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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诗念 当前章节:14930 字 更新时间:2026-7-4 00:32

内力一撤韩信软软的倒在他怀里,他已疲惫不堪,无力动弹便抱着他倚在床头,他的脸贴在他的胸前,静静的躺在他臂弯,他可以感觉到他轻轻的心跳,心里竟升起一丝从未有过的温情。

张良醒时颜路还沉酣未醒,他脸上虽有倦色,但更多的是甜蜜与幸福。

离别在际,昨晚两人都分外的热情疯狂,尤其是颜路以往总有些被动,这次却主动诱惑他,那温柔如水的人,竟似变成了火,恨不得燃烧彼此。

想到这张良便觉得腹部灼热难当,竭力压制自己的情潮,温柔的吻吻他的额头,恋恋不舍得看着他的眉眼,直到天光入户,才小心翼翼的下床穿上衣服。

不忍叫醒他,更怕他来送别自己舍不得走。

——师兄,真不想走,雄心抱负又算的了什么?只要有你相伴,这一生就足够了,可是张家的仇,子期的仇我不得不报,否则我这一生都难安!

“师兄,一定要等我回来!一定!没有你的日子,我不知道该怎么活!”又亲了亲他的唇,才轻轻的打开门。

昨夜又是一夜飘雪,天地一片雪白。他来到小圣贤庄向荀夫子和伏念辞行,因为李斯杀了张子期,荀夫子为教出那样的徒弟而愧疚,并没有见他,只是让童子传了句话给他:

——每个人都有他的宿命,做好你自己的事情,不要向李斯寻仇,他自己做的恶就要承受这恶果,人不惩之天惩之。

张良向竹林郑重三排,然后来向伏念辞别。

小圣贤庄经此一劫,伏念一脸倦色,见到他时难得露出一丝挂念,“行李子路都替你准备好了吧?”

提到颜路张良的心就又酸又甜,“都准备好了。”

伏念过来拍拍他的肩膀,用长辈的语气说:“你一向聪明坚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虽然从小到大惹过不少祸,但一直都知道分寸,所以我不担心你,但却不放心子路。”他们两个都是他看着长大的,他与他们的疼爱甚至超过对伏朝伏歌。

张良闻言立时紧张起来,怕他会说出一直不敢面对的疑问。

伏念却并没有提那些,“对子路来说一切功名荣华,都如浮云,他看不破的,唯有情,所以,能伤他的,也只有情。”

张良正要开口被他阻止,“知道你和他的事时,我很震惊,可再一想又放心了,又子路在,你永远不会走错路,你也一定不会伤害他,这样我就安心了。”

张良感动地说:“多谢伏念师兄成全。”

伏念似想到什么,声音带着忧虑,“子房,以后做任何事都要三思而后行,尤其是关于子路,切不可只看表面做出什么伤害他的事,要知道,这世间如果还有一个人不会伤害你,那一定是他!

张良郑重点头,“我知道,张子房这一生就算负尽天下人,也不会负颜无繇!”

伏念又嘱咐,“如果他做了什么你不理解的事,也别怪他。”

张良想到颜路对他的承诺,心里更软得像团棉花,“我对他做什么他都不会怪我,同样,他对我做什么,我也都不会怪他!”

伏念神情这才松了下来,“有你此话,我便放心了。要记住,无论何时,我们都永远在你的身后。”

从小到大,这是伏念说过最温情的一句话了,张良不由感动,又问,“师兄,韩信他如何了?”

伏念神色复杂难明,“刚才醒过来,这会儿又睡去了,师叔替他把过脉,说已渡过危险期了。”

张良犹豫了下,最终忍不住道:“伏念师兄,如果没有无繇师兄,子房不知道后半生该如何生活。”有一个真正爱的人,还是珍惜吧!

伏念叹息,“我很羡慕你和子路!”张良向他拜了三拜,负剑而去。

下山之时忽然听到一阵琴声,弹得是出其东门,他心一紧,几步过去,就见红梅漫山焚皓雪。

梅下扶琴的正是颜路,素衣青襟,袖揽梅雪,风雅入骨。

“师兄!”他痴痴得望着他,多希望时间就此停留,他们永远也不用分离!

颜路止了弦,深深凝视了他半晌,而后倒了杯酒递给他,“路长而歧,稳稳行走,好好归来。”

一直以来,颜路都让他早早归来,似乎笃定他不会有事,唯独这次是好好归来,世事无常,纵身体平安归来,不代表心里的完好。

他要他好好归来,身与心都是完好的,他可以等,多久都无所谓,只要他好好归来!

张良举杯,一仰而尽,然后紧紧地抱住他,埋首在他颈间,肩膀微颤。“无繇,一定要等我回来!”如果回来了见不到师兄,他又怎么算回来呢?没有了他,他怎么活?

颜路说不出话来,只是不住的拍他的肩膀安抚。

紧紧相拥,恨不得融进彼此的骨血里,似乎这一刻便是天长地久。

可无论多留念,终究还是要离别,颜路撑起一把竹伞给他,无语凝噎。

张良接过伞,深深的望着他,“师兄,再为我弹一曲吧!”

