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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时节,初雪未至,朔风呼号。街边的松树上挂起亮晶晶的小灯泡,店铺的橱窗贴着红红火火的大灯笼,门前摆上了穿金戴银的跳舞人偶,用欢乐的音乐告诉所有人,新年快到了。
大学城里,正是期末考试前的小小空窗期。很多课程已经陆续结课,大规模的统一考试还有一周左右的时间,学生们在写考查课的结课论文、大作业之余,可以忙里偷闲出去享受娱乐场所的新年折扣,或者招待远道而来陪他们过小长假的家人、朋友。
“新年假期三天都没有空房了。”工商大学招待所大堂,服务员对应佳妮报以歉意的微笑。““一间都没有了吗?套房也行。”应佳妮不甘心。
“早都预订出去了。你是大一新生吧?记得以后要提前至少两周预定。”
“唉,没办法了。”应佳妮谢过服务员,对身旁的肖梦杰吐舌头。
学校的招待所,拿教职工或者学生的证件可以享受7折优惠,所以在假期里一房难求。肖梦杰的两个高中同学打算在元旦假期来找他玩,逛逛周边市镇的几个景点,一个月前和他打了招呼让他帮忙订房间。他满口答应,总觉得时间还早不着急,转脸就把这事给忘了。昨天,同学打电话把到达时间告诉他,肖梦杰这才想起酒店还没着落,四处找了一圈,所有学校的招待所早就没有空房了。
“阚老师那边也没戏?”应佳妮问他。
“交大的位置好,招待所又是新翻修过,抢手得很。”肖梦杰给她看阚文哲发来的消息,“这回可惨了。”
“你怎么就给忘了呢?”应佳妮撇嘴,“现在怎么办?”
“都怪英语小论文,搞得我头大。”肖梦杰给自己找借口,“只能让他们去住创业基地那边的酒店了。”
“那里只有两家商务酒店,房价是招待所的一倍。”
“总不能去南大都宾馆啊,五星酒店,我同学不打死我才怪。”
“你俩来招待所干什么?”背着羽毛球拍子的罗琛迎面走过来,身边是挎着电脑包的刘凯。
这几天赶上大学城里的教职工羽毛球联赛,罗琛代表农林大学杀入了复赛。今天中午的比赛在工商大的体育场,刘凯特意过来给他助威。看到两个学生结伴从宾馆里出来,身为辅导员的罗琛总得问上两句。
“两个高中同学说好过几天来玩,结果他忘了给人家定房间啦。”应佳妮看一眼垂头丧气的肖梦杰。
“哟,那可麻烦了,这会儿各个学校的招待所早没房了。”刘凯问肖梦杰,“男同学还是女同学啊?”说罢偷偷瞄一眼应佳妮。
“男同学啦!”肖梦杰赶忙说,“我和女同学没什么来往。”
“要不让他们凑合住学生宿舍吧。”罗琛建议,“我回去问问,放假有些同学要回家或者出去玩,床位会空出来。”
“这个办法好。”应佳妮做出鼓掌的姿态。
“其实……工业大学招待所没准有空房啊。”刘凯眼珠一转。
“不会吧,年底所有招待所……”罗琛发现他朝自己眨眼,不禁一怔。
“我有熟人,可以帮你们问问。”刘凯笑对肖梦杰,“到时候我找个学弟帮你订房,可以享受学生优惠。两个男同学对吧?那一间房够了。”
“真的能订到房间吗?”肖梦杰两眼放光。
“问题不大。”刘凯看表,“这样吧,下午六点,咱们工业大学招待所门口见。”他对应佳妮说,“佳妮你也过来吧,刚好这两天我得了年终奖,晚上请大家吃饭。”
“好啊。”应佳妮开心地笑了。
与两个学生告别,罗琛和刘凯并肩走向体育场。“你该不会是想让他们……”
“我前阵子打听过,那间房这两年一直空着。”
“不会有什么问题吗?”
