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盖聂不动声色地逍遥子对视一眼,不对!
张良看着星魂离去的方向,自言自语似说:“单星魂、大司命、少司命三人已如此厉害,月神、云中君、湘君、湘夫人尚未出手,深浅不知,东皇太一更是神秘莫测,此次阴阳家齐聚桑海,所图非小啊!”
向大家揖了个礼,“诸位慢聊,子房告辞了。”向丛林中走去,且走且吟,“《庄子·山木》曰:睹一蝉,方得美荫而忘其身,螳螂执翳而搏之,见得而忘其形;异鹊从而利之,见利而忘其真……”
小高沉声说:“阴阳家等着做黄雀。”众人皆是沉默 ,半晌,卫庄举起鲨齿,“师哥,让我试试你的木剑有多锋利!”
天明、少羽、石兰从蜃楼顶跳到一棵大树上,那树以黄金为叶,珊瑚为枝,反射着日光照得整个蜃楼明亮夺目。
他们沿着树杆往下爬,见蜃楼上白玉为栏,楠木做门,屋顶上镶钳着宝石,浩缥如星空。
少羽愤懑,“六国之内,有多少百姓挨饿受冻,蠃政那个暴君,搜罗天下之财,建皇陵、筑阿房、盖蜃楼,供他一人享受,却不管百姓死活,可恶!”
天明不懂他说的这些,但是想到自己没遇到大叔之前,冬天没有衣服穿,手脚都冻烂了,几天吃不上一顿饭,每天晚上都担心被冻死,最开心的就是看到第二天的太阳……也不由愤怒,“蠃政这个大坏蛋,我一定饶不了他!”
少羽握住天明的手,“我们一起推翻蠃政这个暴君!”
天明郑重点头,“嗯!”
石兰猛然做了个禁声的动作,“有人!”三人立刻躲在墙角里,见几个士兵走到门前,“月神大人,公输大人求见。”
门开了,天蓝衣衫,眼缚紫纱的月神出来,“公输大人有何事?”
公输仇说:“刚才墨家白虎侵入蜃楼,就堕毁在附进,想必墨家判逆分子也在这一块,请月神大人允许搜查。”
月神疑问,“墨家的人?星魂大人和蒙恬将军不是带兵前去缴灭了么?竟然没有一网打尽?”
天明少羽不由握紧拳头,担心大叔他们的安危。
公输仇道:“几个漏网之鱼,不足挂齿。”
“那么,公输大人请便。”月神道。
天明低声问,“怎么办……”被少羽一把握住嘴,月神功力极高,十分警觉,一不小心就会被她发现。
石兰打了个手势,三人悄悄沿着墙壁偷跑,经过窗户天明往里一看,顿时一僵,“月……”被少羽捂住嘴,眼见公输仇走了,月神正转身,一把按住他倒在窗户下。
天明眼泪哗哗地流,少羽知道他十分想念月儿,心里不忍,可是白虎已毁,他们三人在蜃楼已无退路,一不小心就会落到敌人手中!在他耳边说:“天明,我们必须想到离开的方法才能救出月姑娘,你再忍不忍。”
天明含泪点头:月儿,你等我,我一定救你出去!
桑海,小圣贤庄。
赵高尖细的指甲悠然敲着辇轿,“桑海小圣贤庄,读书人心目中的圣地,果然名不虚传,如此富丽堂皇,比起咸阳宫也差不了多少啊!”
伏念脸色一变,“赵大人言重了!”天下间谁的住处能比皇帝的好?赵高这一句实在居心叵测。“赵大人来蔽庄,不知所谓何事?”
赵高指尖一敲,士兵将庖丁推出来,“伏掌门可认识此人?”
庖丁满身伤痕,像从血池里提出来,颜路禁不住别过眼去。伏念眉头紧锁,“有间客栈的丁掌柜?不知他如何得罪了赵大人!”
“看来伏掌门与他很熟。”赵高道。
伏念道:“小圣贤庄的日常饭菜由他做,自然认识。”
“很好!”赵高阴险一笑,“小圣贤庄与墨家判逆分子勾结,将他们统统缉拿归案!”士兵们一涌而上,儒家弟子见此纷纷弃了书简拨剑相对。
伏念脸色一沉,“退下!”儒家弟子不甘地后退,他问,“赵大人有何证据证明小圣贤庄与墨家勾结?”
士兵拿出通辑令,儒家弟子见天明和少羽的画像差点惊讶出声,被颜路以眼神止住。
赵高说:“这两个小孩,一个是楚国项氏一族的少主项少羽,一个是墨家新任巨子,都藏在小圣贤庄内。”
伏念脸色铁青,虽气恼张良连累小圣贤庄,然事到如今也无法,却听颜路道:“大人弄错了,儒家弟子中并没有少羽、天明二人。”
“是么?”赵高冷笑。
颜路诚恳道:“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子路不敢妄言。”有的是子羽和子明。
赵高道:“颜二掌门不必多言,容我搜一遍,自然便信了。”
伏念和颜路齐齐变色,他们虽知天明、少羽不在庄内,但是小圣贤庄是读书人心中的圣地,这样被搜以后如何在天下人面前立足?
