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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诗念 当前章节:14919 字 更新时间:2026-7-4 00:32

韩信不再笑了,走到他面前,似真似假的说:“我原本是想答应你的啊,这样就能一辈子都陪在你身边,你赶也赶不走,就算你老了,我也能陪在你身边,看着你白发苍苍,怡养天年,那样多好的呀!可是……”

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深情,忍不住哽咽:可是那样就永远都不能拥抱你,得到你了,让你接受龙阳之好都不可,何况乱伦?

猛地打住将要出口的话:说了又有什么用呢?他还能爱自己不成?自嘲一笑,摆出玩世不恭的嘴脸,无辜又无奈地接道:“可是我实在对女人没有兴趣呢!娶你儿子也是一样,对不对?”

☆、第二阙 (40)

伏念想到两人相对的笑颜,和韩信说要娶伏朝时,伏朝窘迫又羞涩的样子,禁不住捂住心口,那里像被人挖去了一块,空得难受,“你……你真的……喜欢伏朝?”

韩信闻言愣了下,接着哈哈大笑起来,“喜欢!当然喜欢!他与画像中的人更像呢!岳父大人,你是要成全我们吗?”

伏念竭力握住门拴才使自己不太失态,五指深深地钳入其中,“你……要我成全?”

韩信凉凉地看着他。

原来,他喜欢的只不过是那副画像,只不过是这副样子!他怎么会喜欢上我这个老头子!哈哈……真是荒唐!他忽然就怒不可遏,负气地道:“好!我——成全你!”

忽有一个巨石落在水面,韩信平静的表象被击碎,突然就歇斯底里起来,猛地扯住他的衣领,“你凭什么成全?你凭什么!你存心让我难堪是么?”

伏念沉楚的说:“终究是我……伤了你的心……”

这一句话又似给了他希望,他凄凄央求的说:“你分明可以不伤我的心的。”到此时仍难以舍弃内心的那点温暖,如此乞求,几乎舍弃自己的尊严。

伏念忍不住就要答应他,可想到儒家的处境和自己的决定,摇摇头,“……我……不可以!”

“你怎么都不会爱上我是吗?”韩信的脸上忽然就带着撕裂般地绝决,笑容竟带着挣狞之意,“既然不能让你爱我,那就让你恨上我吧!”

伏念有些不安,“你要做什么?”

“要你!”

伏念一噎,见他缓缓的逼了过来,嘴边噙着一抹邪魅入骨的笑,“我要你!”

“……”伏念张口结舌,因那一笑而浑身酥软,愣愣地看着他将自己压在门上,竟难以逃开!听他在耳边讥讽道:“堂堂儒家掌门人、高高在上的伏念先生、坚守儒道的圣贤君子 ,倘若被人了上,一定会对他恨之入骨吧!”

听了这话伏念没有紧张,反而觉得悲凉,那一个个身份像一道箍,紧紧地束缚着他,他希望挣脱,既便是以这种耻辱的方式!

可是……这样,他们能心安么?“别这样。”

“别这样!别这样!除了这句你能对我说些别的吗?我偏要这样!我偏要!”他忽然嘶声怒吼,像一个被激怒的兽,身子一旋将他压在床榻上!

伏念想要推开他,却反现自己身上竟然一点力气也没有,惊骇地问,“你对我做了什么?”那香!一定是那香!

韩信一翻身骑到他腰上,竟也不顾背后的伤,五指紧紧绷起,猛地用力,“哧”地一声撕开他的衣襟,俯身便压上他的唇,如同被抛弃的幼狼般绝望而无助,痴痴的纠缠着他的唇,恨不得要将他吐入腹中!

伏念觉得他的唇舌烫得像烙铁一样,紧紧地勾缠着他,贪婪的汲取着他的呼吸,令他几乎窒息,忍不住逃开,却被紧紧地按住双手,动也动不得!

——他会吃了自己!

那一刻,伏念脑海中只剩这个念头。就要窒息之时,韩信放开他的唇,吻顺着他的下鄂移向脖颈,停留在他喉结之下,舌尖轻轻的打转,留下一路火苗,将他整个身子都点燃起来!

这种感觉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身子因情动而燃烧;陌生的却是,心为何竟也像是被燃烧起来?爱情,难道就是这种能令身与心都烧为灰烬的感觉吗?

他的失神令韩信陪感恼火,忍不住在他脖子上一咬拉回他的神志,扯开自己的腰带,儒家的衣衫以礼节束住,礼节一解衣衫便滑落腰际。

灯光下,他粟色的皮肤泛着淡淡的光晕,骨骼清奇、肩膀宽瘦,带着种稚嫩的美感,精致的腰线半隐在衣衫之中,若隐若现的美竟令伏念移不开眼。

他赤身覆在伏念身上轻轻磨蹭,唇不停的在他胸前游移,存心要引起欲|火将两人都焚尽!手亦不停歇,三两下剥尽伏念的衣服,一手来到他腿间,一手向他腰后探去!