“能有什么问题?你就听我安排吧。”
严冬腊月,不到晚上6点天就黑透了。下了课,回宿舍放下书包,应佳妮换了件厚实的长羽绒服抵挡渐起的冷风,气象台发布了大风和寒潮的橙色预警,大家都盼着新年能有一场大雪纷飞。
工业大学距离工商大学有四站地,天太冷了应佳妮不想骑车。她坐公交在工业大学南门站下车,进门不远就是招待所。肖梦杰已经等在大门外,头上戴着前几天为了“练习英语听力”买的高级耳机,专心致志地打游戏。
“刘工还没来?”应佳妮摘下口罩。
“他刚刚发消息让咱们在外面等。”肖梦杰收起手机,朝冻得红红的手指哈气。
“梦杰,佳妮,这边。”刘凯从招待所后面绕过来,朝他们招手,“房间我已经搞定了。”他带着他们往招待所东侧走。
“为什么不走大门?”应佳妮跟着刘凯一路走到招待所的车库入口,看着里面的漆黑一片,心里开始的打鼓。如果不是和刘凯很熟悉,知道他不是坏人,打死她也不会跟着一个成年人往这种地方去。
“其实所有房间早都预定出去了。”刘凯解释,“我找的这间房子是他们内部人自己留下的。这事不能让经理知道,这会儿她正在大堂给所有员工开晚间例会呢。咱们绕一下。”
“真的能让我同学住吗?”肖梦杰最关心这个问题。
“住是没问题的,钱我已经替你付了。”刘凯拿出一张没有任何标志的磁卡,“走吧,先去看看房间。”
穿过地下车库,走上一段楼梯,刘凯在一扇防火门旁的密码键盘上按了几个数字,用力往里推,招待所一楼的走廊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密码锁是今年春天新安装的。”刘凯走在最前面,“就是这里,117房间。”他用磁卡在门上的扫描器上贴了一下,嘶嘶一阵轻响,门开了。
这房间还不错嘛,肖梦杰拉开羽绒服的拉链。咔哒,卫生间的门打开,罗琛走出来和他们打招呼,对着刘凯做了个别人看不懂的表情。罗老师怎么先到了?肖梦杰隐约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刘工程师特意带他们走“后门”,罗老师提前进了房间。他们两个在打什么哑谜。
这套标准双人间比工商大学招待所的房间要大一点,应佳妮走到床尾,家具看起来很旧了,窗帘和床单倒是新的。这里很久没人住了吧,床头柜上一层灰尘,还有血迹……血迹!应佳妮猛地睁大眼睛,没错,是血迹,鲜红的血迹!地毯上怎么有一个人?他穿着灰色的毛衣,趴在地上看不到脸,脑后的头发都被血迹黏在一起,手里紧紧攥着一条沾满血污的白色毛巾。血,地毯上好多的血,一大把干花散在地上。那是……不锈钢保温瓶吗?还有一个大玻璃花瓶落在一滩血里。她惊叫一声闭上眼睛,后背撞到了贴着米色壁纸的墙。
“佳妮,怎么了?”肖梦杰扶住浑身发抖的应佳妮。
“这里……”她睁开眼,恐怖的一幕不见了。又来了,久违的幻象,这房间有问题!虽然不是第一次看到不属于自己记忆的景象,但这次的画面血淋淋一片太吓人了。应佳妮只觉得胃里酸水翻滚,扭头跑了出去。
招待所大堂,经理正在义正言辞地带着员工们背诵爱岗敬业守则,要求每个人大声地把贴在墙上的宣传口号念三遍。眼看一个女生像着了魔似的跑出去,三个男人在后面喊着追,她愣了半晌,犹豫要不要报警。
跑出大门,一股冷风拍在脸上,应佳妮哇地把傍晚时在宿舍吃的零食都吐在了路边的垃圾桶里。满嘴的苦涩换来胃里的纾解,她小口地吸气、呼气,感觉舒服了一些。那房间里一定发生过可怕的事。耳环?应佳妮闭上眼,赶走乱糟糟的思绪。
没错,是一只金丝缠绕成花朵形状的耳环,有个钩子挂在耳洞里的那一种。耳环装在蓝色绒面盒子里。为什么只有一只呢?画面消失,她睁开眼,迎着狂暴的寒风,陷入困顿。
耳边除了风的呼啸还有从头顶传来的咯吱声,像是铁皮在摩擦。应佳妮条件反射地抬头,惊恐地看着从楼顶脱落,砸向她脑袋的广告牌。一切都发生得太快,还陷在混乱中的她一时间没有任何反应。
“小心啊!”一声高呼,刘凯飞奔过来,用力把应佳妮推向一边。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和尖叫声刹那之间被狂风和黑夜吞没。
每年年底,都是感冒的高峰期,加上各种聚会的胡吃海塞让肠胃炎的病患数量猛增,中心医院里排队看病、拿药的学生络绎不绝。
急诊楼的手术室门口,罗琛在焦躁不安地踱步,应佳妮和肖梦杰坐在长椅上,如丢了魂儿一般。刘凯的左腿被广告牌砸成粉碎性骨折,送到医院时已经因为失血过多昏迷不醒。就差那么一点点,应佳妮双手抓着衣襟,如果那铁疙瘩砸在她的脑袋上……她不敢想。
“出什么事了?”顾依珩跑过来,满头大汗。“刘凯怎么会跑去工业大学招待所呢?你们几个和他在一起?你们去干什么?”她接到肖梦杰语无伦次的通知就赶紧跑了过来,大衣都没顾上穿。心理所的领导也在赶来的医院的路上了。
“刘工帮我的同学定房。”肖梦杰解释,“我们是去看房间的。”
“那房间有毛病。”应佳妮抬头,“我看见……”
“你看见什么了?”罗琛一步窜到她身边,抓住应佳妮的胳膊。
“疼啊!”应佳妮挣脱,跑到顾依珩身边,回头盯着脸色发青的罗琛。“罗老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我不知道……”罗琛瞠目结舌。
“你不可能不知道。”阚文哲大步走过来,脸色微红,“我刚刚打听过了。你们去了工大招待所117号房间。那间房从去年三月开始到现在快两年的时间一直就不开放订房。”
“房间里死过人,对不对?”应佳妮知道自己不会凭空看到那么惨烈的景象。
“没错,去年三月,工业大学一个博士生被杀。”阚文哲盯着罗琛,“我问过他们保卫处的周处长了,死者是罗琛你的同班同学,生前和你住一间宿舍。他还是刘凯的同乡。”
“难怪那房间没订出去。”肖梦杰惊讶地看着辅导员,“罗老师!你和刘工不是想帮我订房间,是想利用佳妮啊!”