“好。” 颜路又坐在琴边,素手拨弦,琴声低徊。

张良恋恋的看着他,半晌,撑开雨伞,竹骨缎面,伞面绘着廋骨红梅,很是应景,他撑着伞长身而去。

古道旁,寒风卷起梅花,伴着残雪纷纷扬扬。有晶莹的液体落在雪地了,转瞬消失。

我行于野,冬雪扬扬。君来送别,琴声锵锵。

将子无忧,冬衣有祥。明年柳绿,候我溪旁。

我行于野,红梅灼灼。君来送别,歌声遥遥。

将子无虑,餐饭有加。明朝桃开,执手看花。

我行于野,北风啸啸。君来送别,舞步潇潇。

将子无念,行宿有条。明岁陌上,再无寂寥。

☆、第二阙 (49)

颜路回到小圣贤庄,伏念正在处理儒家伤亡弟子的事,见了他给他一个匣子,“这是子房留给你的。”

颜路打开看看,竟是张家的房契、地契和仓库的钥匙,他疑惑,“这……”

伏念又递上一封信,“这里还有有一封信。”原来信中说让颜路替他变卖家产,留待以后之用,反正张家已无人需要这些东西。

颜路不由心疼。

伏念顿了顿道:“你收拾收拾东西,也离开吧!”

颜路惊诧,“师兄……”

伏念打住他,“昨日我已经当着诸子百家的面将你逐出师门,君子一诺千金,言不可废,你走吧!”

颜路说:“师兄当时只是想保护我和子房,如今事了,我何必再离开?”

伏念摇摇头,“事情并没了,我心中仍有种不安的感觉。那么好的对付李斯的机会,扶苏因何放弃?这其中必有缘由,可能是咸阳那里出了变故,儒家依然处在危险之中。我让你离开并非只为保护你,而是保护儒家先贤典籍。藏书楼经历两次大火,烧毁了大量书籍,剩下的不能再出任何差错!我已经命部分弟子带着书籍离开儒家。”

满含期待地看着颜路,“儒家这一辈中,你的学问算是翘楚,你也一起去,待风平浪静后,传播儒学,不使其失传,这才是重中之重!”

颜路知道他的决定是对的,但他言下之意竟是要解散儒家,不由担心,“众弟子都走了,若遇上今日这样的事,该如保是好?这并非良策!”

伏念面色沉毅道:“儒家可以不成一家,但儒家学问典籍万不可失传!飓风过岗,伏草惟荐!”

正在这时,有弟子来报,“师尊,将军府那边有动静了,扶苏公子离开桑海城了!”

两人神色皆变了,扶苏突然离开桑海必然有重大变故,且不论这变故如何,桑海必然由李斯管理,那么儒家危矣!

颜路凝眉道:“墨家那边有消息,嬴政就要来桑海,扶苏这时候离开,可能有两个原因,一是因为匈奴来犯,二是嬴政东巡要调他留守咸阳。”

伏念颔首,“不同的原因也是不一样的结果,留守咸阳说明嬴政信任扶苏,为将来继承王位做准备,李期忌惮扶苏,或许不敢轻举枉动;如果是调去对付匈奴的话……”说到后来脸色沉了下来,如此紧要关头,调扶苏去匈奴只怕猜忌他的成分占多些,而儒家又与扶苏走得近,可能十分不利!明明昨日还占了优势,怎么一下又陷入危险之中?果真风水轮流转!

颜路疑心道:“可能我们忘了,咸阳那边还有个十八世子胡亥。”

伏念道:“他不过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想到子期又默然了,谁能想到那么小的孩子也有那样刚烈的性情,不能小看孩子。

颜路不放心他,“师兄,我不离开,这一切不该由你一人承担!”小圣贤庄是他从小生长的地方,就像他的家,伏念则像他的兄长,他怎么能在危难之时抛下他们离开?

伏念知他重情义道:“为了大义怎么可顾念私情?子路,我交待你的事才是大事,我是儒家掌门人,这一切就由我来承担,你若还认我这个师兄,便听我这一次!”

“师兄!”

伏念挥挥袖,“去吧!”

颜路见他举动间气息不似以往凝练,“师兄,你内息不如以往,是何故?”略一想便明白,惊诧地不已,“你用内力替子任疗伤?”

伏念知瞒不住他,并未置声。

颜路脸色更加沉重,“若只为疗伤也不用损耗至斯,师兄,你……将内力传给了他?”

“这是我欠他的。”

颜路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祥之感,“师兄,你……你到底有何打算?这个时候你将内力传授给他,是要……”

伏念打断他,衣袖一挥,背对着他而立,“我自有主张,勿要多言,你走吧!”

颜路不安地看看他,知道他不说怎么也问不出来,只得妥协,“好!我离开!”对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师兄,紧要关头千万别忘了子房留下的那个锦囊。……你自己多保重!”