“师兄……”颜路担忧地看着他。
伏念沉声道:“赵大人,请三思。”
赵高敲着指甲,讥笑,“你们的圣人有言: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伏念掌门如此推脱,是有什么隐情么?”
伏念负袖而立,“人必自辱而后人辱之!”握紧太阿,六剑奴也兴奋的握住各自的武器,眼里带着噬血的光彩。见赵高指尖一动,立时上前一步,每个人都按着剑,如一个个张满的弓。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战争吸引,儒家弟子子聪悄悄离开。
“师兄,这一战就让子路代劳吧!”颜路的依旧云淡风轻,似乎只是替伏念上一节课。
☆、第二阙 (3)
“师兄,这一战就让子路代劳吧!”颜路的依旧云淡风轻,似乎只是替伏念上一节课。
伏念沉吟一下,点点头。
颜路起身抚去衣袂上的落屑,手拿一卷竹简,“请!”
六剑奴中魍魉兴奋上前,“我来打头阵。”看着颜路手中竹简,忍不住嗤笑,“真是一个书呆子,打架还拿着书,我对你真是佩服之极!”
颜路十分礼貌的道一句:“不敢当!”
魍魉足尖一点,身子跳脱而起,猛然如苍鹰般俯冲下来,左剑恰似苍鹰的利爪刺向他眼眸,颜路长身而立,不避不闪,待到剑至,举简一格,那竹简竟硬如金石!右剑接踵而至直刺他喉节,逼得颜路向后躲!
不好!众弟子心揪紧,若是二师公一躲,魍魉左剑必然趁机取他心肺!
而当下形势已容不得颜路不躲,见他后颈一仰,手中竹简倏然打开,他手腕一转,那竹简竟然卷曲如练,瞬间裹向魍魉的双剑。魍魉身子一退,双臂交叉胸前,凌空一转,两柄宝剑旋转如轮,向他绞来!颜路不与他正面交锋,后退间手一递,竹简如青蛇吐信倏然击出,直取他双腿。魍魉纵身一跃,腾如猿猱,脚尖在竹简上一点,左剑直取他檀中穴,颜路促不防及仓皇一躲,肩膀被刺中,顺手一劈,魍魉退后,他那一下落空,捂着肩膀退后。
“二师公!”众弟子见他受伤忙上来抚,伏念喝退他们,“子路,你……”往日他与颜路交手,两人不相上下,怎么今日如此不继?
颜路与他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
六剑奴眼神轻蔑,魍魉不屑道:“真不明白一群书呆子,相国大人为什么如此重视,派我们六人出来。”
赵高道:“既然如此,那就速战速决吧!”
话音未落六人已瞬间逼了上来,真刚长剑直刺伏念胸口,伏念横剑相格,气运丹田,内力逼至太阿,圣王之剑端凝刚正,一瞬间与真刚剑已交击数百下,金石交响,火光迸溅。而转魄、灭魂左右夹攻,身影倏忽转变,令人分不清孰真孰幻。伏念归真于一,团团剑光之下转魄、灭魂根本无进攻的机会!
于此同时,魍魉、乱神亦同时向颜路攻来,却见他竹简一抖,与乱神剑相交,瞬间无数根竹简飞刺而出,他左手凝聚内力控制竹简,右手食指中指并列如刀,指尖一转,魍魉身上忽然似被虫子咬了几下,他自信武功轻巧洗练,双剑之下,绝无破绽,提剑便想致颜路于死地,却见他指尖一弹,他只觉一股气流袭来,尚未分辩清楚,忽觉身子一软,像提线木偶猛然断了引线,“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怎么可能!”一瞬间身体似乎不是自己的!原来在不知不觉中他周身的穴道已被点住。
乱神身形如电倏忽闪至,一剑刺来,颜路躲无可躲把魍魉扔给他,却没想到他竟不收手,乱神剑刺穿魍魉的身子,雷霆万钧地刺来!
颜路一怔,世间怎有人如此对待并肩作战的同伴?
就这一秒地迟疑,乱神剑已逼近,眼见就要刺中他胸口,一柄剑忽然飞来,撞开乱神,挡在颜路面前。
“子房?你……”
张良凌厉地瞪了眼乱神,“二师兄,你还好吗?”回头看他,依旧一身清风明月,竹骨诗眸燕子颔,松了口气,却见他左肩血迹斑斑,睿智从容的眼眸顿时喷出火来,“是谁?”
颜路宽慰地笑笑,“我没事,你别冲动。”只是故意受伤轻敌之计而已。
“你先休息。”张良声音冰冷,凌虚剑出鞘,攻向乱神,一剑接一剑,招招凶狠不留情,竟比乱神还要噬血!
颜路惊讶:子房的剑法一惯优雅从容,今日怎么如此急鲁?且儒家讲究仁义,所习剑法少有杀招,他何以如此狠辣?
儒家弟子亦纷纷讨论,“三师公回来了!太好了!”