“不是,你们听我解释。”罗琛面红耳赤。
“这里是医院,请安静点!”一位护士出现,做了个禁声的动作。
“咱们换个地方吧,不要在手术室门口吵吵。”阚文哲脱下自己的羽绒服给顾依珩披上。不知道她是因为天气冷还是生气,嘴唇发白。
中心医院侧门对面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自助快餐店。进店找了个角落里的圆桌坐下,大家都不说话,等着罗琛开口。
“我没想到会出事。”店里温度挺高,罗琛的额头满是细细的汗珠。
“你同学的死,至今没有结案。”阚文哲切入正题,“你和刘凯把佳妮带去那个房间,是希望她能’看到’些什么,对吧?”
“我也不知道行不行。”罗琛低头,“快两年了,那件事一直是我们心里的一根刺。”
“究竟发生了什么呢?”应佳妮忍不住问。
“我也想知道啊。”罗琛把脸埋在双手里,会想起曾经想努力忘记的一幕幕,悲凉悄悄地爬上心头。
2
那个不太遥远的三月比往年都要暖和,接近月底的时候,校园中的女孩子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换上了短裙。傍晚时分,食堂的取菜窗口排起了饥肠辘辘的长队。开学一个多月了,学生们终于淡忘了家里平常却可口的食物,吃光了大包小包背过来的土特产,迫于紧张的生活预算不得不放弃每日两餐去餐厅点菜或者呼叫外卖的奢望,开始回归到各种菜都是一个套路的大食堂。
罗琛在离工业大学教学区最近的食堂吃了一碗没找到牛肉的牛肉面,然后抱着从图书馆打印的资料回到2号教学楼,乘电梯到了10楼。教学楼9层以上都是办公室和实验室,下午5点半以后,除了不着急回家的零星几个老师,就只剩下写论文、查资料的研究生。每年的这个时候,实验室会比平时显得人多,因为明天是经管学院的博士生提交匿名评审的论文之前的内部评审,只有通过内部评审,论文才能送审。匿名评审通过了才有答辩的资格。否则,就只有延期毕业,等待漫长的半年,失去已经找到或者即将得手的工作机会。
罗琛调出手机上的二维码对准门禁上的扫描口一刷,门锁咔哒一声打开了。实验室里的一排电脑都开着,旁边摆着样式各异的水杯或者饮料瓶,还有开封的饼干、薯片、瓜子和瓜子皮,但其他人还都没回来。他把资料放在电脑旁,没有打开文档写论文,而是登录邮箱看看有没有期待中的回信。从去年八月开始,罗琛已经不记得自己投了多少份简历,30份,40份,还是50份?也许已经超过60份。过年前他参加过几次面试、两次试讲,还有笔试——那些不知所谓的职业能力倾向测试、心理测试,但是到现在还是没有得到签合同的消息。
罗琛给自己倒了半杯水,刷新了几次没有新邮件的邮箱。五年前他本科毕业的时候,一家互联网金融机构愿意给他月薪6000,但是他刚好接到研究生录取通知书。三年前他硕士毕业的时候,一家跨国贸易公司愿意给他月薪5000底薪,但是他接受了导师继续读博士的建议。现在他期望得到一份工作,薪水多少暂时不考虑。
不过愿意雇佣博士的单位不多。大学和研究机构早就挤破了头。而且今年行情涨了,他们想要的是博士后,最好有跨学科的教育经历,而且很多都标注“需要海外经历”。
罗琛退出邮箱,打开论文,但是没有心思看它。上学期放假前,导师刘荣告诉他,学院新建的人因工程实验室需要聘用一个管理员,虽然是公开招聘,但是院长和书记授意优先考虑学院自己培养的毕业生。实验室管理员听起来不像是需要博士学位的工作,但是能留在学校是罗琛的梦想。当然,感兴趣的不止他一个。听说到现在,包括他在内,学院里已经有3个硕士生和4个博士生报名。刘老师认为学院会优先考虑博士生,虽然他个人认为做个实验室管理员和罗琛的研究方向差得有点远。
有人敲了几下门。罗琛正要应门,赵副院长推门走了进来。“正好你在。”他胖胖的脑袋上顶着稀疏的头发,说话带着明显的山东口音,“其他人呢?”
“去吃饭还没回来。”罗琛感到一点紧张。赵副院长负责人事,该不该和他聊聊应聘的事?
