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他走出来时,这个神明却将他抛弃,那种失落茫然,成为他一生的痛。为了得到这神明的注目,他宁愿再次走进血腥。
如今,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相国,这种骄傲、软弱与自卑怎么能说出来?只能用这血腥来掩饰!
荀夫子见到他的犹豫,却不知他为何犹豫,“老夫再给你上最后一课,你可以囚禁一个人,阻止他们做任何事,但是不能阻止他的思想。帝王之术可以征服天下,却不能征服一个人的心!”
李斯决然道:“我会证明,这回你是错的!”
荀夫子冷冷道:“那便踏着我的尸体过去!”
那一刻,李斯心里忽然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诛神!
既然他一直像一座神明一样压在自己心头,那便诛杀了他!从此心中便再也没有难以逾越的高峰,便不会再自惭自秽!
于是,他向荀卿举起了剑。
☆、第二阙 (53)
塞北战场,黄云漠漠。
将匈奴赶出长城以外,众人向公子扶苏辞别,各回各处。
小圣贤庄诸子百家会盟后,很多人都来抗击匈奴,儒家张良,兵家韩信、少羽、项梁,墨家天明、盗跖、大铁锤,道家逍遥子,纵横家盖聂,连萧何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也来了。
扶苏公子十里相送,把盏送别,“还望来日能与诸位一起,携手戎马,共保山河。”
张良回敬其酒,“与公子同仇,才知道公子乃是大仁大义之人,日后若公子为王,天下太平矣!”只可惜……他想到颜路的话,扶苏若为王,或可拯危秦,然,天行有道,不可更改。但共经生死到底有几分情义,忍不住提醒,“公子乃坦荡之人,当小心背后的小人。”
扶苏诚恳道:“张良先生嘱咐,扶苏定铭记于心。”半个月来,他对张良的计谋,韩信的兵法,萧何的识人之能敬佩万分,多次相邀留在军中,均被他们辞了,理由皆是为爱所缚,不忍弃之。他禁不住想,能令这三位天下奇才动心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他一一敬过众人酒,连天明和少羽也未落下,然后到盖聂面前,郑重举杯道:“盖先生,扶苏敬你。”
盖聂举盏一仰而尽,众人又拱才作别,然后纵马扬鞭而去。
走了一阵驻马,“诸位先回,盖某去去就来。”
天明问,“大叔,你要去哪里?我跟你一起去。”这次对抗匈奴,盖聂担任着冲锋陷阵,取敌首级的重要任务,受伤也是最重的,一身白衣被血染满。他却浑然不在意身上的伤,面容冷定的说,“荀夫子说雪蒿生狼毒就生在此山。”
天明跳下马,“大叔,我跟你一起去!”他原本不会骑马,好在在小圣贤庄里学过,上战场才没闹出笑话。
盖聂道:“你随他们回去。”
天明拍着胸脯保证,“我决不拖大叔的后腿,大叔你带我去吧!”大叔这个人受伤了也不说,就爱死撑着人,他可不放心!
盖聂看着他,这半个月的血腥似乎并没有影响这个孩子,他的笑容依旧灿若阳光,这个乱世,有了这种阳光就有了希望。
微微颔首。
天明见此顿时眉开眼笑,大叔让他去是对他的肯定,不由有些得意忘形,“放心吧大叔!我身手很敏捷的,我和大叔联手没有什么做不成的!”被少羽一巴掌拍在脑袋,“小子,少吹牛了!你不拖盖先生的后腿就好了,记得千万别丢你大哥的脸!”
天明道:“放心吧小弟,跟着大哥只会长你的脸。”
众人看着他俩贫嘴,因战争而沉重的心也轻松了些,作别之后分道扬镳。
这日他们已快到桑海城外,错过了宿头在河边随地休息,河岸的草地上开满白色的小花,幽香细细。河边几株莲花刚刚抽叶。
张良见韩信一个人立于河边,背影孤寂,便拿着水囊和干粮递给他,“韩兄,喝点吧!”
韩信喝了一口,道:“快到桑海了吧?”思念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刻着他的心,可是再痛苦,也不想去见他。他忽然就有些自厌自弃,“我真的很讨厌在这碌碌的尘世生活!”
张良叹息,“在下也想隐居。”如果能和师兄一起归隐林泉,清风明月入怀抱,猿鹤听我再抚琴,何等潇洒?可惜,恩仇难舍!
韩信脸上露出苍凉而疲倦的笑意,“到时候我们约在一起,找个风景美好的地方吧!左为桃花右悬崖,茅檐低小采桑麻。莫问仙君居何处,无路可通是我家,好不好?”
张良道:“我不敢承诺,但如果真的可以有那一天的话,真愿携酒同归,青山绿水。“
韩信闻此言精神一赞,“好一句‘携酒同归,青山绿水’,为这一句,便相信你也有一颗清心。那我们相约四十岁之前吧!”