“三师公好像生气了!”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三师公生气,他的剑法好狠,平时不是教异我们君子之剑,仁义为最么?”
“……”
战况不容颜路多想,魍魉已伤,子房这边压力大减,他五指一弹竹简如箭矢向真刚袭去,右指轻舞,忽觉一股隐秘的杀气逼近,右指疾挥,空气中似有无形的东西炸烈开,他只觉气息乱窜,一口腥腻涌上喉头,却被生生压住!
六剑奴中最老的断水耳尖颤抖,“鲛绡冰丝,世间最隐秘的兵器。”
颜路指尖一颤,缠绕他两指尖的,肉眼极难看到的,就是鲛绡冰丝。传说东海里有鲛人,织水成绡,泣泪成珠,鲛绡冰丝极细也极韧,任你削铁如泥的神剑也无法割断!
“好见识!”颜路挥舞鲛丝,那鲛丝无限长,漫天遍野皆是,只是对手看不见,魍魉便是被此封住奇经八脉。
断水身形不动,侧耳细听,轻易不出剑,出剑必挡鲛丝,颜路一时无法得手,见伏念败势已显,心中一乱,断水趁此长剑一扫,剑气无形刹时向他攻来!
刚才一击颜路已知内力远不及他,闪身躲过,而剑气却向附骨之蛆紧紧追来,急切间他抱起琴,内力注入琴弦,一时间琴声铮然,内力如洪浪,一波波挡住袭来剑气!
他从《道德经》中自创出坐忘心法,一招一式皆以水为凭,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以柔克刚,顿时挡住断水强势的杀气。继而胡乱拨动琴弦,断水向来以耳朵辩分位,当既只听一阵魔音入耳,耳膜震痛不已,一下便浸出血来!
张良正与乱神交手,猛然见一队人马驰来,唇角一勾,“是时候了!”凌霄剑一斩,身子倏忽驰过,乱神只觉身上一轻,尚未明白怎么回事,一只胳膊落在地上,随着手落的还有一把乱神剑!
那匹马倾刻已到了小圣贤庄门口,为首之人白衣白袍,威严贵气,正是公子扶苏。
赵高连忙下轿行礼,“奴婢参见公子。”
扶苏见一片狼藉面色不悦,“这是怎么回事?”
“启禀公子,奴婢奉命捉拿墨家叛逆。”
“捉到了吗?”扶苏冷声问。
“奴婢无能,一定会搜出叛逆分子。”
正当时此,子聪跟着荀夫子来到门口,荀夫子见到这个场面,神色一厉,“怎么回事?”
众儒家弟子连忙行礼,伏念道:“师叔有礼,赵总管听说小圣贤庄隐藏着墨家叛逆分子,前来拿人,小侄无能,惊动师叔实在不应该。”
扶苏公子见到荀夫子,连忙下马对荀夫子道:“恩公,请受扶苏一拜。”
这一变故令赵高、伏念等人皆变色,颜路看向张良,见他目光深沉,悄声问,“这又是你算好的,是不是?”
他脸上却没有平时的顽皮与得意,反而带着沮丧与懊恼,“子房惭愧,累二师兄受伤了。”按他的算计,墨玉麒麟送荀夫子的画像给扶苏后,扶苏到小圣贤庄时他们与六剑奴刚交上手。卫庄让麒麟拖后时间,是怨恨他替墨家解围,故意给他一个警告?
颜路不由放柔声音,“不必自责,我没事。”但又怎么瞒得过张良,见他愈发懊恼,不由摇头,“你呀——”心中一松,翻涌地气血再也压不住,浸出嘴角。
张良一见脸都青了,“师兄!”
颜路漫不经心的擦去血迹,宽慰一笑,“……无妨……”他都伤成这样了还怕顾忌他的心情?张良眼睛一酸,眉毛紧颤。
扶苏对荀夫子道:“那日承蒙两位恩公相救,扶苏感激不尽,今日得幸重见,请受扶苏一拜!”
荀夫子早已料到事情前因后果,见颜路受伤不由护短,不冷不热道:“老夫可担挡不起!再说救你的也并非老夫,而是子明小友。”
“不知小恩公在何处?”
张良说:“子明性情不羁,喜欢棋艺,前几日听说终南山洞里有几盘玲珑棋局,便去寻访,归期不定。”
扶苏连叹可惜。
张良又对伏念说:“赵总管既然认定小圣贤庄藏匿着叛逆分子,师兄,便让他搜查一下如何?果真没有扶苏公子定会主持公道。”
伏念略一想便明白他的意思,“赵总管请!”扶苏公子既认定荀夫子是恩公,不会轻易让他搜庄。便算搜查,天明、少羽也不在庄内。并且此时搜庄,在天下读书人眼中,不是阄人搜庄,而是扶苏公子视察小圣贤庄,于儒家颜面无损,此后李斯也无法再为难儒家。
赵高看了眼扶苏,见他对荀夫子十分恭敬,便知搜庄是行不通的,但也不能就此罢手,否则对扶苏、李斯都交待不过去。
“奴婢不敢放肆,只是证据确凿不敢姑息养奸,望公子明断。”
扶苏眉毛一挑,“哦?你还不死心?有什么罪证?”荀夫子虽是他恩公,但国事与私事不可混淆。
赵高指指庖丁,“这是有间客栈的丁掌柜是墨家叛逆,他已经供出帝国通缉的要犯就藏在小圣贤庄。”
伏念神色一紧,张良倒是淡定,“这么重要的事,赵总管何不让他亲口向公子禀告。”他知道庖丁绝对不是受不了严刑而招供的人,否则墨家众人也不会聚在有间客栈。
扶苏道:“就依张三先生所言。”
转魄弄醒庖丁,赵高看着他的眼睛问,“丁掌柜,你是不是墨家人?”