“帮我一个忙。”赵副院长递给他一个U盘,“一篇法文文献,我用智能翻译过了一遍,但是一些专业词汇恐怕不对,你帮我校对一下。”
“好的。”罗琛接过U盘,“着急吗?”
“不急,明天……哦!瞧我这记性!”赵副院长拍了一下自己的头,“明天你们论文评审对吧?”
“对,一整天。”
“等评审完了再说吧。U盘先放你这里。”
“没关系,如果您着急,我一会儿就给您校出来。”罗琛打开电脑上的专业电子辞典,“论文我已经弄好了。”
“你的论文当然没问题。”赵副院长说,“你要不忙就帮我看看,忙的话过几天也行。我不急。”他说完转身要走,被罗琛叫住了。
“您……晚上在办公室吗?”他讨厌自己一紧张就口齿不清。
“叫了几个硕士生过来说他们的论文。”赵副院长说,“我忘了明天博士生要内审。”他看看表,“估计今天会很晚,还得把几个博士生叫过来一趟。我前一阵子都在外面,也不知道他们的论文写得怎么样了。内审不过就有的麻烦了。怎么,有事?”
“我……也没什么。”罗琛掂着U盘。
赵副院长笑了:“你想应聘人因工程实验室的管理员对吧?刘老师跟我打过招呼了。”
“我听说应聘的人很多。”
“超过我们的预期。”赵副院长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现在工作难找。今年我们对外招聘一个教学岗位,结果收到五十多份简历,有三十多个是海归。”
“是,工作越来越难找。”罗琛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罗琛,你成绩一直不错,给老师们的印象也不错。”赵副院长说,“我听说刘老师原本打算推荐你去读博士后。”
“谁知道两年后会怎样。”罗琛失落地说,“我考上博士的时候,学校还留自己的毕业生做老师,今年就全变了,改成不要本校的学生,说是容易滋生学术腐败。我想还是先找个工作比较好。”
“也对,先稳定下来。”赵副院长点头。
门开了,方恒拿着瓶可乐走进来。“赵老师,您也在。”他跟副院长打招呼。
“我让罗琛帮我校对一篇文献。”赵副院长起身告辞。
“联系上你们老师没有。”罗琛问。方恒的导师半年前申请了一个去欧洲的访问学者的名额,把他和三个硕士生丢给刘荣代管。
“他还没回邮件。”方恒晃着鼠标,“就算联系上也没用。我总不能把论文寄到英国去然后他签字寄回来。我想明天问问送审的时候能不能让刘老师代签。”
“应该可以吧。”罗琛心不在焉地说,“不行让你妈和孙书记打个招呼呗。导师不在又不是你能搞定的。”
方恒的母亲是理学院的教授,和孙书记是大学同学。同学们曾私下里议论,实验室管理员的岗位可能是孙书记给方恒准备的。招聘什么都是幌子,那个位子最后一定是他的。因为从没听说哪个单位招实验室管理员需要硕士以上学历。这简直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还有人说,留实验室不过是个过渡,因为现在教学岗位不要本校学生,所以需要留下来然后转岗——曲线救国。当然,不论如何,只是传闻,罗琛在心里安慰自己,虽然他自己也不太肯定。
“嘿,你听说了吗?”方恒敲着键盘,“于定海居然向李瑶求婚了。”
“你忘了他和我住同一间宿舍。”罗琛说,“但是李瑶没同意,当然她也没拒绝,说等毕业以后再说。李瑶的工作已经定了,去财经大学教书。”
“李副院长的活动能力够强。”方恒笑着说,“我也投了简历,我妈还请他们院长吃了饭,不过试讲之后就没信儿了。”
“至少你还去试讲了。”
“李瑶早晚会甩了于定海。”方恒刻薄地说,“她年轻漂亮,找个门当户对的对象很容易。”
“比如……”
“至少于定海不适合她。”方恒拿起可乐,“不过他不会轻易放过她。听说他家里挺困难,以后想在大城市里发展,买房子、买车,哪样不得靠吃软饭!”
“不要总把别人想那么坏嘛。”罗琛想替室友辩解。其实他早就明白,外形英俊,身材高大于定海入学以后就狂追相貌平平的李瑶是看上了什么。
“等着瞧,他没几天好日子过了。”方恒笑得有些猥琐。
“什么意思?”
“没什么。”方恒打开自己的电脑。
门吱呀一声,缓缓地开了,罗琛以为是没关严,直到马嘉嘉抱着笔记本电脑慢吞吞走进来。她穿着灰白格子短裙和黑色丝袜,令人担心她会不会感冒。
“嘿,罗琛。”马嘉嘉把笔记本放在实验室中间的会议圆桌上,“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我得赶紧把这篇文献校对出来。”罗琛说,“什么事?”
