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念一噎,对上他温柔又坚定的眼神,心里像堵了似的,语气不由激烈起来,“我已有家室,妻子贤良淑德,儿子与你年龄相当,我不会抛下他们!”
韩信眼里痛色一闪而过,“我并未让你抛下他们。”
伏念不解,“你是何意?”
“我不会令你和你的家人为难,我有这个自信。”韩信倾身握住他的手,“你可以拥有你的妻子,但是,我要拥有你。”
那一刻,韩信阴郁的眼睛里,透出温柔与珍惜令他心头一窒,而那紧握着他的手又那么霸道,令他无处可逃!
伏念也是强势的人,却突然发现这个少年比自己还要强势,眼见他倾身过来,猛然噙住自己的唇,一时间脑中空白一片,只觉唇上被他碰的地方如被烫了般,那灼热一直透到心里!
张良和颜路从季府回来,见韩信一个人抱着剑在回廊下偷笑,大是好奇,“韩兄,你在笑什么?”
韩信略惊,“你们回来了,怎么样?”
张良见他面色绯红,眼神迷离,一副情动的样子,心里暗惊,“季姑娘已经不再执意要嫁师兄了,你呢?刚才在偷笑什么?”
韩信坦然道:“你的事未瞒过我,我也不瞒你,如你所见,我喜欢伏念先生,而且刚才也与他说明了。”
张良惊愕地瞪大眼睛,“……韩兄,你……你好胆识!我师兄他怎么说?”
“他的态度我不急于知道。”今日连续让他知道这么多事情,好歹让他消化一下,不能逼得太急,否则欲速则不达。
张良迟疑了下说:“韩兄,想必你知道,伏念师兄他有妻室,你……”
韩信脸色沉了下来,冷冷地道:“我不会影响他的家庭。”
张良忧心道:“我并非此意。伏念师兄的婚事是我师父定下的,两人成亲之前并未见过面,成亲之后师兄就接掌了小圣贤庄,庄内不能有女子,她就到他老家,伏念师兄一向不好女色,每年回家次数寥寥无几,两人并无多少情感,最近几年儒家事多,他都没有回家。你若真喜欢他并不会影响什么,只是……伏念师兄是一位君子,又极其古板,他纵与嫂子没什么情感,也不会辜负她,做出有违伦理之事,所以这份感情,最终苦的会是你。”
说话间他一直观察着韩信的神色,见他抱剑低着头,虽看不清脸色,但身影孤寂中带着决然,良久发出一声低笑,“我知道。既然选择了,苦与甜我都甘愿承受。喜欢他,只是我一个人的事,我不会让他为难。”就如同那位浣纱的女子一样。
张良殷切地说:“韩兄,趁沦陷未深,早点抽身吧!”
韩信轻然一笑,“一切,顺其自然吧!”
张良知劝说无用,不由叹口气。也是,感情若是能随心所欲,他与二师兄也不会痛苦至斯了,但愿他们两人谁也不受伤。
“我今晚要去墨家,韩兄可愿同往,认识一些墨家的朋友。”
“好。”
当晚两着黑衣来到墨家隐秘据点。据上次蜃楼一行已过大半个月,盖聂身上的伤已好,墨家众人也恢复的差不多了。
“今日我给大家带来一位朋友,兵家韩信。”然后一一向韩信介绍了众人,韩信道,“各位大名韩信早有耳闻,今日得见,三生之幸也!”
“韩信先生客气了。”班大师道。
韩信说:“大家叫我子任便好。”
张良道:“今日我得到消息,公输家已从非攻里得到启法,蜃楼动力问题很快便会解决,蜃楼起航之日将不远。”
班大师道:“公输仇这家伙还不算太笨,不过就算就此,改造蜃楼最快也要两个月。而且蜃楼出海也要看风向,要趁着东风,所以要等到来年春天。”
韩信道:“还有一点,蒙恬的黄金火骑兵突然撤离桑海,想必有重大军情。上次我去将军府从李斯那里探知,极有可能是匈奴犯境。”
☆、第二阙 (32)
众人神色都凝重起来,彼此对视了一眼,高渐离道:“墨家主张兼爱众生,匈奴犯境,墨家不可坐视不理。”
盗跖不解道:“嬴政那家伙将墨家逼到这种地步,匈奴犯境正好给我们喘息的机会,我们为什么要趟这个浑水?”
高渐离道:“匈奴人生性残忍,一但入境,受苦的是百姓,与此相比,墨家与嬴政的仇恨可以先放下。”
雪女神色惨然道:“嬴政再残忍,到底没有杀老弱妇幼,匈奴一来老弱妇幼一个不留,所以他们才是我们的首号敌人。”
盗跖摊手道:“可是墨家经机关城和上次一战,死伤那么多,现在又要去打什么匈奴,肯定又要死伤很多弟兄,到时谁去完成墨家的使命?”
