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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诗念 当前章节:14797 字 更新时间:2026-7-4 00:32

“终于给我逮到你了!”一个阴鸷的声音忽然响起,天明吓了一跳,回头就看到公输仇那个坏老头,后面还跟着一队铁甲军。他连忙抱起幻音宝盒警惕地退后,“你……你别过来啊!”

公输仇阴笑着,“天明小朋友,你是来找和你一起的小女孩吗?”

天明气得两腮圆鼓,指着他的鼻子大骂,“月儿?你们把月儿藏哪里去了?你们这些坏人,快把月儿交出来!”

这时士兵散开,月神牵着月儿的手走来,“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皇帝陛下要找的人,竟主动送到眼前来了。”

天明一见月儿,顿时泪水满眶,“月儿!月儿!”便要扑过去,士兵赶紧来挡住被他躲开,“月儿,你怎么不说话啊?月儿!”

月儿只是睁着大眼睛,迷茫哀伤地看着他,他的声音好熟悉,可是她怎么也想不起他是谁。

“月儿,我是天明啊!月儿!你怎么不说话,你不记得我了吗?”秦兵满屋子捉他,他左躲右闪,不停地喊她,眼泪扑扑地掉,却怎么也到不了她身边,“月儿!我见到你父王了,他就是巨子老大,他说他很爱你,他还让我照顾你,可是我没有照顾好他,月儿,对不起!”

月儿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可是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落。

“月儿,你说句话好不好?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我好想你呀月儿,怪女人生病了,还没有醒过来,大叔很伤心,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要是你在就好了,你那么聪明,一定知道怎么办,我们大家都好想你呀!”

面纱早已湿透了,月儿不知道她为什么哭,可是眼泪就是止不住。她好像有很多话要说,可是说不出来,只能看着他在又高又大的秦军里面穿梭,终于来到她身前,却被一只手挡住了。

那是一只极其纤秀的手,可是那只手却有极其可怕的力量。只是轻轻一抬,天明就再也动不了了,却死死地抱着幻音宝盒,泪眼汪汪地看着月儿。

月神看着他脖子上的催眠咒印,“还没有发作?他倒是将你保护得好。”素手比兰花,嘴唇轻启,指尖蓝光晶莹。

天明顿觉全身都被冰封住了,唯独脖子那里像火烧一般,寒热不停交替如置冰火两重天,全身抽搐,五官扭曲,似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将他当成面团,时而拉扯,时而揉捏!

月儿心里一痛,竟不由自主的开口,“不要!”

天明已经痛得快要失去神志了,却被她这一声唤醒,心怀激荡,“月儿!月儿!”一时间一股内力从丹田涌出,他蓦然想到这是巨子老大传给我的内力,他要我保护月儿!

“月儿别怕!我会保护你的!”想起大叔教他的鬼谷吐纳法,闭上眼睛,默念着句子,按照大叔教的方法将汹涌的内力引归成一途,源源不断如大江奔腾,又热又冷的感觉慢慢没那么强烈了。

月神诧异地看着天明,继而冷笑,愈发施展术法,天明不得不加快内力流转,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冷热的感觉被他以内力搅和至一处,他感觉那股气几乎要冲破他全身经脉,从灵台射出,那种感觉无比畅快,就像夏天在小河里洗澡一样!

月神觉得不对,她驱动催眠咒印早点发作,可不是用来给他练功了,两指一并,咒印逆施!

天明内息正流转得通畅,被她内息一阻,顿时气血乱窜,五官浸出血来!

而此时少羽见秦兵向一处集中,料想定是天明被发现了,正要过去,石兰架着巡天蝠过来,身后跟着好几架巡天蝠,“快!抢一架!”投了一个勾索下来,少羽拉着勾索趁势一跃,一脚踢下最近一架巡天蝠上的人,坐好向大殿冲去。

他这一动作一下引来好多巡天蝠,瞬间将他们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起来,好在他们架白虎有经验,左冲右突,那些人竟也奈何不了他们。

大殿之内,天明毕竟没怎么修习内功,被月神一阻,竟再也引不到一途中去,一时竟有些走火入魔!脑子里混乱乱的一片,一会儿觉得自己在火中烧,一会儿又被冰封了,每一根筋骨都在抽搐,血液内息争相从七窍涌出,竟不能自持!

月儿被这情景吓呆了,嘴里不知怎么就冒出一句,“天明,你要好好的啊!”

这一句话如大火里的一股清流,冰天雪地里的一盆炭火,就那么突兀地窜到天明脑海心底,“……月儿……月儿……”断断续续地呼喊,每喊一声,心里就平静一分,“……月儿……我会救你……大叔……我要保护你……”

纷乱的内息忽然就平静下来,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月儿迷茫哀伤的眼睛,“月儿……”

这时,少羽和石兰终于冲破重重包围,飞入大殿里来,两根飞索射来,“小子,快抓住!”

