑道:“李斯所想不过是像吕不韦一样,掌握幼帝以令天下。扶苏公子已然成年,且颇有决断,当然不能轻易掌控。再者论才能、功绩、谋略、取信天下,和扶苏的信任程度,李斯都比不过蒙恬,一旦扶苏继位,丞相之位将会被蒙恬取代,他好不容易谋得今天的权利,如何甘心就此放弃?而嬴政宠爱的幼子胡亥年少懵懂,身边并无权臣相助,又颇有嬴政的自私专断,正好扶持!“
颜路喃喃道:“若是扶苏豋基或可挽救危秦,只可惜……”忽然想到什么禁了声。
张良知他研习《易经》,颇通天道,但天机不可泄露,也不追问,劝说道:“师兄何必为此叹息?天行有道,不以尧存,不以桀亡,生死往替,不破不立。”
颜路忧虑的摇头,“是破是立,苦的终究都是百姓。”
三人沉默了一阵,张良又对伏念道:“上次伏念师兄的话,让他们以为儒家亦知道苍龙七宿的秘密,投鼠忌器,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还要好好计较。”
伏念神色凝重地说:“对分析的有道理,只是还有一点你没有想到。蒙恬掌握着帝国精锐之师,扶苏公子又王位的继承者,两人走得太近,有一个人肯定会十分不安!”
颜路与张良异口同声道:“是嬴政!”
伏念点头,“帝王之术,希望自己的继承者英明神武,但绝不允许自己临老被儿子从皇座下拉下来砍头,尤其是嬴政这样渴望长生不老的人。”
张良颔首,“伏念师兄所言极是。所以,儒家也不能与扶苏走得太近,否则无异于自取灭亡,但如今整个桑海都由扶苏掌管,李斯又来意不善,阴阳家虎视眈眈,我们必须要倚靠他。”
伏念忧心道:“只怕会让嬴政更加忌惮儒家。”
颜路道:“这场帝王的博弈尚未有定论,一切只能顺其自然了。”
第二天就是张良的加冠日,小圣贤庄上下十分忙碌,儒家三杰接待诸子百家的人物更忙得不见踪影。
到晚上终于诸事都处理妥当,伏念回到院中,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韩信的房间,房灯还亮着,他怎么还没睡?今日吃药了没有?伤怎么样了?
想到白天的种种,心里一阵抽搐,还怎么去面对那个少年呢?摇摇头推开自己房间的门,顿时警戒起来,——有人!
房间里有一股隐秘的香味,还带着点点血腥气,似乎有什么人在黑暗中等待着他。
他五蕴六识都瞬间打开,察觉到一个熟悉的气息向他靠来,松了一口气后,竟隐隐期待起来。
“叩叩叩”的敲打声响起,火星闪动几下,油灯被电着了,昏黄的灯光映在那人苍白的脸上,眉目静敛、眼神柔和,看着竟出奇的温暖安祥。
见他一盏一盏的将所有的灯都点起来,心里复杂不已,“你……怎会在我房间?”
韩信声音清冷,“我知道你绝对不会去见我,便只有来找你。”
伏念总觉得他安静的有些过头,隐隐不安,“今天很晚了。”见他扬眉一笑,讥嘲的诘问,“逐客令?你说那么讨厌我?那么不想见到我?”
“没有。”从来都没有过一丝一毫的讨厌,怎么能讨厌的起来?如果真讨厌就好了!
韩信唇边依然挂着冷笑,恍似漫不经心地问,“不讨厌么?那你倒说说,为何如此待我?”
伏念悲怆地说:“我不想害了你,你还这么年轻,我已经老了,……配不上你!”
似乎听到什么可笑的事情,他忽然就笑不可遏,“呵呵……所以,你让我娶你的女儿?哈哈……真是一个好想法,这样我就永远都不会缠着你了,对不对岳父大人?”
不是的!我也不想如此!可是……我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心!伏念的内心不停的悲号,可是却一个字也不能吐出来,心痛地不能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