徐夫子也道:“小跖说的也有道理,墨家要保存力量,不可轻举枉动。秦国的铁骑能灭六国,自然也能对付匈奴。两方相斗正好消耗秦国兵力,于我们有益。”
高渐离严肃地道:“守护众生才是墨家的使命!”
大铁锤听他们争论抓抓脑袋,“哎呀,我不懂你们这些大道,只知道一点!绝不能让匈奴到我们的地面上来杀人!班老头,你说是不是?”
班大师满脸为难,一副摇摆不定的样子。
徐夫子捋着胡须道:“我们且先观看,倘若秦国铁骑不敌匈奴,墨家再出面;若是秦军能将匈奴赶到长城外,就不用我们插手了。”
高女摇摇头,“墨家不可以拿百姓作赌!”
徐夫子道:“此事关乎整个墨家,我们也不可轻举枉动!”
两方争执不下,不约而同地看向张良和盖聂,张良又看向韩信,“韩兄,你懂兵事,何不分析一下战况?”
韩信道:“黄金火骑乃是帝国精锐中的王牌,蒙恬调它来保护蜃楼,由此可见蜃楼的重要性,而此时却忽然撤离桑海,想必形势已十分严重!”
张良神色严肃地道:“嬴政建蜃楼的目的是为了寻求长生不老之药,那么,匈奴犯境,必已威胁到秦国的国本。万里长城为抵抗匈奴而筑,此刻,想必已然被敌人攻破。韩兄觉得蒙恬对战匈奴,胜败如何?”
韩信神色沉重地道:“蒙恬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将领,在灭六国中也立下赫赫战功,但是匈奴人生长在马背上,其强悍野蛮非我族类可比。黄金火骑兵从桑海赶到西北,乃疲惫之师,已失了先机。”
听了他的分析,大家神色更加凝重。一直沉默的盖聂忽然起身,对众人作了一揖道:“诸位,承蒙墨家收留,明日盖某便要离去,天明还要劳烦诸位教导,多谢了。”
高渐离听出他言语里辞行之意,明白他意图问,“你要去对抗匈奴?”
盖聂点点头。
盗跖气愤道:“混蛋!你走了,蓉姑娘醒来见不到你,我们怎么对她说?”
盖聂心里一闷,看向纱帘之后,那个清丽如雪的女子依旧沉睡不醒。他声音沙哑而沉稳,“九泉碧血玉叶花开时,我会回来。”
众人看向他的目光,不由带着伤感与敬佩。
张良叹息道:“盖先生乃真正的侠义之士,子房佩服!”又对墨家众人道,“诸位说得不错,倘若国土无存,我们再争又有何用?但墨家也必须保住力量,才能完成使命。”
盗跖急不可耐地问,“张良先生以为如何?”
张良看了眼韩信,“我与韩兄也要去,墨家不必派许多弟子,只需派几位头领代表便可,诸子百家中想必也有许多义士前往。”
高渐离与雪女异口同声道:“我去。”
班大师说:“不可,小高是墨家功夫最好的一个,雪女要照顾蓉姑娘,你们俩不能离开。”
盗跖说:“班老头你一把年纪了,还要对付公输仇,老徐不会功夫,丁胖子要搜集情报,只有我和大铁锤可以去了。”
高渐离说:“墨家还有一个人,也可以去。”
盗跖惊讶地说:“你说天明?让他一个小毛孩去战场?”
“从上次可以看出天明极有潜力,战场上能教他的东西,比我们教他的要多。”高渐离看向盖聂,“盖先生以为呢?”
“不错。”
高渐离问道:“让小跖和大铁锤陪天明一起去,大家以为如何?”
徐夫子点点头,班大师说:“你们一定要保护好巨子。”
两人异口同声道:“放心吧!”
张良道:“诸位不妨先等上几日,准备一下行装,再邀请一下诸子百家的朋友,结伴同行。”
“好。”
见此间事已了,两人回小圣贤庄。张良住所西院,伏念、颜路在东院,因此韩信见他跟自己一起进了东院,好奇地问,“你不回去?”见张良冲他笑了笑,然后推门颜路虚掩的房门进去。
韩信愣愣地看着掩上的房门,满心都是羡慕,若有一个人也为自己留着门,等着自己归来……他不由看向伏念的房间,房门紧闭,窗户漆黑,房里的人显然早已入睡。
他心不由便紧揪了起来。白天表白后,他虽对张良说不急于知道的答案,但毕竟只是一个未经□的少年,怎么可能真不急?他性格强势而决断,可伏念那种人分明是吃软不吃硬的,而他没有时间与其软泡。
还有三日便是张良加冠日,到时他就要离开,伏念这块硬骨头,如何啃得下?想到此他不由沮丧万分,觉也无心睡了,拔剑月下起舞。
伏念睡眠一向很好,今夜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一想到韩信那个吻,他就觉得浑身都被烙烫到了。
——这世间竟然还有这种亲昵,子路和子房也是这样吗?那少年的唇分明微凉的,可为何那么烫?
