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随便把袋子往座椅上一扔，然后像大老爷一样坐另外一个椅子上，两腿张开，左脚还很没有形象地抖动着。
“原来我们家出了个土匪头子，”这时杨戬突然从里面扇着扇子走出来，猜不出语气是喜是怒。
沉香一点都不在意杨戬的话，而是笑吟吟地看着他舅舅走过来，“土匪头子怎么说也是个头啊。”
“贫嘴的东西…..”杨戬笑骂，接着把沉香的袋子拿起来，坐在那个座位上，认真的把乱了的下摆抚好。
沉香一只手放在桌上撑着下巴，扭身看着杨戬，得意地告诉他，“我已经把书都背好了，它们的内涵也知道了。”
杨戬看他一副“考我吧”的表情，于是便遂了他的意，“那你便说说采薇如何？”
沉香先把采薇很有韵律地背了一遍，再而又对采薇侃侃而谈，把他老师讲的东西经过自己整理，讲了一遍出来。
听完，杨戬笑着点点头，道，“这些都是你老师告诉你的吧，家里的书铺满灰尘却也没见你动过。”
“哼，”沉香抿着嘴，挤出两个浅浅的酒窝，道，“只要我知道了就好了，你可没说不能问老师哦。”
“懒。”杨戬斜着眼睛看着他吐了一个字，也不再为难他。
“那，”沉香见杨戬不说话，心中暗暗起意，便说，“明天驹风楼和扬汀楼的蹴鞠比赛，您可不可以带我去看？”
“你明天不用去学堂吗？”杨戬面无表情地反问他。
“哎呀，”沉香从座位上下来在他舅舅前面蹲下拉着他的衣服，撒娇地说，“学天天都要上，但是这两大蹴鞠队的对决可是难得一见的啊！”
杨戬把沉香拉起来，自己也站了起来，拍着他的头道，“吃了饭再说。”然后越过沉香转弯走进里面。
沉香撅着嘴怨念地看着杨戬的背影，待听到杨戬说“不来吃我就不考虑你说的事情了。”之后，沉香又匆匆地跟在他身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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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香把饭吃完，正要舀碗鱼汤润一润，于是身体前倾至汤上，一勺清汤才落到自己碗里，不料发绳却突然断裂，原先被束起的长发随肩而落，有几簇青丝还落到了菜上，落在鱼汤上，如海藻般飘浮在上面。
沉香一惊之后急忙丢下碗和勺子把头发拉起来，远离饭桌，未见杨戬眼睛奇异地微眨。
由此一着，这晚饭也不必继续吃下去了，杨戬放下碗筷站起来，“正好我给你洗洗头发。”
沉香虽然不大好意思让杨戬帮他洗头发，但是他自己也嫌洗头很麻烦，于是还是答应了让他舅舅代劳。
洗头说起来不是一个简单的活儿，这会儿天色稍暗了，沉香抓着长发坐在水井旁的凳子上等着杨戬把皂角水准备好，等了好一会儿，杨戬才终于把东西捧来。
沉香低着头放下头发，发梢尽数落地。地原本就没有干，一下子就把头发贴住了。沉香把双手放在张开的腿上，头发一副任君处置的样子。杨戬卷起袖子，把长长的衣服下摆也撩到了一边，同样坐在沉香对面的凳子上。
温暖的水在沉香的后脑勺蔓延，逐渐流至发尾，杨戬手指轻抚，按摩着沉香的头皮，沉香闭着眼睛，以防皂角水流进眼睛刺激它们，又一边享受着他舅舅的服务。手指滑过他耳后的骨头，让沉香痒痒的抽了抽身体，却听他舅舅低沉的嗓音轻声嘱咐道：“这段时间晚上独自不要出去玩耍。”
“嗯？为什么？”沉香的脑海沉浸在一片连绵的白色中，无意识地开口问道。
“过几天就是中元节了，以免沾了邪物。”杨戬的手顺着头发下滑，轻轻地揉搓着沉香的头发，慢慢的，一路到发尾。
“舅舅你怎么会相信鬼神？”沉香睁开眼睛欲要抬头问杨戬，怎料就让水流进了眼睛里。皂角水刺激得沉香又立刻闭上了眼，辣辣地激出了眼泪。见状杨戬赶忙洗了手并湿了一块帕子，把沉香的头发拨到一边握着，另一只手轻柔地为他擦眼睛。