庖丁眼神口洞,含混道:“……是……是……”
张良与颜路对视一眼,低声道:“迷神术!师兄,你看……”
赵高又问,“墨家巨子天明和项氏一族的少主,是不是藏匿在小圣贤庄?”
颜路并指一挥,鲛绡冰丝刺入庖丁天府、百会二穴,内力源源不断的输送到他的脑海里,以坐忘心法平息迷神术,赵高察觉迷神术继续施展迷神术,他知道颜路受了内伤,维持不了多久。
两人就这样对抗着,庖丁只觉一时迷乱一时清醒,话到喉头又被压下去,两股力量不停的再脑海中交战,几乎要把他脑袋挤炸了!
张良见颜路脸色越来越难看,心急如焚,而庖丁在两股内力的交击下已经五官浸血,再这样下去他脑子就毁了!他知道赵高之所以如此明目张胆,是因为扶苏不懂功夫,而且就算他道破也抓不住证据!
☆、第二阙 (4)
伤了二师兄还敢如此猖狂,很好!他长眼一眯,寒意凌凌,走到庖丁身后,对扶苏公子道:“公子,在下有剑请公子品赏。”抽出凌虚剑,宝剑映着朝阳寒光熠熠,夺魂摄魄,他薄唇勾成狠绝的弧度,并指一弹剑刃,顿时一道白光暴射而出,连伏念都忍不住闭上眼睛!
赵高正对着张良,用眼神全力施展迷魂术,一道明晃晃的强光针一样刺入眼中,那光携着内力几乎曝破他的眼球,顿时浸出血来!
张良笑容温和地看看他,“赵总管,我这剑如何啊?”然后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扶苏面前,“公子请看剑。”
春秋战国之际,相剑是贵族的雅玩,扶苏公子虽不会武功,对剑还是颇研究的,欣然接过,并指一弹,龙吟清越,禁不住赞叹,“锋刃清正空灵,剑气静敛祥和,好一把凌虚剑,不愧‘空谷临风,逸世凌虚’之称!”
张良应和,“公子好眼力!天下名剑莫过于皇帝陛下的天问,公子日日得见天问剑,子房请公子相凌虚剑,不过是班门弄斧,殆笑大方了。”
扶苏摇头,“天下名剑,各有其长,最重要的是找到适合的主人,天问剑气霸六合,助父皇征服天下,凌虚剑逸世出尘,正适合先生这等超脱之人。”
“公子之言,实在愧不敢当,子房也只是一个俗人,我二师兄才是真正的逸世出尘。”料想到这会儿庖丁脑子应该清醒过来,问赵高,“赵总管,丁掌柜招认了么?”
赵高两眼白花花的一片,痛不可挡却有苦说不出,恨不得把张良给活剥了!
这时,庖丁跪地痛哭,连连磕头,“饶命啊!大人饶命啊!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厨子,不知道什么墨家道家,饶命啊!我家里还有老母,我死了她也会饿死的,大人饶命啊……”端得歇斯底里,悲惨欲绝。
张良问庖丁,“丁掌柜,谁要杀你?”
庖丁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抱着他的腿,“张三先生,救我啊!他们对我用刑,逼我陷害小圣贤庄,举报你们藏匿通缉犯,你们对我有恩,我不能害你们,他就要杀我和我娘啊……”
扶苏心想赵高是李斯的手下,李斯一向稳重,不会做无谓的事,问,“赵高,此事可是当真?”
赵高知他还未完全相信儒家,呈上通缉令。
张良心知他若看到天明的画像必然起疑,忽然扶起庖丁,感慨万分地说:“丁掌柜,子房不过是在你快要饿晕的时候,给你一个馒头罢了,你却为我们受这么多折磨,正是义士也!”说着对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受不起!受不起啊!”庖丁一边痛哭一边愕然:你什么时候给过我馒头?像我这等级的大厨,你的馒头我看得上眼吗?
伏念、颜路对视一眼,心照不宣也过来,众儒家弟子都跟来,齐声行礼,“丁掌拒,多谢了!日后若有难处,儒家上下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庖丁哭得更加悲痛欲绝:这要折我多少寿啊!
荀夫子都过来,“老夫一生阅人无数,丁掌柜这般义士实在罕见,可敬可敬!”说着无意无意的扫了扶苏一眼。
扶苏顿时惭愧地满面通红,喝斥赵高,“还不放了丁掌柜!日后不许再踏近小圣贤庄半步,让李斯亲自来修缮庄门!”