这时有剑光从窗外掠过,他分辩出是韩信,心里涌起一股异样的情愫,“怎么半夜还在练剑?不知道欲速则不达么?”他翻身背对着窗外,剑刃穿风的声音却不停地在耳畔回荡。
他又躺了片刻,终于忍不住披衣来到院中。
冷月清辉,满地如霜。
少年瘦削的身影被月光笼罩,更显根骨清奇,风姿绝俗。长腿瘦腰,腾跃自如,剑刃翻飞间,似有雪光潋滟。
伏念目光紧随着他的身影,羡念地想:年少便是一种绝世风姿!
似乎觉察到有人窥视,韩信忽地回过头来,伏念清晰地看到他那一双沉郁的眼,在看到自己那一刻,似融进了月华,流光璀璨。而满目月华中,自己是唯一的风景!
伏念被这眼光震得心头一凝,见他连走带跑地过来,脸上的笑容灿如春花,“你……你在等我?”明知不是,还忍不住问出口。
伏念竟无法直视他殷切的目光,别开眼,“被你剑光惊醒。习剑要循序渐进,不可急进,你去休息吧!”
韩信见他发冠已解,披着外衣,果然是刚从床上起来,怕他受了寒上前一步想要为他系上衣带,却见伏念随之退后几步,满眼防备。
韩信一愣,黯然收回手,看来白天吓着他了,“……我只是想帮你系上衣带。”
伏念面子也有些挂不住,想自己堂堂儒家掌门,竟被一个小小少年吓着?拢了拢衣襟,“不必了,我这就回房。”转身回去,却被韩信一把抓住手,“伏念先生来就只是为了让我早点休息?”
伏念愕然,他也不知道为何就出来了。
韩信转到他面前,“你眼中没有睡意,定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吧?”
伏念挣开他的手,竭力压下心头的异样,扯开话题,“你们这么晚才回来,是去了墨家?”
韩信哪会随他的意,暧昧地问,“那么,你也听到子房进颜路先生的房间了,是不是?这些天子房都偷偷溜进他的房间,你也知道吧?”
伏念想到颜路与子房现在这么亲密,顿时有种被孤立的感觉,心里闷闷得全不是滋味,冷冷地道:“那又如何?”
韩信一字一顿地道:“白天我说的话你听到心里去了,是不是?若得一人相伴,何必孤枕凄寒?”
他这是自荐枕席?伏念一时语噎,想到白天那个吻,又羞又恼,“荒唐!”摔袖而去,见韩信紧跟着他到房门前,怒道,“你跟着我干什么?”
韩信悲凉地道:“三日后我便要去匈奴,此行生死不知,倘若无归……伏念先生当真如此无情?”
伏念一怔,“你和子房要去匈奴?”
“嗯。我知道伏念先生不会那么快接受我,可是时日无多,我只想在离开前,”再度执起他的手,紧紧地、紧紧地握住,“在离开前,拥抱我爱的人,不致向那浣纱女子一样,把一生寄托在一张画像和虚缈的梦上。”
☆、第二阙 (33)
伏念想到那个女子,满心惭疚,语气也柔和了下来,“你还年轻,何苦如此?好好去睡一觉,醒来就会忘了我。”
韩信绝决地道:“她遇到你时,也还年轻,如今已垂垂老矣,依旧痴心不改。我亦如此。”手放在自己胸口,“此心匪石,不可转也!”
伏念词穷,半晌疑问,“我不明白,我已年近半百,而你正大好年华,为何会喜欢上我?”
韩信也摇头,“世间有谁能道得清情字?我只记得第一眼看到你时,你端坐在厅上,高高在上,可望而不可及。而子房病时,你的眼神那么关切温和,我很羡慕他。所以……当你为我盛汤,授我剑法时,我便再也……难以自拔。”
伏念心生怜惜,只是一点关怀而已,他便沉溺如斯,这个孩子到底经历过怎样的人情冷暖?拍拍他的肩膀,语气也柔和了下来,“日后,定会有个人比我更加关心你,你的路还很长,这般对我,不值得。”
“不!我在意的人和事从来不多,一但在意了,便不会忘却。”
伏念看着他的眼睛,满心为难,沉沉地道:“倘若……倘若我应了你,等你回来,我却不在了呢?你又当如何?”
韩信未尝想到他会如此回答,被他言语里的不祥惊着了,急问,“不在是何意?你要离开小圣贤庄,还是……”
伏念觉得自己言语失当,淡淡道:“你我相差近二十岁,我如今还不算老,模样也还看得过去,可是十年二十年之后呢?定是白发苍苍、脊背佝偻,那时你还年轻,陪着我这老头,不厌烦吗?”
“不烦!”
伏念接着问,“我已有子,后继有人,你难道要韩家无后吗?我有妻室,纵与她不识爱情滋味,亦有责任,待哪日儒家事了,定要回去与她白首偕老,那时你将如何?”