那种羞耻的快感令伏念紧紧地绷住身子,害怕这陌生的情潮,又期待他的继续,一时间脸上竟不知该是什么表情。

韩信动作也随之一顿,看着他满脸羞耻与拒绝,浑身的热情都被冰封住了,忽然恨绝了他的无情,发泄地咬住肩膀,边咬边呜咽如同暴戾的小兽,他的牙很尖,很快便有血浸出!

伏念咬着牙忍住痛呼,那样子更像是无声的拒绝,韩信忽坐起身,仰颈悲嚎,血顺着嘴角一直流到脖子上,他的脖颈仰成一种悲绝的弧度,像一只孤狼,面对无尽的夜空和无底的深渊,只能一嚎以泄孤恨!

恨!恨绝了他,也恨绝了自己到现在还舍不得伤害他!

忽然推开门,疯一般的跑了出去。

伏念看到他的最后一眼,就是那背后的伤口,又被撕裂开了,鲜血淋漓,如同他的心!

支撑着坐起身,被咬的地方好痛好痛,和心一样痛,禁不住抱住他遗留的衣衫,闻着上面的味道才能稍稍减轻痛楚。

有什么东西从衣衫里滑落,原来是一块玉,成色极差却还遗留着他的体温,不由地放在心口,那冰凉刺骨的地方,终于温暖起来。

山雨欲来风满楼。这个夜晚,除了小圣贤庄,别处亦不安宁。

将军府,赵高畚夜来李斯房外,“大人,赵高在外候命。”一向紧随其后的六剑奴并未跟随。

李斯房内灯火正明,显然亦是难以入眠,“进来。”

赵高进内,见屋内并无别人,便直言道:“明日便是张良的加冠日,公子要前往小圣贤庄,不知相国大人可有吩咐?”

李斯听出他话里深意,却只作不知,“六剑奴随行保护公子安全。”

赵高知道李斯做事一向求稳,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从来不做任何事,从袖中拿出一个竹筒,呈了上来,“临行前十八世子让我带了一份信给大人。”说完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李斯看了信神色沉重,赵高进一步劝说:“大人权衡一下,若是扶苏公子继位,相国得到的比十八世子许诺的如何?而且如今扶苏公子与儒家交好,而相国大人与儒家有些旧怨,将来何以相处?”

李斯沉吟了片刻,迟疑道:“若是如此,你我难逃干系。”

赵高见他已然心动,替他开脱道:“皇帝陛下派相国大人来桑海,是为了儒家小圣贤庄,保护公子是蒙家的事,不在大人的犯围之内。此计若成功,还可顺理除掉儒家,逼问苍龙七宿的秘密,一箭四雕,何乐不为?”

李斯在案前来回踱了几次步,然后看向赵高,面相依旧斯文从容,但眼里却带着狠绝之色,“既然如此,便不许有半点差错,伏念、张良皆不是等闲之辈,他所想的他们定然已料到。”

赵高卑声道:“奴才自知计谋不足,特意来请示李大人。”

李斯心想拉他下水才是真,不过既已答应便没必要撕破脸,喃喃道:“论计谋自然比不过张良;论狠辣,儒家那一群圣贤君子却很是不如,你附耳过来。”与他低声说了一阵,又恢复的嗓音,“据我所知,张良家里还有一个弟弟。”

“是的,他仍在张家旧居。”

李斯唇角微勾,“儒家一向讲究孝悌,兄长加冠,做弟弟的竟不来,于礼不合,你派人去拜访一下。”

“奴才领命!”赵高恭声道,嘴角不由弯起,——果然是李斯的风格,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蜃楼之上。

月神端坐水镜之前,指尖一抹蓝色萤光,渐渐渲成千万点,随着她术法凝聚,水镜那端浮现出东皇太一的样貌,她恭敬的道:“月神拜见东皇阁下,近日在桑海又发现一个有着高贵血统的人,特向东皇阁下请示。”

东皇太一道:“那人才是这世间最后一滴无上高贵的血统,必须为我所用,但他的功力远在你之上,你们对付不了他。”

月神问道:“请东皇阁下指示。”

东皇太一道:“他隐藏这么多年,此刻暴露必有原由,追根溯源,必有所得。”

“月神领命!”找到他设下血禁之人,便知道他最在意的是谁,抓住他的死穴,任他再强大的人,也好对付!

为了不重蹈墨家机关城的覆辙,小圣贤庄上下戒备的十分森严。

韩信从伏念房里冲出来,并不想回到房中,又不想让人看到他狼狈的样子,专挑僻静地小路行走,无意中来到后院水缸旁,竟见一个黑影正往水缸里投放什么东西。

还未等他靠近那人已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身子一闪犹如鬼魅般向他袭来,竟是六剑奴中的转魄!