伏念赶紧道:“相国大人日理万机,怎敢劳动他?请木匠修缮一下就好。”知道闹成这样扶苏颜面挂不住,要给他找个台阶下,诚恳相邀,“公子仁义,天下敬服,请入庄内喝一杯清茶。”
扶苏顺着台阶下,随他到庄内。张良见颜路脚步虚浮,心中担忧,“扶苏公子,二师兄有伤在身,请允许先行告退!”
扶苏颔首,“家奴不懂礼仪,伤了颜二先生,还请恩公、先生见谅。”
“公子言重了!”颜路道了礼回去。张良看着他的背影满是担忧,很想看看他的伤,但又怕再出现什么状况,只能耐下性子陪扶苏喝茶。
好不容易送走扶苏,荀夫子又叫住他,“子房,天降玲珑棋局呢?”他才想起为了让荀夫子到大门口来,让子聪编了个谎,说天上打雷劈开小圣贤庄门前的一块石头,露出一盘玲珑棋局。
“呃……”他昨夜接到蒙恬、星魂围攻墨家的消息,知道儒家也难免难,出门前仓促交待子聪,哪里有时间准备什么玲珑棋局?
荀夫子道:“无妨,没棋局你陪老夫杀两盘也一样。”
张良急着去看颜路,那里有心思,“师叔,小侄先去看看二师兄,明日再陪你下棋,如何?”
“一点小伤而已,他自己是大夫,你去有什么用?走吧!”便向竹林走去。
张良苦恼,“师叔……”
“怎么?”荀夫子不耐。
“呃……小侄……小侄……”
“到底怎么了?”
“小侄适才喝茶有些多,想要入厕,先告退了。”这回也不顾儒家礼仪,脚下几点便跑远了。留荀夫子一人拈须诡笑,——尿遁?诡计多端的子房竟会用这么烂的借口?真是关心则乱。
颜路回到到卧房,擦去伤口上的血,覆上伤药,正要包扎手被握住,有温热的东西落在未受伤的肩膀上,淡淡的杜若香飘入鼻端。
“子房,怎么了?”
张良未说话,只是将脸贴着他脖颈,从背后环抱着他。二师兄的身材不是很壮实,骨骼清瘦,肌肉劲健,有读书人的内敛静雅,亦有侠客跳脱张力。皮肤□温润,枕起来十分舒服。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边,颜路顿感不自在。以往两人年纪都小,怎么亲昵都无所谓,只是如今张良也长大了,被他这样抱着,心跳有些不受控制。
“子房……”他低声唤,张良的胸膛紧贴着他的后背,可以感觉到他的不安和自责,像以前那样柔柔的抚摸他的头发。只是简单的动作,就令张良的情绪稳定下来,喃喃低语,“师兄,师兄……”
颜路轻轻应和,“嗯?”却听他突然说,“师兄身上的味道,还和当年一样。”带着说不出的怀念与满足。他不由莞尔,“子房也是。”
张良贪恋地深嗅着,唇不小心碰到他的耳垂,感觉到他身子瞬间僵硬,一缕红韵从耳垂蔓延到脸颊,像一朵白莲染上绯红,那清皎风骨与浓艳之色,震得他心头微荡漾,忍不住凑过去,想要撷取一段莲香,却被他躲开开,“……子房……我要疗伤……”
“师兄?”万分不舍地松开他,眼中满是贪恋与遗憾。
颜路赶紧闭眼打坐,以忘坐心法驱散杂念,内力沿着丹田运行几个周天,气血渐渐平息。睁开眼时,见他还在身边,一脸担忧,宽慰,“一点内伤,调理几次就好了,我是大夫心里有数。”
张良拿起纱布,半跪替他包扎伤口,动作温柔小心,但面色冷沉,目光清利,隐有恨意。这样的他让颜路感觉陌生,“扶苏公子和赵高走了?”
“嗯。”
“他来得很及时啊,你是怎么请他来的?”
“师叔和天明去墨家医治端木姑娘的时候,曾救过他,他一直在寻找救命恩人,我请卫庄手下的墨玉麒麟变化成李斯,将师叔的画像送给他。”那日也是恰巧,他正好在后山散步,见到这一幕。
“夜黑风高,索命无形;百变莫名,墨玉麒麟。子房,你这一招走得很险啊!倘若被李斯揭穿,如何是好?”
“李斯不会说。”见颜路疑问,又道,“假如有一个人可以随时变化成我或是大师兄,你会如何?”
“恐慌、戒备,对谁都不信任。”
张良颔首,“所以,如果此事透露出去,那么,蠃政、扶苏将会对臣下戒心更重,臣子们也时刻疑虑颁布诏令的是谁,如此一来,小,乱朝堂,大,乱天下。李斯那么精明的人,怎会不知后果?”
动作再慢终究包扎好了,颜路穿上衣服,“你又是如何请动卫庄的?”
“用韩非的死因交换,这些年,他也在调查这件事情。”
颜路沉吟了片刻,“子房,你都知道些什么?”