他脑子一清,忽然将幻音宝盒一扔丢给石兰,一手抓住铁索,合身扑过去抱住月儿,“月儿,我带你走!”

少羽按下机关收铁索,可是巡天蝠本就不大,难以承受三个人的重量,竟被拉得一晃。石兰连忙投下勾索,勾住天明的腰,同时往回收,拉起天明、月儿就往外飞!

夜幕一点点降临,墨家众人运功调理,尸神咒蛊终于完全解开,班大师正准备带着盗跖去找天明、少羽他们,有墨家弟子急急来报,“各位头领,零号白虎飞到蜃楼上了!”

“什么!”这下连小高都变了脸色!

大铁锤一拳打在岩石上,“他们怎么这么鲁莽,蜃楼守卫里那么森严,他们怎么回来?”

盗跖拇指摩擦着下鄂,“大事不妙啊!”

雪女疑惑,“蜃楼边上有蒙恬的黄金火骑兵层层把守,他们是怎么上去的?”

班老头说:“你们忘了白虎会飞。”

他们不由松了口气,盗跖说:“他们能飞进去,就能飞回来,公输家还没有制造出会飞的东西,巡天蝠还不够看!”

班老头面色更沉重,“零号白虎有很多问题存在,而且这么多年过去,我担心……”

盗跖催促,“担心什么,你这老头快说!”

班老头摇摇头,“承载不了他们三人的重量,会在半空中坠落!”盗跖急问,“那可怎么办?”雪女和大铁锤也是一脸担忧。

高渐离冷静道:“他们能上蜃楼,说明并没有什么大碍,但阴阳家、公输家都在蜃楼之上,怕难以出来。班大师,我们这就去接应他们,逍遥先生,还要麻烦你一回。”

逍遥子说:“客气了。”

☆、第二阙 (7)

班大师架着朱雀向蜃楼飞去。远远地便看见巡天蝠围成黑压压地一团,小高说,“我们过去!”

班大师加快速度,朱雀翅膀卷起风,扇开巡天蝠,就看到被包围在中心的天明、少羽几人,两只巡天蝠承受着四个孩子的重量,摇摇欲坠!

班大师猛地扳动机关,朱雀俯冲过去,蓦地一道蓝光破空而来,直刺班大师,幸好高渐离早有防备,水寒剑“铮”然出鞘,挡住那一袭,只见水寒剑上蓝光萦绕,杀意沿着剑逼上心头,他只觉气息一乱,强压住腥腻,“阴阳家月神!”

“班大师,小心!”逍遥子道,与小高一左一右护住他,朱雀再次向他们靠近!

少羽见朱雀来了,心里一动,“石兰,我们过去!”猛然按下机关,巡天蝠奋力飞起,天明和月儿却被一道蓝光缠住,竟拿扯得他们动不了!低头一看,月神兰花指翘起,蓝光正是从她指尖发出!

而她背后的墙角里,一个白色的影子正若隐若现,天明认得那眼神,是一直跟在他背后将他逼到那个大殿里的目光。

逍遥子雪霁一挥,剑光一脉清绝直斩蓝光,月神不敢硬敌抽手,巡天蝠趁机飞起落在朱雀上,高渐离用力一提飞索,“天明,快上来!”

天明和月儿被他力道提飞起来,眼看就要落到朱雀上,忽然一道蓝光如箭般射向月!他想替挡在她身前,可是人在半空根本无法转动,眼光那道蓝光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就穿透月儿那单薄的身子,他忽然一咬牙,推开她!

那一瞬间,他看见月儿迷茫的眼睛清醒了,仿佛想到了什么,随及被泪水淹没,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听见的声音呼唤,“天明……天明,带我回家……”

他落在朱雀上,她却被他推得越来越远,瘦小的身影一点一点被夜色淹没,他想起她的话,她说:冬天的燕国,是最美的季节……

那次在朱雀上他跳下去抱住她,这次也可以!

他一蹬足就要跳下去,却被高渐高紧紧地抓住,他声音冰冷而沉重,“天明,你要足够强大,才能保护她!”

他一下跌倒在朱雀上,而她重新回掉蜃楼上,被那个怪女人抓在手里。

这一次,他连哭也哭不出来了。

他从未那么强烈的希望自己变强,因为太弱,所以既使找到喜欢的女孩儿,也救不了她!

——月儿,我没用!我是个大笨蛋,我救不了你!

已经分别这么久了,下次见面要到什么时候?你还会想起我吗月儿?你会忘了我吧?我知道,你很伤心……

天将破晓,朱雀载着满众人回到墨家隐秘据点。

高渐离用内力辅助天明平息内力,而后点了他的穴道。这两天,他已经太累了,一人对抗阴阳家三大高手,饶是盖聂这种高手,只怕也受不住,何况又经月儿这一场情感伤痛?