伏念等他离开后才回头,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满眼皆是悲哀。

颜路走之前特意去看了看韩信,他尚未醒,探了探他的脉息,发现他体内果然有股浑厚的真气正在与原有的真气相融合,正是伏念的圣王真气。他仔细琢磨伏念传授他真气的用意,越想越不安。

离开小圣贤庄后,他直接来到蜃楼前,还未让人通传楼梯已经降了下来,白衣如雪的仙童仙女分立两侧,月神牵着月儿立在上面,笑容莫测。

颜路步伐悠然的踏上去,看着月神但笑不语。

月神将月儿推上前去,若有深意地道:“去吧!见过你的舅舅。”

月儿迷茫地重复,“舅舅?”

月神道:“是的。他是你母亲的同胞哥哥,姓姬,名宁,字无繇。和你一样,拥有着这世间最高贵的血统。”

月儿眼里仍是一片迷茫,怯怯地看着他,不敢上前。

颜路心知这是月神的亲情攻略,他虽然小时候就与姬和分离,但想到是同胞妹妹的女儿,心里就升起一股温情。蹲下冲她微微一笑。他的笑容有种能温暖人心的力量,又兼有血缘关系,月儿对她顿时亲近了起来,甜糯糯的叫,“舅舅。”

颜路的心被叫软了,轻轻地牵起她的手,“你叫月儿?”

月儿摇摇头,“我叫姬如,姬千泷。”

颜路笑问,“你喜欢哪个名字?”

月儿茫然地摇摇头。

颜路摸摸她的脸蛋,“乖孩子,做你喜欢的那个自己。”如果可以,永远都不要为自己冠上这个姬姓,希望我能够帮你做回自己。拂了拂月儿的发髻,站起身对月神道:“鲛绡冰丝我带来了。”

月神侧侧身子,笑道:“请!”迎他上了蜃楼。

几日后,伏念又得到消息,扶苏并没有回咸阳,而是去往塞北抵御匈奴。嬴政要到桑海来,扶苏是帝国的继承人,却被调去与蒙恬一起守长城,这事儿有违常理。伏念更加为儒家忧心。

因为受伤过重失血太多,这些日子韩信大多都是在昏睡中,伏念每日用内力替他疗伤,又有荀夫子精心调理,韩信外伤内伤皆恢复的很快,但每日依然很少醒来。

荀夫子不明原因,但伏念却知道,只怕他是不想见到自己。

养了近十日,这日伏念到韩信屋里,却发现他并没有在床上,问了弟子才知道韩信躺久了到前院走走。

伏念有点不放心,便到前院去找他,遍寻不见就来到最高处的亭子。

那次他亲自招待韩信便在此亭,想到大雪天韩信衣着单薄却跑酒山去为他折一束白梅花,心就微微作痛。

这些日子雪已经融化了,但因为雪化天气更加寒冷,又是高处寒风刺骨。

他步上台阶,就见韩信背对着他而立,又穿上来时那身衣服,背负古剑,说不出的落魄寒素。他莫名的不喜欢这套衣服,不是因为它太过寒素,而是觉得它划清的两人的界限,他永远是被束缚的儒家掌门人,他却是来去自由的游子。

韩信听得他的脚步,转过身来,怀里依旧抱着一束白梅花。

伏念想:酒山的白梅花早已谢了,他又是从哪里采来的呢?“你伤还未好,何苦来这里吹风?”

韩信容色淡淡地看着他,“我要走了。”

伏念知道他早晚要走,危难关头甚至希望他早点走,可是当真听到他要走,心还是酸楚难挡。“你是……向我辞别?”

“你来了,便是辞别;你若不来,便不是辞别。”本想直接走的,不用再见到他,便不会再心疼,可到底还是忍不住,来到这里看一看。

☆、第二阙 (50)

原来他根本不想见我! “你伤未好,多养几天再走也无妨。”

韩信笑容带着自伤的意味,“反正死不了,以往没有地方养伤不也活下来了?伏念先生何必可怜我?”

伏念心里痛惜不已,“何苦说这等自伤的话?”

韩信冷笑道:“那里就是自伤了?我这人是不能被关心的人,一点关怀就受不了,所以你一开始就不该关心我,这样我就不会爱上你,也不会给你带来这么多麻烦。到现在你更该对我绝情些,我一伤心走了,你岂不省事了?”

伏念觉得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刺在他心口,“你……无论怎样,你都要好好待自己。”

韩信讥嘲一笑,“是好是坏,都与你无关。”好恨自己,都被那么无情的拒绝了,还是放不下,爱一个人真的可以连尊严都不要,更可笑的是,他把自己的尊严都践踏到地上了,自己还是放不下!

伏念的手指几乎钳进掌心里,痛的脸都要扭曲了。——怎会无关?能让他不这么绝望么?能看到他得到爱情时甜蜜的容颜么?能以爱情留住他,多看他几眼么?不能!李斯不一定什么时候就要对儒家下手,他离开是最好的选择,不能让他再因为儒家受伤!一但有任何表示,这个执着的少年就不会离开!