张良大笑,“不可约,约定太束缚,但惟愿人生可以有那么一天,且卷尘席,桃园、断崖,与同归!哈哈……”
两人携手相对,韩信道:“好啊!心有所寄不畸零!”
“如此甚好!”
韩信似喜似悲地道:“唯君懂我!”
张良感叹,“都是行客,我们走着一样的路,向往着一样的终点。若此心出尘,何处不是遗世?”就像他的二师兄,何时不是淡烟含水、风姿遗世?
韩信无奈颔首,“也罢,但求一心而已!”
张良也道:“嗯,一心而已,如此便好。”
韩信悲怆道:“不然还能如何呢?碌碌浮生,我们不过一蜉蝣而已,立于如此天地,只能顺天顺地、顺风顺水,可逆者,唯一心而已!”
张良知他还未从伏念的拒绝中走出来,便劝慰道:“人生兴尽而归,高洁自淤泥出,能走过去的,那时便是远山近水,对月畅饮了。最重要的是此心未变,这一颗心才是最难得的。”
韩信也道:“难得此心如旧。我最羡慕的便是一颗初心,好在这么多年,无论处于何地,我都还坚持着自己最喜欢的东西,未变。”
就好比喜欢兵书,就好比喜欢伏念。如果他也喜欢自己,宁愿舍弃一切,什么理想,什么抱负,连兵书都可以舍弃,只要能陪伴在他身边!可是他啊,终究还是对自己不屑一顾。死缠烂打,连尊严也丢了,他还是不肯爱自己。
“初心在,自安然。管他污浊险恶,我自清清澈澈。不管在尘世怎样颠簸,都不会遗失自已。”只要有二师兄在,他怎么也不会走失。
韩信指着水面的莲花,“然,未涉淤泥,何知高洁?为何世人求高洁总从淤泥中取呢?难道雪莲不出淤泥,便不是高洁了么?”
逍遥子自河边取水,听到两人谈话不由插道:“高洁自不是外在,了然世间罪恶、险诈,却只将赢得游戏的技巧止于了然而已。未涉淤泥,未经诱惑,想要保持自身总是容易的,难得的是走过去、走出来。”
韩信接着道:“所以,只有你一身泥垢的从淤泥中走出来,别人才会相信你确实从淤泥中走过。而假使你从淤泥中走出来,又一尘未染,他们也不会相信你确实曾经淤泥。”
逍遥子摇头,“其实莲花既便放在清水中种植,莲子在抽芽的过程中也会向水中吐纳自身的污浊,所以莲的高洁,不仅是外在的,也是内在的自我了断,自我的完善才是最难得的。”
韩信若有所悟,“我倒是不知道莲花会吐纳自身的污浊。而世人又有几个知道呢?他们所看到的,不过是莲从淤泥里出来,假使莲种在清水里,别人便不会赞美它的高洁了。”忽而自嘲一笑,“呵呵……说这些又做什么?别人的看法于我有何关?自有高情满怀抱,何需着眼看他人?”
遥逍子道:“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我若归来,却仍是满身泥垢,我又何尝归来过?青山绿水知道,清风明月知道,我已归来,便足够了,世人不过尔尔!”
此言一出,张良与韩信皆拊掌大笑,“哈哈……说得好!世人不过尔尔,何需白眼赏之!”
经此谈话,韩信心里顿时开阔了起来,众人便倚在树杆上休息。
夜半时分,盗跖忽然惊道:“不对!我怎么浑身无力?”
此言一出众人也觉异常,纷纷运功提气,然半点内力也提不起来,“糟糕!中计了!”
张良、韩信对视一眼,看看河水又看看地上的野花。这两样东西都是没毒的,但组合在一起就是一种毒药。
这时,树林里有一群人走了过来,正是罗网的六剑奴。
张良淡然道:“罗网好大的手笔!”
罗网上次败给齐鲁三杰颜面大失,此时旧恨袭来,“相国大人有令,杀无赦!”
李斯见荀子闭上眼睛,举剑欲刺,忽然有个声音喝止,“住手!”
伏念看去,颜路正抱着一个孩子走来,与他随行的竟是阴阳家的月神,听他道:“师句子,你忘了子房留下的锦囊了!”
伏念这才想起那日酒山同游,张良送他的锦囊,这些日子因韩信的事心神不宁,竟把它忘了!忙令弟子取了锦盒来。
颜路打开盒子,一阵温润的光彩溢出,瞬间群山染色,万物升华,祥合之气顿生,惊讶地瞪在眼睛,“这……这是……和氏璧?”