“论文啊,明天要检查嘛。”马嘉嘉撒娇的口吻让罗琛觉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在做实证分析,李瑶说我这个模型有多重共线性。可是我觉得样本没什么问题。”
“不是样本的问题。”罗琛走过去,他不知道总是用网上淘来的廉价衣服把自己包装得花枝招展的马嘉嘉是不是真的清楚什么叫多重共线性,“你的变量之间相互干扰。”他用手指在笔记本的触摸板上滑动,“你得去掉干扰的变量。哦,你还没做完分析,明天就检查了。”
“要熬夜咯。”方恒幸灾乐祸地说。
“怕什么。”马嘉嘉满不在乎,“反正是用软件分析,一敲回车就出来了。”她问罗琛,“我要去掉哪个变量?”
“我又没看过你的论文。”罗琛耸肩,“你自己看着办,或者问你老师。”
“何老师只会骂我进度慢。”马嘉嘉拉着脸。
“你进度是够慢的。”罗琛看着她论文上的表格,“才采集了140个样本?太少了,你这样肯定通不过的。”
“我发了400份问卷,但是能用的只有这么多。”
“你用爬虫抓啊,都什么年代了还问卷。”方恒嗤笑,“我们都抓了至少上万个样本。140个,你小心被延期。”
“没事,我再补几百个就行了。”马嘉嘉一脸轻松。
“姐姐,你怎么在明天早上之前搞定几百个样本?”方恒转过身,“找人给你填问卷的时间都不够。”
“反正又不查问卷。”马嘉嘉露出自作聪明的笑。
“啊?你要自己编数据?”罗琛吃惊地看着她。
“喂,不是闹着玩儿啊,被抓住要倒霉的。”方恒说。
“行了,瞧你们紧张成那样。”马嘉嘉抱起电脑,“谁会查啊。走啦!”
罗琛和方恒相视无言。“何老师也挺不容易的。”许久,罗琛说。
“牺牲他一个,幸福全院人。”方恒把空饮料瓶投进垃圾桶,“马嘉嘉也盯着实验室的岗位。”
“她应该先关心自己的论文能不能通过。”罗琛在法文文献有错误的地方标记高亮,在旁边打上需要修改的批注。
6点半以后,实验室里的人多了起来。大家都在计算机前沉默不语,只能听见点击鼠标和键盘的咔咔声。
9点,罗琛把翻译好的文献存在U盘里,关上电脑。他觉得心里有些乱,不想再碰论文。于是收拾了东西,离开实验室。赵副院长的办公室在楼道的另一侧,门上面的气窗里透出冷白色的灯光。罗琛敲了敲门,没等里面回答就推门走了进去。
“赵老师,校对好了。”他把U盘递给副院长。
“哦,很快啊。坐吧。”赵副院长把U盘插在电脑上,调出文档。罗琛拘谨地坐在沙发上,挺直腰背,等待下文。副院长点了一支烟,专注地盯着电脑。罗琛不确定他应该礼貌地告辞还是抓住机会说点什么,直到副院长抬起头,用眼神问他还有什么事。
“我……啊……我想……”罗琛吞了口口水,“跟您聊聊。”
3
回到宿舍,罗琛本想洗个澡,却突然意识到热水器几天前就坏了,他和于定海都以为对方会找人来修理,于是就拖到现在。他用冷水洗了脸,坐在书桌前摊开复印的期刊文献,拿起荧光笔标出自己感兴趣的部分。他咬着笔杆,努力让自己专心,不去想和副院长的谈话,直到眼睛感到酸胀。
罗琛放下笔,看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午夜12点半了,于定海还没有回来。罗琛拿起手机,想给他打个电话,调出号码的时候又觉得没有必要。一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有什么好担心的。也许又和哪个老乡跑出去扯着嗓子唱歌或者喝酒了。罗琛上好手机闹钟,脱下外衣爬上床。
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天已经亮了,闹钟还没有响,对面的床铺空着。罗琛起来洗漱,去食堂买了几个据说是肉馅的包子和一杯被称为豆浆的,味道和开水差不多的液体做早饭,边走边吃,把外包装丢在教学楼一层的垃圾桶里。
内部评审安排在九层的一间小教室,罗琛进去的时候后排已经坐满了抱着笔记本电脑的学生。他的导师刘荣坐在第一排靠近过道的位子。包括2位副院长在内的6个教授坐在“评委席”上。钱副院长陪着胡院长出差了。孙书记一早临时有个会议,晚点会过来。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开始吧。”李副院长回头看看唧唧喳喳闲聊的学生,又看看身边的同事,“抽签还是……”
“能不能让我的两个学生先来。”和他隔了两个位子的何斌说,“我要赶下午1点的飞机去美国参加个学术会议。咱们这里交通不方便,得先坐高铁去机场。”他看表,“我一会儿就要走。”
“那就马嘉嘉第一个,霍健第二个。”李副院长说,“其他的同学去刘老师那里抽签吧。”教室里一阵乱哄哄的。罗琛想先抽签但是没挤过去,抽了一个9号,估计会耽误中午饭。
“嘿,这么早就开始了。”方恒从教室后门进来,猫着腰跑到前面领了两句迟到的埋怨,用手机刷刘荣电脑上的二维码,得到一张20号的签。
“你又睡过了。”罗琛问,“吃饭了吗?”
