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在悄无声息之际，灌江口就刮起了大风，把一些人家没有关好的门窗吹得砰砰作响，街道上一些支起的帐篷也差点被这大风给整个掀了去。打更的人见天气忽变，怕一会儿就下起大雨来，匆忙地提着已经熄灭的灯笼打道回府。风吹得杨家庭院的树叶沙沙作响，不一会儿，大滴雨珠就掉了下来，一开始还稀稀拉拉，接着就越滴越密集，就像是龙王爷打了个喷嚏之后又把茶杯倒翻了，来不及收回来，倾盆大雨随即就落了下来。茶杯就像是个无底洞，雨水一时片刻也无法停止。
沉睡中的沉香被雨滴打在屋檐的声音弄醒，意识模糊地睁开眼睛，还是黑乎乎的一片，随即感到一切安好，把被子拉上盖住整个头，又闭上了眼睛，心念，下吧下吧，下多一点让河水涨上来，把学堂也给淹了，这样就不用去上学了……..雨声如珠落玉盘，和着飒飒的树叶声，催促着沉香再次入梦。
第二日清晨，大雨就变成了小雨，无声地融入地上的积水，波纹若有似无。屋檐边，水像珠帘般滴落，滴答，滴答。泥地上，硕大的蚯蚓像麻绳一样静静地躺着。树下，芽胞，树叶，小树枝杂乱陈地。红色木门吱呀地被打开来，沉香身上还穿着白色的内衣，脚上胡乱套着长靴，连袜子都没有穿上，他一脸失望地看着细小的雨丝，把手伸出屋檐之外，寥寥雨水似乎不太情愿地飘到了他手上。沉香摇了摇头，把手收了回去，慢慢退回屋去。
自从5岁生日以后，沉香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个照顾他的慈祥的婆婆了，平时日常起居都是杨戬帮他打理的，而从杨戬离家3年开始，沉香就学会了自己给自己打理。铜盆里是昨夜睡觉前就打好的洗脸水，沉香拉下洗脸巾浸到水里湿透，接着就拿起来拧干铺到自己脸上擦了擦，然后又洗干净凉回了架子上。在屏风后换好衣服，他又精神奕奕地走出房间。
在从房间到大厅的长廊上走着走着，沉香突然停了下来，犹豫了一下，转身向杨戬的房间走去。
敲了两声门见无人回应，沉香干脆推门而进。房间空无一人，床铺也整理得好好的，就像根本没人睡过一样，沉香皱眉，“嗯？难道那不是梦？”信步绕了一圈不算大的房间，还特意探头进屏风看了一看，也没有看到人，正准备退出房间，转身就发现杨戬已经站在了茶桌旁。
沉香眼睛一瞪，“怎么刚刚没有见到你，一下子就在我身后出现了……”
“我刚刚回来。”杨戬淡淡地说，然后一挑眉，“我倒是奇怪你怎么会在我房间…”
沉香抓抓头发，嘿嘿一笑，“我还想来给您请安呢、、、”
“这么孝顺？”杨戬调侃道。
沉香假笑了一下，解释说，“昨晚我做梦梦到我做了一个梦，你回来了，正吃着饭呢，梦中的梦就醒了，梦里我醒来发现其实你没有回来，等到真正醒来我还混乱了一下，于是便到你房间来看看。”
杨戬眼神闪烁了一下就恢复了原样，走近拍拍沉香的肩膀，语气温和，“不必担心你，我是真的回来了。”
“嗯！”沉香像受到鼓舞似地大力点头，“那，去吃早饭吧！”说着去拉起他舅舅的大手握上。
“嗯。”杨戬任沉香拉着走。
“咦，舅舅，”沉香一边拉着杨戬走，一边疑惑地问，“昨天夜里下了很大的雨，你去了哪里？”
“不过是到朋友家坐坐，下棋下了一夜，见天色已亮，便回来了。”杨戬随口回答。
沉香心道舅舅在这里哪有这般要好的朋友啊，不过他也没有说出来，因为他舅舅向来神秘，而且他至今也不知道他舅舅究竟是做什么的。握在手里的他舅舅的手有着练武之人才有的茧，这是一个常年握着兵器的手，但是沉香却从没有见过他舅舅拿过什么兵器，反而常拿着一把折扇，看起来不过是个博学多才的书生，然而他的气质却和沉香见过的书生秀才很不一样，容易给人一种压迫感，很有官家大人的模样，不过气势又比灌江口的官老爷强得多。
沉香想着想着不自觉地唉了一声，杨戬就停下了脚步，“好端端的又叹什么气呢？”
“没什么，”沉香摇摇头，不小心又把心里的想法表现了出来，心里默默对自己做了一个鬼脸。
杨戬握紧了沉香的手，“你这孩子，从小到大，叹气声总是比大人还多许多，幸好我们家的树叶没有都被你叹下来…..”
沉香下意识地看了一下周围的树，又听杨戬继续问道，“小小年纪怎么会有这么多烦恼呢？”
“没有啊，”沉香不甚在意。
也许是，他一直在分担着杨戬这些年来该叹的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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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早饭之际，雨势又开始大了起来，虽然没有昨天夜里的大，却也能让撑着伞在雨中行走的人湿个半身。
沉香不情不愿地拿过杨戬递来的伞，犹豫地走到门口，伞都已经打开了，他还回头看看他舅舅，“真要去啊？”
杨戬不说话，给了他一个“你说呢”的表情。
“说不定，说不定，”沉香又把伞收了起来，“说不定夫子看这么大雨也没去呢？那我岂不是白湿身一趟吗？”
“你夫子可不会像你想的这么不负责任吧？”杨戬的表情不容置疑。
沉香撒着娇回到饭桌前，“舅舅…….”
杨戬站了起来，“既然如此，我送你去吧，也不让你一人湿身。”说着又拿了把伞来。
“啊？啊？您别，别，”沉香看杨戬开伞作势要出门，赶忙阻止他，“我去还不行嘛，我自己去！”说罢他就打着伞快速走出了门口。
杨戬看着沉香脚跟的水珠子往上跳，人一闪就没影了，又忍不住摇了下头，最后还是打着伞冲了出去。
“沉香！等等！”到了空无一人的大街，他朝前头的少年喊道，雨中的声音虽然不大，沉香还是在第一时间回过了头。
“舅舅？”沉香看着踩着积水走近的杨戬，满脸疑惑。
等到与沉香齐肩，杨戬敲了敲沉香的雨伞，“走这么快做什么？说了送你去了。”
“我以为你吓唬我呢，让你这样送我那我岂不是不孝？”沉香一本正经地说。
“我没有送过你去学堂，既然昨天尝了一回接，今天就再尝一回送吧。”杨戬轻松地说。
“那好，”沉香有些得意的说着，接着便把自己的伞收了起来，挤进杨戬的伞下，一手抱住杨戬的腰，抬头看着一脸错愕的杨戬，顽皮地笑道，“这样才更有意思！”
沉香说完杨戬也笑了，没有抓伞的手搭在沉香的小肩膀上搂着，两人亲密地行走在大雨中。
☆、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