伏念拿过锦盒里的信笺,郑重地道:“正是此玉。”
颜路道:“据传春秋时期,楚国琢玉能手卞和路过荆山,见凤鸟栖于石上而得璞玉,捧玉去见楚厉王,厉王命玉工查看,玉工不识珠玉,认作是顽石。厉王大怒,以欺君之罪砍下卞和左脚。厉王死,武王即位,卞和再次捧玉进献,依然未识珠玉,砍掉卞和和右脚。武王死,文王即位,卞和抱着璞玉在楚山下痛哭了三日三夜,泪干而泣血。文王得知命人询问为何,卞和曰:我哭非为双脚,而为宝玉当作顽石,忠贞之人视为欺君之徒,无罪受刑辱,苍天何忍?文王感慨,命人剖开这块璞玉,乃见稀世之玉,命名为和氏璧。”
李斯不信,“和氏璧面世之后一直被楚国视为国宝,从不轻易尔人,后来,楚国向赵国求婚,以其为聘,和氏璧因此到了赵国。此后便再无消息,如今怎么会在儒家?”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我今天写信信和师尊的结局,写得泪流满脸呀~~~哭~~~
☆、第二阙 (54)
伏念示了示张良的信笺,“这是子房母亲的嫁妆。母亲原是楚国公主,外祖父是楚哀王熊犹,他继位不到两月,同父异母的弟弟熊负刍起兵谋反篡位,张母带着和氏璧逃到韩国被其父所救,因此和氏璧便到了张家。”
李斯仍旧不信,“如此绝世好璧,他怎舍得拿出?”
颜路道:“珍宝、名爵,皆公器也!”和氏璧流传数百年,何尝属于某个人了?况且这世间最珍贵的东西,岂是一块美玉?子房心中,最珍贵的是他,他心中,最珍贵的也是子房!但李斯这种人,永远也不会明白。
对李斯道:“我听闻皇帝喜欢美玉兵器,和氏璧乃是稀世之珍,他曾下令寻找和氏璧,李大人,便以此玉换儒家太平,如何?”
李斯道:“普天之下,何物不属陛下?儒家在与不在,又有何关?”
颜路道:“此时此刻,我虽不能救儒家,但却能毁了这一块玉。”说着举起和氏璧欲摔。
李斯明知他为了儒家不会真的摔玉,然而对于这些身外之物,那里有颜路看得淡然,见他毫不眷恋的样子禁不住就出声喝止,“等等!”
颜路手一顿,看着他不语。
李斯知他所说不假,嬴政酷爱美玉,一心想得和璧隋珠,若和氏璧真毁了,他吃罪不起。况且儒家已是强弩之末,何必急于一时?君心莫测,他不可冒这个险。便道:“我可以放了儒家弟子和这些书简,你把和氏璧完整的奉上来。”
颜路见儒家弟子完好归来,才将和氏璧递过去,没有人质在手,在危机关头他们至少可以拼死一搏,好过这样被动挨打。
李斯接过和氏璧确认无假之后,阴险的笑了,“伏念先生,李斯也有一件好礼要回敬!”说着拍拍手,一辆马车被赶了过来,掀开军帘露出三个人,竟是伏唐氏、伏朝、伏歌!他们被反绑着,嘴里均塞着麻布,吱唔不已!
伏念才稳下来的心神又一次乱了,拳头紧紧地握起,血不停地从伤口流下,他也未觉得痛。
李斯见伏念的脸色再次变得铁青,眼中似能喷出火来,带着博弈胜利后的笑容,“伏念先生,这礼物如何啊?”
伏念深吸了口气,“你到底想如何?”
李斯温雅道:“这次,你可以以人换人。”
“你想要谁?”
“你!”李斯看了看荀夫子,“恩师在此,我便不为难儒家,只要你自废武功,宣布不再传播儒学,解散儒家,焚烧小圣贤庄,我便放了你的妻儿。”
伏念见伏朝母子连连摇头吱唔着阻止他答应,为有这样不屈的家人而高兴,想到这些年为了儒家甚少回家,从来没有关心过妻女,甚至连在小圣贤庄学习的伏朝也没怎么在意,就过意不去。说什么也要救他们,如果能以一生的功夫换他们平安,又有何不可?能陪着家人,看儿孙绕膝,安度晚年,也是一种莫大的幸福吧?
只是,那个少年……这一生,怕是再也见不到他了吧?他若知道我最后陪着妻子,一定很难过吧?不!他说过……再也不会爱我……
那一刻,他觉得心被人掏空,比刚才被李斯逼着自宫还要难受!
仰首深深一叹,为这逼人的命运,也为他那无望的爱情。
韩信……韩信……好想再见一见你,能否再见一见你?你可安好?
“好!我答应你。”
颜路疾声道:“师兄!”
伏念打住他,“子路,记住我说的话。”儒家可以不成一家,但是儒学必须传承下去。小圣贤庄不过是一套房子而已,那些书籍才是千古珍奇!
颜路悲沉道:“子路明白。”
荀夫子知道这是李斯最大的让步,也是儒家最好的结局了,不再置声。
伏念手指眷恋地划过太阿剑身,然后双手叩住,长喝一声猛然发力,只听“叮”的一声,儒家掌门人的象征、剑谱排名第三的当世名剑太阿,竟然被折为两截!
他神色肃穆地道:“众弟子听令,既日起你们再不是儒家弟子,儒家也从此解散,不列于诸子百家之中。你们带着这些书简各自离开,从此归隐林泉,耕农为生!”