沉香把杨戬的手按住固定着，沾了冰凉的井水的柔软布料贴着眼皮，缓和了皂角水的刺激，不一会儿，沉香抓着杨戬的手把帕子给拿开了，还能摸到他冰凉湿润的手上有些凸起的青筋。
他还不敢完全睁开那只眼睛，只能微微眯着，另外一只没事的眼睛就这样睁着，两只眼睛一大一小，再配合着湿嗒嗒滴着水珠、铺着泡沫的头发，看起来甚是滑稽。
杨戬笑着把他的头按回去把头发拉到身前，继续洗他的头发。
“夫子说着世上没有鬼神妖怪！”沉香又低着头享受，并继续之前的话题。
世上若无鬼神，那你我算是什么呢？杨戬无声问道，手指插入沉香发间，按摩他的头部穴位，装作随意地问他，“你不是不爱听夫子的话吗？”
沉香讪笑，“偶尔一听。”他把手伸进旁边的木桶里，用手窝舀水玩。盛了一些水起来，看着它渐渐从手缝流逝。
杨戬舀了一瓢清水淋至沉香的头上，一边淋，一边挠，问，“疼吗？”
“不疼，力道刚刚好。”沉香答到，然后又感慨，“唉，小时候多好，只有前面一点头发，洗起来一点都不麻烦。”
“那也不用你自己洗，不过你要是不想要这头发了我这就拿剃刀给你刮掉。”杨戬调笑着接道。
“那不成，”沉香立即反对，“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么能说剃就剃掉呢？再说，只留那一撮头发，然后整个头几乎是光溜溜的，那多难看？只有小孩子才留那头发。”
杨戬轻笑，“那倒是，只是你小时候那模样也可爱得紧。”
沉香暗暗做了一个鬼脸，不说话。
洗头的时间里闲适又安逸，天色已经暗下很多了，一直低着头的沉香感到脖子特别酸软，不时抬手捏捏，感到水似乎不再往自己头上淋了，沉香稍微抬了一下头，问：“好了吗？”
杨戬两手握着沉香的长发，一节一节地把水拧去，微微“嗯”了一声，随后拍拍他的背部让他站起来，自己拿到一旁的干布裹住沉香的头，把他的头发搓干。
沉香抬着头仰视杨戬，一滴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杨戬扯过布脚温柔地把它擦了去。
沉香以这个角度观察杨戬，黑白相贴衣领之上，一条黑色的绳子系着一个看起来精致小巧的银质襄石饰物。小时候听舅舅说那叫天眼，是外祖母留给舅舅的，记得以前杨戬抱他的时候他总是喜欢摸着它玩。想到这里，沉香不自觉地又伸手去摸那个天眼。
“就这么喜欢我的天眼？”杨戬下巴一张一合，带动凸起的喉结也微微地颤动着。
“它尖尖的地方摸起来很有感觉。”沉香拇指指腹刮着天眼，说道。
“小时候我带你睡觉时，你摸着它，总是很容易就睡着了。”杨戬一直手空下来，盖过沉香的手，也摸到那天眼，轻轻摩挲，偶尔抓到沉香的手指，捏了一下，道，“看你玩水，手都皱起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沉香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大而不该与杨戬这样亲密，不好意思地脸红着挣脱杨戬的手放下来，随即想了想，又稍微抬手抓着杨戬的衣服，等待杨戬把他的头发擦好。
似是过了很久，杨戬终于拿下了已经湿了大半的布，微张手指为沉香梳理头发，让它服顺些，再一次叮嘱他，“记得这几天晚上莫要一人出门。”
“哦。”沉香小声应了下，杨戬便拍拍他的头，“回书房学习吧，明日和你去看蹴鞠赛。”
“真的！？太好了！”沉香听到能逃学看蹴鞠赛，高兴地蹦了一下，幸而没有撞到杨戬，随后又感激地抱了一下他舅舅，很是积极地回了书房。
沉香转身后，杨戬一改之前温柔的笑脸，手指捏着之前沉香断了的发绳，神情冷漠地盯着它好一会儿，随手让它落在了地上。忽起的小簇火焰在湿地上，把那根发绳烧成灰烬，融入水中。
☆、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