他抱着天明下了朱雀,雪女见天明满脸是血,禁不住落泪,“他没事吧?”

高渐离宽慰,“我点了他的睡穴。”将他放在床上,“有消息吗?”他们去救天明、少羽的时候,小跖和大铁锤去找盖聂了。

雪女摇摇头。

小高对班大师道:“我们也去寻找。”

班大师担忧,“不行!后果堪虞!”

小高淡淡地道:“我没事。”就要踏上朱雀,雪女握住他的手,目光氤氲,温柔而关切,“我去。”

“阿雪!”

逍遥子道:“高头领放心疗伤,我陪他们过去。”

这时屋里忽然传来一阵惊呼,“大叔!大叔!……”接着是少羽的声音,“小子,盖先生没事!……”门忽然被打开,天明跑出来问,“大叔呢?”

众人无言以对。

“大叔哪去了?他怎么不在?你们说话呀!”

小高沉声道:“天明,我们遇到了卫庄的流沙,你大叔引走他们,此时下落不知,我们正要去寻找他。”

“我要跟你们一起去!”

雪女忧心,“天明,你要休息。”

天明上了朱雀,神色坚定,“不!我一定要找到大叔!班老头,我们走。”

她声音微急,“天明……”被小高打断,“让他去吧!”班老头驾着朱雀向盖聂他们走得方向飞去。

天明脑子里还是昏昏沉沉,可是想到大叔生死未卜,他就忧心如焚,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忽然看见一只蓝白色的小鸟,一惊,“你们看,那是什么!”

逍遥子顺着他的手一看,“蝶翅?”

雪女水袖一挥卷过一只蝶翅,“白凤凰的蝶翅在这里,流沙他们就在附近,班大师,我们飞低一点。”

班大师降低朱雀放缓速度,见越来越多的蝶翅在附近飞翔,“想必就在这里。”寻找了一会儿,果然看到流沙诸人。

雪女说:“他们似乎也在找人。”

逍遥子说:“这至少说明一点,卫庄没有完胜。”墨家众人顿时放下心来。

这日,张良代颜路讲诗,子聪问,“三师公,弟子请问,何谓‘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君子怎么能用‘切磋’来形容呢?”

张良解释道:“切、磋、琢、磨,都是制造玉器的工艺,以此来喻君子的修养良好,学问精深。”

子聪若有所悟,“此句可有君子之貌,如同精心雕琢的玉石之意?”

张良看着窗外有瞬间失神,随口问,“哦,此话何解?”

子聪一本正经地说:“弟子觉得,二师公的容貌便如文中所言,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张良冲廊外眨眨眼,笑得一脸狡黠顽意,众弟子齐齐回头,见廊下站着的,不是那“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的二师公又是谁?

张良斜睨着颜路,笑眯眯地赞同,“子聪所言甚合吾心!”

颜路闻言,脸瞬间涨得通红,恰似玉石无心染胭脂,尴尬地咳了声,“你们上课。”转身而去,一贯从容舒徐的脚步,竟有点慌乱起来。

众弟子惊艳,不约而同地想,——二师公真绝色也!

傍晚张良去探望颜路,见他正凭栏看书,坐在他身旁,笑问,“师兄,你在读《淇奥》么?”

颜路收起书简,“……子房,以后你不用代我上课了,我自己来就好。”

张良不同意,“这是掌门师兄的吩咐,我可不敢违逆。”

颜路心想你违逆得还少吗?“我身子并无大碍,你一人授四艺太劳累了,师兄不忍心。”

张良笑眯眯地道:“师兄为子房受伤,子房为师兄受点累算什么?师兄好好休息吧!我才发觉诗竟还有如此深意,正想温故而知新呢!”

颜路玉面染晕,微恼,“子房——”

那一声半是无奈,半是羞涩,还带着宠溺与纵容,听得子房小心肝一颤一颤地,忙讨好的奉上杯茶,十二分诚恳地保证,“师兄,我再也不许他们调戏你了!”

颜路一口茶几乎没喷出来,好在有“如切如磋”地涵养啊!

夕阳西斜,漫天红霞,明天又是一个好天气,只不知小圣贤庄的好天气能持续多久。

张良怀念地说:“师兄,我们许久没有一起看夕阳了。”

颜路远观海面,海鸥结伴归巢,与他并肩而立,“这不是在看吗?”

他一起兴起,神秘兮兮地道:“师兄,我带你去个地方。”引着他出了小圣贤庄后门,又绕过一条小路,指着一处说,“师兄,你看。”

只见山坡上都开了大片大片的小野花,花瓣白中略紫,一点蛾黄花蕊,十分素雅,风一过,花海摇曳,草香阵阵。

张良随兴的伸了个懒腰,闲适地躺在花海中,双臂枕在脑后看斜阳,“这里没人,师兄也躺一会儿吧,难得这么清闲啊!”