“师尊!”弟子们伏地痛哭,只到伏念厉声驱喝“速去”,才抱着书简忧心戚戚地离开。
而此时,小圣贤庄已被秦军纵火,海风吹拂着火苗,这座百年古庄瞬间被火苗吞没!
荀夫子望着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地方被大火吞没,心苍凉如水。
伏念不忍观看转过身去,将全身真气逆转,游走两匝就觉丹田像一个装满水的陶罐,被人一点点敲破,几十年的真气瞬间泄陋无余。他身上本来就有受,猛然散尽真气,整个人一下子就苍老了,满脸疲态,竟似老了十多岁!
颜路悲愤不已,看着李斯的神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冷厉,甚至带着狠戾,“李斯,我颜无繇今日在此发誓,日后你若再为难任何与儒家有关之人,上天入地,我誓要追杀你,不死不休!”说着衣袖一挥,半截太阿猛然箭一般射出,直取他咽喉!
李斯仓皇间举剑一格,只听“叮”地一声,火光迸溅,他被这力道击得连连后退,好不容易稳下脚来,看向手中剑,竟像冰一个缓缓碎成千万块,顿时满身冷汗!声音都止不住颤抖起来,“……放了他们。”
赵高也被颜路的功夫惊吓住了,顿了顿亲自为伏歌解开绳子,尖红的指甲有意无意碰到他的指甲上,然后放开伏歌,与李斯、蒙毅一起回将军府。
伏歌毕竟是没有见过世面的小女子,经此变故吓得花容失色,一得解脱便扑到父亲的怀里,紧紧地气象着他,竟不顾他受了伤。
这一场浩劫使儒家数百年基业尽毁,伏念看着大火中的小圣贤庄,悲愤攻心,脸忽然变得乌青,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师兄!”颜路大惊失色,忙叩住他的手腕把脉,一探之下吓得说不出话来。荀子惊觉有异也叩住他的手腕,脸色更加沉重起来,“是鹤顶红!”
此言一出,所有人皆悲痛欲绝。谁都知道,鹤顶红,天下无药可解!
暗夜寒林,桑城静默。已经是春天,风里犹带着肃杀之意。
上次小圣贤庄山门一战,张良挑了乱神的一只手臂,颜路以琴音伤了断水的耳朵,又重创魍魉。而加冠日前,韩信伤了转魄、灭魂,只有真刚未曾受伤。
他们都是亡命江湖的杀手,一日未死,便一日不放下刀剑,正要出手之时,阴阳家星魂、大司命、少司命忽然来来了,罗网估量了各自的实力,自知不敌便退去重新寻找机会。
(有一场打戏,星魂、大司命、少司命对战罗网,把罗网打得落花流水吧!只是我今天不在状态写不好,所以等统改的时候再补上吧!)
罗网退后,张良疑惑,儒家与阴阳家素无往来,他们为嬴政效力,视诸子百家为仇,怎么会对付罗网?
星魂像是明白他的想法,“是受颜路先生所托。”便带着大司命、少司命离开。
张良愈发疑惑,阴阳家怎么会受二师兄的拜托?他若知罗网会半路截杀他们,为何自己没有过来救援?难道是儒家有难他分不开身?
心顿时揪了起来忙翻身上马,“韩兄,儒家有难!”话音未落人马已远去。
韩信听到他的话下意识地就要上马,然想到伏念的话,又停住了。他都那样说了,又何必再去招他嫌?儒家有什么事自有他最关心的师弟同他一起顶着,他不会想看到自己。
张良一路疾驰跑死两匹马来到小圣贤庄,往昔繁华的建筑,如今只剩一片残垣废墟!
他像个疯子一般扑跪着翻找残垣废墟,竟也不管灰烬灼烫,歇斯底里的嘶喊,“师兄!师兄!师兄——”一声声凄厉欲绝,将残壁都震蹋了。
颜路闻声而至,就见一向从容俊逸的张良仓皇无措地在废墟里翻找,狼狈如丧家之犬。他禁不住捂住胸口,“子房!”
这一声好似当头棒喝,张良顿时僵硬住了,蓦然回头,就见一个白衣如雪的人立在他身后,眉目如画,不是他朝思暮想的二师兄是谁?
他猛然扑过去,紧紧地抱住他,痛苦失声。——这一刻,任何事都及不是有他在怀!
颜路竭力压下凄伤,安抚地拍拍他的后背,一遍一遍地道:“我没事……我没事……”
好久张良才平复下来,“师兄,我不走了!从今往后,再也不离开你!”
“子房……”张良掩住他的嘴,“纵然实现了理想抱负、报了国仇家恨,却没有你在身边,又有什么意思呢?逍遥先生说得不错,我若归来,而师兄不在,我又何尝算是归来?”
“子房,你已经看破了。”摇了摇头,“但……”但是,太迟了!事世早注定,半点不由人!