韩信出来的匆忙也没有带剑,只能身子一折避开那一剑,转魄却不依不绕,第二剑紧接着刺来,他急切间只能以手夹住对方的剑,手腕顺势一绕化解力道,身子随子一跃便要退开她的攻击范围,却忘了自己背后有伤,这一动牵筋动骨,痛得他冷汗淋漓,眼见转魄一剑又要刺来,他直能倒在地上就地打了个滚,避开她一连串的袭击!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抓住一把雪猛地向转魄扔去,趁她闪躲之际顺手墙角的扁担向她打去。转魄侧身闪过,冷嘲道:“多一根扁担又能怎样?”剑毫不留情地向他胸口刺去。

韩信横扁担一挡,虽阻止了那一剑,但扁担却被刺为两段,他以半截扁担为剑,见转魄身姿轻灵,决定以沉稳对敌,使却伏念所教的圣王剑法。一招王者无敌猛地横贯而出!

转魄见他刚才那样以为只是一个寻常儒家弟子,不妨他突然使出这一招,始料未及腿被打中,那扁担是枣木所制,又沉又硬,顿时痛到骨子里,她盛怒之下一剑接一剑的刺来,竟似一定要取他性命。

韩信全力对付转魄,却不妨背后一剑猛地刺向他命门!

☆、第二阙 (41)

伏念不放心韩信,追到后院就见到这千钧一发的时刻,那瞬间他内心的恐惧竟胜过自己的死亡!

他要提气过去,然浑身半点内力也没有,时光似乎拉得无限长,他眼见灭魂的剑一点一点向他刺去,那雪亮的光芒渐渐没入他后腰,血肉撕裂的声音如此清晰的传来,仿佛一刀一刀割着他自己的肉!

韩信!韩信!他竟然又在自己眼前受伤!那个脆弱的孩子,竟又受了伤!

他脚步踉跄地奔过去,数百步的距离仿佛无比遥远,怎么也不能到他身边,怎么也不能保护那个孩子!

尚未靠近就见韩信猛然反手挥动扁担,又一招王者之怒,狠狠地击在灭魂脑袋上,几乎将她打晕。而后两手挥动扁担竟同时使起圣王剑法,一手对付一人。

转魄、灭魂对视一眼,通常人的两手不能分别做着不同的动作,因此她们以不同的招式攻击他,然韩信竟是别于常人,他不光两手能分别使出不同的招式,还能眼观六路将对方的攻击看得清清楚楚。

然他毕竟身受重伤,如何单手之力如何敌得过两人的攻击?

伏念奔过去想要保护他,见转魄一剑向自己刺来,他内力全无只能凭借身法避开,转魄从他脚步中看出他没有内力,心里一喜复仇的念头顿起,剑上注入内力狠狠地刺去!

伏念以剑格挡,内力源源不断的压来,五脏六腑都像要被压出胸膛一样!

韩信见此将仅剩的内力全数注入扁担中,合身一扑击向转魄后脑,转魄内力发出到紧要关头,被他一打顿时内息全乱,口吐鲜血,而韩信也好不到那里去,被她内力反震出去,撞破水缸,冰冷的水倾泻一地!

这一番打斗已经惊动儒家弟子,灭魂见转魄受伤,不敢恋战背着她一闪身消失在夜空里!

伏念奔到水缸边,见韩信躺在冰水里,血不停的从他身体里流出,他气若游丝,苍白的脸上除了血,再无半点颜色!

颜路和张良听见喧闹赶到后院,就见那个威严如山的大师兄,抱昏死的少年跪在水缸边,脸紧贴着他的脸无声哽咽,那样温柔也那样绝望!

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韩信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灭魂那一剑刺断肠子,又被转魄内力反击成内伤,命在垂危!伏念将他送到荀夫子处救治,颜路与张良巡察水缸。

然颜路巡察几遍发现水缸里并没有毒,大是奇怪。

张良忧心道:“会不会也是像鸠羽千夜那样的毒,需问引子才能发作?”

颜路一惊,又检查了一遍水,一脸凝重,“他们并没在这水里下药,而是下了药引,这里每一口缸,每一泉井,甚至连前湖都下了药引,但是药下在何处呢?”

张良道:“会不会是在有间客栈?明日庄里的点心都是有间客栈送来,他们会不会在点心里下毒?”

颜路摇摇头,“如果这样,何必如此麻烦?直接下毒岂不省事?”

张良眉头紧紧地皱起,沉吟一阵,“师兄,或者我们该换个思路想想。转魄灭魂是赵高的人,而赵高听命于谁呢?公子扶苏?他下药的目的是什么?儒家还是诸子百家?若真如此何不趁蒙恬在的时候,还要现在出手?他就不怕诸子百家反扑么?”

颜路摇摇头,“公子扶苏没有那个狠劲。”

张良也颔首,“那么,便是李斯的主意,可是他为何选择在这个时候,这种方式?——难道……”

两人猛然对视一眼,心有灵犀地点点头,皆面色凝重。

张良看看天色,月已西移,“天就要亮了,怕是要来不及了,师兄,要劳烦你也跑一趟。”

颜路点点头,“我知道。”

两人回房拿了件黑色的夜行衣披上,要出门之时,不约而同的看向彼此,眼里皆是关切叮咛。

颜路披着夜行衣来到墨家隐秘据点,墨家头领皆已入睡,唯有大铁锤带着弟兄们巡逻,“颜路先生,这么大晚上的你怎么来了?”