他只能涩涩地道:“你对儒家有大恩,你的事便是儒家的事,自然有关。”

“呵呵……”韩信笑起来,“伏念先生,是不是在你眼中,除了儒家和儒家弟子,便再无他人?”

伏念无言以对。自接任掌门以来,他知责任重大,片刻不敢怠慢,日日夜夜皆为儒家之事而操心,公而忘私,甚至连妻儿都无法照顾。这么些年下来,儒家已成为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部分,比家庭都还重要。可这段时间,令他操心劳神的,一半是儒家,一半却是这个少年!

韩信却不知道这些,接着问,“伏念先生,你可曾为自己活过一日?”

这又把伏念问噎住了。

韩信神往的道:“抛下这世俗的约束,名利也好,伦理也罢,都抛下,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顾,只凭着心的感觉,去做一件喜欢的事情?”

那种感觉,想想都是那么美好,可是……伏念摇摇头,他这一生,从来都是被别人规划好的,小时候父亲让他来小圣贤庄求学,他就来了;长大后,师父让他娶亲,他就娶了;当了掌门人后,为了儒家尽心竭力,是众人渴盼的,从来都是按部就班的生活,从没有想过自己愿不愿意!

韩信轻声地道:“就好比我喜欢你,就可以不顾一切,你有没有过?”

他的眼睛带着诱惑之色,伏念忍不住就要答应他随心所欲一次,可是这么多年的束缚又岂是说挣破就挣破的?伤感地说:“我已年近不惑了。”如果再年轻几年,自私又如何?如果不是在这个时候,放纵又怎样?到底天不假年!

韩信哂然一笑,“伏念先生的自制力真非一般人可比呢!”忽然直视着他的眼睛,要笑不笑,似真似假地道,“如果我携恩要求报偿呢?”

“……你对儒家有大恩,……要我怎样……都行……”那一刻,他心里竟升起一丝期待,期待他再给自己一些动力,帮助自己挣破这些束缚;也期待着……能与他……像子房与子路那般……化育一人心!

韩信声音忽然轻佻起来,“我要你呢?”

激动太过,伏念整个人都僵住了,吃吃道:“……也……可。”声音沉缓迟疑,难得是的竟带着羞涩之意。

只是在韩信耳中,却成了为难,凉笑道:“我只问你,你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连尊严都已经丢弃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再问一次,最后一次!

伏念无法回答,而韩信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的每时每刻都是煎熬,就像被一个人拿着弓箭抵着脑袋却不松弦,长时间的激动与紧张,甚至令他产生一种早生早造生的感觉,可是他还是在等,宁愿为他煎熬着!

可是,煎熬过后,并没有成美好。

伏念一字一顿地说:“没有!”

韩信愣了半晌,忽然就仰首大笑,声音说不出的悲怆绝望。原来,既便把尊严放在地上任人践踏,也不会被践踏出结果来,他甚至还会嫌弃践踏你脏了他的鞋。

爱情,就是可以令人卑贱到如此,而所以人还向往着这种卑贱!

他将手里的白梅一甩,似恨绝了自己,绝然道:“伏念,我韩信此生如果再爱你,定然不得好死!”

那白梅被摔在地上,瞬间花枝零乱,残香满地,而他摔袖而去,踩着那白梅,如果踩着自己的尊严!

伏念张口难言,眼见他越走越远,心如刀绞,目光满是悲楚。

韩信没有回头,所以没有看见,他脸上的神情,也不知道,他其实想说的是“我爱你!”

可又能怎么样呢?伏念看着他一点一点走远,他爱他时,他不能说,想说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走得头也不回。

阻止他们的,不是年龄,不是伦理,而是人心!

李斯上书嬴政,扶苏与桑海小圣贤庄关系过密,夸大儒家的势力,又言其与盖聂等墨家叛逆勾结,令嬴政怀疑扶苏,调他前往长城抗击匈奴。扶苏走后,桑海的一切事务都交由李斯。李斯对儒家更是步步紧逼,伏念巧于周旋,遣散儒家弟子,将诗书藏于各处。

在蒙恬和诸子百家豪杰的联手下,匈奴被赶出长城之外,扶苏公子依然被下令留守长城。颜路上蜃楼之后,用手中的鲛绡冰丝,与月儿母亲留下的那个项链,以王室之血的力量,绘制一副前往海上仙上的航海路线,阴阳家将其呈献给秦始皇。公输仇从墨家非攻里得到启发,解决了蜃楼启航的问题。

公元前213年,蜃楼一切准备就绪,嬴政准备御驾出海,寻求仙药,在他来到桑海之前,下了一道旨令:清除一切势力,勿必使桑海城风平浪静!

李斯持此旨令,围攻儒家!