☆、第二阙 (55)
张良疑心,“但是什么?师兄,到底怎么回事?伏念师兄他们呢?”
颜路并未回答,“都在私塾里,我们过去吧。”怕他一回来见到小圣贤庄这样担心他们,所以特地在这里等候。边走边将儒家发生的事都告诉他,只伏念中毒除外。
张良疑问,“师兄,阴阳家怎么会去救我们?”
颜路脚步一怔,“先看过师兄,我再慢慢告诉你吧。”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私塾。伏念见了张良,问得第一句话是,——他还好吗?
张良想也未想便知他问得是谁,回道:“很好。”
伏念又问,“他没有回来?”见他摇摇头,满是希翼的眼光瞬间黯淡了下来。——他怎么可能回来?他是那样骄傲的人,发过那样的毒誓后,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再来见我!既便我死了,他也不肯来墓前看我一下!
他闭上眼,一滴泪从眼角划落。
颜路愣愣地看着他,既便被李斯逼得自残,既便小圣贤庄被焚,既便得知自己命不久矣 ,他未曾流露出半点悲伤,而此时此刻,竟潸然泪下!
他的大师兄,那么古板严肃,仿佛生命里只有儒家的大师兄,忍常人不能忍、守常人不能守、行常人不敢行的大师兄,竟然为一个少年而落泪!
张良也默然了,半晌对伏朝道:“你带母亲和妹妹去休息吧。”待他们出去后问,“既然那么喜欢他,为何要赶他走?”
伏念悲怆道:“不然我还能如何呢?让他留下为儒家殉葬吗?若我接受了他的爱,他说什么也不肯离开。”
张良紧紧地握住颜路的手,——师兄,这一回,我说什么也不会离开你!
屋子里一时沉默。这时,门外忽然转来一阵马蹄声,接着是伏朝的叫声,“子任师兄——”
伏念猛然坐起身,鞋子也顾不得穿,步履蹒跚地向门口走去,要打开门之时手猛地顿住了!
门外,韩信猛然拉住缰绳,纵身一跳下马,看着伏朝竟害怕问他伏念的情况,半晌,才吃吃地道:“……你父亲……还好吧?”
伏朝不知该如何说,指着屋子,“他就在屋里。”
韩信一步一步挪到门口,抬起手却怎么也敲不下去门,底气不足地唤道:“……伏念先生,韩信……求见。”
他来了!他还是来了!他终于来了!可是……那么思念他,却不能见他!欢喜与悲伤像两股麻绳紧紧地扭在一起,他似哭似笑地问,“你还来做什么?不是都发誓不爱我了吗?”
韩信话语里全是对自己的痛恨与无奈,“可是我做不到!纵然不得好死,也无法不去爱你。”
伏念深吸了几口气,狠下心来,“别这样,找个好女子成亲吧,生几个孩子好好过日子,不要再想着我了。……我也要回老家,陪妻子……安度晚年。”
韩信声音低咽,“……我……知道……我只想……再见你一面,看着你安好,我就离开,再不纠缠。”
“……我不想见你!”
韩信卑微乞求,“……只一面,就好。”这些日子身在战场,刀尖枪戟时刻威胁着生命,可血腥也冲不走思念,一到晚上,就像刀剑割着心头,痛不可挡。
仿佛用尽了一生的力气,伏念才吐出一个字,“不!”
韩信不死心地问,“你为何还要传我内力?”伤好到战场上,他才发现自己内力竟增加了如此多,最有可能传内力给他的就是伏念了。
伏念决然地说:“……这是儒家欠你的,从此以后,便算两清了。”
门外,是良久的沉默,接着韩信笑起来,带着自嘲与自鄙,“伏念先生,你是不是从来就没喜欢过我,是不是特讨厌我这样缠着你?”
伏念声音一噎,半晌坚涩道:“是的!”
韩信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愣愣的看着木门半晌,然后转身而去。
脚步声越来越远,伏念觉得自己的灵魂也被他带走,那种痛令每一根神精都在颤抖,他猛然扑到窗户前。
窗外风景正好,春草绿得刺目,油菜花华丽的耀眼,他一身破旧的灰褐衣衫走在陌上,被那亮丽的颜色衬得愈发寒凉单调,而背影更是颓丧的令人心痛!
伏念知道,这一回,他说什么也不会回头了!上穷碧落下黄泉,再也见不到他了!
他仰首叹息,一时间草木含悲,山花凋乱。
颜路禁不住叹息,“师兄,你何苦这么对他?”苦了他也苦了你自己。
伏念眼神愈发悲凉:我自知命不久矣,何苦还让他恋着我,不如绝情些,这样他以后还可以找到自己喜欢的,倘若给他希望,以他的性子,怕是一辈子也忘不了我,害了他一生!
他虽没说,颜路却明白他的心思,微微摇头,只怕这样绝情,对韩信反而不好,那么决绝的少年,也心如岩石,不可夺其坚也!