颜路歉然地道:“深夜打扰,多有冒昧。实在是儒家有重要的事情,想请盗跖头领帮忙。”

大铁锤爽快地道:“儒家对墨家有大家,别说帮忙,上刀山下火海也再所不辞!请跟我来!”对随行的弟子说,“快去叫小跖起床。”

不一会儿墨家众头领和盖聂等人都起来了。

颜路对众人行礼道:“颜路深夜造访打扰诸位休息实在惭愧,还望诸位见谅。”

班大师道:“颜路先生不必客气,不知要小跖做什么?”

时间不多颜路开门见山道:“去将军府偷一样东西。”

盗跖笑道:“偷东西啊,这个我在行!将军府也算是熟门熟路了,能被颜路先生看中的东西肯定不是普通的东西,你让我去偷什么?”

颜路凝重地道:“人。”

“偷人?”盗跖惊地下巴都掉了,不可值信地道,“堂堂儒家的二当家颜路先生竟然要去偷人?”

雪女秀眉一拧,“你乱说什么!是让你去偷。”

盗跖连忙道:“我是盗王之王可不是采花贼!”

颜路尴尬地咳了一声,将一支竹笺递给盗跖,“时间不多,无法细说,盗跖头领看了这信笺就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万望盗跖头领慎重,有劳了!”说着重得行了一礼。

盗跖连忙一侧身躲过,“这样会折我的寿了,我去了!”话音未落人已走远了。

至上次卫庄与盖聂坠崖后,张良并未见到他,但一直保持着联络,所以张良找到卫庄并不困难。

黑暗的森林里,卫庄拄剑而立,他身后赤练立在他身后,白凤停于树梢之上,隐蝠和墨玉麒麟隐于墨暗中,“此时找我,子房有何事?”

张良摘下帽子,“还是为墨玉麒麟而来。”

卫庄冷笑,“这回你又要拿什么交换?”

张良开门见山道:“一个天下人都在追寻、天下人都想掌握的秘密。”

卫庄的声音变沉,“苍龙七宿!”

张良颔首,“不错。流传千年,至今尚未解开的秘密,韩非、荆轲、六指黑侠、燕丹为之而死的原因。”

夜风吹得卫庄的白发飘飘荡荡,他声音低哑而冷冽,“你又知道什么?”

“掌握天下。”

白凤闻言禁不住讥诮一笑。赤练问,“这与你借麒麟有何关系?”

张良道:“李斯对付儒家和墨家,正是为了得到解开这个秘密的钥匙。阴阳家也会去小圣贤庄。”

卫庄向墨玉麒麟所在的方向看了眼,他上前一步,见张良指尖一弹一根竹笺飞了过来,“你要扮演的是这个人。”

他嗓子里吐出兽一般的呼声,隐于黑暗中。

赤练问,“到底是怎样的秘密?”

张良仰仰头看看天色,“这还要从一千年前说起……”

加冠这一日,天气十分晴好,阳光射在积雪上,明晃晃的刺眼。蔚蓝的天空半点云彩也没有,海天一色,风景十分美丽。

这一天小圣贤庄内宾客如云,诸子百家的各路豪杰除了帝国通缉的人,都聚集于此,门庭若市。

待宾客都聚齐了,一驾马车在军队的重重护卫下来到小圣贤庄门口,蒙毅、李斯、赵高,紧随其后,是公子扶苏的车驾。

儒家三杰出门迎接,“贵客临门,未及远迎,礼数不周之处,还望见谅。”

扶苏礼贤下士的道:“伏念先生客气了,今日能得见诸子百家的各位英雄的风姿,是扶苏的荣幸。”

伏念道:“公子请。”便一同入庄内,向扶苏介绍了诸子百家的朋友后,加冠的时辰已经到了。

众人移步礼堂,钟鼓齐呜,琴瑟合奏,奏得是周朝礼乐,气势恢弘中带着雅意。众儒家弟子冠带峨服正作乐舞,衣袖挥舞,举手投足间庄重又不失潇洒。

礼乐过后,便见张良着一身黑色流云礼服,宽袍广袖,到礼堂正中郑重的三叩首,又分别向荀夫子、伏念、颜路叩首。而后弟子端来梳子,颜路解开他头上的逍遥巾,打散头发,重新拿梳子替他将头发梳整齐,然后束于顶上。

想起第一次替他梳发时,他还是个孩子,大大的眼睛,粉嘟嘟的小脸,让人看了就忍不住要捏捏他的小脸,如今已经长大成人了,不由感慨万千,柔声道:“从现在开始,就是大人了。”

张良笑笑,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说:“现在,子房也可以保护师兄了。”

颜路禁不住揉揉他的额角,“你呀——”

张良冲他狡黠的眨眨眼,然后来到伏念面前。伏念拿起发冠想到韩信也是头戴逍遥巾,他比子房小不了几天,只是没有长辈谁来替他加冠?他受了那么得的伤,现在有没有醒过来?