春天的桑海是一个十分美丽的地方,绿树鲜花,碧海蓝天,时而有海鸥划过水面,安宁而祥和。

伏念立在儒墨亭上俯瞰着小圣贤庄,几十年来,这里就是他的家,对里面的每一处都记忆犹新。在六艺馆里,他第一次看到颜路,那个小王子虽一出生就在逃亡,但落魄中仍不失王室的贵气,从容淡定的像个小大人;在三省屋舍,他见过小小的子房窝在颜路怀里,酣睡的样子像只小猫咪,颜路看着他的眼神满是温柔宠溺;在那个山坡上,他们三人第一次并躺看夕阳,岁月那么静好……

在这里亭子里,他第一次认真看韩信,发现他虽不如颜路温润,不如张良俊逸,但也眉目清致,难得的是如此恭谦坚韧;在那个湖面上,他教韩信练剑,那个少年竟有着不下于子房的聪明才智,若不是时机不对,真想收他为徒,将一生的才学尽数传授于他;在那个厅堂,韩信第一次向他表白,趁他惊怔之时偷偷地吻了他,那种灼热……他禁不住抚上嘴唇,那灼热至今仍留在唇上。相处的每一点每一滴都烙在他心头,令他如此留恋!

他眷恋地看过小圣贤庄的每一处,然后目光落到庄门口。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小圣贤庄再一次被帝国的铁骑围得水泄不通。李斯亲佩宝剑,驻马庄外,蒙毅随行在则。

这一次,没有韩信指挥,儒家弟子只剩下未来得及遣散的老弱病残,再无法抵挡秦国的铁骑。

伏念长叹一声,佩戴太阿来到山门前,“李大人,又见面了。”

李斯依旧端着儒雅的笑容,“伏念先生,别来无恙?”

伏念平静地道:“李大人每次到访小圣贤庄,都带这么多的好朋友,儒家真是承受不起。”

李斯道:“儒家不是讲‘有朋至远方来,不亦乐乎’么?怎么伏念先生不欢迎我?”

“如果李大人是来煮茶论道,探讨学问,伏念自然欢迎。”巡视了下层层的铁骑,“苍龙七宿的秘密已经与儒家没有关系了,李大人仍然步步紧逼,是为了维护统一政治集权,排除不同的政治思想和见解?”

☆、第二阙 (51)

伏念道:“李大人也曾师于儒家,知道儒家思想不过是传授中正教化之道,与帝国大业并不冲突。”

“李斯知不知道有什么关系?关键是皇帝陛下如何看待儒家,伏念先生想保全儒家,需要向他表示诚意。”

伏念问,“请李大人明示。”

赵高阴毒地看着伏念,“大人,李斯倒有一个好主意。”

“你说。”

赵高声音尖翘的道:“投诚最好的方法莫过于入宫侍候皇帝陛下,伏念先生乃儒家掌门,天下读书人心中的楷模,他能如此臣服,何况门下弟子?”

入宫伺候岂不是要做阄人?伏念厌恶的看他一眼,得罪什么人也别得罪小人!上次罗网被儒家三杰重挫,赵高一直记恨于心,此次是存心想折辱他,以报当日之仇。李斯当年被荀夫子逐出师门,被天下人耻笑,他一直以此为辱,这次是想将那耻辱报复回来。

儒家弟子闻言顿时激愤不已,“士可杀不可辱!儒家弟子们誓与师尊同生共死!”

伏念压住他们的喧哗,“儒家弟子已被遣散大半,希望李大人放过这些老弱病残,伏念甘愿自废武功,归隐林泉。”

“李斯不敢做主。”

伏念神色凝重的道:“那么儒家只能一搏了。你虽有大秦铁骑,可我太阿剑在手,对于千军万马中取敌首级,还是有几分胜算的。”

李斯笑道:“动手之前我还有几样礼物要送到。”

赵高拍拍手,军士门押着一群儒生推着大量书简过来,儒家弟子痛悔道:“师尊,弟子们无能,没能完成使命!”

伏念见了儒家弟子终于冷静不下来了,“怎么回事?”

儒家子聪道:“弟子们下山后分别中了罗网的埋伏,寡不敌从,被个个击破,先贤典籍也被夺了去,愧对师尊!”

伏念叹气,“怨不得你们,是我失策。”值得庆幸的是捉住的只是一小部分,大部分弟子带着书籍逃了出去。

赵高又道:“除了这件礼物,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伏念先生。在扶苏公子和蒙恬将军的联手下,匈奴终于被赶到长城以外。诸子百家的人出了不少力,尤其是伏念先生的师弟张良先生,和兵家的韩信。不过,匈奴人悍勇,他们虽将出赶走,却也受了点伤,正好落入罗网。”

儒家弟子闻言激愤不已,怒声斥骂,“你这阄人卑鄙无耻!如此陷害侠义之士,就不怕留下千古骂名?”

赵高冷笑,“我死之后,管别人褒骂如何?只有你们这些儒家的书呆子才在意那些虚名。”

伏念脸色愈发严肃起来,对李斯道:“如此不知节义何物,眼中唯权的人,李大人,与之联手,就不怕日后反为其害吗?”

