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一早,杨戬就带着宝莲灯来到华山。
见杨戬现身华山,守山的梅山兄弟和山神就连忙向前迎接他。
“二爷,您来了……”梅山老二带着他的其他兄弟向杨戬稽首道。
“真君老爷。”山神也在梅山兄弟的身后行礼。
杨戬朝他们点点头,问,“她怎么样了?”
“还是那样呆呆地坐着,没怎么样。”梅山老二说,“不过…..”
“不过什么”杨戬听到这个转折的词,稍微有点紧张。
“不过是最近时常有个小丫头跑来捣乱,说要学什么仙术,老二不必把这等琐事也告诉二爷。”老六接着道,不满地瞥了梅山老二一眼。
“打发她去便得了。”杨戬面无表情的说,他从没把这些凡人看在眼里。
“是!二爷!”
“好好守着山口不要让其他人进来,我进去找我三妹说说话。”杨戬吩咐地说,把手放到背后,昂头进了洞中。
洞中四处有光线照进来,所以并不显得黑暗,周围回响着水滴的声音,叮咚叮咚的。
杨戬打开铁门,走了进去。
三圣母身穿蓝色的深衣,坐在杨戬设置的牢中,几乎没有多余的位置可以移动。她一只手撑在地上,看起来没精打采的,听到动静了,才抬起头,皱着细眉看杨戬向她走来。
“二哥,”三圣母有气无力地开口,“我虽身在此处不知时日,可也知道过了很长时间了,你这么久没来,可是天庭事务繁忙了?不然我还以为你把我给忘了。”
“三妹……”听到三圣母虚弱的讽刺,杨戬有些难堪,也有些对她的不忍,“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如果你早点放弃的话,你就不会呆在这儿了。”
“二哥,很早我就告诉你了,我不会放弃我的爱情,我的家庭的。”三圣母笑着摇摇头。
“好吧,”杨戬叹了口气,“我有的是时间给你考虑。”接着他拿出宝莲灯,“对了,今天我带了个东西来。”
“宝莲灯!”三圣母吃惊地看着杨戬手中的宝莲灯,“难道你真的杀死了刘彦昌?!”
“哼,我早就告诉过你刘彦昌死了。”杨戬不屑地说,很早之前为了让三圣母死心,他就骗她说刘彦昌死了,而现在,他确实死了。
“我不相信!”三圣母厉声说道。
“我不管你信不信,反正他是死了。”杨戬无情地说。
“那沉香……?”三圣母抱有一丝希望地看着杨戬。
“沉香很好,其实我这次也是为了他而来的。”杨戬的表情变得温柔起来,“我和他住在灌江口,你放心,我很疼爱他。昨天他见到你的宝莲灯,想让我把这拿给他,我也很想给他,不过不能让宝莲灯的法力暴露了我们的身份,所以没有答应他,他很伤心。所以今天我来是想你告诉我解除宝莲灯法力的方法,这样我就可以把它给他了。”
听了杨戬这么说,三圣母才没有觉得更绝望,至少沉香还活着。
“只要你把宝莲灯的灯芯拿去,宝莲灯自然就没有法力了。” 三圣母回答,心里却在为刘彦昌的死亡而悲伤,“二哥你太残忍了,你凭什么杀死一个无辜的凡人?!”
原本听到处置宝莲灯的方法杨戬是很愉快的,不想他三妹紧接着就控诉起他的残忍来,杨戬不禁沉下了脸,“他无辜?”杨戬气得反问道,“他要是无辜你怎么会生下沉香这个…….”他原本要顺口说出“孽种”二字的,却还是不忍心说出口,他宠爱的外甥怎么算是孽种呢?