手不由的顿住了,只到颜路低咳了声才回过神来,替张良簪上发冠,声严色厉地道:“以后做事要三思而后行,不可任性也不要耍小聪明,让子路替你担心,知道了吗?”

张良郑重道:“我不会让师兄担心!”见伏念点点头,又来到荀夫子面前。

荀夫子满意地理着白白的胡须,“子房也成大人了,你师父在天之灵也放心了!”正要念祝词,一个声音忽然传来,“客人还未到齐,怎么礼就开始加冠了?”

☆、第二阙 (42)

众人回首,阴阳家月神、星魂联袂而来,身后跟着大司命和少司命。

在诸子百家中,阴阳家是出名的诡异邪魅,因此世人对其诲莫如深,而如今阴阳家四大高手齐至,众人脸色各异。

“来者不善啊!”张良心道,不由看向颜路,见他正盯着月神,一惯静如止水的眼里带着忧郁,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月神,她也在看着颜路,两人竟像是认识的。张良正疑惑,见月神的目光转向自己,带着审视之意,脊背不由一寒。

星魂声音尖俏地道:“果然是诸子百家的聚会,我们等来得迟了,还忘伏念掌门别见怪。”

伏念拱手为礼,“阴阳家到来,令小圣贤庄蓬荜生辉,请坐!”

月神看了看座上的扶苏公子,也不行礼只是莫测一笑,“张良先生加冠,阴阳家特献上薄礼一份。”

大司命捧着礼盒上来,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颜路,然后送到张良面前。张良只觉那盒子有些诡异,不能轻易接手,但若不接岂不显得儒家怕事?

“多谢阴阳家厚礼。”正要伸手被颜路抢先一步接过去,指尖一抹白光一闪没入锦盒里,若无其事的说,“仔细聆听师叔教诲。”

别人没有看见,月神却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她在那盒子上下了阴阳咒印,想试探到底是谁被施了血禁之术,颜路轻易破解了咒印,可见他在意的人正是张良。她嘴角不由噙起一抹莫测的笑意,“这位想必就是儒家二当家,最高深莫测的颜路先生吧?”

颜路谦虚道:“不敢当,在下正是颜路。”

月神道:“颜路先生与我的一位故人长得十分相像。”

颜路温文地道:“我不过是长了一副众生相,月神大人看着面善也不奇怪。”

月神说话温声细语,却是步步紧逼,“颜路先生不好奇那人是谁?”

颜路回以一笑,“月神大人想要赐教?”那个名字说出来便代表着一场灾难,月神又岂敢说?

月神唇角一勾,婉婉道:“他的名字叫宁,字无繇。”

伏念虽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但觉话藏锋机,大是不妙,转移话题道:“月神大人,请坐,加冠继续。”

李斯觉得奇怪,阴阳家的人明明见着扶苏公子在此,为何竟不行礼?扶苏公子为何还不动声色?暗自琢磨了一下,猛然想到什么,拳头不由握紧,对赵高打了个眼色。

加冠重又开始,荀夫子念完祝词后,拿出一个剑匣,“听说你的凌虚剑送子路了,我这把剑送给你。”

“多谢师叔。”张良抽出剑,见剑身上两个字,微微一愣,“竟是逸尘剑?”

荀夫子捋着胡须道:“逸尘、凌虚两把剑原是由同一炉所造,互为阴阳。世人多知道凌虚剑,而不知逸尘剑,只因两剑一隐一仕,凌虚在堂,逸尘在野;凌虚在林,逸尘在朝,相互辅助。两剑皆不是主杀戮的兵器,逸尘凌虚,高风亮节。如今把逸尘剑交给你,是要你无论身在何处,都莫忘了在野之民,心存仁义之剑。”

张良不由看向颜路,这两把剑竟是情侣剑?不由柔情万种,“子房谨记师叔教诲,无论身在何处,都不会忘记世外凌虚。”

荀夫子颔首,“好!”

加冠罢又是儒家舞乐,这时开始上茶点,赵高端了盘山药糕到扶苏公子面前,“公子,请慢用。”

扶苏公子用右手掂起一块稍稍品尝了下,便观看舞乐。

赵高与李斯对视了一眼,各有深意,悄然退席。到了无人处,赵高问,“大人,该如何行事?”

李斯神色凝重地道:“看来儒家已经识破我们的计谋,将真正的扶苏调到别处,这里的定是流沙的墨玉麒麟伪装的。派罗网搜寻真正的扶苏公子的下落!”

赵高问,“这里的那位怎么处理?”

李斯狠绝地道:“无论真假,都不能让‘他’活着离开小圣贤庄。”

他们原本在真正的扶苏公子食物里下了毒,此毒没有药引无法发作,又在儒家水里下了药引,让扶苏公子死在儒家,这样诸子百家的人都难逃干系,蒙家又会因护卫公子不周而受到处罚,再以儒家威胁荀卿说出苍龙七宿的秘密,可谓一箭四雕。

而在下药引的时候被韩信发觉,张良由此推想出他们的计谋,让盗跖将扶苏公子偷出来,墨玉麒麟扮装成扶苏公子,这样一来,既保证的扶苏的安全,又让李斯的奸计暴露。

李斯不愧是一国之相,奸计被识破也不慌不忙,从容吩咐,“将计就计,告诉蒙毅扶苏公子被人调换了,单凭调换公子这一点,儒家便难逃干系。让他们先斗起来,我们趁机寻找真正的扶苏公子并除之!”