颜路便在他身边坐下,手微微向后撑,仰着脖颈,闭目感受风从脸边抚过,神情不禁放松了下来。

子房侧眼看着他,怀念道:“师兄,我们好久没有这样看过夕阳了。”其实这里还是颜路带他来的,那时伏念还不是掌门人,他们也不是二师公三师公。

颜路莞尔,“是呀!那时你还小,整天缠着我带你出去玩,现在你都是自己偷溜出去。”

张良探过去趴在他膝盖上,一如儿时般歪着脑袋痴痴地问,“你……你是竹仙吗?”他肩膀有着少年人的青稚,侧着身子露出一截流畅的腰线,十分动人。

颜路忙错开眼,在他额头轻轻一弹,又是宠溺又是好笑,“你呀——多大的人了,还这么顽皮。”

“师兄,子房并没有顽笑。”他诚恳地说,眼眸流光溢彩,略带女气的容颜映着夕阳,不禁带着些迷离之色,“这些天我总想起小时候的事情,真的很想回到过去。”

颜路心神一摄,“子房现在不快乐吗?”

“有师兄在身边,自然快乐,只是……”只是什么,连他自己都不清楚,有些事情,似乎变了,什么时候变的,为什么而变,聪明如他也弄不清楚。

“只是什么?”颜路疑惑的看着他,一如那时用手指替他梳理着长发。

张良扯开话题,“师兄,你最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颜路神情淡然满足,“现在就好。有你,有师兄,有小圣贤庄的所有人,就很满足了。”

张良心里一窒,不觉问出口,“如果我走了呢?”

颜路一怔,替他梳发的手不觉停了下来,讷讷不语。张良静静地等着他的回答,等到心都要窒息了,才听他轻淡却郑重地说:“我一直在。”

——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归来。

☆、第二阙 (8)

颜路并指一挥,鲛绡冰丝刺入庖丁天府、百会二穴,内力源源不断的输送到他的脑海里,以坐忘心法平息迷神术,赵高察觉迷神术继续施展迷神术,他知道颜路受了内伤,维持不了多久。

张良握着他的手,眼神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坚定,“师兄,只在你在,无论天涯海角,子房都会归来。”

远处不知是谁吹起了萧,幽远绵长,如同一颗久候的心。陌上花开,可以缓缓归矣!

他们并头躺在花丛中,闻着花香,听着萧声,看着夕阳,岁月如斯静好,而这一刻,你我同在。

张良侧脸看他,一朵浅紫的野花挡住他视线,只可看见他的下鄂和嘴唇,唇色淡粉,水光润泽。正此时,一只白蝴蝶飞来,轻轻落在他唇上,他只觉呼吸一窒,心神错乱。

忽然觉得有第三人的气息传来,他正要起身,见颜路轻轻摇了摇手,似怕惊吓了蝴蝶。

偶得闲适卧花丛,花如紫玉颜温文。

忽觉友人来问好,怕惊蝴蝶不作声。

他小心起身,见不远处伏念正在不远处看着他们,“掌门师兄。”他小声道了个礼。蝴蝶轻轻地飞走了,颜路正要起身行礼,伏念神情严肃,“你们好兴致啊。”

张良正琢磨他话里深意,听颜路说:“师兄,是我觉得庄里烦闷,拉子房出来的。”

“掌门师兄……”张良正要说话,见颜路看着他轻轻摇头,没再解释。伏念也没说什么,负手看了会儿夕阳,说:“我们三兄弟许久没有这样看夕阳了。”

张良闻言微微松了口气。他和伏念相差十多岁,思想相差很远。他是丞相公子,小时候被宠坏了,十分顽皮,伏念、颜路虽是师兄,却代师父教授他课业。颜路太过宠爱他,因此伏念对他要求十分严格,他对伏念也是又敬又怕。

但其实他刚到小圣贤庄的时候,伏念对他也是很宽和的,三人经常并坐草丛看夕阳。只是他十岁那年戏水,不小心掉下去,颜路不会水却跳下去救他,结果把他推上岸,自己却沉到水里,好在伏念路过救了颜路,从此后便对他不假辞色。

“是啊师兄,这样的夕阳错过很可惜。”颜路接道。

“看一日便少一日。”伏念淡淡地说,语意里的不祥与惆怅令颜、良齐惊,颜路忧心,“师兄……”见伏念神色,又不何从何劝慰。

张良笑道:“掌门师兄,不如也躺下试试,换个角度或许会有不同的感触。”只是随口一说,儒家讲究君子端方,行止有礼,伏念向来以身为师,定不会做这么随意的动作,却不料他顿了顿,一摔衣袖,竟真的在花丛中躺了下来。

颜路讶然地看着张良,后者冲他挑挑眼角,狡黠一笑,也跟着躺下来。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微风拂过,花瓣纷飞,不一刻便落得他们满襟皆是,蝴蝶绕着他们上下飞舞。