“没顾上。”方恒拧开一瓶营养快线的盖子,“哦哦,真搞笑,你看见了吗?”他指指投影屏上马嘉嘉的PPT,“2140个样本。她一晚上居然变出了2000个样本。真能糊弄!”
“停一下,谢谢。”赵副院长打断正打算翻页的马嘉嘉,“这条曲线的拟合优度竟然是96%?你怎么解释?”
“我……”马嘉嘉茫然。
“正常的数据,拟合优度能到50%以上就很好了。你的数据从哪里来的?”赵副院长转着手中的笔。
“问卷调查。”马嘉嘉怯怯地说。
“你怎么收发的问卷?”李副院长慢吞吞地问。
“在问卷调查网站做的。”马嘉嘉说,“还发了一些电子邮件。”
“让我们看看你的问卷。”李副院长说。“问卷的效度分析在哪里,我怎么没看到?”
“问卷……”马嘉嘉忸怩地站在讲台上,涂着鲜艳唇彩的嘴唇在微微发抖。
“别耽误时间。”何斌面无表情地说,“这么多人等着呢。”一阵难捱的沉默,马嘉嘉低下头,双手漫无目的地扯着衣角。
“你的数据有问题。”李副院长说,“说说吧,怎么回事?”
“都是自己编出来的吧,所以拟合优度出奇地好。”赵副院长的语气中听得出怒火,“马嘉嘉,你打报告申请延期毕业吧。”
马嘉嘉抹着眼泪跑出去了。气氛紧张起来。“如果还有和她一样的。”李副院长回头看着学生们,“现在就去写你们的延期报告。”教室后面一阵骚动。
“好了,下一个,霍健。”何斌看看手表,好像刚才的一幕没有发生似的,“抓紧时间吧。”
“早说了她不听。”方恒幸灾乐祸地说,“二货真是死不完。”罗琛挑眉表示同意。
前门开了,孙书记探进半个身子,愁眉紧锁地叫李副院长跟他出去一下。几分钟以后,李副院长带着和孙书记一样的表情回来了,和赵副院长耳语几句,后者的脸色立刻变得很难看。李副院长的目光瞄向教室后面。“罗琛你出来一下。”他转向刘荣,“刘老师,麻烦您也来一下。”
罗琛满心疑问地走向副院长,和导师一起走出教室,走楼梯上了10层,来到孙书记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因为有三个意料之外的穿制服的人显得拥挤。罗琛认得那是保卫处的老师,之前给他们讲过几次安全讲座。“嗨,你怎么来了。”刘荣上前和保卫处的周处长打招呼,他们住楼上楼下,经常互相搭车来上班。
“公事。”周处长朝他做了一个头疼的表情,然后严肃地问罗琛,“罗琛是吧。你是于定海的室友?”
“哦,对。”罗琛看着其他人坐下,寻思着保卫处找他干什么。可别有什么麻烦事影响他毕业和找工作。
“你昨天见过于定海吗?”周处长的问题让他更加迷惑。
“中午之后就没见过他。”罗琛努力回忆了一下,“我们一起吃的午饭,然后我回宿舍午休,他说要去财经大学替李老师办事。”他看着李副院长。
“对,我和财经的黄骏老师一起申请课题,一些表格需要黄老师签字。”副院长说,“我昨天让于定海去找黄老师,他下午3点多回来的。”他用眼神示意罗琛继续。
“我真的没见到他。”罗琛说,“我下午2点去实验室改论文,4点多去了图书馆,然后5点多去食堂吃饭,又回到实验室。”
“于定海不在实验室吗?”周处长问。
“他和我不在一个实验室。”罗琛被像审犯人一样问来问去,越发狐疑,“他怎么了?”
“他昨天晚上没回寝室吗?”周处长没呼应他的好奇心。
“反正我回去的时候——大概10点半吧,他不在寝室。”罗琛说,“中间他有没有回去过就不知道了,你可以问问宿管员。”
“他整晚没回寝室,你没有给试着找他?”周处长说,“比如给他打电话。”
“到底出什么事了?”罗琛开始觉得冷,“我是他的室友,不是他老妈。于定海33岁了,是我们班里的老大哥,我觉得他能照顾自己。”
“今天早上,学校招待所的服务员发现他的尸体。”周处长说。
“尸……于定海?!”罗琛感觉挨了当头一棒,“招待所?”
“于定海出事了?”刘荣惊愕不已。
“对,他头骨被重物打裂。”周处长揉揉眼睛,“警方已经封锁了现场,晚一些会找所有相关人员问话。罗琛,知道他有什么仇人吗?”