“奴才遵命!”正要退下,李斯又道:“你去传信皇帝陛下和十八世子,扶苏公子与诸子百家勾结,意图不轨。”

“大人高明!”

蒙毅毕竟还是少年心性,目光被舞乐所吸引,李斯来到他身边叹息道:“蒙少将竟然还有心情看歌舞,真令李斯佩服啊!”

蒙毅不解地问,“你佩服什么?”

李斯道:“蒙少将的脑袋都要保不住了,还能如此从容淡定,岂不令人佩服?”

蒙毅眼一瞪,“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斯看了看扶苏的方向,“如果那个公子是假的,真正的公子生死不知,蒙少将还能如此乐呵么?”

蒙毅不信,“你胡说,公了一直由我亲自护送,怎么可能是假的?”

李斯道:“长年跟随公子的人都知道,他吃山药身上会起红疹,端茶吃东西都习惯用左手,而那位公子却上用右手拿山药糕吃。”更关健的是,若是真正的扶苏公子,进入小圣贤庄,吸收了蒸发的水汽就会毒发。

蒙毅半信半疑,又听李斯道:“你若不信可以拿些外人不知道的事情试探一下,看他到底是真是假。”

张良见李斯与赵高相继离席,疑心他们已识破扶苏公子是墨玉麒麟伪装,便对荀夫子道:“师叔,小侄听闻你昨儿就备好了茶款待扶苏公子,能不能也沾沾光讨一杯喝?”

荀夫子虽不知他为何有此言,料想他不会只为茶,便顺着他的话说:“今日你加冠就赏你一口,扶苏公子请!让子明小友也一起来。”

蒙毅正要前去试探,就见老少四人离席而去,忙要跟过去,听扶苏公子道:“你留在这里。

蒙毅左右为难,不试探吧,万一他是假的,而真的扶苏公子出了事,整个蒙家都要遭殃!可怎么试探?试探不好不仅试探不出,还有可能得罪真正的扶苏公子!

他毕竟只是一个少年,处事应变皆不如蒙恬,急得没了头绪。这时一个尖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蒙少将何事如此着急?”

蒙毅曾听蒙恬赞赏过星魂,因此对他颇有敬佩,“星魂大人,那人到底是不是扶苏公子?”

星魂讥笑道:“不过是幻化之术而已,雕虫小技!”一道剑刃便向扶苏公子后背劈去!

张良与扶苏并肩行走,猛觉有杀气袭来,不能让扶苏暴露便一侧身挡在他身后,逸尘铮然出鞘,格挡住剑刃,“阴阳家竟要刺杀扶苏公子么?”

星魂冷笑道:“墨玉麒麟的幻化之术蒙骗肉眼凡胎之人便罢了,还想蒙骗阴阳家?哼!你们把扶苏公子藏到哪里去了?”

扶苏公子道:“星魂法师,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星魂继续凝气成刃,冷冷地道:“哼!百变莫名,墨玉麒麟,到现在都不肯现出本来的样子?我开始有些佩服你了,不过我倒想看看你怎么装下去。”说着气刃再一次袭去,张良举起逸尘格挡,一时雪蓝光芒在空中交织。

星魂越打越觉得怪异,无论他从哪个角度攻击,张良都能快速的反击,既便他攻击的是他的空门,也似乎有什么保护着他。

伏念见星魂攻击一招狠似一招,不由替张良担心,然阴阳家其他人也在,他若出手必将引来一场混战,看向颜路,一惯紧张张良的他竟是一副淡定自若的样子,不由大是好奇。

李斯见星魂出手更确信扶苏公子是假的,对赵高使了个眼色,不一会儿罗网的人便驾了一辆车过来,李斯对付念道:“今日子房加冠,我也备了一份薄礼。”

话音落车帘被掀开,露出一个孩子的脸来,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与张良小时候几乎一模一样!乱神点了下他的穴道,少年惊吓地冲张良叫,“大哥!”

张良听到这声音剑势猛地一顿,这片刻的迟疑星魂的气刃已经砍到他手臂上,忽然一道白光从胳膊逸出,那样柔和却也那样强势,几乎震散了星魂的气刃!

星魂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能从身体里发出抗击阴阳家术法的能力?”

张良也疑惑不解,但此时他的心都系在幼弟身上,急步奔过去,“子期,你怎么会落到他们手里?”

☆、第二阙 (43)

张子期才刚十岁,无端被一群凶神恶煞的人抓来,一路上还可装坚强,此时见到兄长再也忍不住恐惧,大声哭了起来!

张良见到相依为命的弟弟哭成这样,心疼不已,“别哭!有大哥在谁也不能欺负你!”将他拉到身后,冷冷地道:“李大人,你这样做就不怕诸子百家的英雄们嘲笑吗?”