“子房,过些日子,你就要加冠了。”伏念忽然轻轻地说。

“掌门师兄不说我都要忘记了。”张良叹息,男子二十加冠,便是大人了。

颜路含笑着看他,“还有一个月,一个月之后子房就是大人了,以后可不许再任性。”可他眼里分明还带着宠溺与纵容。见张良冲他眨眨眼,莞尔一笑。

伏念说:“小圣贤庄三当家的加冠礼不可马虎,我已向诸子百家的朋友发了贴子,到时请他们到小圣贤庄一聚。”

张良疑虑,“如今形势微妙,怕会给小圣贤庄带来麻烦。”

伏念脸色深沉,声音莫测,“无妨。”

颜路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祥之感,禁不住看向张良,见他对自己宽慰一笑,似乎真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泰山绝底,峡谷一线。

盖聂从昏迷中醒过来时,尸神咒蛊已经解了,他旁边卫庄还在昏迷,摔下来时他以掌击地面,减缓下坠速度,但两个人下落速度太快,内力反噬,只怕他并不好受。

他正要上前查看卫庄的受势,忽觉一股杀意,停止了动作,“小庄,你醒了。”

卫庄睁开眼睛看他,那双几乎全白的眸射出雪亮的光,带着撕裂般地恨意,“师哥,你可真好!”

盖聂觉察到他的不对劲,拿起他的手一看,果然左腕也骨折了,狭长的眼颤了颤。卫庄倔强地抽手,不愿意让人看到他受伤。

盖聂淡淡地道:“你的伤我一直都知道。”

卫庄心一震,随及冷诮道:“你知道?”

“除了那些年。”盖聂顿了顿,“小庄,离开鬼谷后,你去了哪里?又发生了什么?你的头发,为什么会白?”

卫庄忽然冷笑,“呵呵,你不是说你知道么?”

盖聂说不出话来。

卫庄神色愈发冷屑,“我稀罕你的知道么?”

“抱歉。”盖聂忽然沉沉地说,卫庄微微一怔,忽觉他手上一用力,只听骨头“卡嚓”,一阵剧痛,接着又是一声,两条手臂都被他接上了。他削了几根木板替他固定住胳膊,“过两天便好了。”

不知是因痛还是因恨,卫庄的脸色青白。

这时一只蝶翅飞过来,盖聂说:“流沙找过来了。”见他脸色变幻不定,知道以他的骄傲,是觉不可能让属下见到他受伤的样子。“我们先离开这里。”

说着背起卫庄,几个纵身离开峡谷。

这晚,张良来到颜路门外,见他房间灯光尚明,迟疑了下,试探着叫了声,“师兄。”一阵轻微的趿鞋声后,门轻轻地打开了。

颜路披散着长发,只穿一件雪绸单衣,冷月如霜般洒在他身上,雪绸泛着淡白的光晕,被晚风一吹,似乎要飞升而去。

他惊艳失神,直到颜路问,“子房,这么晚了你还没睡?”他窘迫地别开眼,痴痴地说:“师兄,今晚月色不错,一起赏月吧!”

颜路看看门外,一轮满月,满地霜华,果然是踏月徐行的好时候,只是他来想必不光是踏月。“好,等我穿件衣服。”

张良见他穿好衣服,正准备束发,说:“师兄,我来帮你。”

颜路笑着坐在铜镜前,见他认真的捧起自己的头发,仔仔细细地梳理,那样子比授课时都要认真,不由笑起来,“以前你不会束发,每日一大早顶着乱蓬蓬的头发到我房里来,央我给你梳,你可还记得?”

“怎会不记得?师兄给我梳了九年的头发。”

颜路莞然打趣,“那时怎么教你,你都学不会,外出三年,倒是学会了。得知你要回来,我还以为你会顶着一个鸟窝呢,竟没想到打理的挺清爽。”

他讶然失笑,“师兄,你不会是想带着梳子迎接我吧?”

颜路笑看着铜镜里的他,“子房真知我。”

他汗颜,“师兄,在你心里我竟无用至斯么?”这么简单的事情还用学吗?只是想让你给我梳发而已。说话间发髻已经挽好了,替他戴上发箍。

颜路宠溺地说:“在我心里,你永远是个孩子。”

张良抱着他,将下鄂枕在他肩上,挑了声音,带着些撒娇的意味,“师兄,我就要加冠了,你不能再把我当孩子。”

颜路摇头苦笑,“你呀……怎么还是个孩子样?”

他傲骄地埋怨,“掌门师兄不是说了,我是被你宠坏的。”

“你是我师弟,我自然要宠着你。”

他马上追问,“宠多久?”感觉他宠溺地揉揉他的额角,“你呀……一辈子,够不够?”掌心的温度从头顶蔓延到四肢百骸,十分的舒服,他满足地叹息,“够了!”