韩信心痛如绞,紧紧握住拳。
伏念颓然道:“人生在世,有太多羁绊,不是你想如何就能如何的。回去歇息吧,我只当今天什么也没有发生,你也把它们都忘掉。”
韩信的心冷胜这三九天的夜晚,僵立在门口。
伏念无奈的摇摇头,回到房里,正要掩门,被他推住,他那神情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如果没有这些羁绊,你会喜欢我的,是不是?”
伏念词穷,回答是,害了他;回答不是,伤了他,怎样他都于心不忍。
韩信知道如果现在回去了,便再也没有机会亲近他了!根本不等他的答案,猛地上前抱住他,身子一旋将他压在门上,狠狠地吻上他的唇。这个吻不似白天那样浅尝辄止,趁他惊愕之际强势地叩开他的牙关,霸道的攻城掠地。
他其实并不懂如何与人亲近,只是这一刻想要占有他的念头如此强烈而绝望,只能不停地侵犯他的唇舌。
伏念则惊呆了,他竟然接连两次被这少年非礼?是真躲不过,还是……他的功夫毕竟胜过韩信,反应过来轻意就推开他,恼羞成怒,“你……你听不懂我的话!”
韩信满脸皆是刚决之色,“你并不反感不是吗?纵然以后你真抛下我,我也无怨无悔!”
伏念虽面相严肃,却是一位仁义君子,见他这样痴心不悔,既便被冒犯也狠不下心来。又知道不来点强硬手段韩信绝不会退缩,只能色厉内荏的说:“荒唐!如此不知廉耻你愧为读书人,速速离开,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韩信正要说什么,忽然听门外传来木屐声,接着颜路的声音传来,“师兄,我刚听到有争吵声,出了何事?”
若是子路知道韩信半夜在我房里,会怎么想?想到此伏念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而韩信却笑了,冲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忽后抱住他感觉他整个人都石化了,在耳边低凄地道:“让我抱一会儿就好。”
门外,颜路还在问,“师兄,你怎么了?”
伏念忙道:“……无事,我刚……梦呓……”
颜路道:“原来如此,师兄早些歇息吧,子路告辞。”
听到木屐得得远去,伏念才松一口气,要推开韩信,却见那少年埋首在他脖颈处,呼吸凝噎,整个人都被一种叫悲伤的气息笼罩着,一时间他竟下不了手。
轻话没用,重话说不出口,到底该拿这个少年怎么办?叹息了声,拍拍他的肩膀,“天也快亮了,你若不愿意回房,我陪你说说话怎么样?”
“你不赶我走了?”这话怎么听都带着些孩子气,伏念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不赶,你先放开,我去点灯。”
韩信又深深嗅了嗅他身上的气息,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他,从怀里拿出火折子点上灯,痴迷地看着他。
伏念被他灼热的目光盯着浑身不适,“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韩信抚摸着手中剑,“除了这把剑,我什么都没有。”
“说说你的故事吧。”
“我八岁时,父亲便去世了,那时家里还颇有些家产,叔叔图财,污蔑我母亲与人……将我们赶出家门,我们受尽侮辱与白眼,十二岁那年,我在河边遇见一个将死的人,他送了我两本书,一本兵法,一本剑法,我幼时曾上过学堂,认识字。于是便开始习兵习剑,沉溺在兵与剑的世界里,没有人情冷暖,没有侮辱责难,不愿走出来,直到……直到我母亲病逝……我……我不孝!”
伏念似乎看到一个小小的孩童被众人欺负后,蜷缩成一团躲到自己构建的壳里,那么令人心疼。拍拍他的肩膀宽慰,“不要自责,你那时还太小。”
韩信镇定了情绪,“那时,我忽然明白,别人怎么看我与我有什么关系?人是为自己,为自己的理想活着。”
伏念听张良说过韩信受□之辱的事,那时他疑惑这少年竟会功夫,何不打翻那壮汉过桥?现在明白了,对于韩信来说,从那壮大汉□或是身边过桥,对他来说根本没有区别。所以,他既然喜欢自己,根本不在乎什么伦理纲常。
有了这个认知,他愈发不知该拿他怎么办。原本对他只是好感,如今又多了怜惜和看重,被这么个少年喜欢,他不开心是假,可惜……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韩信接着道:“我将母亲葬了以后,才知道除了兵与剑,我竟什么也不会。那两年我几乎饿死,后来在泗水河畔钓鱼时,遇到了漂母,就是那位浣纱的女子,然后……见到了你的画像。你定不会相信,那时我心里就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然后我就来到桑海寻找你。”
他看着伏念,脸上带着羞涩,“见到你之前,我曾一遍一遍的想象过你的样子,你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或许是昏黄的灯光太过温暖,伏念的心暖暖的,“哪里不一样?”