“如果不是刘彦昌招惹了你,我也不会把你压在这里,再说,也不是我杀了他。”杨戬转变了一个说词。
“即使不是你亲自动手的,也是你指示你的某个手下杀的!”三圣母激动地欲要朝杨戬扑去,却被光柱阻挡了行动。
“不过是区区凡人,不值得你为他伤心。”见此,杨戬冷着脸道。
“可他是我丈夫啊!”三圣母失落地趴在地上,泪水涟涟,滴落在衣衫上。
“即使他现在没有死,几十年后,他还是会死,而你,却一直活在这世上。”三圣母的落泪让杨戬有些不忍,他安慰似的低声说道。
三圣母没有说话,一直流着泪。
看他的三妹这样,杨戬摇着头,叹了一息。
“你就继续在这里好好反省罢!”杨戬甩了下袖子,把宝莲灯的灯芯取下来,送进光柱中,“你就保管着这灯芯吧,反正你没有法力,我也不怕你怎么样。”
灯芯落在了三圣母的手边,杨戬再看了三圣母最后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出到外面,杨戬就见到一个穿着青色衣服的小丫头向他冲过来,他一把把她提了起来,对着梅山兄弟责骂道,“不是让你们好好守着吗?连个小姑娘都没有看好?!”
“对不起,二爷…..”梅山兄弟抱歉地低下头。
杨戬手上的丫头拼命挣扎着,腿还对着杨戬乱踢,“放我下来,你快点给我放下本姑娘!”
“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杨戬一脸厌恶地把她扔给梅山老二,“把她送回她家去!”
丁香吃痛地叫了声,才脱离的杨戬的魔掌,又陷入梅山老二的控制中,“我不回去!”丁香大叫道,“不回去!”
“小姑娘你还是回家耍子去吧,我们二爷可不是好惹的。”老二好心的劝她。
“诶?”听到老二的话,丁香好奇地看着杨戬,“他是你们的主子?那他岂不是会更多的法术?”
老二没有回答他,杨戬却先开口了,“你凭什么认为你可以学法术?”
“哼,”丁香神气地哼了声,“算命先生说我命中有仙缘!”她闪着亮晶晶的眼睛看杨戬,“你可以教我法术吗?”
杨戬好笑地摇摇头,命中有仙缘?也不答,反而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丁香!”丁香高兴地回答,感觉自己很有机会。
丁香……杨戬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于是又问她,“你家在哪?”
“当然就在华山!”
果然就是听哮天犬所说的沉香“指腹为婚”的对象了,听她这么说,杨戬想道。可是沉香的未来是不能就这样被人决定的!
“送她回去!”杨戬命令道,不再看丁香一眼,化作一道光,离开华山。
看到杨戬居然神奇地在她眼前消失了,丁香顿时激动起来,“他真的是神仙!”
“回去吧,丁香。”老二说着,把丁香抛上天,送她回去丁府。
-------------------------------------------------------------------------
杨戬回到灌江口,却发现自家的门大开着,正想着是不是沉香出去玩忘记把门关上了。进了去,才看到自己的房门也大开着,他记得他出门时确实把门关好了。
他奇怪地朝他的房间走去,直到进了门,才看到,破碎的风铃,静静地趟在冰冷的地上。
他心痛地跪下,把一块较大的碎石捧在手上,眯着眼睛,杨戬大声问道,声音非常愤怒,“这是谁干的?!哮天犬!出来!”
早就躲了起来的哮天犬听到杨戬的呼唤不得不战巍巍跑出来。
“是你把它摔坏的吗?哮天犬!?”杨戬恶狠狠地瞪着哮天犬。
“不是我…..”哮天犬委屈地回答。
“不是你那是谁?”杨戬眯着眼睛。
“是…..”哮天犬看着地上的风铃残骸,又看了看杨戬,犹犹豫豫地说,“是,沉香……”
“沉香……?”杨戬皱着眉看那破碎的风铃,喃喃地重复。
“是…….”哮天犬点点头。
杨戬冷冷地站起来,“他人呢?”
“一个多时辰前就跑了出去了……”
“哼,”杨戬冷哼了声,“好小子,看来是我平时太宠他了,居然肆无忌惮起来了…….居然还学会了畏罪潜逃?”