伏念喃喃地说:“他问我可曾为自己活过一日?抛下这世俗的约束,名利也好,伦理也罢,都抛下,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顾,只凭着心的感觉,去做一件喜欢的事情。——我想去做一件喜欢的事情,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顾。”
张良问,“师兄,你想做什么?”
伏念看着韩信离开的方向,神情向往。
韩信心情抑郁难解,来到酒肆里借酒销愁,一连灌了数壶酒,整个人都醉醺醺地。结账的时候却发现没有带钱,酒家大怒对他拳打脚踢,他也不闪躲,摔倒在地上任他们拳脚相加。
忽然,他感觉不到痛了,侧过脸才发现竟有一个人用身子护着他,那人戴着斗蓬,他不知道他是谁,可是被他拥入怀抱那一刻,心莫名的涌起一股温暖。
天下着大雨,淋湿了他的衣服,寒凉入骨。
酒家见打错了人就罢手了,那人看了他一会儿,从袖中拿出一些钱财付了酒钱,就竟俯身将他横抱起。
韩信惊愣,想到那次他被胜七所伤,伏念也是这样抱着自己,竟无力去推拒,只到被放下才醒过神来。
那人就站在身前看着他,一身乌衣又戴着斗笠,斗笠上垂着黑纱,是离隐纱,纱外的人看不清里面人的样子,里面的人却能清清楚楚地看清纱外人的一举一动。
他整个人都裹得紧紧的,韩信无从分辩他是谁,却能感觉到他浑身上下都带着悲伤。
“……你是谁?”
他摇了摇头,依然只是看着他。
雨,愈发大发,滴滴答答地敲打着房子,这里是一间木屋,木椅木床,一切都古朴雅致。
这个雨夜,无处可归的他,只能在此暂避一宿了。膝盖痛疼刺骨,他手习惯性的扶上去磨搓取热。
黑衣人看了看他,走到灶前生火烧水。他似乎从未做过这种事情,动作十分生疏,好半天才将火燃着,待水烧开后用木盆盛了端到他面前,将巾帕在水里浸泡了,覆在他膝盖上。
温热的感觉从膝盖蔓延到全身,寒意顿时被驱得干干净净,韩信愣愣地看着他,他的动作如此熟练,仿佛做惯了这事儿,连蹲着的姿势都和伏念那么像。会……是他吗?
接着韩信自嘲的笑了,怎么可能是他?他那么讨厌我,连见都不肯见我一面,又怎么会专门来看我?韩信啊韩信,你真是死不悔改!
要抽出腿却被他稳定住膝盖,不容拒绝地覆上巾帕,那强势却又温柔细心的样子,像极了伏念。
是醉了么?把谁都看成他。可是,既便知道不可能是他,还贪恋着这种温柔,就把这人当成是他吧!自欺欺人也好,饮鸠止渴也好,当作他的影子也好,有什么所谓?
酒醉就是这么快,前一刻还清醒着,下一刻就什么也不记得了,竟分不清楚到底是不是他,只是这些日子压抑的伤心都涌了上来,禁不住俯过身去抱住他,将头埋在他脖颈里,竟哭得像个孩子,语无伦次的叫喊,“为什么不爱我?你为什么不能爱我……”覆在膝盖上的手顿了顿,然后紧紧地环住他,仰首悲叹。
纵然再有谋略,毕竟只是一个初尝情爱滋味的少年,既渴望爱情又骄傲着不肯再丢下尊严去乞求他,矛盾的心情令他不知所措。
“我要疯了!白天和黑夜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白天那么坚定的逼自己忘了你,心如铁石。晚上却又那么地想你,恨不得抛弃一切,不顾尊严,像条狗一样的跟在你身边。每次想到你,心里又甜蜜又痛楚,又像中了毒瘾,一遍一遍的回想和你的点点滴滴,就像自虐。”
黑衣人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动作愈发的温柔痛惜。却忽然被他推开,“我不爱你了!”他一擦眼泪,崭钉截铁的说,“我不爱你了,我以后要娶三妻四妾,还要拥抱比你年轻比你俊俏的男人,我不爱你了!”这话其实带着自恼的意味,恨自己不中用怎么也不能忘掉他。
可黑衣人闻言整个身子都僵硬了,愤怒的气息从斗笠下散发出来,“不是说宁愿不得好死,也无法不爱我吗?”声音沙哑而苍老,带着酸涩与悲楚,全然不是伏念的那种清朗沉威。
☆、第二阙 (56)
韩信醉后并没发现他话中的称呼,嘶声道:“可是,心痛得比死还难受!”
伏念垂下头,颤抖着替他覆膝盖,“那就……别爱我了……爱上别人吧……希望他……比我对你好……”我在天上看着,也开心了。
可是,心那里痛呀!痛得他禁不住蹲□子,忽觉绞了般接着喉间一阵腥腻,忙捂住嘴,温热的东西从指间滑落。
好在,韩信已醉了,看不见这些,也分不清孰真孰假。
“我爱你!”伏念捧着他的脸,说得十分坚定,似乎海枯石烂都不会改变。诚然,不会改变,在最爱的时候死去,爱情便定格在这一瞬间,永远美好动人。
忽然倾身上前,面纱下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韩信的眼睛,“若得一人相伴,何必孤枕凄寒?今晚,把身子交给彼此……共享……巫山云雨……”
与君同一身,此生愿足矣!