张良不答反问,“师兄熟读《易经》,可知周文王生前推出的最后一句谶是什么吗?”颜路神色一紧,反应有些奇怪,“你知道?”似乎他在意的并不是答案。
张良话题又一转,“师兄还记得藏书楼最顶层吗?”
“非掌门人不得入内,与这有什么关系?”
“我与韩非曾偷偷进去过,有先师对那句谶语的解说:五百战乱,十载休戈。七星殒落,天下大合。天上苍龙七宿,地上战国七雄,韩非、燕丹都是七国宗室,所以那句谶语才是他们致死的原因,而且知道并执行这条谶语的,才是真正的幕后凶手。”
“如此说来,秦国也不是最后的赢家。”
张良感叹,“是啊!天下将乱,苍生何辜!”
颜路叹息,“乱世博弈,成则封候拜相、光宗耀祖;败则尸骨难存、宗庙俱毁。你既然选择了想走的路,我不会干涉,只是子房,不要让我担心,好吗?”
张良想说什么,又止住,半晌道:“好。”
“卫庄、李斯、阴阳家、墨家这些人都不简单,你与他们博弈,无异于刀锋舔血,可要小心啊!”
张良狡猾一笑,“就是因为他们都不简单,才更有野心,有野心便有缺点,有缺点就不再可怕了,是不是师兄?”
颜路摇头,“你与他们有何异呢?”
张良坦然道:“无异。”
颜路又问,“那么,凭何制胜?”
“凭智谋与胆识,想他人未想,做他人未做。”
颜路依旧摇头,然后执起他的手,在手心工工整整写下八个字,——上善若水,大略无谋。
☆、第二阙 (5)
这时门又开了,伏念进来,颜、良二人连忙行礼,伏念按住颜路让他不要动,“身体如何?”说着叩住他脉搏,他虽不懂医,但颜路受的是内伤,可以试探出内息深浅,见已趋进平和,放心下来。
颜路温和地道:“劳师兄挂怀,调理一下就无碍了。”
伏念点了点头,说:“这几日你的课就由子房代,你好生调养着。”省得他镇日出去找事,神色严肃,“子房,你跟我来!”
颜路怕他责罚张良,忙说:“师兄,子房还要帮我调理内息……”
伏念沉声问,“是吗?”颜路修习的是坐忘心法,与张良的完全相反,岂能帮他?这个谎撒得也太憋脚了。
颜路结舌,见伏念负手而去,还待开口,张良向他投来一个“安心”的眼神,跟着伏念出去。
正琢磨着怎么回话,伏念忽然止步,凝着眉头十分严肃地说:“我说什么你也不会听,只要你好生想想,每次你惹祸,受伤的总是谁?”
张良倏然一震,——每次惹祸,受伤的总是……
伏念不再说什么,负手而去。
张良静静地看着颜路的房间,思绪乱如麻,好半晌才唤一个弟子道:“告诉你二师公我去荀师叔那里了。”知道他此刻正忧心忡忡地等自己回去,可是心太乱,实在没法面对他。
“是!”弟子恭敬道,心想:三师公真奇怪!明明只几步路,他在这里看了半晌,怎么不自己去?
张良到荀夫子那里,见他真对着棋局沉思,恭声道:“师叔有礼。”
荀夫子道:“你找到棋谱了?”
张良道:“师叔棋艺高妙,怕已没有什么棋谱难住师叔,小侄来陪师叔下几盘。”
“嗯。”荀夫子淡淡的道。张良在他对面座下,下了一个时辰就丢盔弃甲,荀夫子不满道,“你有心事?”
张良拱手,“什么都瞒不过师叔,小侄想求一粒聚气凝神丸。”聚气凝神丸用十多味稀奇草药制成,十分珍贵,他因此踌蹰,却没想到荀夫子爽快的递给他一个小瓷瓶,“多谢师叔,小侄告退。”走到门口忽然听荀夫子问,“这是你的心事?”他一愣,看向荀夫子,他却似不想听,闭目养神。
他的心事不是聚气凝神丸,那是什么呢?神思不属地回到颜路的卧房,他正在休息,放轻脚步没有惊醒他,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卧榻上的男子眉眼温和,下鄂上的胡须显出成熟的风韵,令人望之难以移目,不由想起初见。
那是他到小圣贤庄的每二天,一大早被一只松鼠惊醒,跟着它到竹林深处,就看到了正在练功的颜路。
那时,晨雾染碧,青竹滴翠,颜路手拿竹简挥洒淋漓,气韵凝练,浑身上下似乎糅合着竹子的清气,感觉到有人他停下来。
张良这才看清他,身段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瘦欣长,眉目疏朗清举,清润的眸子似乎染着雾气。
他痴痴地问,“你……你是竹仙吗?”传说中的仙人才有这么美丽。
颜路莞尔一笑,微红的脸带着汗意,在他身前蹲下,柔柔地问,“我不是,你是哪家的孩子?迷路了吗?”