韩信探过身子手抚上他的脸庞,这一次他竟没有闪开,韩信的手便落在他的眉眼上,“这里没有花白,这里有时带着温柔。”然后滑到他的唇上,“这里,总令我……欲罢不能……”说完倾身在他唇上落下轻轻一吻。
伏念微微一怔,然后别过脸,“不要这样。”
韩信低声央求道:“我不要那么多,只要这三日,便足够了。”
伏念心神一漾,忍不住就要答应他,又猛然想到儒家的命运和自己的决定,狠下心来摇摇头,“不可以!”
韩信还要说什么,晨起的钟声已响,这一夜已经结束,而他最终也没能让这个人放下心防。
这几日小圣贤庄因张良生日已经停课了,诸子百家的人都齐集桑海参加子房的加冠礼,儒家众人都忙着接待宾客,韩信也帮忙迎宾。
辰时,一停马车来到小圣贤庄门口,韩信迎上去问,“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请问有无请柬?”
车帘掀开,一位少年探出头来,韩信见了他顿时一愣,那人面容竟与自己画轴上的一样,分明是伏念年轻的模样!
少年很有礼的说:“我是你们掌门的儿子伏朝,车里是我母亲与妹妹,劳烦师兄通传。”
原来他的妻儿来了!韩信愣住了。
他旁边的儒家弟子说,“原来是师尊的家属,弟子有礼了,我这就去禀告师尊,诸位里面请!”
“有劳。”伏朝道,对车里道,“娘、妹妹,可以下车了。”
韩信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下车来,她长得并不像伏念,接着是一个妇人,眉如远山,面容端雅,虽然三十多岁,但也颇有风姿,看起来却十分温和娴淑。
她就是他的妻子!那一瞬间,他像打翻了醋坛子,满心都是酸涩。
这时,一阵闷响传来,似乎有千斤重锤击在地面上,连马都被震惊了,儒家弟子脸色都变了,“这……这是胜七?”
说话间一个壮如铁塔般的大汉扛着重剑过来,满身戾气,不是胜七是谁?
儒家弟子都见识过胜七的厉害,不由有些怯场。韩信虽未直面过胜七,但也听说过他,脸色不由沉了下来。瞧这架式是来挑衅无疑,马上就是子房的加冠之礼,诸子百家的豪杰都来了,若容他在此撒野,丢尽儒家的颜面。
这样想着他走到庄门前,镇定的问,“来客请呈请柬。”
胜七冷冷道:“让开!”他上次败于颜路之手,一直耿耿于怀,这几个月闭关潜修,剑术又精进一层,因此前来挑战。
韩信丝毫不退,“请呈请贴。”
胜七轻蔑地瞥了他一眼,“让开,我不想杀你这小子!”
韩信也不恼,只是淡淡地道:“那么,你可以试试。”
“好!”胜七冷喝一声,巨阙猛地挥来,剑风卷得树林簌簌摇晃,连马都惊了,拉着马车跑了!
☆、第二阙 (34)
胜七冷冷道:“让开!”他上次败于颜路之手,一直耿耿于怀,这几个月闭关潜修,剑术又精进一层,因此前来挑战。
韩信丝毫不退,“请呈请贴。”
胜七轻蔑地瞥了他一眼,“让开,我不想杀你这小子!”
韩信淡淡地道:“我却要阻止你。”
“好!”胜七冷喝一声,巨阙猛地挥来,剑风卷得树林簌簌摇晃,连马都惊了,拉着马车跑了!
儒家众人不由地替他捏一把汗,眼见巨阙就要砍到他头上,韩信身子倏地后退,竟如同鬼魅一般!
“好身法!”伏朝不由赞道。
胜七一剑不中下一剑紧接着砍来,剑光鲜红,击得地砖火花迸溅!激荡的剑气都能把韩信卷走,他知不能硬碰硬,顺着胜七的剑意游走,待杀意停歇忽地一折身,他也是硬朗朗的少年,这一折整个身子都向后弯了过来,竟软似无骨。眨眼不到的功夫就窜到胜七背后,手中剑铮然出鞘,只指他后脑!
然胜七背后向长了双眼睛似的,猛地一侧身,韩信的剑便刺在他肩头的剑凿上,然后他回剑一挥,巨阙挥动间便有开山劈石的力量,竟要将韩信削为两半!
众人心中一紧,伏念妻女都忍不住闭上眼睛。韩信却未惊慌,见他以剑和右臂为轴急速一转,接着整个身子都跟着旋转起来,堪堪避过胜七那一剑,手上已毫不停歇,竟险中求胜,一剑斜削向胜七的脖颈!
“喝!”胜七忽然一声怒吼,右足一蹬顿时砖裂石破,黄尘飞舞。与此同时他头一夹,在韩信的剑堪堪抵住他脖子时,将它生生夹在肩膀与头之间!
儒家弟子惊吓得张大嘴,这要多强的内力与胆识才能行此险招,一旦他迟了一秒钟,韩信的剑就能削掉他的脑掉!