春秋战国之际,士子如果不能在本国得到重用,便游学各国寻求名主,而他们通常并不带自己的亲人。就算他侍奉敌国君主,威胁到本国的利益,本国君民也不可拿他的亲人威肋,这已是各国共守的道义,所以张良完全没想到李斯会拿与此事完全不相干的弟弟来威胁。

诸子百家的人对此都指点纷纷,颇有微词。

李斯却面不改色,仿佛指骂的都不是他,“子房莫急,且听我说,令弟在故里杀了人,本应杀人偿命,我念着和子房相识一场,特意让他来见你一面。”

张子期惊怕道:“我没有!我没有杀人,大哥,我怕!”似乎想到什么可怕的事,他圆圆的眼里满是惊慌,小脸雪白,看得人好心疼。

张良不知怎么安抚孩子,只能擦着他脸上的泪,倒令他哭得更厉害了,一时手足无措。

颜路见到张子期仿佛见到小时候的张良,心软成一团,蹲在他面前轻轻地抚了抚他额顶,目光又温柔又宠溺地看着他,诱哄地道:“子期,别怕。我和你大哥都会保护子期,不让坏人欺负你,好不好?”擦了擦他脸上的泪,将他抱在怀里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张子期小朋友的哭声渐渐停了下来。

张良想起刚到小圣贤庄想家了,他也是这样抱着自己安抚,心里顿时升起一种温情。手不由放在他肩膀,见他回头对自己温和一笑,心一下就宁静下来,四目相对,心照不宣。似乎无论多危险多紧张的时刻,只要有他在,自己就能镇定从容下来。

赵高见他们这时竟去安慰一个孩子,明显刻意的轻视,恶意地出言威胁,“张子期已叛了死刑,本来不能带出天牢的,相国大人特意开恩带他出来,但是为了安地方的心出来之前让他服了药。”

张良闻言脸色大变,手紧紧地握起怒道:“荒唐!一个孩子怎么可能杀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到底想要如何?”

颜路拿起他手腕号了号脉,眉头紧紧地皱起,半晌神色凝重地摇摇头,见张良一脸痛色,心也像被针扎了似的。

荀夫子也捋着胡须号了一阵子脉,也摇摇头,“这是九虫九草之毒,有千万种配方,实在不知是哪一种?而且就算知道配方,入药的先后顺序不一样,药效也绝不相同,除非配药之人自己调制的解药,否则绝难解开,这毒服下一日不解,便会……”

张良脸色刹时苍白如死,浑身一震,幸亏扶着颜路的肩膀才能站稳,——师叔也没有办法,这世间还有谁能救子期?

张子期也知道这话并不是好话,眼里的恐惧更甚,紧紧地抱着颜路的脖子,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颜路顿觉心头被千万只蚂蚁噬咬,既为子期,也为子房,一惯温和的声音竟带着冷冽之色,“这么小的孩子,你们于心何忍?”他眉头紧皱,清亮的眼睛尽是冷寒之色,面容含怒,竟有一股夺人的威严感!

李斯一瞬间有种错觉,这便是王者之怒?不由胆寒,怔了片刻才心有余悸地道:“李斯受皇帝陛下之命保护公子,如今公子失踪李斯罪责难逃。儒家对桑海甚是清楚,如果能协助找到公子,是大功一件,令弟的罪自然能免了,解药也当奉还。”

张良心知一旦承认这里的并非真正的扶苏公子,蒙毅的军队必会攻击小圣贤庄,而罗网的人就会寻找另一个扶苏公子的下落,两个他都不会放过!千算万算,怎么没有算到他们会对子期下手,到底不如李斯狠绝!

气氛到此僵硬,一时沉默后,扶苏厉声道:“大胆李斯,本公子主在此,你却说我失踪,是何居心难道想谋反不成?”

李斯看了看颜路,才道:“你若真是扶苏公子,便回答我一个问题。三日前三咸阳来了封急信,信上写的是什么你可知道?”

扶苏公子一噎,避重就轻道:“父皇的信岂能当众说出,李斯你胆子真大!”

李斯道:“接到信时,李斯与蒙少将军都在,公子也让我等看了信,并不是什么重大机密的事情,蒙少将也在等待会子的回答。”

扶苏公子语塞。

李斯等了半晌不见他回答,对蒙毅道:“蒙少将分辩清楚了,他并不是扶苏公子。因为三日前根本没有收到皇帝陛下的书信!”

蒙毅怒指着扶苏公子,“你到底是什么人?把公子藏哪里去了?你们快把公子交出来,否则我就踏平小圣贤庄!”

李斯对蒙毅道:“他们是不会乖乖招认的,蒙少将,你还在等什么?”

蒙毅正要下令进攻,张良突然出声,“等等!”看看张子斯,无奈地道,“给我解药,我告诉你公子扶苏的下落!”

伏念闻言脸色一变,“子房……”这是个陷井!可是又怎么能不让他救弟弟?

张子斯忽然从颜路怀里起来,拉住张良的衣袖,哀哀凄凄地道:“大哥,他们都是坏人!他们想杀大哥,他们想杀大哥!”