他忽然想到父亲的话:学业未成,不许回家。顿时满腹委屈无助,咬着粉嫩的唇,大大的眼睛含满了泪,水汪汪地要哭不哭,“……他们不要我了……”
颜路地心一刹那软得像棉花糖,痛惜地抚着他的脑袋,柔柔地说,“你愿意和我一起读书吗?”
那一年,他八岁,他十六岁。
一眨眼这么些年过去了,他不再是当年那个可怜兮兮的孩子,他却一直是守护在他身旁的师兄。
这些年他游遍七国,结识诸子百家,无论走到何处都会回到这里来,不为别的,只因他在这里。
二师兄,每每念叨着三个字,心里总会涌起一种浓浓的眷念和归属感,而自己却一直连累他受伤。
颜路睁开眼睛,就看到坐在他床边沉思的张良,有点惊讶,“子房?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张良取出瓶中聚气凝神丸送到他唇边,他看也没看就着他的手吃下去,唇碰到他的手指,张良浑身一震,僵在那儿。
“怎么了?”颜路见他一直举着手疑惑。
张良满脑混乱,“你不问问我喂你的是什么?”见颜路疑问,又说,“师兄,你就那么信任我,不怕我哪天害了你?”
颜路莞然,“子房不会。”
张良心头一窒,“师兄……”声音颤抖,“……若我做了呢?”
颜路认真的看着他,那温柔似乎能将他溺毙,一字一顿的说:“你对我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
一时间,他手脚发软,只能深深地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
日光洒在树林里,照得树叶青翠欲滴。
盖聂看看流沙诸人,白凤、赤练、隐蝠都在,再看看墨家众人,端木蓉未醒,盗跖受伤,高渐离硬接了中大司命一招骷髅血手印,内受严重,逍遥子在三人合力压抑天明时也受了内伤,班大师不会功夫,他们仍处于劣势。
碧血玉叶花燃烧时令他们气血翻涌,却并没有解除尸神咒蛊,张良如此其实是疑兵之计,卫庄不清楚内情所以答应只与他一人作战,倘若察觉墨家谁也跑不掉!
当务之急,是引开他们!
“我应战。”盖聂稳稳地道,“你恨的,不过是最后比试我败了,师父却将百步飞剑传于我,是么?”
卫庄白眉一挑,薄唇勾起,半是讥屑半是恼恨,“你是这么认为?”
“你可知师父为何如此?”
剑逼盖聂,“你说!”
盖聂看看端木蓉,与小高对视了眼,然后对卫庄道:“跟我来!”身影一闪,迅捷如电,竟比刺星魂那一剑还要快。卫庄紧随其后,只见一白一蓝两道身影如电,瞬间消失!
赤练愣了一下,随及也跟上去,白凤单足立于树梢,神情冷屑,几个纵身跟了上去,隐蝠紧随其后。
雪女忧心,“盖先生一个人对付流沙,情况不妙啊!”他们已经发现内力并没有恢复,不禁为盖聂担忧。
高渐离神色凝重,盖聂最后一眼是托付,他将天明、蓉姑娘都托付给墨家了。以一人之力,对付卫庄与流沙,保护墨家众人,那种担当,不是每个人都抗得起。
“我们走!”他决然道,只有保护好大家,找到天明、少羽,才对得起盖聂的托付。
狡兔三窟,墨家在桑海并不止一个隐密据点。他们在树林里几经折绕,甩掉白凤的蝶翅后进入了一个山洞,穿过一条漆黑的山洞,豁然开朗,竟别有洞天。
这里虽不如墨家机关城大,却也屋舍俨然,阡陌相通,足可容纳他们。
高渐离道:“巨子和少羽不知去向,小跖你功力恢复后立刻和班大师去寻找他们,大铁锤,你去联系墨家弟子和诸子百家的朋友,我去接应盖先生。”小高行事最为冷静,大家都把他当成主心骨。
逍遥子道:“老夫愿助一臂之力,接应盖先生。”
墨家众人齐道:“有劳逍遥先生了!”
盖聂一路奔走,直到泰山之顶,转过身看着卫庄,声音平稳,“这么多年,我们是该做一个了断。”
卫庄随之停了下来,讥诮地问,“了断?哼!我以为,你我之间,除非一人倒下,否则永远也了不断。”
“师父临终前让我告诉你一句话:剑,王者之器,非仁者不能运于掌。这个乱世,到处都是血腥,到处都有哭泣,可总该有一个地方,是干净欢乐的,就如墨家机关城。每个人心里都该有这么一个地方,干净无垢、光明美好,无论这人是正是邪,是善是恶。小庄,你心中有么?你的信念是什么?”
卫庄不由想到谷中学武的岁月,那时的天,那时的云,甚至那时草的味道都漾于鼻端,心头一震,随及怒笑着嘲讽,“他死前就说了这些废话么?”
盖聂声音苍凉,“他还留了一样东西给你,我埋在那棵树下了,你若回鬼谷,记得看一看。”
卫庄追问,“是什么?”
盖聂却没有回答,看看背后山崖,山青石白,深不见底,忽而轻轻一笑,“你要了断,我便如你所愿。”凌空一跃,竟向山崖跳去!