赵高做久了奴才最会察颜观色,见李斯脸色便知他已心生芥蒂,但像李斯种由小吏一步步走到今天这地位的人,对他表达忠诚绝对是没用的,他不相信什么忠诚,只相信绝对的权利。便道:“李大人何等人物,赵高岂能耐何他?”

伏念看着李斯道:“一个人如果连礼义廉耻都没有了,还有什么是他在意的?这种人如果毒起来,比蛇都要厉害三分,就算它现在毒牙还未长成,也需要防备,否则日后定会被他反咬一口。”

李斯含笑的听着,他当然明白伏念话里的两层意思,一是骂他向条毒蛇,荀夫子授业于他,他却恩将仇报,将儒家逼上如此境地;一是警告他不要与赵高联手,否则日后必为其噬。

李斯自然相信伏念的话,他不是对赵高没有戒心,只是现在他们为同一个目的而联手,没有达到目的之前,赵高绝对是可以为盟的,至于达到目的之后如何,那就要看个人的手段了。就算日后他真成了一条致命的毒蛇,此时也绝不是除去他的时机。

如此一琢磨,便对赵高道:“你我志同道和,何必多言。”

赵高会心一笑。

伏念见此已知在两人达到目的之前想离间他们已是不可能,唯有制伏住李斯才能逼他放了儒家弟子,还回诗书。“李大人既佩剑而至,伏念便也以剑相会,多年未见,不知你剑法可曾生疏!”说着握紧太阿。

李斯师于荀子,自然知道伏念圣王剑法的威力,但他此来就是为了让荀子看看这个被他逐出师门的弟子,如何掌握着儒家的生死,自然要挫了伏念的锐气!

也抽出佩剑,道了个儒家的礼便拨剑而来,剑锋一出,但见一脉清绝,幻缈无际,竟是当年荀夫子成名剑法,——缥缈九剑!

伏念眉头一皱,在他长剑到达之前一叩剑簧,太阿铮然出鞘,一瞬间山河变色,整个桑海都似染上了一层血色!

“咴——”连战马都惊得嘶鸣起来,儒家弟子怔怔地看着执剑而战的师尊,喃喃地道:“这……这就是圣王剑法的威力?”

上次对战胜七他们已见识到圣王剑法的厉害,然那次与今次相比,竟只是一些皮毛!

但见伏念一格之后手腕一翻剑鞘便飞了出去,他一手接住剑鞘,太阿剑平平一划,竟顺着李斯的剑势向他的手腕削去!

李斯没想到他竟顺势反攻,顿时惊得满身是汗,而他反应也是十分敏捷的,整个人合身一翻,才在太阿削来之前堪堪避过,饶是如此衣袖都被划破。

伏念丝毫不给机会,下一剑紧接着砍来,圣王之剑端凝沉稳,李斯只觉他每一剑使来都有种泰山压顶的感觉,他学得荀夫子的缥缈剑法皆在快,快则虚、快则缈,而被他一压平日里迅捷的身法竟然一点也使不出,只能狼狈闪躲!

伏念一剑接着一剑的攻击,他为韩信疗伤又传授他十年功力,实力远不如前,但这些绝不能让李斯知道,此刻他将所有的内力都集于剑上,孤注一掷般的拼斗,只能速战速决!

李斯被他逼得连连后退,冷汗如雨。

赵高见情势不妙,下令将火油倒在竹简之上,刀逼在儒家弟子颈上,“伏念先生,不知是你的剑快,还是他们的剑快。”手一挥,几名儒家弟子被斩杀。

伏念手中剑不由一顿,而就在这一瞬间,李斯格开他的剑,眼中阴恨的光芒一闪,手腕一转,一剑狠狠地斩在伏念右手上,伏念手腕剧痛几乎握不住太阿剑,欲待反击李斯已迅速闪身出战圈。

儒家弟子愤骂,“趁机偷袭,你好卑鄙!”

李斯冷然一笑,自从荀子处艺成,还从未被人逼到如此境地,原想折辱伏念竟反被折辱,不由怒火中烧!却一派淡然地擦去额上的汗,声音也带上冷意,“圣王剑法果然名不虚传,只是手中剑再快,又怎么比得是智谋之剑?”

剑指儒家弟子,“相识一场,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我焚烧诗书坑杀儒生,二,你入宫侍候皇帝陛下!”赵高提出入宫侍侯时,他只是想看看笑话,被这么一逼倒真想羞辱伏念一番!

儒家弟子脸色皆变,齐声道:“我等宁死,也不愿让师尊受辱!”

赵高阴笑,“我最喜欢成全人。”他存心折磨伏念,一个一个的斩杀儒生。

伏念眼见亲生教导的弟子一个个死于面前,手指深深地钳进掌心,每一刀都似砍在他身上,是他决策失误,才让他们遭此灾难,他愧对他们! “住手!”

儒家弟子大呼,“师尊不要以弟子们为念!”