而就这一秒钟,他已抢得先机,巨阙携怒带恨砍来,铁练凌凌作响!韩信知夺不回偿还,急切间一个鹞子翻身,从胜七□穿过,凝聚内力一脚向胜七命门踢去。胜七腰忽然一折巨阙脱手而出,杀意凌凌地向韩信刺去!
韩信如今处在半空中,无法闪躲,手中又无兵器格挡,眼见就要被巨阙洞穿,他忽然左脚往右脚背上一踩,身子竟忽地打起转来,盘旋着飞了出去!
儒家弟子皆惊异了,“这是什么身法?”
胜七见韩信滑得跟泥鳅似的,一连数十招竟都杀不了韩信,怒火如烧,猛地一剑就伏朝等三人挥去!
伏朝急切间就近拉住母亲往后一退,却顾不了妹妹,眼见她就要死于剑下,一道身影猛然窜过来,抱着她往后退去!
伏念听弟子禀报赶来,就见到这一幕:那个少年在危机关头,奋不顾身地扑倒自己的女儿,他自己却没能躲过胜七那一剑,巨阙砍在他后背,伏念甚至听到了血肉撕裂的声音!
急切间伏念竟忘了自己会功夫,大步过去,见他衣衫从左肩划到右肋都被划破,整个后背都是血!
“子任!”他的声音都颤抖起来,“你怎么样?”韩信痛得说不出话来,眼里含着泪却还勉强一笑,他只觉得那笑像阳光下的雪,那么刺眼,又那么脆弱,心疼得说不出话来。
这个孩子,碰一下都似要碎了的孩子,怎么受得了这一剑?
“师兄,让我看看。”颜路三两下封住韩信的穴位止住血,又把了把脉,“没有内伤,外伤休养一阵就好了。”
伏念这才松了口气,扶起女儿伏歌,怒意腾腾地看向胜七,“农家胜七也是诸子百家的豪杰,如此欺负一个小辈,不怕人笑话?”
“废物便是留给强者欺负的!”胜七暴戾地道,巨阙指向颜路,“你还不算太废,值得我出剑!”
伏念怒道:“先还上这一剑再说!”便要拨出太阿。
颜路从未见他如此生气,担心地拦住他,“师兄,你先带子任去包扎,伤药都是老地方,这里交给我和子房吧!”
张良也道:“嫂子他们一路辛苦,掌门师兄先带他们休息吧!”
伏念点点头来到韩信身边,见他趴在地上满身是血,背也不是,扶也不是,最终一咬牙,将他打横抱起。
少年的身子比女子还要柔软,稍稍用力便能抱在怀里,起来时扯动伤口,他低吟一声,细细软软就像幼猫的叫声,伏念心也跟着柔软起来。
他让弟子带伏朝母子到自己房里歇息,便抱着韩信到了偏房,轻轻放在床榻上,又去颜路房间找来伤药,撕开破烂的衣服,一道伤口从左肩胛骨到右肋,深可见骨,肩胛骨都被巨阙劈裂,心顿时像绞了般!
用湿巾擦去背后的血迹,叮咛道:“有些疼,你忍着些。”听韩信低嗯一声,将药撒在伤口上。
药粉才落到伤口上,韩信的脊背就猛地绷紧,脖子上的青筋都露出来了。伏念也用过这种伤药,效果极好但也极痛,就像盐撒在伤口上,关切地问,“很疼?”见他将头深深地埋在枕头里,低呜着吐出一个字“疼”,便再也不忍撒药。
过了片刻,韩信低声央求,“我可以趴在你腿上么?”
伏念并未迟疑地坐在床边,轻轻地扶他趴到自己腿上,“疼的话可以咬我。”将手放在他面前。
韩信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可以了。”
伏念迅速地撒上药,包扎起来,韩信痛得额头上青筋扑扑地跳动,浑身都涨得通红,却没有咬他的手。待痛楚过去伏念忍不住问,“为何不咬我?”
韩信声音沙哑而温柔,“我舍不得。”
伏念心里一堵:傻孩子,我又不像你这般瘦弱。抽回手,“你先歇着,我去看看子路子房。”
韩信忽然倾身抱住他的腰,竟不顾背后的伤口,埋首在他胸前,温热的东西迅速浸湿他的衣衫,“伏念先生的妻子来了,就不会再理我了 ,是不是?我再也没有机会亲近你了,是不是?”声音低低糯糯,委屈的像被大人抛弃的孩子。
伏念心里一噎,那一刻,他明白了,这个少年已攻破他的心房,在他心里扎下根。他这一生,都无法忘却这个少年!