——师兄,只要你这一句,就够了!

小圣贤庄夜里不许出门,张良带他到院墙一个偏角处,墙边有座假山,他踩着假山,轻轻一跃就跳去了。

颜路失笑,心想:三年不见,他翻墙的技术越发纯熟了。也踩着假山到墙头,见他在墙下对自己张开双臂,声音荡漾,“师兄,跳吧~我接着你……”

颜路汗颜,时光似乎一下子倒流了。

那是他第一次缠着自己带他下山去玩,他早已摸好了路,撒娇撒痴地拉他到这里来,翻过墙头。

那时,他只有天明高,腿短手短,动作却灵活的很,一下就跳到墙那边。怕他摔伤爬上墙头,就见他张着短短的手臂,笑得一脸真挚与稚气,甜甜糯糯的声音,得意有点小飘,说得也是这句:师兄,跳吧~我接着你……

张良又在下面叫了两声,他才跳下墙头,两人并肩走在山间小道上,足踩着秋霜,发出细碎的声响。

安静地走了一阵,张良忽然问,“师兄不问我去何处吗?”

颜路淡淡地说:“何须问,跟着你,就能回家。”

张良心神一动,——跟着我就能回到家中,家啊!师兄,我是你的家么?你心中的家人有我吗?

看向他,月夜银辉洒在他脸上,逸世出尘,一时竟难以自持!

半晌,忑忑地试探,“师兄,你有想过成家吗?”颜路是个孤儿,□岁的时候被师父拣来,从此就呆在小圣贤庄里。

颜路微讶,“子房怎么想起这个问题?”

张良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神,却还是执拗地问,“……师兄年纪不小了……有想过……娶一位女子么?”

☆、第二阙 (9)

颜路想想,沉声叹道:“是到成家的时候了。”见他脚步一滑,差点摔倒,顺手扶住他,“怎么这么不小心?”一触之下觉得他手冰冷颤抖,叮咛道,“晚上出门怎么也不多穿一些?”将他双手捧在掌心,搓了搓,然后解了外衣给他披上,“多大的人了,还不会照顾自己。”

他的温柔关切令张良心头温暖如春,可想到他要成亲,也会像这样对待另一个女人,甚至更亲近,心头就像被针扎了一般,“师兄……”带着浓浓的鼻音,月光洒在他瞳中,湿意氤氲。

颜路猛然想到他第一次骑马,摔破了腿,给他上药的时候,他就这么仰着头,泪眼汪汪地看着自己,可怜兮兮的叫,“师兄,疼……”

这一次他没有说“疼”,可是眼里却满是疼痛,心中猛地升起一股痛惜,禁不住抚上他的眼睑,触手湿寒,“子房,怎么了?”

张良轻轻摇头,脸颊在他掌心轻蹭,酥麻的感觉直传到颜路心底,令他神思荡漾。

“师兄成家了,就不会再疼子房了。”声音无限惆怅悲凉。

颜路叹息一声,想像以前一样将他揽入怀中,到底碍于礼仪,只是轻轻地拍着他的肩膀,“师兄最疼的,永远是子房。”

“不!”张良脱口而出。这一刻,他终于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也为自己的心思惊住!

“嗯?”颜路不解地看着他,却见他只是摇头,目光复杂,却什么也不说。

半晌,才听张良道:“我们走吧!”

颜路看着空荡荡地怀抱,有些失落。

又走了一段山路便到了墨家新的隐秘据点,墨家守卫的人并不多,见了二人说:“两位先生,里边请。”

进了屋见到少羽和石兰,少羽见到他们说:“二师公、三师公,高头领受了内伤,雪女头领正照顾他。”

张良问,“其他人都还好吗?”

少羽面色沉重地摇头,“盖先生一人迎战卫庄,下落不明,班大师、逍遥先生、天明去寻找他,此时仍没有消息。”

这时听到雪女惊叫,他们推开门,见高渐离倒在她怀里,脸色灰白,嘴角带血,雪女抱着他泪眼濛胧,见了颜路恳切地半跪,“颜路先生!”

颜路忙阻止她,叩住小高的手腕,耗了会儿脉说:“他中了阴阳家骷髅血手印和蓝灵神光后,又运功为人疗伤,气血淤集体内,需要以内力逼出。”

张良想他内力未愈,说:“我来。”

颜路摇头,“他内力阴寒,与你相克,不行,还是我来。”

张良语气急切,“你内伤也未好!况且你内息温和,与他的也不同。”

颜路冲他宽慰地笑笑,“温能容热,亦能容寒,只是驱除一下淤血,于我伤势没什么大碍。”

张良要再说什么,却知道他的性子,虽温文,但决定的事几乎不会改变,尤其是与自己有关的事情。

颜路让雪女扶高渐离盘坐,运功于掌,暖阳般地内息缓缓逼于高渐离体内,不一刻便有热气从两人身上溢出,热着额头落汗。

张良见他脸越来越红,但眉头却越蹙越紧,心痛得都要碎了!早知道这样,说什么也不让他来墨家,为何自己总是让他受伤?