哮天犬低着头,不敢说话,看来主人这次是真的生气了,这沉香真是闯祸了……
“哮天犬!”杨戬唤到。
“在!”哮天犬站直了身体。
“用你的鼻子把他给我找回来!”
沉香从家里跑出来后,几乎是漫无目的的,只是寻着有路的地方,闷头跑着。渐渐的,他感到没有力气了,嗓子也变得很干燥,火辣辣的。额上出了一层薄汗,他停了下来,瞧了瞧周围的环境。这时嘈杂声才侵入他的耳里,他仍然在大街上,周围很热闹,充满着叫卖声和讨价还价的声音。沉香失魂落魄地又迈起了脚步,即使撞到行人,也没有理会,腿就像麻木了一样,把他带到了河边。
他走下码头,那里系了一只小船。他跳上了船,解开绳子,把船撑到了河中央去,竟也没人来阻止他。
他呆呆地划着桨,过了很久,沉香开始后悔了,他为什么要跑出来呢?才发现,他根本无处可去,而且他从来没有离开过灌江口,他以为他能去到何方?
可是他已经出来了,就不敢再回去了。
沉香把船桨拿了起来,不再去划它,就让这船随水而流吧。然后,他躺在了船上,闭着眼睛。船内凸起的木条咯着他的背,一点都不舒服,可他不想理会它们。十年前的差不多这个时候,他也是在船上,可那时他不是一个人,也不是现在这种心情,他甚至不用被这些木头咯着背部。那时候,他的身后有一个温暖的胸膛,有个人教他唱歌谣。想着那首歌谣的旋律,他哼唱了出来,
“远处有座山,
山上有棵树,
树下有个茅草屋……茅草屋;
天上有朵云,慢慢散成雾,
地上的风在追逐,在追逐……
远处有座山,
山上有棵树,
一家人在屋里住,屋里住,
非常,非常,非常的幸福……”
唱着唱着,沉香感到有冰冷的水珠从他的眼角流进了耳朵里,凉飕飕的……
他的幸福都快要失去了,哪里还有幸福?
突然之间,他的小船撞上了什么东西,沉香的身体随着小船一颤,他不得不睁开眼睛。
“沉香!”杨戬站在船头,对沉香喝道,正要责骂他,却见他急的跳到了河中,河面一下子扑腾出水花来。
沉香睁眼看到杨戬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顿时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反射性地就往水里跳去,冰冷的河水浸透他的衣衫,刺激着他的身体,让他瞬间起了鸡皮疙瘩。他想快速地游离杨戬的船,可是身上的湿透水的衣服异常沉重,阻碍他的行动。他觉得很委屈,是什么让他下意识的要逃开他舅舅呢?以致现在,他又冷,又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了,做任何事都这么不加思考,也许他的一生中,就数今天最狼狈了。
惊讶地看着沉香跳进水里,杨戬更加生气了,不肖说,也跳进了水里。
很快,他就抓着了沉香的脚,把他拉回来,抱住他的身子。
沉香心知已无路可逃,却依旧在杨戬怀里挣扎,他一点都不敢面对他。
杨戬咬着牙把沉香按住,最后终于把他丢上了船去。
沉香在挣扎中呛了几口水,趴在船板不住地咳嗽,把眼睛都呛红了,眼泪又顺势流了下来,咳嗽也变成了抽泣。他全身都湿哒哒的,就这么趴着,头埋进了手臂里,也不管风吹过时身体凉飕飕的感觉。
原本杨戬是不想管他的,让他自己在那反省自己的过错,摔破东西不敢认,还离家出走,谁家的小孩这样做都要受到长辈的责罚,还想着回去定要给他一顿鞭子的,可是现在看到他这般委屈的样子,杨戬的怒气就减去了许多,走过去把沉香翻过身来,沉香却还把手臂挡在脸上,不去看他。
“沉香,这事情本来就是你不对,你还有脸哭?”杨戬掰开他的手臂,让他看着自己。
沉香不答话,还是那样哭着,见没了阻挡的东西,羞的把脸埋到杨戬的肩窝下,肩膀一抽一抽的。
“你知道那风铃对我有多重要吗?”杨戬也不再勉强沉香,就这样抱着他,痛心地说,“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乱碰它的吗?现在好了,它彻底的没有了……”自己的亲人一个个在自己眼前死去,好不容易只剩下了自己和三妹,他又把她压到了山下,难道这个家真的就这样碎了吗?