“不知道,他脾气很好。”罗琛说。
“也许是抢劫。”李副院长说,“于定海不是那种会自找麻烦的人。”
“抢劫个穷学生有点说不过去。”周处长打开自己的平板电脑调出一张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像是监控录像的截图,模糊不清,但是可以辨认出是一个梳马尾的女人,中等身材,相貌普通。
“不认识。”罗琛仔细看了看。平板在办公室里传阅一圈之后所有人都表示没有印象。
“于定海的尸体是在招待所的117房间发现的。”周处长说,“房间是这个女人开的。于定海什么时候去的招待所服务员没有印象。”
“她是什么人啊?看着不像学生,年纪大了点。”罗琛不明白于定海为什么会死在一个女人的房间里面。
“不知道她的身份。招待所的电脑系统坏了。”周处长摇头,“服务员记不清她登记入住的姓名和证件号。”
昨夜招待所里的监控全部失效,什么都没拍到。这张照片是招待所门外路边的校园治安监控系统的截图。学校担心此人是校内的教工或者职员,会有很不好的影响,于是征求警方的意见,请保卫处先暗中摸一下情况。
“是于定海带这个女人去开的房间?”李副院长的表情像吃了苍蝇。
“不,据服务员说,前天晚上这个女人自己去的招待所。”周处长回忆服务员的证词。此人昨天上午9点出门,大约下午6点回去,一直是一个人。至于于定海为什么去找她,他们有什么关系,还是未知数。没人看到于定海进过招待所。
“她应该不是我们学院的人。”李副院长和孙书记对着照片嘀咕了一阵子,对周处长说,“至少不是教工和研究生。本科生我是认不全的,看她的年纪不像。是于定海的朋友?”
“如果是于定海的朋友,为什么不让他帮忙办入住?”罗琛说,“学校的教工和学生凭证件住招待所能享受内部价——打7折。”
“或许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周处长从李副院长手里讨回平板,看一眼传来信息提示的手机,一脸不悦,“警察去于定海的寝室了,怎么也不跟我通个气!”
“我的宿舍……”罗琛心里一阵别扭。
“你跟我去看看吧。”周处长起身,“他们只需要于定海的电脑和牙刷什么的,别把你的东西错拿了,大家都麻烦。”
“但是我的论文……”罗琛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你去吧,这是大事。”李副院长说,“赶得上就回来,赶不上就算了,反正你的论文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他对刘荣瞧瞧使个眼色,“刘老师,要么你跟着他们一起去吧。我和孙书记还得去听听学生们的论文。”
“没必要麻烦刘老师。”周处长说,“我陪着罗琛去就行了。博士生嘛,都是成年人了,不需要监护。”
“我还是跟着去比较好。”刘荣说,“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学院的学生,在学校里出了事,我们得搞清状况。你们通知于定海的父母了吗?”
“我正要提这件事。”周处长说,“由你们学院出面联系家属更合适。”
“嗯……也好。”孙书记对负责财务的李副院长说,“老李,你见过于定海的父母吧?”
“我?没见过。”李副院长不太高兴地说,“我只听说他父母都在西南的农村,家里条件不太好。”
“要么咱们帮于定海的父母买往返的飞机票吧。”孙书记说,“他们来大学城的住宿也由我们负责。你一会儿让研究生办公室的张老师联系一下。”
“好,我去开张支票。”李副院长出去了。
“我们走吧。”罗琛带着刘荣和周处长离开孙书记的办公室。楼道的尽头,马嘉嘉正靠着窗户嘤嘤哭泣。李瑶在她身边递着纸巾,轻轻拍着她的背,说着毫无意义但是听起来很温馨的安慰语。罗琛觉得有必要表示一下关心和遗憾。
“嗨,马嘉嘉。”他走过去。马嘉嘉抬起泪水涔涔的脸,瞪着满含愤怒的眼睛扑过去,给了罗琛一记毫无准备的耳光。
“嘿,你干什么!”罗琛后退两步,怒火中烧。
“是不是你!”马嘉嘉又要扑上去,被李瑶死死拉住。
“哦哟,这怎么回事?”方恒从卫生间走出来,把擦手的湿纸巾扔进垃圾桶。
“还有你!”马嘉嘉挣脱李瑶的手,挥拳打向方恒,被他推到一边。
“你疯了吧。”方恒双手叉腰,“我们踩你尾巴了?”
“一定是你们!”马嘉嘉哭得昏天黑地,“只有你们两个知道。当时就你们两个在场。”
“什么一定是我们?”罗琛莫名其妙。
“她的数据。”李瑶搂住马嘉嘉,“她说跟你们两个提过。”
“关我们什么事?”方恒冷冷地说,“大姐,你自己造假,反而怪别人吗?
喂,我们为什么要告密啊。我们吃多了撑的吗?”
“你们就想我延期!”马嘉嘉发狠似的抹着眼泪,把睫毛膏抹得满脸都是,“我延期了,你们就少一个对手。实验室的岗位!”
“马嘉嘉,你三流电影看多了吧?”罗琛无奈地摊手,“我们至于为了一个实验室的位子去害你吗?”