猛见颜路眼睛一凝,内息一暴,逼进高渐离体内,随及一口乌血吐出来!他再次将内力逼进,高渐离又吐一口血来,这样接连三口血罢,乌血已经吐尽,他才撤了内力,高渐离软软地倒下,雪女接住他,痛惜地紧揽在怀中。

张良疾步上去,见他满身虚汗,紧紧握起拳头。

颜路暗自调理了一下,强打起精神说:“我开副药,调理两日就好了。”雪女感激泪零,他不在意的笑了笑,忽然发现张良脸色苍白,问,“子房,你怎么了?”见张良倏然一惊,看向他的眼神又是痛苦又是甜蜜,诧异不已。

这时,少羽拿来幻音宝盒,“三师公,你看这个。”打开盒子,一阵玄妙的音乐传出来,闻者无不心神迷醉,颜路写药方的手顿了顿,眉眼含忧。

张良收了心神,沉声说:“极乐天韵,魔音万千。传说中的幻音宝盒,是你们从蜃楼上带回来的?”

少羽说:“是天明从月神手中抢来的。机关城被毁时,月姑娘和天明在墨家禁地找到它,后来被月神抢走。”

张良略想了下问,“你们在墨家禁地,可见过一个六根手指的遗骸?”

少羽点头,“天明与我说过,那骨骸有六个指头,是墨家先代巨子,六指黑侠。”

张良问,“骨骸是什么颜色?”

少羽托着下鄂想了想,“好像说是……暗紫色,像是……在浸了血后,血干了的样子!”

张良沉吟了片刻,神色严肃地交待,“斯人无罪,怀璧其罪。此物非同小可,一定要好好保管。子羽,等子明回来,让他不要再旷课了。”

少羽担心地问,“我们会不会给小圣贤庄带来麻烦?”

张良摇头,“不会。”见颜路脸色不好,便向墨家众人告辞。

“师兄,你可听过这样一句话:其形有妖,其心必异?”回去的路上,张良忽然问,见颜路摇头,又说,“传说魏王的姬妾给他生了个幼子,六个指头,后来这姬妾自尽,但儿子却下落不明。”

颜路疑问,“你是说六指黑侠是魏国王室之后?”

张良镇定的说:“想当年六指黑侠在诸子百家中威名赫,何以突然要进入墨家禁地,并困死其中?六魂恐咒发作时,血液沸腾,会涨破筋脉,浸入骨骸,长久之后,骨骸会变成暗紫色。我想六指黑侠进入墨家禁地之前已经中了六魂咒蛊,而他进入坟地,就是为了幻音宝盒。”

颜路问,“你推断出什么?”

张良说:“幻音宝盒、七国皇室之血,都是解开苍龙七宿秘密的关健!”

颜路神色凝重,忽然疲累地问,“子房,想这么多不累么?”

张良觉察到有异,忙问,“师兄,你还好么?”扣住他的手腕察看内息。颜路轻挣了下挣不脱,“无妨,我们回去吧!”

“师兄,我又让你受伤了。”那语调带着些自责与痛惜,眼神迷离歉然,令颜路心神一震,想退后一步,才发现不知何时,手被他握住,且是十指交扣。一股异样的情愫涌上心头,隐秘而陌生,他却不知为何。“……子房,我没事,你不用牵我。”

张良这才看见两人的手,忙松开窘迫地别开头,那温柔却一路蔓延到心底。

颜路奇怪,“子房,你今晚怎么了?似乎心不在焉啊?”

“……师兄……我……”他语气甚是艰涩,“……师兄……可否……别问……”

颜路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失落,——从小到大,子房没有任何事瞒过他。真的是长大了,有心事了吗?

两人一路再无话,各自回屋歇息,却都是一夜辗转难眠。

次日早上,是乐礼课,颜路准备上课,张良接过他的琴,“师兄,我来上课,你去休息。”接过他的琴就进六艺馆,竟没看他一眼。

颜路想问他到底怎么回事,听课钟声已响,只得作罢。正要回去六艺馆听有琴声传来,悲沉凄伤,抑郁难抒。

他一怔,琴声显然是张良弹的,只是他一向骄傲自负,怎会弹出这样的琴声?

曲子是《黍离》: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他也迷茫起来:子房,你忧心的到底是什么呢?我竟然不懂了。

很快下课钟声响了,他过去说:“子房,我们去谈谈。”

张良眼神闪烁,“伏念师兄让我去找他,等会儿再陪师兄说话,子房告辞。”说着就走了。

颜路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愈发疑惑。

张良到堂中就听伏念冷声问,“你昨晚去了哪里?”他直言不晦,“去了墨家。”

伏念大怒,“子房啊子房,你还嫌小圣贤庄不够乱吗?这个时候还与墨家那群叛逆搅和在一起,是想将小圣贤庄送上绝路?”