伏念一一巡视众弟子,而后对他们深深一揖,“伏念多谢了!然,我是儒家掌门人,所有的一切都由我一人承担!”

“师尊!”

他挥手止住众弟子言语,“李大人,愿你遵守诺言,不要为难儒家弟子和这些典藉,伏念……甘愿……入宫!”

那瞬间儒家弟子们觉得自己心目中的神祇轰然倒蹋,绝望地痛哭。有人甚至指着伏念的鼻子大骂,“大丈夫宁死不屈,岂能伤父母所授身躯,苟且偷生?儒家毁矣!儒家毁矣!伏念,百年之后,你有何颜面见儒家先贤圣人!你有何颜面?”

伏念仰首而立,身影萧瑟而沧桑,风吹拂着他的衣袂,猎猎飞舞,而他一身傲骨铮铮如钢,长声而叹,“这世间除了荣辱、爱情、生命、节义,还有一些东西很重要,比如一种精神,一门学问,是我们无论如何都要保存的。与这些相比,个人荣辱又算得了什么?伏念宁可背千古骂名,也誓要保住儒学!”

一时间,所有人都被他的大义所摄,连李斯都愣了愣,见他举起太阿,以指拂刃,面临如此奇耻大辱,目光依然平静如水,那身影竟似神衹便不可亵渎,儒家弟子眼里既是敬畏又是崇拜,纷纷俯跪于地,虔诚叩首!

那一刻,李斯脑海里忽然有一个奇怪的念头,以往儒家弟子对伏念叩首是因为儒家礼仪,唯独这一次,不因礼仪,只是一种诚尽虔服,是如在神明前敬香般。

伏念冷定地道:“伏念今日自残入宫,这耻辱只是我一个人的,与儒家无关!”说着举起太阿,决然挥下!

那时,伏念并不知道,日后有一个人,忍受着这样的奇耻大辱,为了理想而苟活下去,完成《史记》,而后人谈到他,莫不敬服万分。

这世间并非所有的耻辱都只是耻辱,大怀大志、大忍大能之人,能将耻辱转化成荣耀,比如勾贱,比如韩信,比如司马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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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啥,忽然想到一个笑话。彻彻问:天下间那么多昏君,你写得完吗?

迁迁:我写不完有我儿子,儿子写不完有孙子,孙子写不完有重孙子……子子孙孙无穷尽也,一直写下去总会写完。

彻彻:来人啦,把这厮拖出去阄了!

☆、第二阙 (52)

蜃楼之上,颜路用术法替月儿解除咒印,恢复记忆之时,猛觉心神不宁,料想定是儒家出了变故,便要下蜃楼,这时月神、星魂、大司命、少司命走过来。

月神嘴角含着笑问,“无繇是否已知李大人擒获逃亡的儒家弟子,带着儒家先贤典籍包围小圣贤庄的事了?”

颜路知道还有后话,静候下言。

果然又听星魂与他一唱一和地道:“月神大人忘了还有一件事,颜路先生也需要知道。”转向颜路道,“匈奴已被令师弟和诸子百家的豪杰赶到长城以北,然而,这些重伤归来的豪杰们却并不知道,一只只毒蜘蛛正守候在阴影里,等待着他们的落网!”

颜路脸色顿时不复往日平静。

星魂冷诮着说:“你那血禁之术虽能保护张子房不受刀兵所伤,但罗网杀人一向不拘手段,我曾有幸见过他们拷问人犯,毒药、虫蛇噬咬、或者将人擒了关于黑暗秘密,折磨人的精神等等,实在惨不忍睹。”

颜路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识破了他血禁之术的缺点,脸色越发沉重下来,星魂还一径道:“李斯上回去儒家被重挫,这回扶苏公子不在,他又抓住大批儒家弟子,肯定是要将儒家赶尽杀绝的。儒家的伏念先生那么刚烈的人,肯定是要死殉儒家了!”

颜路想起最近伏念反常的举动,心里不安更甚:张良与伏念,诸子百家与儒家,他到底该先救那一个?

月神笑看着他,那眼神就像看着一只落入鱼网中挣扎的小鱼。她用月儿将颜路留在蜃楼上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一刻,逼颜路做一个选择。

半晌,颜路沉沉的叹息一声,“我答应你。”无论怎么逃避,也逃不过宿命,从出生那一刻开始,他的路就已经被按排好了!

月神笑容带着收网的得意,对星魂道:“星魂大人,还要劳烦你走一趟。”

星魂笑容邪气:“月神大人客气了!”便带着大司命和少司命离开了。

颜路牵过月儿,“我既然答应你了,留着她就没什么用了,送她回到她想去的地方。”

月神笑道:“好!”微微闭目,指尖一缕蓝光缓缓注入月儿眉心,月儿惊恐地看着她的手指,像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半晌禁不住闭上眼睛,眼睑不停地颤动。

好一会儿,月神才收回手指,月儿也随之晕倒,颜路俯身抱住她,“我们回家!”