泰山何等高,这一跳下去岂还有命在?这一变故惊得赤练花容失色,连白凤都禁不住动容!
卫庄疾步奔到山崖前,见他白衣飞扬,乌发飘飘,神情竟是许久不见的悠然闲适,仿佛他们还同在谷中,背靠着大树看斜阳,他枕着双臂,他叼着茅草。
“师哥!”卫庄从他下落的速度发现他根本就没有内力,一时咬牙切齿,随之一跃而下!
“卫庄大人!”赤练惊呼,心一下提到嗓眼,疾步到山崖边,见卫庄双脚连踩石壁很快就追上盖聂,扯着他的手臂,鲨齿一挥就要趁着反击之力回跃上去,却不料盖聂手中木剑一挑,直击他手腕,卫庄下意识地一躲,才想起来他根本没有内力,只一迟疑,盖聂空掌袭来,手腕翻转,竟一下折断了他右臂!
卫庄浑身一震,内力松泄,两人身子往下坠,瞬间没了影子!
“卫庄大人!”赤练踉跄跪倒在山崖边,嘶声惨呼,那一声简直撕心裂肺,草木泣血!
默默跟随了这么多年,苦苦寻找,苦苦支撑了这么多天,受伤也罢,流泪也罢,甚至不顾生死的去追问他的下落。他终于回来的,既使只给了她一个眼神,也满足了,那一句“你受伤了”,甚至不需要她的回答,却已就将她苦候的心填满。
——卫庄大人,你可明白?我不在乎你杀了我的父王,不在乎你毁了我的国家,也不想要你还我一个更好的韩国,只要能陪着你,时时看着你的身影就好,那怕被你利用,被你使唤。可是,为何你的眼光从来都不在我的身上?跳下去那一刻,你可有一弹指的时间想到我会为你担心?
她匍匐在地上,肝肠寸断!
白凤单足立在树梢上,俯望埋首悲泣的女子,嘴角的笑意越发冷诮,眼里的神色却愈发孤绝。
他该乘凤而去,却怎么也走不来,招来蝶翅查探消息。泰山这么高,盖聂没有内力,卫庄又被折断了一只手臂,只怕比上次还要凶险!
☆、第二阙 (6)
随着朝阳的升起,蜃楼也醒了,仙童仙女们都醒来了,天明、少羽他们只好先躲起来,战斗了一夜早已腹内空空,眼见一个个侍女端着食盒,天明似乎闻到烤鸡的味道,口水四流。
少羽嫌弃,“小子,把口水擦擦,真是个馋猫!”天明正要反驳,石兰说:“照着他们相反的方向走,应就可以找到厨房。”
少羽连忙点头,天明说:“你怎么不说石兰?重色轻友,哼!”
少羽敲着他的脑袋取笑,“哟,小子,不错嘛,会用成语了,有进步哦!快走啦!吃饱了才有力气救月姑娘!”这下天明跑得比谁都快。
三人偷偷摸进厨房,拿了些东西猫到屋顶的暗阁里吃了,又休息了一会,因为不相信睡神天明,少羽和石兰轮流守着,养足精神时已经是下午了,他们又偷了些东西吃后,制定了行动计划。
少羽说:“我们三人分头行动,石兰,我去摸清巡天蝠的位置,方便借巡天蝠回去,我去查看蜃楼上的布防,小子,去打探月儿住什么地方,然后在进来那地方集合,能行吗?”
两人点点头。
少羽又嘱咐,“我们一定要小心,一个人暴露了,都别想离开蜃楼。戳着天明脑袋,“尤其是小子你!”
天明拍着胸脯,“放心吧!好歹我也是剑圣的传人,墨家巨子!”
少羽无奈,“好!巨子老大,千万别拖我们的后腿呀!”
天明撇撇嘴,“你才拖后腿呢!还没老头呢,就这么罗嗦!”说完先离开,留少羽苦笑,柔声对石兰道,“千万小心。”
石兰点点头,脚步轻盈,几下就跃到屋外,少羽也去打探情况。
天明原路返回到刚才看到月儿的那里,却并没有看见她,小心翼翼地寻找一遍,什么人也没有。正疑惑,忽然感觉有一道目光盯着他,警惕地回头,空荡荡的大殿连个人影也没有。
他摸摸脑袋,“奇怪!我明明感觉有人啊!”那个眼光似乎一直粘在他背后,他走走回头,却看不到任何人,极力想避开这种可怕的感觉,见了拐角就拐,不知不觉到了一个大殿里,看到正中的一个矮桌上放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好眼熟啊!在哪里见过?”侧首想了想,眼睛忽然一亮,“啊!在墨家禁地里找到的那个,原来也被坏女人拿来了!哼,我们墨家的东西才不给你们这些坏人呢!”
四顾无人,走过去拿起幻音宝盒,没想到手轻轻一碰,盒子就打开了,一层层精致的小塔缓缓升起,齿轮转动,音乐随之响起,十分悦耳,他这个音乐白痴也听得恍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