“就是,我们还不至于找不到工作。”方恒不屑地说,“再说,大姐,就算我是个能为实验室的岗位陷害别人的二货,你也不在我的假想敌名单上。”
“你……”马嘉嘉哇地一声嚎啕起来。
“行了方恒,太过分了。”李瑶喝道,“少说两句你会死啊!”
“我说的是实话。”方恒说,“我害她不如害罗琛,他学习最好,发的论文最多,最受老师的欢迎。或者我可以害于定海,他是研究生会主席……”
“行了,别乱说。”罗琛赶忙打断方恒,他看见周处长的脸上露出“也许是他”的表情。
“怎么啦?”方恒茫然地问。罗琛把他和李瑶叫到墙角,对他们说了自己刚听到的噩耗。
“他……死了?”李瑶的表情与其说是难过,还不如说是惊讶。
“不是吧?谁干的?”方恒惊慌地撇一眼身后不远处的保卫处处长。
“我怎么知道!”罗琛摇头,“所以让你别乱说话。”
4
“哦,老天,太吓人了。”方恒晕乎乎地原地转了一圈,“李瑶,你还是带马嘉嘉回宿舍吧。”他走向楼梯,“我下去接着听他们的论文了。”
“嘉嘉,走吧。”李瑶扶着马嘉嘉的肩膀,被周处长叫住了。
“李瑶对吧?”他满脸和蔼中透出来者不善,“于定海是你的男朋友?”
“算是吧。”李瑶有些不耐烦地说。
“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昨天下午。”李瑶说,“几点不记得了,大概是4点钟左右吧,他来实验室找过我。”她摆摆手打断周处长,“他来找我拿两本之前他借我的书,他写论文要用。我们没聊几句,他看起来很正常。之后我就没见过他了。”
“呃……你们昨天晚上没联系?”周处长问。
“没有,昨天我一个大学同学来出差,约了在大学城里的几个同学聚会。”李瑶说,“对不起,我得送同学回宿舍,然后还得回来参加论文内评。”她用别烦我的口气对周处长说,“人命案不归保卫处管,要问什么还是请警察来找我比较好,您说呢?”
“警方在处理现场,晚一些……”
“那就晚一些再说!”李瑶冷笑了一声,扶着马嘉嘉上了电梯。周处长望着紧闭的电梯门苦笑。李瑶的父亲李副院长和他平级,他不好多说什么。
宿管员和宿舍楼的监控证实昨天上午9点于定海离开后就没见他回去过。警方在搜证,他们只能在楼道里等着。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罗琛心想,他闭着眼睛都能数出于定海的家当:学校配发的专用电脑,几身换洗的衣服,一箱子没处放的书,床头柜上堆着日用品,床下面的纸箱里是平时不用的杂物。
“罗琛,你看一眼这个。”周处长进了寝室,很快从门口的警戒线下钻出来,戴着手套的手里捧着一个硬皮笔记本。“这是于定海的日记吗?”翻开笔记本给罗琛看。
“我不记得于定海有记日记的习惯。”罗琛说。
“可是看起来很像日记,只是日期不连续。”周处长翻着本子,“从去年6月开始的。呃……7月4日,ZJJ,65(F);1月10日,SY,189(CL),25(COF)?”他哗哗翻页,“这个月的,3月7日,SY,202(M)……这都什么啊?”
“也许是速记?”罗琛看了一眼本子上熟悉的笔迹,向老师投去求助的眼神。
“实在看不明白。”刘荣看了看满纸的符号,只是摇头。
“这不是速记。”周处长合上本子,“反正不是标准速记。在于定海的书柜上找到几个类似的本子。”
“他不会在自己搞什么实验吧?”罗琛问导师。
“如果是什么实验也肯定失败了。”刘荣说,“数据杂乱无章。”
“只能让警方拿回去分析一下。”周处长失望。
“我和于定海同住,他的私人物品上有可能会有我的指纹。”罗琛主动提议,“需要我提供指纹吗?还有我的鞋印。我看电视机里还要拿棉签擦我的口腔。”
“暂时不需要。”周处长无奈地笑了,“你忘了你的身份证里就有指纹的信息。至于DNA什么的,除非警方在现场发现了可疑的DNA才会要求相关人员提供比对样本。”
也就是说,他们还没发现可以的DNA,罗琛暗想。
半个小时后,他接到通知暂时不要回宿舍住,警方可能还要继续搜查。周处长帮忙联络了招待所,给罗琛开了个房间。警察几乎把于定海的东西搬空,连牙刷和毛巾都没放过。罗琛草草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装在小旅行袋里。周处长和刘荣陪他去招待所办理入住,走出男生宿舍楼,罗琛远远地看见从对面女研究生宿舍走出来的李瑶。
“嗨,忘了一件事。”周处长几步追上去,从皮包里拿出平板,“你认识照片上的女人吗?”
“嗯……不认识。”李瑶摇头,“怎么,我该认识她吗?是什么人?”
“于定海被害前和她在一起。”
“哦,这么说她就是凶手,对吗?”李瑶没有表现出周处长期待的吃惊和愤怒。