韩信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已被他压倒在木床之上,他很强势,也很温柔,见他手一挥唯一的灯火熄灭,木屋被漆黑包围,韩信知道他解下了斗笠,却无法看清他到底是谁。
他的唇压了上来,那个吻带着撕破一切的决然,韩信闻到了血的味道,如此腥甜!
那一晚,韩信的意识是模糊的,或者说他记得的,只有那浓烈的情|欲和无法阻挡的快感。那个人像是要把一生都祭献在这一场欢爱中,不停的索取,不停的给予,热情的像燃烧到极致的火。
韩信第一次与人欢好,而他却是个中好手,操纵着他的身体和情|欲,就像操纵提线木偶。到后来韩信都被他逼哭了,无助地趴在他怀里不停的求饶,呻|吟地唤着他的名字,“伏念……嗯……念……念……”
那带着鼻音又荡漾的呼唤,更令他疯狂,能够在生命最后一刻,拥抱自己所爱的人,死在自已爱的人的身上,是一种多么幸福的死法!
“子任……子任……”他亲吻着他每一寸肌肤,烙下一个个印记,记住我给你的这一场欢|爱,以后你有再多的人,也无法像此刻这样,身与心都如此的满足,如此的欢愉!
第二天,韩信是被林间的鸟雀吵醒的,睁开眼时,恍然不知今夕何夕。身上的疼痛让他隐隐想起昨晚的疯狂,却怎么也记不清那个人是谁。
想不起他也没有多回忆,起身穿衣。竟然情爱不可得,那便追求人生的另一种价值吧,该踏上行程了!正要出门之时,看到地上一块衣料,竟是离隐纱。
心莫名其妙的一颤,昨晚那个人,莫非是伏念?接着他自嘲的笑了笑,背上剑扬长而去。
他并不知道,有一双眼睛一直凝视着他,带着深深的痴迷与绝望。而当他的身影消失在树林里后,像失去了最后的支撑,轰然倒地。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伏念戴着斗蓬走后,韩信不解地问颜路,“师兄,伏念师兄这样做很奇怪啊?”
颜路并不想此时告诉他伏念中毒的事,以免影响两人相处的心情,含糊的说:“爱情的事,只有当事人清楚,我们别管。把衣服脱了我看看。”
张良知道他是想看看自己有没有受伤,顺从的脱下衣服,“这回真没有受伤。师兄还记不记得那次星魂的气刃?当时我是闪不开的……嗯……”
话嘎然而止,换成一阵□,原来竟是颜路从背后抱住他,轻轻吻着他的脖颈。张良转身就要亲吻他,却被他挡住,眼光迷离的瞥一眼窗外,替他穿上衣服。
张良也看看窗外的伏氏母子,拉着颜路的手懊恼地埋怨,“师兄你太坏了!”
颜路为他系好礼节,在他耳边低昧地道:“我们去个地方。”
张良跟着他竟到了一个桃园,十里桃花开得灿若云霞,飘浮在桑海的青山绿水间,如诗如画。
在这世外桃源,所有的忧郁都消散殆尽。
张良侧首,见颜路正站在万花丛中,笑看着自己,眉如远山,眼神清澈如水,只被这样看着,张良的心就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禁不住倾身亲吻他的嘴角,“师兄,我想你!”
颜路回应着他的吻,“我也想你。”
这半个多月,对彼此都是一种莫大的煎熬。是心的煎熬,也是身的煎熬。□因这一吻而泛滥,越吻越深,直到两人都要喘不过气来,张良才移开唇,转向他脖颈间细细亲吻。
颜路身子已化成一滩春水,被张良压在桃花树上,仰着头不住的喘息呻|吟。
张良像一只饿久了的兽,扯开他的衣襟,在他的脖颈和锁骨烙下了一个又一个吻,手也不停歇解开礼节,吻过他胸前朱萸、肚脐,然后一路向下,将他含在口中。
“啊!”呻|吟突转高昂,颜路猛然叩紧他的肩膀,身子止不住的颤抖,震得桃花纷纷,零落如雨。
张良知道怎么能令他更享受,熟练地掌控着他的节奏,一步一步将他推向高|潮,让他释放在自己口中。
颜路深深地喘息一阵,拉起他急切地脱下他的衣服,主动圈上他的脖子。张良也已将他的裤子完全褪下,架起他的两腿环在自己腰间,要做润滑时见颜路急切地摇头,“不用……进来吧!”