他不知道,他怎么会知道,他几时说过那只风铃怎么重要了,也许那位俊俏的公子比他更知道!沉香心里愤愤的想,越发觉得委屈,更是哭得厉害了。
听沉香哭得更厉害,杨戬以为他是开始懊悔了,就不忍心再责骂他,反而安慰地拍着他的后背,“好了,不要哭了,我和你回去换身衣服,不要感染了风寒了。”这时船已经靠了岸,杨戬说着把沉香抱起来,跳到岸上。
一个湿淋淋的人抱着另一个湿淋淋的人走在大街上,颇为引人注目,人们都以为杨戬是救了哪家要投河的姑娘。不过杨戬走的从容,沉香根本就看不到,因此也没有一点窘迫的模样。
回到家,杨戬把沉香放下来,要他去洗澡换衣服,可沉香一被放开,不管不顾,就往自己房间跑去,把门锁死不让任何人进入,自己就爬上床,也不理会自己身上的水会弄湿床,拉上被子就把自己藏进黑暗中。
见状,杨戬跟着就去敲他的门,“沉香,开门,”
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杨戬继续说到,“至少把衣服换了,沉香,你以为你很委屈吗?就这样躲起来?”
见沉香还是不理他,杨戬有些生气了,果然是太宠他了,一点责骂都受不了了?看来是不受点惩罚就不知道长大了……
杨戬拿了锁把沉香的房门给锁上,便不再管他,自己洗了澡,换了另外一身衣服回房间。
沉香全身都湿湿黏黏的,也不知道杨戬锁了他的门,更不知道天何时黑了下去,只觉得哭的脑子晕晕乎乎的,肚子早就饿得麻木了,眼睛闭着,慢慢就睡去了,仿佛与世隔绝了般。
杨戬回到房间,把风铃碎片小心地拾起来,装进一个盒子里。
哮天犬在一旁蹲着。
“沉香他究竟是来我房间做什么?”杨戬一边收着碎片,一边问哮天犬。
“大概是来找宝莲灯吧。”哮天犬犹豫地回答,真怕主人因为他没看住沉香而罚他。
“哼,难道他因为没有找到宝莲灯就恼的把我的风铃摔了吗?”杨戬冷笑着问。
“这个……属下不知,不过沉香确实不是失手才把风铃打破的。”哮天犬回答说,因为他听到风铃摔下的声音很重。
“你出去吧。”等他把风铃的残骸都装进了盒子里,杨戬挥挥手,让哮天犬让他独自呆着,缅怀一下这个风铃。
哮天犬出去后,杨戬怜惜地抚摸着那些破石块,忆起当年瑶姬把这代表着他们一家五口的风铃挂上去的情景,他们一家人坐在一起,非常温馨。那首歌谣宛如就在耳畔,娓娓地以他母亲慈祥温柔的嗓音唱着。
他也跟着念起来,“远处有座山,
山上有棵树,
树下有个茅草屋……
天上有朵云,慢慢散成雾,
地上的风在追逐…..
远处有座山,
山上有棵树,
一家人在屋里住,
非常,非常,非常的幸福……”
“母亲,孩儿没用,连一个家,都保护不了……”眼泪从他的眼睛流下来,滴到碎石之上,又滑了下去,被盒子的黄色丝绸吸去。
作者有话要说:求留言求评论啊~~!!平均每章只一条留言,太惨淡了。。。。。
☆、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