张良心里一滞,我救不了幼弟,却让他来关心我,怎配做他的哥哥?轻轻地揉揉他的额头,“放心,他们奈何不了我们。”

子期睁着大大的眼睛可怜兮兮地说:“爹娘都死了,子期只有大哥了,子期不要大哥有事!”

张良心像绞了般,蹲□子紧紧地抱住弟弟,“子期乖,大哥和你都不会有事!先到无繇哥哥怀里去。”

张子期留恋地抱着他的脖子,“不!大哥再抱子期一会儿,子期害怕!爹娘都不要子期了,大哥也总是丢下子期,子期害怕!大哥再抱子期一会儿!”

张良想到每次出门前,子期都恋恋不舍地拉着自己的手,让自己多陪他一会儿,而自己总是因为这样那样的事,将他一个人丢在偌大的张家;而每次回来,都发现子期一个人在房间里等自己,就心酸不已。

“这回大哥再也不丢下子期了,以后去哪里都带着子期,好不好?”一边拍着他的后背安抚,子期乖乖地趴在他肩膀上,不哭也不闹。只是紧紧地抱住自己,那力度几乎要捏断自己的骨骼,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流动脖颈里,以为是泪,更加温柔地拍拍他的肩,“子期别怕,有大哥在!”

颜路站在他身后正可看见子期的脸,眼睛猛地瞪大,惊得语无论次,“子期!子房,子期!子期他……”

张良这才觉得不对,强行拉开弟弟的手,那一刻,入眼的情形,令他这一生回想起来都痛不欲生。

血顺着张子期的下巴不停地流下,他那漂亮的小脸痛苦的扭曲,半截舌头挂在唇边,几乎被生生咬掉!清澈如水的眸子,还期期艾艾地看着兄长,似乎还在说:子期不要大哥有事,子期不要大哥有事……

眼见他瘦瘦小小的身子软软地倒在地上,血染红了他白嫩嫩的脖子,瞳孔里自己的影子越来越模糊,最终消散,五蕴六识也跟着飞散!

子期!子期!

颜路见张良一动不动地抱着弟弟的尸体,抱得那么紧,手臂上的青筋都在突突地跳动,可身影却那么的悲伤绝望,周身都被沉沉地死气包围。

那个孩子,就这么死了!一个尚未长成的生命,就这样夭折了!

怜与惜,像两柄箭,一左一右刺进他的心房,又因着他与子房像极,更痛上三分!这世间,唯一与子房有血缘关系的人,也离开了,子房该有多痛?

他知道,这一生,张良都会活在愧疚中,他应该保护好弟弟的,却让弟弟因保护他而死,便算报了仇,他的灵魂也不会安宁。

诸子百家的人也惊怔了。一个应该在父母怀里哭哭啼啼的孩子,竟有自杀的勇气!相比之下,他们岂不是懦弱?

荀夫子勃然大怒,“李斯,你这畜生!今日老夫便要清理你这师门败类!”衣袖一挥逸尘剑便铮然出鞘,直向李斯胸口刺去!

李斯曾是他的得意弟子,功夫学问皆是他亲自传授,自是相当精妙,后来虽然身居高位不再配剑,但一身功夫从来没敢落下,见剑袭来身子一侧闪过,身法竟是十分干净利落!

荀夫子再一挥衣袖,逸尘剑紧接着刺去,李斯连连闪过,“老师别逼弟子动手!”

荀夫子冷笑,“你倒是动手试试!”

李斯脸上终于不在冷静,像一个被父母抛弃的孩子,愤怒道:“我到底哪样不如韩师弟,你为何如此偏心他?”

☆、第二阙 (44)

提到韩非荀夫子更怒,“你这禽兽不如的东西,还敢在我面前提韩非?你杀同门师兄,残害无辜幼童,桩桩件件丧尽天良!”

“我没有杀韩师弟!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死于阴阳家的六魂恐咒,你为何就不相信?你总觉得我心狠手辣,那我就狠给你看看!”李斯被激怒,挥剑格住荀夫子的攻击,顺势跳出战圈之外,恨恨地道,“蒙少将,包围小圣贤庄,全力搜查公子下落,一个角落也不能放过!”

公子扶苏不在,由李斯统领桑海事物,蒙毅亦归他调派。

蒙毅知道扶苏公子失踪非同小可,早已调集军马围住小圣贤庄,此时击鼓,龙-□兵开使进攻小圣贤庄。

随行上山保护扶苏公子的兵马和六剑奴紧紧护住李斯、赵高等人,小圣贤庄弟子亦拨剑相向,诸子百家人见李斯如此残忍,一旦攻破小圣贤庄定不会放过他们,自然站到儒家这边,而阴阳家的人袖手旁观,气氛紧张中带着诡异。

伏念对诸子百家的人道:“今日请诸位过来原是要参加子房的加冠礼,不想惹出这许多事来,伏念深感报歉。此事乃儒家一家之事也应由一家担当,李大人就不要祸及其它英雄,让他们下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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