张良受到鼓舞,托住他的臀|瓣,将自己缓缓没入他体内。
“嗯啊……”两人同时呻|吟出声,张良稍顿了下便开始进攻,一下一下撞击让桃树也跟着摇晃,桃花瓣纷纷飘落,如同一场绯色的雨帘包围着他们。
喘息声越来越大,终于在突然拨高之后停了下来,满树桃花已被震得全部凋落。落红铺满地面,如一张红色的地毯。
张良覆在颜路背上,两人十指相叩,高|潮的余韵令他们身子微微颤抖。
“无繇。”他声音沙哑如醉,“我们就在这里盖间小房子好不好?桃花殿下好梦乡。”
“嗯。”颜路声音带着倦意,“真的不走了?”
张良抱紧他,“不走了。这样陪着你,才是我最想过的生活。”
颜路要转身看他,才发现他还在自己体内,想到刚才的疯狂,脸顿时羞得绯红,转过脸埋首在桃花丛里,却感觉体内的那物忽然涨大了一份,愈发难为情。
张良见他耳根都红了,脖颈间还留着自己的吻痕,如雪落红梅,艳丽魅惑,才平息下去的欲|火再次燃起,在他耳边诱惑地说:“师兄,我们再来一次,好不好?”
颜路没有说话,却放松了身子迎合着他。
这一夜,狂乱而销|魂,颜路纵容着他也引|诱着他,直到两人都精疲力竭,才相拥着在桃花树下睡去。
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颜路才起身替两人穿上衣服,张良懒懒地趴在他肩头上,“师兄,再睡会吧!”
颜路突然出手点住他的穴道,见张良满是惊愕的眼,轻轻地掩上,悲伤地说:“子房,有些话已经到了不得不说的地步了。我知道你一直好奇我为何不让你追查苍龙七宿的秘密,这其实关系到我的身世,我本姓姬,名宁,字无繇。是周王室最后一位皇子,继承着最纯正最高贵的血统。我还有一位孪生的妹妹,叫姬和,就是月儿的母亲。周王室覆灭后,她也逃走,后嫁于燕丹。”幻音宝盒因此落入墨家。
“我出生的时候,有卦相师说我是天煞孤星,克父克母、无老无幼,因此父皇下令杀我,母亲冒死将我送出宫,我自小逃亡,只到八岁时被师父所救,来到小圣贤庄。”
张良想拥抱他安抚他,却发现自己开不了口,而且全身上下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力气!
师兄!你为何要点我的穴道?为什么不让我看你?
“关于苍龙七宿的秘密,也如荀师叔所说,阴阳家与周王室定了血契,江山复辟后,共掌天下。”阴阳家皆是术法高手,为防止被其掌控,特设了血禁之术,任何阴阳术都伤不了纯正之血。
“盒子里记载着先祖文王占卜的结果,以及和姜子牙设下的术法。当七个星辰殒落之时,东方海上便会出现一座仙山,那仙山之上有本书,才是完整的黄石天书,得此书者,足以掌握天下。去往仙山的路径,便在我的鲛绡冰丝里。”
其实他并没有说完,当七个星辰殒落之时,以王室之血召唤苍七,东方海上才会出现仙山。
不祥感越来越浓烈地笼罩着张良,他的心都拧成一团,却无处可发泄。
颜路接着说:“周王朝已经覆灭,我不想因为个人的欲望而使苍生陷入到水火之中,而阴阳家又找我找得紧,我为了转移他们的目标,暗中替韩非打开那个盒子。”声音带上愧疚,“我并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的死亡,这是我的罪过!”
“既然怎么也逃不过命运,不如勇敢的迎上去,所以,子房……我要离开你,去往东海。”有温热的东西沾湿他的手,他知道是张良哭了。怕挽留,怕他伤心,所以不让他说话也不让他行动,可是这一滴泪却像开水一样,烫得他浑身都痛了起来。
他哽咽吻去他的泪水,“……子房……别哭……我……会回来的……”说得如此艰难,因为回来如此更难!
他紧紧地抱着张良,安慰他也宽慰自己,“别伤心,离别只是暂时的,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而在路的尽头,还能相遇,就是最最幸福的了。”
可是张良的眼泪不停的流啊流,流得他心头都在滴血, “我已替我们算了一卦,你这一生注定要封侯拜相……儿孙绕膝的。”别为我空候,而一生孤单。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伏念的苦心。
想到他在小圣贤庄废墟里那哭声,更加不放心他,不得不编个谎言骗他,“子房,你要走好自己的路。而我,我……等着你的救援。”
谎言起了个头,后面便容易多了,“楚南公交给子明的《黄石天书》虽不全,加上你的谋略,足以建立一个新的王朝,如此一来便破了苍龙七宿的咒术,我才能回来。”
他捧着张良的脸,深切乞求,“子房,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我等着你救我回来!”
张良在心底不停的呐喊:不!我什么都不要,只要师兄陪在我身边!没有师兄,我怎么活?
颜路殷殷期盼地道:“好好活下去,等我回来。到时,我们就在这桃林里盖一间房子,我抚琴,你剑舞,醒时同交欢,醉后花下眠。——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