如歌说信信爱上师尊爱得糊里糊涂的,我自己仔细看了下,貌似真的如此,于是乎在前面插了一节,让情感发展的顺理成章些,插在二师公和子房割袍之前。
这日,伏念终于有时间,想到这几日张良生病,韩信陪他窝在房间里,也不是待客之道,于是邀请他游览小圣贤庄。
这日天下着雪霰,细薄的雪掩盖着寒烟衰草,倒是一幅冬深景象。
伏念在儒墨亭里等韩信,这里是整个小圣贤庄里最高的位置,可以俯瞰前院速个景象。
稍等了片刻,他听到木屐踩在石阶上的声音,回首便见布衣寒襟的少年正拾阶而上,左手执一把纸伞,青竹为骨;右手抱着一束白梅花,花朵半放,清香细细。
少年眉眼清致,神色寡淡,倒似得了几分白梅花的神韵,声音却很谦温,“听闻伏念先生喜欢白梅花,特去折了一枝。”
“有劳了。”伏念接过白梅花,小圣贤庄里并没有白梅花,他想是去酒山折的,“木屐沾苍苔,寒衣染雪痕。这么冷的天,倒是难为你了。”
见他闻言浅淡一笑,有那么一刻,伏念觉得他笑里都带着雪和竹的清气。替他倒了杯茶,“驱驱寒气。”
韩信接过茶盏捧于掌心,似乎要汲取其中的暖意,片刻才浅呷一口,神情略略放松,惭愧地道:“伏念先生的好茶,我却用来取暖,实在辜负了雅意。”
“取暖也罢,解渴也好,都是茶之用,本无区别。”取了自己的披风给他,“冷就多穿几件。”
韩信受宠若惊,“伏念先生……”
伏念想到张良冬天也穿得少,语带责怪,“你和子房一样,大冬天的穿这么少,只顾着好看也不怕冷,披上吧!”见韩信双手捧着披风,竟是十分郑重,好一阵才珍而重之的系上,“多谢!”
他声音怎么竟带着哽咽?伏念疑惑地想,“适才见石阶上的木屐印一深一浅,你腿痛?”
韩信微愣,“嗯,下雨天都会有些痛。”
伏念诧异,“你年纪轻轻,怎么会腿痛?”
韩信淡然道:“许是因为小时候住的山洞潮湿所致。”
住山洞?伏念有些无法想象,但他怕触及这少年的痛处,也不好过问。见炉里的水正温,拿来擦桌子的布绢在水里浸湿,“把裤腿卷起来。”
韩信虽不明所以,但还是按他所说撩起裤腿。伏念见他左膝盖骨处皮肤比别处略黑,果然是寒气入骨,将帕子拧得半干,贴在他膝盖上。
韩信下意识地要缩回腿,小腿却被他握住,巾帕紧紧的贴在膝盖上,温暖透过皮肤渗到骨子里,痛疼顿时减轻了不少。
韩信不可置信地看着蹲在自己膝边的男子,——他真是伏念?那个高高在上,可望而不可及的儒家掌门人伏念?他竟也如此温柔体贴地对待我?这世间,除了母亲,再也没有人这么关心过我!
那温热从膝盖开始蔓延,然后整个身子都跟着暖和了起来。他心里又暖又酸,眼睛模糊地看见,伏念一遍一遍地拧帕子覆在他膝盖上,手都烫红了,却浑然未觉。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伏念,半垂着脸只可见修长的眉、英挺的鼻子、下鄂上那丛胡须,以及鄂上那微薄而绯红的唇……
他呼吸忽然就停滞了,脑海如一片白卷,卷上唯有他那薄唇和唇边的温柔。
☆、第二阙 (35)
小圣贤庄门外,伏念抱着韩信离开后,颜路直面胜七。张良想到他内伤未好,不忍他对敌,语带轻视地说:“师兄,他这种人岂用你出手,也该让弟子们练练手了。”
胜七冷戾地道:“他们还不配祭巨阙。”
张良讥笑道:“你上次已经败在师兄手下,还有什么资格向他挑战?”见胜七无言以对又说,“你若胜了儒家弟子二师公自然会与你交手。”
胜七怒道:“好,我便杀完你们这些小喽罗!”
张良道:“你号称胜七,我就让七名弟子来对付你。”随手点了七名弟子,“就你们几个吧,知道该怎么做吗?”
七人齐声道:“知道,三师公。”
张良颔首:“去吧。下手轻一点,我生辰就到了,不想见血腥。”
“是。”
颜路担心地问,“子房,你又在搞什么鬼?胜七的实力非同不可。”
张良冲他狡黠地眨眨眼,牵住他的手,衣袖遮掩下别人也看不见,“师兄放心看好戏就行了。”
颜路一向信得过他,便安心看戏。
儒家弟子上前向胜七行礼,“兄台请!”
胜七冷哼一声,巨阙携雷带电的砍来,儒家弟子早有防备,瞬间同时跃起,身子或高或低,竟于半空中摆开阵型,接着七人同时出剑,七道剑光交织刺来,竟密如网络,紧紧地裹住胜七的巨阙剑!
颜路惊愕了下,“这是……”
张良笑着接过他的话,“师兄看得不错,这就是上古流传的北斗杀阵。有此阵法对抗胜七,师兄可安心了?”
颜路疑惑,“相传这阵法乃是黄帝所创,涿鹿之战,他便是凭此阵法杀掉蚩尤。但这阵法早已失传,你是如何得知的?”