小圣贤庄。

伏念举起太阿正要落下之时,有一股力道猛然击在他手腕之上,他手一麻太阿剑落在地上,一个苍老的声音责骂,“真是榆木脑袋,你便真这样做了,他又岂会放过儒家?”

伏念见了荀夫子,惭愧地道:“师叔!”儒家弟子如获救星,欣喜若狂。

荀夫子递给他一瓶药,“你虽然不聪明,但也算是个大仁大义之人,儒家交于你没有错。”

伏念还是第一次听到荀夫子赞赏,不由错愕。

荀夫子问李斯,“你这么兴师动众的,到底是为了什么?”

李斯见到荀夫子不由胆怯,然想到他以往偏爱韩非就心有不甘,“奉陛下之命,清除百家,统一思想。”

荀夫子道:“既然如此,何必这般折辱?”

李斯说道:“天下儒生何其多,杀也杀不尽。而一但儒家掌门人伏念先生彻底臣服于皇帝陛下,如此无节无义、苟且偷生,必令天下儒生大失所望,从而不再敬重儒学,这样儒家不攻自破。”

荀夫子冷笑,“你平生不愤我看重韩非而轻视你,岂不知是你自己愚不可及。你以为折辱了伏念就是折辱了儒家么?岂不知越王勾贱为吴王尝便,而范蠡文种等辈依然跟从,最后三千越甲吞吴,凭得是什么?是男子汉的担当!”

李斯默然。看到伏念说完那些话,儒家弟子俯跪痛哭之时,他就知道折辱伏念恐怕不仅不能打击儒家,反而会激起儒家弟子们的愤怒,是他始料未及的。

赵高见他迟疑,说道:“李大人莫要忘了皇帝陛下的命令,如今扶苏公子立了战功,如果再有儒家相助的话……”后面的虽没说,但众人心知肚明。

说到扶苏公子,伏念不由想到张良和韩信,不知他们怎么对付罗网,顿时忧心忡忡。

荀夫子问李斯,“当年你向我求学,我问你为何而读书,你可还记得你说的话?”

李斯说:“我原本是楚国掌管文书的小吏。某日,见鼠食粪于厕中,其形瘦小伶仃,遇人或狗四散逃走;又有鼠食粮于仓,其形硕大而肥,于仓中嬉戏□,感慨曰:‘人之贤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处耳!’。认为人无所谓能干不能干,聪明才智本来就差不多,富贵与贫贱,全看自己是否能抓住机会和选择环境。因此不甘寂寞,想干出一番事业来,于是辞去小吏,来到桑海得见恩师,学习帝王之术,治理国家。”

荀卿战国末期著名的儒学大师,但他并不像孟子那样墨守成规,而是从当时的政治形势出发,对孔子的儒学进行了发挥和改造,因而很适合新兴地主阶级的需要。他的思想很接近法家的主张,也是研究如何治理国家的学问,即所谓的“帝王之术”。

李斯又道:“斯学成之后反复思量各国形势,决定到秦国去。临行之前,老师曾问我为什么要到秦国去,我答曰:‘成事者需天时,如今各国争雄正是成大事的好时机。秦国雄心勃勃,可为图矣!人生在世,卑贱是最大的耻辱,穷困是莫大的悲哀。一个人总处于卑贱穷困的地位,会令人讥笑的。不爱名利,无所作为,并不是读书人的想法。而当时老师并没有否定我。”

荀夫子道:“那时我说你自私,但也包容你的自私,因为人只有利己了,才能利他。穷则独善其身,没有人会指责。然则 ,任何人都没有权利利己而损他。你为了自己的权利和地位,踏着满地鲜血与枯骨,损害了多少人的性命?违背了道义,也辜负了我授道的苦心,这便是我逐你出师门的原因。”

李斯针锋相对,言语颇为激愤,“我所做的一切,参与制定秦朝的法律和完善秦朝的制度,力排众议主张实行郡县制、废除分封制,提出并且主持了文字、车轨、货币、度量衡的统一,这桩桩件件,那个不是为了天下太平,为了百姓过上安稳的生活?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死几个人换天下太平,何错之有?昔日商君变法,一次屠杀七百多人而震摄天下,恩师谈到他时评价很中肯,到了弟子这里怎么就如此偏颇了?”

荀子反驳道:“商君此行为公,而你为一己之私,残害同门师弟,是不仁不义!”

李斯激声道:“我没有!”

荀夫子又指着儒家被杀弟子,“那他们呢?你对付儒家,是为公不顾私?扶苏为帝,岂不比胡亥好?”

李斯一噎,半晌嘴硬地道:“统一思想,是为天下臣服!”对付儒家,私心比公心多,可是这私心他却永远也不会说出来,只是想再一次得到老师的关注。

他李斯起于平民,前几十年坎坷走过,以为一生都要像厕所里老鼠那样碌碌无为,只到遇到荀卿,是他带他见到另外一个世界,让他明白人还可以有另一种活法。那时,荀卿在他的心里,就如同神明一样。这么些年,也因为这个神明,他才从血腥里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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