张良沉声道:“子房不敢!只是儒家与墨家并称当世两大显学,墨家机关城被毁,李斯来小圣贤庄,加之此次胜七、赵高的六剑奴,可见赢政对儒家的态度,逃避是没有用的!”

伏念道:“至赢政登基以来,先后灭掉七国,你认为以儒家的力量,可以与大秦的铁骑对抗?”

“天下百姓皆有反秦之心,何止儒家?况儒家弟子满天下,师兄只需振臂一呼,天下学者莫不响应,何惧秦军乎?”

伏念大义凛然,“倘若天下安宁,百姓生活和乐,儒家便不成一‘家’又如何?倘若因名利而置百姓于水火,与桀纣何异?”

张良针锋相对,“方今百姓处于水生火热之中,何来安宁?何来和乐?仁人志士无不拨剑而起,铲除暴秦,儒家以仁为本,岂可苟安一隅?”

“至春秋以来,诸候争战五百年,如今已有五年未有战争,只此一点,便不能轻易挑起战乱。”

张良声音沉痛地说:“可如今赢政为一已之私,掠夺天下财物,建皇陵、修长城、筑阿房宫、建蜃楼,天下百姓皆为之苦,哀鸿遍野,白骨支离。师兄,你久居桑海,不知这片繁华之外的百姓,过着怎样的生活……”

伏念拳头紧握,“除了赢政,还有谁能掌控如此天下?你所说的诸子百家中,可有这等雄才伟略的人物?”

张良一时语塞。

伏念又道:“相对于天下人的安危而言,任何个人或是国家的恩怨,都只是小恩小怨,子房,希望你在做事之前,仔细权衡权衡,孰重孰轻。”

“师兄!”

伏念抬手阻止他,“你放不下也就罢了,不要再牵连上子路。他应该过着安宁和乐的生活。”

张良愧疚地低下头。

“你去吧!”伏念道,见张良没有离去反而递上一卷书笺,疑惑的打开,一看之下拍案而起,“你这是何意?”

☆、第二阙 (10)

张良伏跪在地,恭敬万分,“请掌门师兄准许!”

伏念一把将竹笺扔在他面前,“这里岂是你想如何就如何的?回去好好上你的课!”

张良坚定地道:“我意已决,请掌门师兄准许!”

伏念勃然大怒,“张子房,你真以为你自己有多大的能耐?出了小圣贤庄,你什么也不是,光罗网便逃能置你于死地!”

“师兄不许,子房自有别的办法。”

“你!”伏念气结。

张良郑重地向伏念行了一礼,“伏念师兄待子房如师如父,子房感激不尽,只是我不愿苟安于他人羽翼之下!还有一个月,我便加冠了,能对自己所做所为负责。”

伏念深吸一口气,平下怒火,“你确定?”

“确定!”

“好!”伏念无奈地摇摇头,“我便如你所愿,待你加冠之日,向天下人宣布。”

“多谢掌门师兄!”

颜路一直在门外等着,他虽然很想知道两人谈的是什么,但非礼勿听,只能强忍下好奇心,只是里面的气氛似乎十分紧张。

好半晌张良才出来,他忙问,“子房,你和师兄都说了些什么?”

张良很淡然地说:“没什么,师兄,子房该去上课了,告辞!”向他行了个礼就走了。

颜路眉头一皱,心里无端烦闷,到堂上见伏颜面色严肃,问,“师兄,子房又惹你生气了?”

伏念冷哼一声,“他翅膀硬了!子路,以后他的事情你不要再管,随便他如何!”

颜路心中愈疑,“师兄,子房年纪还小,你不要与他生气。——他又如何惹师兄生气了?”

伏念不回答,“你别管了,下去吧!”

“这……师兄……”见伏念摆手,颜路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好的感觉,再要寻张良问清楚的时候,他已不在小圣贤庄了。

——子房在躲我!他们有事瞒着我!

想到此,他心忽然像被针扎了一下。

一直到晚上,张良都没有回来,平日都是三人一起吃晚膳,今日只剩两人,冷清了许多,伏念也没有询问。

上完晚课,颜路到他房前去看,窗户一片漆黑,敲门也没应,他心里执念起,便到他房里坐等。

暗夜里,一只雪鹤在窗户边停了下来。

雪鹤传迅,是阴阳家和道家常用的法术,用内力凝成雪鹤,必须知道秘咒才能破解迅息。

颜路犹豫了下,张开掌心,雪鹤飞落在他手掌上,他唇角轻启,发出一窜奇怪的声音,手指轻轻抚上雪鹤,一串殷红的血珠从指尖流出,雪鹤碎裂,幻化成一串文字,他看罢脸色骤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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