张良凑到他耳边,低声说:“是我和韩信从黄石天书里研悟出来的。“胸有成竹地说,”虽没有上古的威力,但对付胜七绰绰有余了。”
颜路颔首,“嗯。”
“师兄,我们去看看韩信吧!”
两人到韩信屋里,就见他趴在床上,受了那么重的伤,却还笑得像个偷到腥的猫。不由打趣,“刚才我还在想你这苦肉计使得未免过头了些,看到你笑成这样也就不担心了。”
韩信看了看他身边的颜路,若有深意地说:“我可不像某人只会用苦肉计。”
张良神情一窘,忙要扯开话题,听颜路问,“子房,难道你也使过苦肉计?”急道,“师兄,你莫听他胡说。”
韩信成心折他的台,“胡说?啊?可能上回为得颜路先生一顾,故意穿着单衣在冰雪里站了一个时辰的人,不是你。”
颜路不禁皱起眉头,语带责怪,“子房,你怎可如此?你身子原就不太好,还这样不爱惜自己,我如何放心得下?”
张良心里一暖,从后背抱住他,在他耳边轻蹭,委屈地道:“师兄不理我,我心就乱了,那里管得了那么多?只要师兄看我一眼,苦肉计算什么?”
颜路摇摇头,无奈道:“你呀——”
张良一直对那件事耿耿于怀呢,愈发委屈,“可是我都病了,师兄也没来看我。”
颜路想到自己的病因,又看看韩信,不由苦笑起来,果然爱情令人盲目,“那日不巧,我也不太舒服,师兄说师叔为你开了药,我便没有去。”
张良一听他也病了,顾不得卖乖,“师兄怎么也病了?现在好了没?”
韩信抢在颜路之前道:“心病,现在心结解开,病当然好了。病因么?是因为颜路先生看到我和子房同睡一榻吧?”
颜路疑惑,“你如何知道?”
韩信道:“那日我隐隐约约感觉有什么人,但是太困没有多想,现在想来肯定是你了。”
颜路怕再说下去便扯出自己的内伤,张良又要担心,移开话题,“倘若这一剑力道再重一分,你肺都要被刺中,后果堪虞,何苦冒这么大的险?”
韩信苦涩道:“当时那种情况,我哪里想得到什么苦肉计?只是想到他要为女儿担心,就不由自主的扑了过去。”
颜路感叹,“情至所致,无怨无尤。你既知北斗杀阵可克制胜七,为何还要自己对战?”
韩信羡慕地看着两人相拥的身姿,悲怆道:“不然我还能怎么办呢?……我只是想让他多看我几眼。他原本就不太理会我,现在妻子来了,定然看都不会看我了。现在我倒庆幸受了伤,这样,他就不会丢下我不管了吧?”
颜路为他宛惜,“师兄一向重情义,你救了他的女儿,他定会时常来探望你 ,但也只是探望。儒家的思想已是他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他纵然喜欢你,也绝不会跨出那一步。……虽知道你的决心,可我还是要劝你,不要把心思放在师兄身上。”
韩信声音哽哑,“这心都放上了,怎么能说收回就收得回?我只能尽力让他接受我,若接受,便是我三生之幸,若……不接受我……爱他,便只是我一个人的事,与他无关。苦,我认了;痛,我也认了!”
张良感觉到门外有人,故意道:“师兄你别劝了,依我说韩兄只是见得人太少了,等我加冠之日,诸子百家的人物都会来,其中不乏德容兼备的君子淑女,或许能令韩兄心仪也不一定。就算那些他看不中,不是还有萧兄嘛,师兄也见过的,他长相斯文,通今博古,待人也温和体贴,韩兄不正喜欢这样的吗?说到掌门师兄,他又古板又没趣,还时常以身份压人,真不算良配。韩兄若只是喜欢掌门师兄的容貌,子阳倒与他长得像,我见他对你很有好感呢!”
颜路越听他说眉头皱得越紧,忍不住就要喝斥,见他指指门外,那里站着一个人,身影看上去很像伏念。
张良诡笑着冲韩信眨眨眼,“韩兄,你考虑考虑吧!”
韩信知道张良帮意说这些话激将,但是万一弄巧成拙了怎么办?只说道:“为君一顾甘自堕。”
门外,伏念的心里五味杂陈,他原想送药过来,此时竟有些无法面对那个少年,怕看到那渴盼的眼神。
那字字句句,都像针一般扎在他的心头!
——为君一顾甘自堕。我又何尝不是堕落沦陷了?爱我,又怎么可能与我无关?纵是铁石心肠,也被磨成绕指柔!可是,不能应他!不能!时至今日,儒家已岌岌可危,怎么能再拉上他?不可以!
他正失魂落魄地往回走,被伏朝叫醒,“孩儿见过父亲。”
伏念含混地点点头,“你要去哪?”
伏朝道:“母亲让我看看子任师兄的伤情,再送些伤药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